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276节
陈峥若有所思道:“那第二件事,徒儿觉得可以转移视线。”
丁师傅微微颔首:“你仔细说说。”
陈峥道:“租界里,洋人也非铁板一块。
英、法、日、美、意,各有各的算盘。
工部局内部,威尔逊也未必没有政敌。
津门地界上,恨洋人、恨日本浪人的,大有人在。”
陈峥理清思绪之后,语速渐渐变快:“拖字诀争取时间,整合势力壮大自身。
同时寻隙而击,或是祸水东引,让他们无暇他顾,或者投鼠忌器。”
丁师傅欣慰地捋了捋短须:“孺子可教。
不过此乃火中取栗,分寸把握至关重要,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弟子晓得轻重。”陈峥郑重应下。
这时,老韩头忽想起一事,问道:“峥小子,你把大哥和小弟送去奉天之后,家里可还剩下什么人?
洋人要查你的根底,只怕会从这头下手。”
送大哥与小弟去奉天的事,陈峥之前也曾向丁师傅他们提过。
几位师傅也都觉得妥当。
毕竟陈峥身上的麻烦着实不小,单是五通神的魔童化身,便已十分棘手。
陈峥听罢,眉峰不禁微微一锁。
有两个人,在他心里,早已是死了的。
只不过在世上,他们大概还活着。
第148章 肝木萌芽!崩拳圆满!
陈峥执壶,为丁师傅与老韩头又斟了一回酒。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灯花偶尔噼啪一声。
他放下酒壶,目光垂着,定定地望着那碟肴肉。
“家里人……”陈峥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更沉几分,
“大哥和小弟去了奉天,暂时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别的……说起来,也没什么不能提的。”
他抬眼,见丁师傅和老韩头都静静望着他,眼里有关切,却不多问,只等着。
陈峥心里微微一暖,倒添了几分说下去的勇气。
他将那盘油炸花生米,往二人面前推了推。
“我爹,”
陈峥吐出这两个字,嘴角扯了扯,不像笑,倒像是自嘲。
同时他用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碟中那对半切开的咸鸭蛋,
“在津门乡下,也算个名人。只是这名声,不体面。
他这一生,就好两样,酒和骰子。
酒能叫他暂忘了自个是个窝囊人。
骰子呢,能给他编个醒不来的富贵梦。”
陈峥语气淡淡的,像在讲别人的事。
顺手又将那碟卤豆干往老韩头那边挪了近些。
“打我记事,家里就难得有隔夜的粮。
但凡他手里有几个钱,不管是做工挣的,还是我娘偷偷给人缝补攒下的,一转眼就送进了赌坊。
赢了,便呼朋唤友,在酒馆里充阔气,醉成一滩泥。
输了,回家便是狂风暴雨。
摔桌砸凳是家常便饭,更多时候,那火气是撒在我娘和我们几个兄弟身上。”
陈峥端起酒杯,并不喝,只手指挨着那点温热。
目光扫过那碗奶白热气蒸腾的腌笃鲜,汤里的春笋和咸肉隐约可见。
“我娘……起初是忍的。哭过,闹过,也寻过短见。可有什么用?
他发起疯来,什么都不认。
赌瘾犯了,家里糊口的家伙都能抄去当掉。
我娘性子强,娘家原本还算宽裕,嫁过来时带了些陪嫁。
那些年,也早被爹一点点抠搜出去,填了无底洞。”
“记得最深的是我八岁那年,年关底下,娘好不容易赊了点白面,包了顿饺子,指望能安稳过个年。
爹那天手气好,竟赢了几个钱,买了半斤猪头肉回来。
一家人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
可饺子刚下锅,外头就有人喊他,说是三缺一,手正热。
娘拦着不让去,爹登时翻了脸,一脚踹翻凳子,指着娘鼻子骂她触霉头,断他财路。
娘气得浑身直抖,说:‘你今儿要踏出这个门,这日子就别过了!’”
陈峥顿住了,眼神空空的,
手下意识地拿起汤匙,在那碗腌笃鲜里搅动了一下,香气更浓,弥漫开来。
“爹冷笑一声,回说‘不过就不过!’,摔门就走了。
那一走,直到半夜才回,赢的钱输得精光,还欠了新债。
年三十晚上,讨债的上门,把家里仅剩的那点年货,连娘刚做好的一件新棉袄,都抢走了。
爹缩在墙角,一声不吭。
娘那晚没哭,也没骂,就那么静静坐在炕沿上,坐了一夜。
我偷偷瞧她,见她影子映在墙上,像尊石像。”
“后来……”
陈峥的声音越发低了,他夹起一块酱瓜,却没有吃,又放了回去,
“娘就变了。不再跟爹吵,也不再管他。出门越来越勤,有时是白日,有时是深夜。
她也开始梳妆,虽说衣裳还是旧,头发却总抿得纹丝不乱。
她看爹的眼神,再没一点热气,只有麻木。
还有……一种我当时看不懂,像是看一件破烂东西似的冷。”
“后来,街坊邻里渐渐起了闲话,说瞧见我娘常跟一个跑关东的吴姓货郎来往。
那姓吴的,担着挑子来我们街上,卖些针线、外埠来的稀罕糖块。
嘴甜,会周旋,跟我爹那滚刀肉的性子全然两样。
我那时年岁小,心里隐隐觉着不安,怕,又不知怕个什么。”
“直到那一日,我放学回来——家里那时还能勉强让我念几天书——娘不在。
爹喝得醉醺醺的,在屋里翻箱倒柜,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卷了老子的钱跟野汉子跑了’。
我这才晓得,娘把她藏着的几件首饰,连同家里仅剩的几块大洋,都带走了。
一道没影的,还有那个吴货郎。”
屋里静得很,只听灯芯哔剥作响。
老韩头低低叹了一声,夹了几粒花生米,却忘了放进嘴里。
丁师傅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自从那以后,我爹彻底疯了。”
陈峥接着说,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寻不着娘,便将一腔火气,满腹憋屈,都撒在我们三个兄弟身上。
那些日子,我们身上难得有块好肉。
他逼问我们可知娘的去处,我们说不知,他便打。
打累了,出去灌酒,回来又打。
后来,大约是认了命,或是嫌我们三个崽子碍眼,竟琢磨着要把我们卖掉。”
“卖……卖了?”老韩头忍不住惊怒道,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
“嗯,”
陈峥点头,伸手舀了半碗汤,汤色依旧奶白,但热气已不如先前,
“他找人牙子说妥了价,要把大哥卖到矿上做苦力,把我卖进戏班子。
连三弟也不放过,说是送给开窑口的老瘸子当使唤小子。
那天夜里,大哥同时摇醒了我和蜷在墙角的三弟。
三弟揉着眼睛呜呜要哭,大哥忙捂住他的嘴,塞给我们一人半个冰凉的窝头。
窝头硬得像石头,大哥的声音也硬邦邦的:
‘阿峥,小闲,这家里待不得了,爹已不是爹了,咱得走。’”
“那年我十岁,大哥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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