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04节
一旦这舆论成了势,民心一失,张汉清的兵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到那时,刘世安再以顺应民意为名逼他就范,就容易多了。
“峥哥儿,咱们要不要……”
瘦猴做了个手势,“把那几个散谣言的揪出来,收拾一顿?”
陈峥闻言,神色未动,只端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
“那几个散谣言的,不必理会。”
陈峥放下茶碗。“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他们既然要借西沽这股风,咱们便去看看,西沽现在,究竟需要什么。”
瘦猴一怔,有些跟不上陈峥的思路:“峥哥儿,您的意思是……不管他们泼脏水?”
“脏水泼过来,急着去擦,只会弄得一身狼狈。”
陈峥目光转向院外。
“西沽前些日子的水,退干净了?”
“退是退了,”瘦猴忙道,“可地势太低,好些人家屋里的泥浆还没清完,墙根泡得发软。”
“这几日天晴,倒是能晒晒,可眼看着雨季还没完全过去,万一再来一场雨,怕是够呛。”
“除了清淤,修屋,还有别的难处?”
“有!”瘦猴点头如捣蒜,“最要紧的是几处垮了的河堤缺口,得赶紧用石头、沙袋堵上加固。”
“峥哥儿你出事那晚,我和胖子怕脚行内乱,就把弟兄撤回来不少。”
“现在应该也剩下两三个缺口没补上,单靠西沽本地那些老弱,干不动这重体力活。”
“再有,就是淹死了一些鸡鸭牲口,泡坏了不少粮食,有些人家断了顿,眼下全靠邻里接济,或是去河边摸点鱼虾,去野地挖些野菜对付。”
“青帮和脚行的人,前些日子帮忙,工钱粮米可有克扣拖欠?”陈峥问。
“绝没有!”瘦猴拍胸脯,“按您的吩咐,凡是出力的弟兄,除了帮里公中给一份,您私下又补贴了一份,粮米足额,现钱当天结算,绝无拖欠!”
“这事儿西沽好些人都知道,不然先前那几个闲汉散谣,也不会有人帮着咱说话。”
陈峥微微颔首。
半晌,他问道:“我之前跟青帮四堂打过招呼,也让你和胖子传话下去,西沽受灾期间,青帮各堂口,
还有脚行里,但凡有收平安钱,地头税,过路费的,一律免了,不得为难灾民。”
“这话,底下可做到了?”
瘦猴脸色一正:“峥哥儿放心,这话我和胖子亲自盯着,青帮那边也下了死命令。”
“前些日子,西沽那片,没一个青帮弟兄敢伸手。”
“脚行那边更不用说,兄弟们心里都念您的好,知道您是为大伙儿挣脸面,没人敢触这霉头。倒是……”
他犹豫了一下。
“倒是什么?”
“倒是常英常队长那边,”瘦猴压低声音,“前几日派人来老城区几个脚行总柜上走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奉军前线吃紧,后方需得鼎力支持。”
“他们推行一种新钞票,叫‘奉票’,想让我们脚行收车费、货款时,尽量收这个,还暗示日后官府的捐税,也可能要用奉票缴纳。”
“我跟胖子觉着……觉着这事儿不太妥当,就含糊着没应。”
“只说脚行小本买卖,收的都是铜板、银角子,大宗的才敢收银元,这新钞票……大伙儿不认,怕砸手里。”
奉票……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奉军如今在关内与北伐军对峙,战线绵长,消耗巨大,张大帅的府库想必也不宽裕。
这便又把主意打到了老百姓身上。
所谓推行奉票,无非是用一堆印刷出来的纸,强行兑换民间真金白银和物资,是变相的掠夺。
常英身为奉军军官,推行此事是他的职责,但找到脚行头上,恐怕也不仅仅是常英的意思。
“你回绝得对。”陈峥淡淡道,“脚行吃的是力气饭,血汗钱,经不起风浪。奉票之事,你们不必沾手。若再有人来问,便推说做不了主,须得问我。”
“是!”瘦猴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这样一来,会不会得罪常队长,甚至……督军府那边?”
“该得罪的,早已得罪了。”陈峥语气平静,“不差这一桩。况且,他们现在的心思,主要不在这头。”
瘦猴想了想,也是。
督军府现在最想的是把峥哥儿弄去租界,或者逼出老城区。
奉票推行虽也是务,但相比之下,就显得没那么急切了。
“峥哥儿,”瘦猴眼珠转了转,献策道,“既然他们玩舆论,泼脏水,咱们是不是也能让青帮和脚行的弟兄们动起来?”
“西沽那边不是缺人手修堤补屋吗?咱们再多派些弟兄过去,工钱照给,粮食管够,再把街道清扫干净,帮着修缮房屋。”
“让西沽的老少爷们儿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干实事,谁在耍嘴皮子!”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见得多了,那些谣言自然就没人信了!”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连一旁抽着旱烟的老韩都抬了抬眼皮,觉得瘦猴这小子总算出了个像样的点子。
岂料陈峥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
“啊?”瘦猴愣住。
“此时大张旗鼓派人去,反落了下乘。”
陈峥解释道,“前次帮忙,是灾情紧急,我们顺势而为。如今水已退,再兴师动众,难免有收买人心之嫌,显得刻意。
那些散谣的,正可借此做文章,说我们心虚,欲盖弥彰。”
瘦猴挠挠头:“那……那就这么干看着?”
“自然不是。”陈峥目光深远,
“青帮和脚行,照常做事。西沽那边若有零散活计,有人来请,便按市价派人去,该收钱收钱,该记工记工,一切如常。”
“但不必特意宣扬,也不必集中人手。”
他顿了顿,问道:“我之前让你留意,西沽那边,除了修堤补屋,可有懂行的老师傅?”
“比如瓦匠、木匠、懂点水利的?”
瘦猴想了想:“有!西沽有个老瓦匠,姓胡,手艺好,人也实在,就是年纪大了,这次水淹,他家房子也损得厉害。
还有个原先在河工上干过的老汉,姓赵,对海河这段的脾气门儿清。”
“找到他们。”陈峥道,“以私人的名义,请他们出面,召集西沽本乡本土有力气的青壮,组建个临时的修缮队。
工钱和粮食,我们出,但活计怎么干,听老师傅的。若有其他材料需求,也由他们列出单子,我们去采买。”
瘦猴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峥哥儿这是要让西沽人自己救自己,咱们只在背后出钱出力,不抢风头!”
“不错。”陈峥点头,“自救者,人恒助之。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搭把手,而不是把他们当成彰显名声的工具。
这样一来,谣言中所谓‘天煞孤星’、‘克父克亲’的虚妄之词,在实实在在的帮扶面前,不攻自破。
即便有人还想挑拨,西沽人自己心里也会有杆秤。”
“高!实在是高!”瘦猴心悦诚服,“我这就去办,悄悄儿地办,绝不大张旗鼓。”
“去吧。记住,重点是那几位老师傅和本地青壮,务必尊重。”陈峥嘱咐道。
瘦猴领命,匆匆而去。
老韩“吧嗒”抽了口烟,吐出个烟圈,慢悠悠道:“你小子,年纪不大,琢磨人心倒是老道。这法子,比瘦猴那愣头青的主意强多了。润物细无声,才是上策。”
陈峥不语,只是望着天色。
日头又西沉了些,远处天际泛起淡淡的橘红。
院中暂时安静下来。
只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申时末,院门外再次传来响动。
有人在不轻不重地叩着门环。
老韩与陈峥对视一眼。
“今儿个可真是贵客盈门。”老韩嗤笑一声,趿拉着鞋过去。
门开处,站着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子。
面皮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便装、但腰板挺直的随从。
“请问,陈峥陈特派员可是住在此处?”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既有几分文气,也有几分矜持。
老韩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
“鄙人王启明,在督军府参谋处任职。”
王启明微微颔首,递上一张名帖,“奉督军之命,特来拜会陈特派员。”
老韩接过名帖,扫了一眼,侧身让开:“等着。”
态度谈不上恭敬,也谈不上怠慢。
王启明脸上笑容不变,带着随从在门外静候,并无丝毫不耐。
片刻,老韩回来:“王参谋,请进吧。陈特派员在院里。”
“有劳。”
王启明迈步进门,两个随从却自觉留在了门外,一左一右,如同门神。
走进小院,王启明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简陋,但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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