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277节
趁着爹又在外头烂醉如泥的深更,我们摸黑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裳。
小弟才六岁,睡得正熟,大哥轻轻摇醒他,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我蹲在墙根下,让大哥踩着我的肩先翻过去,再把小弟举过头顶递给他。
墙头的大哥咬紧牙关,胳膊抖得厉害,可到底把小弟接住了。
一路乞讨,躲躲藏藏。
小弟走不动了,大哥就背着他走,我在后面托着小弟的屁股。
好不容易到了天津卫,大哥去码头扛活,我去捡煤核、擦皮鞋。
小弟乖得很,缩在破庙角落里不哭不闹,我们把讨来的半个窝头都留给他。
后来大哥拼命,加上机缘凑巧,我进了武馆当了门房。
可每回翻跟头时,总想起那个夜晚。
大哥在墙头接住小弟颤抖的胳膊,就像接住了我们仨的命。”
他说完了,屋里又静下来。
这段旧事,像块冰,压在人心上。
桌上那些菜肴,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丁师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看着陈峥。
伸手将那块陈峥之前拨弄过的咸鸭蛋夹到他碗里:“照这么说,你那爹娘……”
陈峥抬起眼,目光里是漠然,瞥了一眼碗中的鸭蛋,夹起来放进嘴里,咽下后才说:
“师父,韩伯,在我心里,那两人,早死了。
从娘跟货郎跑的那刻,从爹要卖我们兄弟的那刻,他们于我,就已死了。
这些年,我挣扎求活,带着大哥小弟在这乱世里讨饭吃,早不记得还有爹娘这回事。”
老韩头一边沉吟,一边用筷子扒拉碗里里的几颗花生米:
“话是这般说,可血脉这层牵连,外人眼里终究是斩不断的。
洋人若真处心积虑寻你的把柄,难保不会顺着这条线摸过去。
你那爹,若还在世,以他的性子,但有人许他几个钱,让他出来指认你,编排你,他定然做得出来!”
丁师傅冷哼,将筷子重重放在碗上:“不错!这等寡廉鲜耻,卖儿卖女的东西,什么事做不出?
阿峥,你如今名声响了,又开罪了洋人和东洋人,他们若找到你爹,威逼利诱,让他以父亲的名头出来哭诉,说你不孝、忤逆。
甚至捏造些更不堪的罪名,再经由报纸一宣扬……这世道,百姓最易被煽惑。
孝道二字,有时比真刀真枪还利,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根基!”
陈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先前并非没想过这层,只是不愿去碰那块烂了的伤疤。
如今被师父和韩伯点破,潜在的危险便清晰起来。
“师父,韩伯,你们提醒的是。”
陈峥顿了顿,
“是我疏忽了。只顾着眼前明枪,忘了身后或许还有暗箭。
我那个爹……他若安分,躲在哪个角落烂掉,我也懒得理会。
可他若真被人撺掇,想跳出来给我添乱……”
话没说完,但语气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夹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丁师傅沉声道:“这事得早做防备。
老韩,你在三教九流朋友多,能否设法打听一下,陈峥他爹,如今可在原籍,或是流落到了别处?
总得有个大概下落,咱们才好应对。”
老韩头郑重点头,也夹了块豆干放进嘴里,似乎想借咸香压下心头的忧虑:
“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明日就托几个靠得住的老关系,往陈峥老家那边,连带周边州县打听打听。
这等嗜赌如命的主,踪迹倒也不难寻,赌坊酒肆,总少不了他的影子。”
“有劳韩伯。”陈峥拱手,又替老韩头夹了一筷肴肉。
丁师傅又道:“至于你那个娘……跟人跑了这些年,音信全无,倒未必能被找到。
但也不可不防。
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若真有人拿着孝道人伦的帽子来压你,你当如何?”
陈峥目光扫过二人,字句清晰,落地有声:
“师父,韩伯。生而不养,断指可报。
非生而不养,百世难消!
他们既未尽父母之责,于我,便是路人。
若有人想拿他们做文章,我陈峥绝不会坐以待毙!
该斩断的,绝不犹豫!”
他说着,将碗中那半碗已经微凉的腌笃鲜端起来,几口喝下。
丁师傅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悯意。
他点头,也端起了酒杯:“你有这决心就好。江湖风波恶,人心更险。有些牵绊,当断则断,否则反受其乱。”
两人对饮了一杯。
老韩头也道:“峥小子,你放心。
咱们爷几个在一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洋人有洋枪洋炮,咱们有咱们的脑筋和手段。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他用力拍了拍陈峥的肩膀。
这时,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丁师傅举杯,将残酒饮尽,再招呼陈峥多用些菜。
待到酒酣耳热之际,再看桌上,已是盘底朝天。
老丁这才道:“好了,今日就议到这里。
阿峥,你身上带伤,又劳了半晌神,早些歇着。
老韩,打听消息的事,烦你多费心。”
陈峥起身:“是,师父。韩伯,辛苦您。”
老韩头摆摆手,开始收拾起碗筷。
陈峥出了厢房,站在屋檐下。
夜风凉浸浸的,吹散了些许酒意,头脑更清醒些。
抬头看天,星子疏落,一弯残月,洒着清辉。
屋里饭菜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爹,娘……这两个早已在记忆里模糊的称呼,今夜又被提起,像两根刺,扎在心口。
他不悲伤,也不怨恨,只余警惕。
陈峥深知在乱世之中,一丝弱点,便是敌人致命一击的破绽。
而这不堪的家世,无疑是个大弱点。
陈峥摇了摇头,甩掉心间思绪,转身往厢房里去。
进得房内,扫视了一圈。
但见老于已经歇下。
而胖子和瘦猴两个,早先便教陈峥差回脚行。
让两人留心刘刀的动静,再打听爷叔那边的风声,以备不时之需。
压下念头,陈峥才觉出几分倦意。
于是在床榻上盘腿坐下,阖眼凝神,屋外梆子声隐约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他并未立即入眠,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默运起崩拳心法。
【崩拳(17/20)】
崩拳属木,主崩劲。
讲究一个直字,一往无前。
他意念微动,体内气血缓缓运转起来,宛如溪流似的。
先走手太阴肺经,再转足厥阴肝经。
这正是崩拳运气之法。
陈峥虽闭目静坐,浑身肌肉却微微颤动。
这是无数细小的气劲在皮下游走的结果。
“木行真意,在于生机,在于破障......”
陈峥在心中默念要诀,
“我先前修劈拳,得金行真意,锋芒毕露,斩断一切。
而这木行,却要柔中带刚,看似柔弱,实则蕴含无穷生机。”
渐渐地,陈峥进入梦境,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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