诸界龙劫 第156节

　　那个人或许便是那位方专员。

　　但也有可能是自己以前的邻居，朋友，甚至远房亲戚。当然，也不排除……

　　他的视线跨越人海，那两张熟悉到陌生的面孔映入他的眼眸之中。那确实是在这颗星球之上能够有效制约自己的两人。而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并且还有专人保护。

　　“不是见面的时候。”巫尘看着他们，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的形体随即便在传送术的力量下变转，于顷刻间，从早餐店转移至某座无人的高楼顶部。

　　他们已经安全了——他们获取了新的生命，拥有了自由和前途。而在那之外……

　　巫尘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激动还是害羞。然而当他直视着自己的五指之后，那胸膛中所翻涌着的异质情绪便也悄然平复。而他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我的昔日执念已然满足。”

　　“我已然没有后顾之忧。”

　　“那么，我也是时候动身，去面对我无可逃避的挑战，直面那我必须承受的后果。”

　　上古卷轴无法带走，自己只要回到梦达思，反噬现象便会潮涌而至。自己滚出的雪球注定需要为此支付庞大代价。但是——

　　巫尘计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他可以动身的节点，只剩几分钟。

第229章 脚边青草

　　——【已击杀朽棺龙王裘亚伊里穆，获取3级购买凭证2枚，资源点数20000点。】

　　——【已购买高阶职业‘世界联结者’，获取和灵魂之川链接，从而能够行使各种强大始源魔法的能力。当前所联结‘灵魂之川具现区域’为‘灵魂石冢’。共消耗3级购买凭证1枚，资源点数10000点。】

　　——【已购买高阶职业‘原初咏唱者’，所有法术效果大幅增强，咏唱时间及条件大幅缩短减小。已获取基础始源魔法列表。并获取始源魔法研修解析资格。共消耗3级购买凭证1枚，资源点数10000点。】

　　——【正在使用该始源魔法解析权……自创魔法编撰中……】

　　数分钟的时光已然结束。

　　巫尘踏入梦境之中，而至少在此时，他依旧背负着他的上古卷轴。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健康强壮，而无可比拟的庞大神能，便也在他的躯壳之中静默流淌。

　　“你其实可以选择留下来。”——‘朋友’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静滞的天台彼方。它靠在围栏上，朝着巫尘从头到脚打量。“你还有很多时间，你完全可以在地球上进行更多的尝试，发掘更多的资源。或许你能够在时限之前成功组建出一支强大的力量。打通灵魂石冢并且将所有的资源尽数掌握。而到那时，或许你便可以买下那支上古卷轴。”

　　巫尘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我真的有那么多时间吗？”他问。

　　“或许有。”它答。“预言终究会实现，这片土地上很快就会出现奥瑞艾尔之弓的替代物。而只要你一直行走在履行卷轴所记载使命的道路上，你便可以拥有那卷上古卷轴。”

　　它的话比平时更多。

　　它讲述的内容比平时更加深入。

　　它在此刻所作之事，已然隐隐超出‘介绍’的范畴，而更加倾向于‘指导’。然而无论是巫尘还是它，都知道一切都只能够停在这一步。

　　朋友只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能够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稍作通融，但却无法更进一步。而面对着友人的建议，巫尘却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曾经看过一部动画片，名字是成龙历险记，而其中有一项贵重的道具，被称作是岁月史书——使用它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编撰历史从而干涉到现在的现实。然而在那部动画片中，即便是最为恶贯满盈，最为胆大包天的反派恶魔，也不敢将其投入使用。”

　　巫尘抚摸着身后的上古卷轴，它和他刚刚所提到的岁月史书有着相似的功用。

　　“因为玩弄历史的人，注定会被历史所玩弄。用修改过去的方式在现在获取的一切，都会被即将抵达的未来加倍，甚至数倍地夺走。”

　　“原来你知道啊。”陈述句，朋友的回应没有情绪起伏。

　　“嗯，我知道。”巫尘轻轻点头。“【冷港之血遮蔽巨龙之眼】，编撰这道预言的雪精灵大主教，所付出的代价便是被冷港之血的持有者碾成碎末。想要利用命运的人，注定会被命运所反噬。而我既然依靠承接上古卷轴的天命而稳定住了自我意志，那么，当这份命运找上我，而我又不愿意承担之时，我所要付出的代价，便会比预想中的更多。”

　　地球上很快，且必然会出现奥瑞艾尔之弓的替代品。而这柄弓很快，且必然会落到巫尘的手中。上古卷轴所记载的天命会催促着推动着让他朝太阳射出咒血之箭。而在那时，箭矢便会熄灭太阳的火。

　　因为上古卷轴的预言，注定会被实现。

　　而不同于本质为光界通道，被遮挡住也能够很快开启的奈恩。在地球世界，被咒血箭所熄灭的太阳可不会自动重新点火。

　　世界会毁灭的。

　　地球会在被极寒摧毁之前便被混乱的引力潮汐所撕碎，或者抛入虚空之中。无论是狭义的人类文明，地球表面，还是广义的地球本体，总计5.965乘以10的24次方千克的复合岩铁球状物。这作为‘世界’的概念，都将在那一刻迎来终末。

　　这便是代价，没有背负天命的人，强行捡起，并激活那份沉睡天命的代价。而一切只要开始运作便不可能停止，哪怕巫尘反悔，拒绝，无论如何都不射出那一箭。上古卷轴所编撰的命运也会找来另一个射箭的替代品，并顺便将巫尘这个不听话的工具人碾成粉末。

　　巫尘轻轻握了握拳头，他并不想要那么做——他当然知道他只要射出那一箭，那么哪怕地球毁灭他也依旧能够在宇宙中存活。而他甚至还可以用稳定下来的神格神力，塑造出一片净土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前往别处。

　　但他不想那么做。

　　“我不想滥杀无辜。”

　　和朽棺的交战确实波及广大，但他也很努力地控制了战场的冲击余波——那环绕世界一整周的交战只造就了近八十万左右的误击杀伤。然而在这数十亿人口汇集的星球上，平均每一天的死亡人数，都有十五万之多。

　　他已经很努力了。

　　而这甚至不是他的自我辩解。

　　因为他记下了那七十九万一千七百一十三的总人数，并在交战结束之后，花费了庞大的力量将那些意外死去的无辜者尽数复活——死神想要做到这种事要比其他的所有类型的神祇都更加轻松。只要他愿意付出代价，他便可拥有收获。

　　他已经获得了收获。

　　但代价却还没有来得及从他身上剥走——他偏过视线，看向静滞梦境中的广袤天空。一口气无声地吐出，平静下来的心脏，却是愈发沉重。

　　“我的法术要完成了。”他突然开口，他特意选择在这不受外界干涉的梦境之中，踏出自创魔法的最关键一步。

　　“恭喜？”朋友歪着脑袋看向他，摊开了手。

　　“我想要用它，来救一些人。”

　　“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朋友的手中，便是已然化作废墟的樱岛浮罗。“还是说，你连那些死在先前袭击中的人都想救？现在的你，可没有那么多的资源能够随意挥霍。”

　　“不是地球。”巫尘微微摇头。

　　“不是地球。”朋友重复了一遍，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你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你居然还想要挽救那座已经被毁灭的城市？需要我提醒你，你身上的神力神格神权都将在你失去上古卷轴后的几分钟内彻底暴走然后将你完全吞没吗？你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回去的瞬间便将它们尽数用掉，用在击退魔神莫拉格·巴尔之上，然后，立刻想办法躲够一天，然后成功跑路！”

　　“……你今天的话真多。”

　　“我只是不想这么快便更换一个合作对象罢了。”

　　“所以你能帮我吗？”

　　“帮不了一点。”朋友摆了摆手。“你很明显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当怎样去做。但你和莫拉格·巴尔的差距实在太过庞大。除非它一时眼瞎，没发现你的小动作。否则……哼。”

　　“……谢谢。”

　　“我可没说我要帮你。”

　　“但还是谢谢。”

　　“…………”

　　沉默。

　　于沉默之中，停滞之内，那自创的高阶魔法，就此走出了没有外在干涉的最后一步。

　　巫尘点了点头。

　　“喂。”朋友突然开口问他。“你为什么想要救他们？你不是才定下一个宏伟目标，打算探究异界投影的秘密和根源吗？”

　　巫尘顿了一下。

　　然后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我在看见我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他以前告诉过我的一句话。”

　　“【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也不要忘记了脚边的小草。】”

　　“而正巧，我发现这件事我正好能够做到……也只有我能够做到。”

第230章 代价

　　巫尘是一个好人。

　　不管他自己是否承认，在客观意义上，他是一个好人。

　　他在有机会的时候，会拉其它人一把。在遇到伤及他人的危机时，会挺身而出。或许他相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圣母而言还有所欠缺，在行善的领域上并没有多大成就。但至少，在划分黑和白时，他会落入足够纯粹的白的范畴。

　　不是黑，也不是灰。

　　他对自己所说出的话语和承诺，都相当看重。

　　所以，他已然做出了行动。

　　万物在他的眼前变转，他已然回到了奈恩大地之上。魔神莫拉格·巴尔所投下的绝灭一击仍旧停滞在那一个即将摧毁赫拉的藏书间，将一切都毁灭掠夺的瞬间。而巫尘的眸光，便在那一瞬间无声地移动。

　　他看向了她。

　　他看向了赫拉·莫莉。

　　现在的他已然能够看见足够多的真实，洞悉足够多的秘密。昔日那略微模糊的记忆便在这一刻完整恢复，而赫拉的真实身份，便也映入他的眼中。

　　是降世。

　　是知识魔神，莫拉·赫麦尤斯的可能性降世。

　　那位强大的魔神将‘自己没有成为魔神，而是作为一个凡人而活’的可能性投放到了奈恩大地之上。而这份可能性，便成为了赫拉。

　　她因此而和莫拉关系密切——但她却又并不是它。从生理结构到灵魂构成，她和那位知识魔神没有半点共通之处。但她却是最为合适的容器和祭品，甚至能够让莫拉全盛状态下的本体降临在奈恩大地上头。

　　她是一片褪掉的鳞。

　　她和莫拉的关系，就和米尔墨尼尔与阿卡托什的关系等同。

　　真好。

　　巫尘满足地想到。

　　他是在和一个人类一起对抗一位魔神，而非是协助一位魔神打倒另一位。那么，自己的付出，便也能够轻松畅快许多。

　　“学姐。”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如此愉快地招呼着她。“再见。”

　　而在下一刻，藏书间的位面壁无声崩解。而他便朝向天空，抬起了自己的手。

　　收割者之镰，显现。

　　那无可计数的死亡神圣之力，便在这一刻从他的躯壳深处狂涌而出！

　　‘轰——！！！’

　　天空在这一刻被撕裂。不计其数的临时神能，都在这一刻被灌输入收割者巨镰的内部。反噬现象已然随着上古卷轴的失落而急剧生成并且在他的身心内外奔涌，而只是在顷刻之间，巫尘的形体，便崩解泯灭，化作碎裂的粉末。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