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05节
院中槐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位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抬眼望来。
目光平静,让见惯风浪的王启明心中微微一凛。
“陈特派员,久仰。”王启明快步上前,拱手为礼,姿态摆得颇低。
陈峥起身还礼:“王参谋,客气。请坐。”
两人在石桌旁落座。
老韩这回连凉白开都没倒,抄着手站在陈峥身后不远处,眯着眼睛打量这位王参谋。
“陈特派员此处,倒是清雅。”
王启明寒暄一句,随即转入正题,“启明此次冒昧来访,实是受督军重托。”
“前番常营长来,怕是言语之间未能尽述督军苦衷与诚意,督军恐生误会,故特命启明再来陈情。”
陈峥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王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督军府大印的文书,双手递给陈峥:“陈特派员请看,此乃督军亲笔手令。”
“督军保证,只要陈特派员愿意移步租界工部局,将曲公子一事原委说明,督军府必定全力保障特派员安全往返。”
“工部局内,亦有我方要员在场主持,绝不容许任何人借机生事,威逼特派员。”
陈峥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便放在石桌上。
“督军美意,陈某心领。然,陈某还是那句话,租界,不去。”
王启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陈特派员,可是仍有顾虑?”
“督军知您与黄九兄弟情深,此事亦有关联。”
“督军承诺,只要您点头,黄九兄弟即刻便能归家,绝无损伤。”
“此外,督军也深知前番邪神之事,特派员居功至伟,却受谣言中伤。”
“只要此事了结,督军府愿出面公告全城,澄清谣言,恢复特派员清誉。日后特派员在津门,督军府也必当照拂。”
威逼,利诱,人情,筹码。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陈峥却摇了摇头。
“王参谋,刘某抬爱。然,此事非陈某不愿,实不能也。”
“哦?愿闻其详。”王启明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曲公子之死,真相如何,督军心中应有明断。当夜督军府内情形,非止陈某一人所见。”
“所谓说明情况,实无必要。若真需对质,当日在场诸人,包括督军府内侍卫、宾客,皆可作证,何必非要去租界工部局?”
“其二,租界乃法外之地,洋人执掌权柄。”
“陈某此去,生死安危,岂是一纸文书、几句承诺所能保障?”
“非是信不过督军,而是信不过租界那些虎视眈眈之辈。傅葆亭、小野次郎之流,岂会坐视督军掌控局面?”
“届时若有意外,督军又将如何?”
“其三,”陈峥语气转冷,“黄九是我兄弟,非是交易筹码。”
“督军若念及津门安定,体恤无辜,便该依律查明,若无罪责,当即释放。”
“若以此要挟,迫我就范,非但陈某不从,恐更寒了津门百姓之心。”
“须知,今日能以黄九挟我,明日便能以他人挟津门父老。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王启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扶了扶眼镜,缓缓道:“陈特派员所言,不无道理。然,督军亦有督军的难处。”
“曲家施压,租界问责,舆情汹汹,若无一公开之程序以堵悠悠众口,恐局势难以平息。督军身为津门父母官,需顾全大局。”
陈峥忽然轻笑一声,“王参谋,若真要一个公开公道,何须舍近求远,非去租界不可?”
王启明一怔:“特派员的意思是?”
陈峥目光清朗,直视王启明:“津门亦有公堂,华界亦有律法。”
“督军若真觉需对质公断,以安人心,大可将租界那套法院的架子,那些陪审的耆老,一并喊来老城区!”
“就在这华界地面,寻一处宽敞所在,公开审理!让津门的老百姓也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到底孰是孰非!”
“若经过公开质证,三推六问,最后仍断定我陈峥有罪,该给曲大亨一个交代……我陈峥,也绝非畏首畏尾之辈!”
王启明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峥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把租界的法院搬到老城区?
公开审理?
让老百姓围观?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却又隐隐击中要害!
督军和租界方面,之所以坚持要去工部局,正是因为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便于操控局面。
若真搬到老城区,众目睽睽之下,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便难以施展。
而且,陈峥如今在老城区声望正隆,张汉清的兵马也驻扎附近,安全无疑更有保障。
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退让同意审理,实则把主动权抓回了自己手中。
还站在了公允公开的道德高地上!
王启明背后瞬间渗出一层汗水。
他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所有说辞预案,在陈峥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此事关系重大,涉及租界司法权……恐非督军一人可决。”
启明勉强稳住心神。
“所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不是吗?”
陈峥淡然道,“并非我陈峥不愿澄清,而是有人,不愿让这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澄清。”
“王参谋,您回去不妨将陈某此言,转呈督军。”
“若督军真心想平息事端,还津门一个清朗,此法,或可一试。”
“若仍执意要陈某前往……请恕陈某,难以从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王启明知道,今天自己是完不成任务了。
陈峥不仅拒绝,还反将一军,提出了一个让督军府和租界都极为难堪的选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陈特派员之言,启明定当一字不漏,回禀督军。今日叨扰,告辞。”
“慢走,不送。”陈峥亦起身,拱手。
王启明带着两名随从,匆匆离去,背影比起常英,少了几分沉重,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院门再次关上。
“嘿!”
老韩走到陈峥身边:“把租界的法院搬来老城区?亏你小子想得出来!这话传回去,刘世安和租界那帮洋人,怕是要气得跳脚!”
陈峥坐回石凳,望着天边愈浓的暮色。
“他们想要个说法,我便给他们个说法。只是这说法,不能按他们的规矩来。”
他声音平静,却夹带一丝冷意,“津门是华人的津门,道理,也该让津门的百姓来听一听。”
“可他们会答应吗?”老韩泼冷水,“租界那帮人,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捏在自己手里,肯把法庭搬到你的地盘?”
“他们不会轻易答应。”陈峥道,“但这话放出去,就够了。”
“哦?”
“常英来,是试探,是施压。王启明来,是怀柔,是利诱。我都顶了回去,反而将了他们一军。”
“接下来,他们要么恼羞成怒,采取更激烈的手段;要么,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是否真要撕破脸皮。”
陈峥分析道:“刘世安现在最怕的,是局势彻底失控。”
“他既担心租界和曲家那边无法交代,也担心逼急了我,老城区这边生出大乱子,张汉清借题发挥。”
“我提出的这个公开审理,虽然让他难堪,却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或许能暂时稳住双方的选项。”
“所以,你觉得他们会考虑?”
“至少,会犹豫。”陈峥道,“而我们需要的就是他们犹豫的时间。”
老韩明白了:“时间……你要用这时间,解决西沽的事,稳住老城区的人心,还要……”
“还要把大黄弄出来。”陈峥接口,“王启明今日只提条件,未露丝毫大黄现状的口风,说明他们扣着人的决心未变。”
“但我的态度,他们也清楚了。接下来,就看谁先找到破局的关键。”
闻言,老韩蹲在石凳上,抱着胳膊,半晌没吭声。
他眼皮耷拉着,像是快睡着了。
只有偶尔从鼻腔里哼出声响,表明他脑子里正转着念头。
陈峥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老韩才慢悠悠开口:
“小子,你是想让我去租界走一趟,探探那哑巴地窖的底,顺手……把你那憨兄弟捞出来?”
“是。”陈峥答得干脆。
“嘿,”老韩干笑一声,从石凳上出溜下来,站直了伸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几声脆响。
“你倒是会使唤人。督军府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在租界里划出来的那一片,那也是龙潭虎穴!”
“前些日子刚闹过邪神,死了曲家少爷,戒备正严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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