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17节
他强忍着不去看王启明和常英此刻必然精彩的表情。
陈峥接着道:
“既然是错抓,是误伤,那这错从何来?”
“这误因何起?督军说要严查,不知想从谁查起?是抓人的?用刑的?还是下令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王启明。
王参谋脸色一白,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我兄弟黄九,”陈峥继续道,语速慢了些,“督军府地牢里走一遭,神魂受损,根基动摇,往后能不能醒透亮,还是两说。”
“这交代两个字,轻飘飘的,恐怕压不住我兄弟受的罪。”
刘世安眼皮猛跳。
他听出来了,陈峥这是要坐实了错抓。
还要借此讨要实实在在的赔偿,或者更多。
他心头怒意翻腾,却发作不得。
此刻形式比人强,那暗处的枪口可没长眼睛。
“此事本督自有计较。”
他含糊应道,赶紧抛出第二句,试图转移焦点:
“三日后,本督会亲自出面,邀曲家家主、租界工部局诸位董事、领事,还有津门本地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耆绅,齐聚……”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这小院,显然觉得此地太危险,飞快接道:
“就在老城区,河口那座旧漕运衙门大堂!那里地方宽敞,也还算齐整!”
“届时,公开审理曲文峰一案!是非曲直,当众辩个明白!也省得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他说完,紧紧盯着陈峥。
这是他能想到的,眼下最能挽回局面的法子。
把各方势力都拉到明面上,借公审之名,行施压之实。
他就不信,在那么多洋人和宿老面前,陈峥还能像现在这般肆无忌惮!
陈峥听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嘴角似乎向上牵了牵,但那弧度太浅,转瞬即逝,让人捉摸不透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旧漕运衙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么,
“地方选得不错。听说前清时候,那儿还真审过几桩漕帮血案,煞气重,压得住场。”
陈峥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却让院子里本就绷紧的气氛又加重几分。
刘世安盯着陈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头那股邪火,搅得五脏六腑都不舒坦。
旧漕运衙门……那地方何止是煞气重。
前清倒台前最后几年,津门漕帮内讧,就在那大堂里,一夜之间砍了十七颗脑袋。
血从台阶一直淌到门外运河岔口,腥气几个月都没散干净。
后来北洋的人接手,嫌晦气,一直空着,偶尔堆放些杂物。
陈峥这时候提煞气重,是什么意思?
是说那地方镇得住曲文峰的冤魂?
还是暗指他刘世安也得去那煞气重的地方走一遭?
刘世安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他发现,自己抛出的这个公审提议,看似主动。
实则又被陈峥轻描淡写地拿捏住了话头。
这感觉,憋屈。
“地方是旧了些,”刘世安强撑着督军的架子,“收拾收拾,还能用。关键是公道。”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气虚。
陈峥听了,微微颔首,像是认可。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刘世安刚松了半口的气又提了起来。
“督军思虑周全。”陈峥道,目光平平地扫过来,“既然要公审,要公道,那有些事,就得摆在明面上说。”
“敢问督军,这公审,主审是谁?陪审又是哪些人?曲家能带几个律师?租界工部局那边,来的是董事,还是领事?旁听的百姓,放进来多少?报纸记者,许不许在场?”
他一口气问下来,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锤子,敲在刘世安心上。
这些问题,刘世安不是没想过。
他想的是如何控制场面,如何施加压力,如何在洋人和宿老面前维持体面,顺便……把陈峥按下去。
可陈峥现在问的,句句都在抠公审的“公”字。
主审若是他刘世安,或者他指定的人,这“公”字就先缺了一半。
陪审若都是他找来的“宿老耆绅”,那另一半也得打个折扣。
曲家带律师?租界来领事?百姓旁听?记者记录?
那这公审,岂不真成了菜市口看热闹?
他刘世安还怎么暗中操控?怎么维持督军府摇摇欲坠的威严?
刘世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身后的王启明更是额头见汗,嘴唇动了动,想插话圆场,却不知从何说起。
常英握着枪的手,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陈峥等了几息,见刘世安不答,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若是这些章程都定不下来,督军方才那句‘公审’,便还是句囫囵话。”
“囫囵话,填不饱肚子,也安不了人心。”
他说着,目光往灶台那边瞟了一眼。
锅里剩下的肉粥,还在余烬上温着,飘出丝丝缕缕勾人的香气。
这动作很细微,却让刘世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陈峥在说:‘你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如我这碗实实在在的粥。’
院子里又静下来。
雷彪和冷云不知何时已经退开了几步,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
可他们的站位,刚好封住了院门方向的退路。
刘世安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他意识到,自己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节奏就完全被陈峥带着走。
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种被人捏着鼻子走的感觉,他多少年没尝过了?
不行。
不能这么下去。
刘世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督军,是这津门地面上名义上的主人。
就算少帅的人在外面围着。
就算这院子里藏着枪手,他也不能在一个泥腿子面前彻底失了方寸。
“章程,自然要议。”
刘世安开口,声音努力恢复了些往日的沉稳,尽管依旧有些发干。
“本督既然提出公审,便会力求公允。”
“主审之人,可请津门律师公会会长,或高等法院退下来的老推事。陪审者,亦可由各方共同举荐。”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思索。
这些都是缓兵之计,先应下来,把场面稳住再说。
“至于旁听、记者,事关重大,为防骚乱,人数需严格限制。这些细节,可由王参谋长稍后与陈特派员细商。”
他把王启明推了出来。
王启明赶紧点头,挤出笑容:“是是是,督军考虑得周全。陈特派员,这些都好商量,好商量……”
陈峥看着刘世安,“督军这么说,是有了些诚意。”
他顿了顿,话锋却忽然一转:
“不过,我方才问的是三句。”
“督军第一句,说黄九是错抓,要严查,给交代。”
“第二句,说三日后公审,地点定在旧漕运衙门。”
他往前迈了半步。
这个距离,能清楚看到对方军呢大衣领口微微的颤动。
“第三句呢?”
陈峥的声音落在刘世安耳朵里,像炸了个闷雷。
第三句……
刘世安喉咙发紧。
他之前被那声枪响和眼前的局势逼着,仓促间说了前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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