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250节

　　陆慎所处的位置在等候室中央，透过门口向外望去，赌斗台以及部分周边座位尽收眼底，甚至还能瞥见远处吊在空中几个包厢的一角，仿若窥视到了另一个神秘世界。他呆呆地坐在长凳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赌斗台周边座位过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如同潮水一般，将视线中的座位逐个填满，喧嚣与嘈杂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赌斗定在晚上开始，具体时间却并不明确，只知晓从太阳落山时分起，赌斗台便开启了热场环节。先是有主持人登场，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介绍着今天出场的主要赌斗场次，陆慎与李辰、崔骁之间的对决，自然是重中之重，被渲染得格外引人注目，仿若一颗璀璨的星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听着主持人将自己夸得天花乱坠，陆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砰”狂跳起来，仿佛要冲出胸膛，仿若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飞鸟，急切地想要挣脱。待主持人退下场地，便见赌斗台上，一位 2级修者手持长枪，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步走了上去。从陆慎所在等候室的房门望出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坚毅，却也透着几分紧张与决绝，仿若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士。

　　“长安城的朋友们，现在是热场时间，枪修唐伟，对阵枪修丁安！”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仿若一道凌厉的军令。

　　陆慎并不知晓那背影究竟是唐伟还是丁安，只见两人时不时闯入自己的视线，他们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枪法皆是大开大合，凶悍无比，每一次刺出与格挡，都带着致命的气息。仅仅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便已伤痕累累。一个大腿被锋利的枪尖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止也止不住，仿若一道失控的血泉；另一个则胳膊与腰部被捅穿，同样血流如注，脸色惨白，仿若一张失血过多的白纸。两人都只能用长枪撑地，借此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倒下，仿若两根摇摇欲坠的旗杆。

　　“好！”

　　“好！好好！”

　　观众们被这血腥刺激的场面所点燃，一个个在座位上躁动不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仿若一群疯狂的信徒。

　　“杀了他，杀了他！”

　　也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一句，刹那间，全场便如被点燃的火药桶，迅速被这股狂热的情绪席卷，很快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了他！”

　　至于这声呼喊究竟是让谁杀了谁，陆慎也一头雾水，他此刻满心焦急，只盼着噪音能再大些，最好能将康涛从沉睡中唤醒，好一起上场应对这生死之战，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康大哥，你醒醒啊！”陆慎再次用力拍打康涛的面颊，康涛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仿若沉浸在美梦之中，对外界的呼唤充耳不闻。

　　“噢噢噢噢！”

　　“啊啊啊啊啊！”

　　陆慎听到赌斗台传来更为汹涌的人声，扭头望去，只见不知是哪一个枪修赢得了这场残酷的对决。他将对手用长枪，从下巴向上狠狠捅穿头顶，而后高高挑起，那被捅死的枪修在对手长枪上微微抽搐着，伸手还想抓住自己掉落的长枪，却最终只能随着身体的惯性无力地摇摆，显然已是死透了，仿若一个破碎的木偶。

　　陆慎又接连拍打了两下，见康涛毫无反应，最终无奈地放弃了叫醒他的举动。这三天来，他一有闲暇便拍打康涛，试图唤醒他，可却毫无成效。康涛已然沉睡了七天，喂水时还能勉强吞咽，却无法进食，令人惊奇的是，他不但没有消瘦下去，反而肌肉越发结实，仿若体内正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悄然涌动，仿若正在积蓄能量，等待爆发。

　　“哎，看来这次真要交代在这里了。”陆慎伸手召出自己的玉棒，在手中轻轻摩挲，心情忐忑不安，掌心满是汗水，仿若握着一块湿布。

　　枪修对决之后，紧接着是两个 2级刀修登场。陆慎还来不及记住他们的名字，双方便已短兵相接。三五个回合之后，那激烈的刀锋碰撞之声戛然而止，只见一个刀修被砍下脑袋，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赌斗台上，仿若一场血雨倾盆而下。胜利者满脸狰狞，举起败者的头颅，绕场一周，接受着观众们疯狂的欢呼与敬意，仿若一位凯旋的英雄。观众席上，人们如同疯了一般，纷纷向场内投掷金豆、金条，以表达他们对这场血腥胜利的狂热追捧，仿若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祭祀。

　　“杀，杀，杀！”

　　“痛快！痛快！”

　　陆慎心头一阵翻涌，泛起一阵恶心，心中暗自思忖：“康涛不是说输了可以保命么？怎么这两场都是不死不休？”

　　也许是察觉到前面两组对决进度过快，第三组安排的是 3级剑修对阵 3级虎妖。虎妖已经能够变化部分人形，上场时后腿着地，人立着走进场地，模样怪异，还透着几分威慑力。剑修所用剑法细腻精妙，虎妖来回纵跃，试图寻找破绽，却难以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连续交手之后，虎妖索性变回原形，一头肩膀高达三米多的白额老虎在场上来回扑击撕咬，引得场外观众连连惊呼，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剑修步伐稳健，不慌不忙，只是一味地与虎妖周旋消耗，不肯轻易正面对敌，显然有着自己的战术考量。

　　“长安城城主，万斌到！”

　　场外传来一声洪亮的通报，不少观众依旧坐在位子上，眼睛紧紧盯着赌斗台上的精彩对决，屁股都舍不得挪动一下。当然，也有些观众与万斌相熟，纷纷起身离开座位，满脸堆笑地去和城主打招呼，一时间，场边热闹非凡。

　　从陆慎所处的视角，无法直接看到这传说中的长安城城主。虽说张松掌柜曾提及他只是一个傀儡，但毕竟有着 5级修为，能稳坐长安城城主这个位置，自然有着不凡的能力与手段。

　　陆慎站起身，缓缓走到等候室门口。观众席中间设有贵宾席，就在等候室右侧不远的高处。贵宾席正中央坐着一个头发稀疏，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国字脸，面白无须，表情温和，透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从容，此人便是万斌。张松坐在万斌左手边，贵宾席的椅子仅有三排，十几把。每一把都配有精致的靠背和扶手，不像内圈其他看台，只能靠着后一圈的木板勉强支撑。贵宾席前摆放着一张短几，上面陈列着各色新鲜水果和热气腾腾的茶水，尽显奢华与尊贵。

　　万斌坐在第二排正中间椅子上，似乎察觉到陆慎的目光，微微扭头，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面带微笑地与张松交谈起来。张松也看到了陆慎走出等候室，冲着他挥了挥手，还比了个大拇指，似是在给他加油打气。

　　陆慎苦笑一声，回了个手势，环顾四周，发现不少观众座位还空着。在第一排，他果然看到了孙无垢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斗笠被她抱在怀里，眼神中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加油！陆慎！”孙无垢把斗笠捂在嘴巴边上，大声喊了一声。

　　这声加油在喧嚣的全场中显得格外突兀，并未引发共鸣，反而引得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陆慎面无表情，狠狠地瞪了孙无垢一眼，又满心无奈地坐回了等候室中，静静地等待主持人召唤自己上场。孙无垢见状，把头埋进斗笠，羞得耳根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慎坐在等候室，目光呆滞地看着脚下。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又似乎被无限拉长，像是过了一天，一月，甚至更长时间。

　　“下面就是期待已久的赌斗，4级修者对阵 5级！勇士楼编修、4级修者陆慎，对阵 5级修者，城卫军偏将崔骁！”

　　陆慎浑身一震，心中一惊，他知道，属于自己的上场时间终于到了。

　　“照顾好康大哥，我先上了。”

　　陆慎朝等候在一旁的伙计叮嘱一句，而后义无反顾地走出等候室。

　　刚一踏出等候室，无数嘈杂的人声便如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的耳朵；入眼之处，是一圈又一圈紧握赌票、红着眼睛、面目狰狞的男女，他们眼中的狂热与贪婪清晰可见，仿佛要将一切吞噬；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的屎尿味，还有那浓烈的汗臭味，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难闻的气息。

　　“咕咚。”陆慎咽下一口口水，单手紧紧按住玉棒端头刻着“天命”二字的部位，拖着玉棒，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赌斗台。

　　站上赌斗台，他环视一圈，只觉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陶罐正中，又好像被禁锢在一尊铜罍之内，周围观众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此刻竟也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压得他气都喘不顺畅。

　　“这就是赌命的感觉么？”

　　“咔擦，咔擦！”一个全副武装，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从另一边上了赌斗台。

　　“咔擦，咔擦。”骏马的铁蹄重重地踏在赌斗台上，将台面踩出一道道裂缝，而后稳步走到场地中央。

　　“还能骑马？！你不是剑修么？”陆慎扭头看向张松，眼中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张松却眼神飘忽，似乎在刻意躲避他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主修是骑修，辅修才是剑修，不骑马，难道和你步战？”崔骁全身铠甲，密不透风，只有头部露出黝黑的面容，他主动开口解释道。

　　陆慎施展慧眼一扫，发现崔骁刚入 5级，而他胯下的战马竟然也是 3级妖马！不仅崔骁浑身披挂着重甲，就连他胯下的这匹 3级妖马也是全副武装，周身包裹着坚硬的铠甲，护住马腹和马腿，马蹄上还钉着锋利的铁掌，在原地不停轻轻踩踏赌斗台，发出“咔咔咔”令人心悸的响声。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请万斌城主为我们讲话！”

　　“各位亲爱的长安城乡亲，我是城主万斌！”

　　“今天，有几位优秀的青年，在这赌斗台上，为了家族荣誉，为了组织荣光，用鲜血洗刷耻辱，用刀剑捍卫理想。”

　　“我向你们致敬，你们都是我长安城的大好男儿！”

　　“让我们为他们尽情欢呼，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万斌对此也不以为意，神色平静地坐回位子。

　　“下面，我宣布本场比赛规则，一，双方上场人数不能超过 3人，上场不能换人，不死不休。二、双方等级不能超过 5级，隐藏实力则赌斗结果作废。三、胜利者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场上，也可以申请换人，下场后不能再上场。”

　　“勇士楼代表：陆慎、康涛！”

　　“李家崔家代表：不超过 5级的修者任选，崔骁第一场！”

　　主持人大声宣布赌斗规则，下方观众顿时议论纷纷，嘈杂声四起。

　　“崔杀神上场，估计要不了三个冲锋就结束了。”

　　“没错，普通 5级体修，哪怕是练体成钢那种，都会被踏碎！”

　　“我就说这赌斗就是为了给勇士楼一个台阶，让他们的编修死得其所。”

　　“勇士楼是过江猛龙，还不至于出卖自己人吧？”

　　“那可说不好，关陇 8大家族可不是吃素的，没必要为了一个青年的错误，激发两边的矛盾。”

　　“杜老，你会望气之术，看那陆慎战力如何？”一个观众扯住身旁老头问道。

　　“乌云盖顶，死定了！”老头望了望陆慎，“我现在去买他撑不过一局，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杜老，我也去，你们让让，我出去加个注。”

　　“封盘了，别乱动，赌斗马上结束了，你还去买，真当勇士楼都是傻子？”

　　主持人不理会下方观众的骚动，大声道：

　　“下面，请万斌城主为我们鸣锣，锣声一响，双方各安天命，出了心。

　　“下面，请万斌城主为我们鸣锣，锣声一响，双方各安天命，出了赌斗台，不得再寻衅。”

　　万斌伸手接过空中飘来的红布木柄锤，假意向张松和身边老头谦让一番，这才撸起袖子，挥舞木锤，重重敲在飘在他面前，半人高铜锣正中央。

　　“哐！”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加油！崔杀神！”

　　“陆慎，去死吧！”

　　“哈哈哈，冲啊冲啊！”

　　崔骁紧紧盯着陆慎手中的玉棒，那目光犹如饿狼锁定猎物，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危险。

　　陆慎同样死死地盯着崔骁，心中暗自盘算：“他全副武装，只有面部方便我攻击，但是他骑在马上太高，我不用飞行能力肯定没戏。”

　　崔骁似乎看穿了陆慎的心思，伸手按住自己头顶，在陆慎惊愕的目光中，一块竖条纹面甲，“咔”一声从头盔落下，盖住了唯一暴露在外面的面部。

　　“这就是一个会动的铁罐子！坦克车！”

　　陆慎心头泛起一阵绝望，5级骑修，加上胯下 3级妖修战马，自己要是被撞上，肯定会被直接撞碎！

　　“胧天明变身！”

　　陆慎毫不犹豫地切换到最强形态，双手虚握玉棍，刹那间，一股宗师气度从他身上散发而出，渊渟岳峙，令人侧目。

　　“哼，空壳子！”

　　崔骁的声音从面甲后方瓮声传出，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甲叶碰撞声清脆悦耳，紧接着，从大腿左侧抽出一柄一米左右的长柄弯刀，弯刀如新月，刀刃处做了哑光处理，虽极力掩饰，却仍不能掩盖这一把绝世凶器的彪悍与凌厉。

　　“是死神弯刀！崔死神上来就用了自己最强的武器！”

　　“没错没错，他曾经一把死神弯刀，一口气屠杀了铁胆寨上下九十多口人，几个 4级修者在他弯刀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到，就被砍掉了头颅。”

　　“完了完了，我就不该贪心去买陆慎赢，一局都撑不过去！”

　　“我更冤枉，我买了他第二局死！”

　　陆慎此刻已听不到台下观众的议论，在他眼中，崔骁的速度虽不算很快，毕竟场地狭小，虽骑着马，妖马启动速度远超普通马匹，但二十多米的场地，还是极大地限制了它的冲刺速度。

　　“这弯刀借助马力，他又是 5级修者，力量要比我大不少，不能硬抗！”

　　陆慎最擅长的便是懒驴打滚，此刻，他顺势一滚，恰到好处地躲开了崔骁那破风一刀，紧接着，顺手将玉棍狠狠捅向战马腹部。

　　3级妖马腹部也包裹着铠甲，受了陆慎这一棍，吃痛之下，猛地跳了起来。

　　妖马反应极快，凌空就用后蹄踹出，猛踢陆慎头脸。

　　陆慎反应不及，被妖马一脚踢在左边腮帮子上，“咔”一声，脸上出现一条粗粗弧形印记，凹陷之后，没过一会儿就鼓起一块。

　　“痛！”

　　陆慎吐出一口血水，舌头刺刺拉拉，一块面颊碎骨贴着嘴唇，跟着血水吐了出去，他左边眼睛痛得睁不开。

　　“我面骨碎了！”

　　“天命银行，救治！”

　　强忍着左脸的剧痛，陆慎快速移动，躲开崔骁马头对准的方向。他深知，既然对方是冲锋的骑修，那就要充分利用场地狭小的优势，绝不能让崔骁有冲击的机会。

　　崔骁也发现了陆慎受了伤，一拉缰绳，绕着场地小跑起来，循着陆慎左眼视线的盲区，不断移动，试图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他战斗经验好丰富，知道我左眼睁不开，就想在我左边发动突袭，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