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65节
第108章 只有他,只能他
综合考虑之下,觉得还是可以带上余切。
张守任和王世民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俩远赴沪市,几乎把能拉到的票全拉上了,然后找到了作协老大,巴老本人。
沪市武康路113号,不少文学青年心中的圣地,巴老整个人生中住的最久的地方。
他俩提前知会了自己的来访,然后推开那扇绿色铁皮大门,进入这幢独门独院、环境优雅的花园住宅。
“巴老,我们是来拉票的。”
只见到,巴老正坐在椅子上,朝他们微笑。
张守任的心顿时就怦怦直跳:因为巴老患了帕金森,今年又跌断了一条腿,长期卧床在家,很少迎客,出去也是被女儿推着轮椅过去。
从轮椅到椅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表达了巴老对他们来访的看重。而他们竟然是为了一件“不太得体”的事情来游说。
对不起,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张守任和王世民四眼相对,一把年纪的人了,一时间竟呆住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臊得发烫。
“怎么不说话?”巴老觉得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让女儿李小林给他俩拿水果吃。
“说吧,为谁拉票……”
张守任硬着头皮说,“为了余切去东京,巴老……如果有一个,只能有一个,那人就是他。”
王世民跟着说:“乔公78年去日本访问,当时坐在新干线上,说‘(这火车)就感觉到快,有催人跑的意思……’,我们文学的火车也开起来了,有了新的火车头。”
巴老笑着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讲。
张守任可能很少面临这么大的压力,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讲出来很费劲儿。“从根本上,我不支持伤痕文的作者,代表我们年轻一代出国去访问……”
话没有说完,张守任闭嘴了,静静看巴老的反应。
而王世民则吓了一跳,因为巴老表达过对伤痕文的支持,他有许多老朋友陨落在了过去,他自己也并不容易。
张守任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巴老却安慰他们:“你们要讲东西,不要分成几次讲,我在这都听着,说不定我也赞成你!”
这下,张守任总算是心里好了一些。他直言道,“我们确实不该忘记伤口——但我们将要去日本,坐上了新干线,我不愿意再向人讲述那些老故事了,反之,我希望让日本人看到中国人的朝气蓬勃,这是我更大的私心!”
“中国人,是可以的,中国人,强起来了。”
张守任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
“嗯,说下去。”巴老点点头。
王世民负责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为啥让余切去。在和南边邻居战争发生之前的三十多年,巴老作为慰问团的代表,跑到了朝鲜战争前沿阵地进行创作。
当时,巴老称呼每一个小战士为“同志”,而同志们称呼他为“老巴”。
王世民说:“我听说部队给您让出了宽敞的住所,但您拒绝了,大着胆子去到战壕那,冒着轰炸机的炮火,在罐头箱子上写战地日记和散文——这和余切拒绝回家,去更深处的猫耳洞何其像。”
这个马屁拍得到位。
他们两个原先是排练过了对话,现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讲出来,居然觉得自己情真意切,一边讲一边想:是啊!这个余切真特么像!
如果余切不去,让谁去呢?
最接近余切地位的是刘芯武,但刘芯武为人敏感,脆弱,一般来说也和善,而他写的是那样的文章,如果日本记者来问他,他要如何讲述自己在创作什么东西?
苦难,混乱,贫穷……确实是有过的,但是够了,真的够了。
这余切长得帅,长得高,有才华,把他在那一摆——日本人就说,啊!中国的年轻人来了。
张守任已经在畅想那种场景:由余切推着轮椅上的巴老从飞机上下来,走上红毯。记者们咔咔拍照,在轮椅上的,代表过去的,站直了的那个,是将来。
此时巴老却忽然大笑起来,好一阵子后,他说:“就算你们不来,我也赞成他有个名额。”
张守任和王世民都懵逼了:为啥呢?
巴老让这两人去看《大公报》上的采访。那上面讲的很清楚了,“只有新的来了之后,才知道旧的去了。”
这个采访就是说的余切。
原来巴老自己也倾向于带上余切。
——白费一场功夫!
张守任和王世民在巴老这吃了饭,乘火车回来,他们是高贵的卧铺,卧铺底下有茶盘子,开车后中途列车员挨个桌子给旅客倒开水。另外有报纸,杂志,小人书……免费看。
张守任之所以为余切的事情跑来跑去,不光是因为想余切上进。
还因为他知道余切要装修四合院,短期要搞一笔大钱来用。张守任是一个奶妈一样的编辑,他照顾得到作者的方方面面。
他说:“如果余切能写个日本文章拿去发,他装修四合院的钱就有着落了。”
王世民哈哈大笑:“余切能拿日本人的钱了,当然就有着落了。”
“——同志!”列车员来给这两位倒开水。
王世民趁机找列车员要书来看。
列车员说:“所有书都借出去了。”
“杂志呢?”
“杂志也没了。”
“报纸?”
“有一个。”报纸拿来,是《南方周末》的第一期。
这是份粤省搞的报纸,今年刚开始办,报纸上有主编的寄语:“有可以不说的真话,但绝不说假话。”
果然是这样,因为第一期就有个难绷的新闻:《陈忡美国来信》。
陈忡是大陆比较出名的女演员,出道就是演的谢晋的电影《小花》,和刘晓青合作,堪称是难分伯仲,随后又是影片《苏醒》,她是女主角。她18岁就手捧百花奖。
王世民指着报纸给张守任看:“陈忡是不是挂历上面的那个女的?”
“是她,没错。”张守任认出来了。
他俩都起了兴趣,一起来看这个“陈忡美国来信”。
然后就绷不住了,信上面陈忡说:“我在美国之后,当过餐厅的服务员,也在后厨刷过盘子,努力的跑龙套……我无比的思念远在家乡的祖国和亲人们……”
那你为啥要过去呢?
张守任抓耳挠腮,忽然道:“余切那个《大撒把》写的没错,就这么厉害的人物,去了美国还是刷盘子。那你说一般人去了,能成吗?”
“国内流行的那些留学生文学全是假的!骗人!要害了好多人!”
王世民也想到了去年和余切聊《大撒把》的那一天。这个时候,他再次肯定了自己来拉票是正确的。
“余切去日本,肯定有不一样的东西出来。只有他能,只有他去。”
第109章 选拔
“啪!”
“余切,你真快!”
“啪!啪!”
“你力大无穷!”
“啪!”
“直塞球?我顶不住了。”
余切得知自己被选取了东京笔会,是骆一禾最先来告诉他的。
当时他大吼一声,扑向乒乓球桌,一巴掌扇向球台对面的大白妞露西,扇得她找不着北,满地寻找乒乓球。
王锵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余切,你扇得我心都痛了!!!”
露西把球捡起来,回头道:“fuxxxk off!和你没有关系!”然后对余切笑着说,“我喜欢有侵略性的进攻战术。come on!”
俞敏宏在新现实社团的教室墙根,默默蹲下看余切写的小说,他再也看不起曾经的偶像王锵了,而是想:有一天,我要和余切一样。
所有我能拿到的东西,全都由我来支配!俞敏宏捏紧拳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随后,余切打了个坏球,球落在了俞敏宏旁边。
“老俞,帮我捡个球?”余切笑出了大白牙。
俞敏宏抬了抬老土的蛤蟆镜,他恍惚了:
他为何这么自信?为何这么散发光彩?就像是生来就拿到一切一样。我真想……
然而,俞敏宏老实捡起球,又怕余切接不到球,俞敏宏走到了余切面前,把球放在他手上。
余切笑着说:“老俞,谢谢你了!”
俞敏宏情不自禁高兴起来:余切夸赞了我!
《十月》刊的两位大佬王世民和张守任,两人都还在来燕京的火车上。但电话和消息已经传来了,所以骆一禾来告诉余切这件事情。
另外,骆一禾向余切报告诗人查海生的最新病情:目前,他天天做眼保健操,规律作息,写诗之前,必须要闭目修养一阵子。
查海生的身体因此得到好转,他的面色红润,他的状态已正得发邪。
啊?正得发邪?太可怕了,到底是怎么个发邪?
骆一禾说:“查海生原先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并不喜欢他。我以为查海生会沮丧,失望,而查海生却说,是这个女孩子不能理解远方和诗歌——离开我,是女人的损失。”
很好!很精神!查海生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需要一种自信,当查海生以为自己是怀宁小地方来的屌丝的时候,他真的是一个月工资八十块钱的屌丝(政法大学工资低于燕大),当他发觉自己是十五岁考入燕大,拿到政法大学教资资格,并且写诗颇有成就的人的时候。
他就成为了人中龙凤。
一切全凭你怎样看待自己。Just do it!
随后,余切要去东京参加笔会的通知由教委发到了燕大这边,接着转到经济系老大胡岱光。
东京笔会是和教育部们一起过去的,作家们负责交流和创作,而教育部负责向东京这边的大学要留学名额——余切又是作家,又是学生,因此出现了作协和教育部门同时通知余切的情况。
余切就向胡岱光请假。
胡岱光一点不生气,只是说有这几点要注意:一,参加完笔会要回来考试,余切的肉身一定要出现在考场,写满考卷;二,交“双轨制”的论文,这是余切的真正考试。
余切问:“胡老师,我经常不在学校上课,这是不是有一些不好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