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329节
陈峥略一思索,便想起了租界早餐摊子前的那对祖孙。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是你啊,小兄弟。起来说话,不必如此。”
常英叼着烟卷忘了点,眯着眼在男孩和陈峥之间来回打量。
男孩被陈峥扶着,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指着这间“永元斋”,语无伦次,又是激动,又是骄傲地解释道:
“恩公!那天之后,没几天……就,就有人帮我们租下了这铺子。
还说……说是特派员陈先生怜老惜贫,我们祖孙才能……才能有个安稳营生!
恩公,这,这定是托了您的福!
我和奶奶……我们……”
他说着,又要掉眼泪,用力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就朝着后厨方向喊:
“奶奶!奶奶!快出来!恩公来了!陈恩公来了!”
后厨帘子一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腰背佝偻,手里还拿着和面的擀面杖。
她眯眼看清陈峥,脸上皱纹瞬间舒展开。
激动得嘴唇哆嗦,也跟着要下拜:“恩人!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陈峥再次伸手虚扶,阻住了老人。
“老人家,使不得。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安生过日子就好。”
常英这会儿是琢磨过味儿来了。
他道:“哦——!我想起来了!”
“租界!那天早上!那几个不开眼的小鬼子!”
他看向陈峥,嘿嘿笑道:“老弟,原来你还有这侠义心肠!
我说这‘永元斋’名字听着耳生,原来是新张的铺面,还是这么个缘由!”
他打量着这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铺子。
随后调侃道:“行啊老弟,路见不平,还给人安排了后路!
哥哥我倒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还是个活菩萨!”
对此,陈峥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地方不是他让人办的,但他没有解释,只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男孩却不管常英说什么,他兴奋得小脸放光,转身跑到灶台边,又包起几个刚出炉的热烧饼。
用油纸仔细包好,非要塞给陈峥:“恩公!您拿着!刚出炉的,最香了!
还有这羊汤,我再给您盛一碗,多加肉!”
他看着陈峥,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感激,仿佛陈峥是天上降下的救星。
陈峥看着男孩递过来的烧饼,心中微微一暖。
但随即,沉重的情绪压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目光掠过男孩泛红的脸颊,看向窗外。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如墨,低低压着屋檐。
空气湿闷,仿佛凝固了一般。
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这间小小的“永元斋”,位于城东边缘,距离他今晚要去的裕昌当铺,并不算远。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接那烧饼,而是轻轻按在男孩瘦弱的肩膀上。
男孩感觉到那只手掌异常沉稳。
“小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
陈峥开口,“但这烧饼,今天我不能收。”
男孩愣住了,捧着烧饼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浮现出困惑,还有一丝委屈。
常英也挑了挑眉,不解地看着陈峥,觉得他这反应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陈峥的目光扫过男孩,又看向一旁同样面露不解的老婆婆。
最后道:“你们今天早点收摊。不止今天,明天,后天,这两天,都暂时别出来摆摊了。”
“啊?”男孩彻底懵了,眨着眼睛,“为……为什么?恩公,我们这生意刚有点起色……”
老婆婆也颤声问道:“恩人,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陈峥轻轻摇头,没有对祖孙二人解释,声音沉静道:
“与你们无关。你们记住我的话就好。”
话音落下,他随意挥了挥手,将两人打发走了。
常英叼着烟,含混不清地插嘴:“老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人家刚开张,正是指着这营生过日子呢……”
“常大哥,我如今做的事情,是得罪洋人的事情,还是往死里得罪那种。”陈峥解释了一句。
在津门这块地界,“洋人”两个字,对于祖孙两人那样的平头百姓而言,意味着天大的麻烦,是绝对不能沾染的灾祸。
常英夹着烟卷的手指也顿住了,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
瞳孔微微收缩,看向陈峥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陈峥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平静地说道:
“这津门的水,深得很。我搅和在里面,是身不由己。他们呢?
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求的是个安稳。”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阴沉压抑的天空。
“所以,他们离我越远,越好。
沾上我的边,对他们没好处,只有数不尽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常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看向陈峥的眼神彻底变了。
眼中满是复杂。
他混迹津门官场,黑白两道多年。
见惯了趋炎附势。
见惯了落井下石。
见惯了为自身利益不择手段。
像陈峥这般,自身已深陷漩涡,前路凶吉未卜。
却还能在细微处顾及到毫不相干的平头百姓。
宁愿被误解也要将其推开险地的……他没见过。
这不是愚蠢,这是仁心。
“他娘的……”
常英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世道,还是在骂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后厨还在发愣的男孩身边。
从怀里摸出十几块大洋,塞到男孩手里,声音有些沙哑:
“听你恩公的!小子,赶紧的,帮你奶奶收拾东西,关门!这钱拿着,就当这两天歇业的损失!”
男孩握着那几块沉甸甸的大洋。
再看看面色平静的陈峥,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听恩公的!奶奶,我们……我们这就收摊!”
老婆婆也反应过来,连声道:“好,好,听恩人的!这就收,这就收!”
她看向陈峥,还想说什么,陈峥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陈峥将羊汤喝完,吞下最后一口饼,这才对常英道:“常大哥,我们走吧。”
常英重重一点头,当先朝外走去。
两人走出“永元斋”,身后的铺门已经开始上门板。
天空阴沉得如同傍晚。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砸落下来,在地上溅起烟尘。
常英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直到远离了那间铺子,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峥,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陈老弟,哥哥我……今天算是又认识了你一回!”
他指了指“永元斋”的方向,
“为不相干的人,得罪洋人!
事先还把自己人往外摘……你这份心思,这份胆魄。
这份……他娘的情义!我常英,服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说实话,之前督军让我来招揽你,我觉着是给你指了条明路,是抬举你。
现在嘛……”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我倒觉得,督军府那潭浑水,未必配得上你老弟这身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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