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6节
原装不锈钢实心表带都在,搭扣也老好。
关键是走时精准,上个月收进来,阿拉师傅仔细校过,日差十秒以内,比阿拉自家厂里新表也勿差!”
老店员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老行家的笃定。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两百八十五块。”
这个价格,几乎抵得上阳光明刚才卖掉犀角片收入的一半还多!
阳光明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心动是假的,这表无论是品牌、品相还是实用性,都无可挑剔。
但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
一个刚进厂办、毫无背景的新人,手腕上突然戴起一块价值近三百块的瑞士名表?
这无异于在自己脑门上贴了张“有问题”的标签。
太扎眼,太不合时宜了!
他需要的是融入,而不是被瞩目。
更现实的问题紧随而至。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玻璃下方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红头文件通知,上面清晰地印着几行规定条款,其中一条被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
“根据本市相关规定,凡在本店购买价值超过人民币一百五十元之手镯、手表、照相机等贵重物品,须持本市正式户口簿原件,由本店工作人员核对登记后,方可办理成交手续。”
第24章 有表一族
户口本!
他今天根本没带出来!
就算带了,这块梅花表的价格也远超一百五十元,肯定需要登记。
阳光明暗自皱眉,迅速收回了目光。
那块劳力士?标签上清晰地写着:四百五十元。他连问价的念头都彻底打消了。
“哦,这价钿……”
阳光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窘迫和犹豫,摇摇头,语气带着惋惜,“是只好表,可惜……价钿辣手了点。而且……”
他无奈地指了指玻璃下的通知,“阿拉户口本也没带出来,今朝看来是勿来赛了。”
老店员显然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
他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并无轻视,反而因为阳光明的坦诚和识货,多了几分好感。
他小心地将那块梅花表收回柜台原位,锁好。随即,他脸上又堆起职业性的热情笑容,指向国产表区域:
“小阿弟是上班急用伐?讲究实用、准时、耐操,阿拉国产表一点也勿推板!
喏,这只魔都牌A-611……”
他熟练地从众多魔都表中取出一块银色表壳、白色表盘、简洁大三针的手表,再次放在小绒布上:
“老型号了,底子是经典的581机芯,改进过的,扎实!耐操!走时也蛮准,我们店里师傅也校过,日差三十秒以内。
表壳有正常佩戴磨损,你看这里……”
他用戴着手套的指尖点了点表耳和侧面几处,“露铜了,但没大磕碰。表蒙子有几条细划痕,勿影响看时间。
原配的钢链表带也在,就是有几节颜色有点暗了,戴戴无妨。
关键价格实惠,只要八十五块,也勿需要用户口本登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便当!”
阳光明接过这块沉甸甸的上海表。
入手的分量很足,带着那个年代国货特有的实在感。
他学着老店员的样子,将表贴在耳边仔细听。里面“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稳定、有力,没有杂音。
他仔细检查表盘,白色的漆面均匀,黑色的刻度线和指针清晰,没有氧化或夜光涂料剥落的痕迹。
日历窗是单日历,数字清晰。
拧动表冠上弦,手感顺滑,没有滞涩感。整体品相,估摸着有七成新,正是他所需要的——低调、实用、准时。
“老师傅,你介绍的肯定好。我诚心要。”
阳光明放下手表,指着表壳磨损最明显的地方:
“就是这磨损……有点厉害了。表带也旧了。我是上班戴,图个准时牢靠,样子稍微旧点倒也无所谓。七十块,好伐?我拿了就走。”
淮国旧的商品,原则上一口价,但部分商品也有议价空间。
阳光明这样问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能省几个钱总归是好的;不能省,也无非就是多费几句口舌。
“七十?”
老店员眉头微蹙,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老辈人的坚持:
“小阿弟,你刀也太快了!你要晓得,这是正经的魔都表!老牌子!这机芯状态,再戴十年八年也勿会坏!
你看看这走时的声音,多清晰、多扎实!最少八十块!少一分也勿来赛!”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神情认真。
阳光明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关键时刻。他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语气放软了些:
“老师傅,你看我年纪轻,刚上班,手头确实紧。
七十五块,我再加五块。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你帮帮忙,就当照顾阿拉小青年新工作开个好头,好伐?”
他特意强调了“新工作”。
老店员看看阳光明年轻但沉稳的脸,又低头看看绒布上那块饱经风霜却依然走时有力的魔都表,再想想他刚才对梅花表表现出的眼力和对价格的清醒认知:知道贵也承认买不起,而不是胡搅蛮缠。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
“唉!小阿弟你会讲话,看你是正经上班急用,这趟……就破例便宜你了!
七十五块!再勿能少了!你去外面寻寻,这种机芯状态的老魔都表,七十五块,你肯定寻勿到!
这是我们店里老师傅精心挑过、校过的!”
他特意强调了“精心挑过、校过”,仿佛在证明这钱花得值。
“好!一言为定!谢谢你,老师傅!你真是帮大忙了!”
阳光明脸上绽开笑容,爽快地应下。
他立刻从另一个裤兜掏出钱,之前特意分开放了些零钱。
仔细数出七张崭新挺括的十元“大团结”和五张一元纸币,整整齐齐地递给老店员。
老店员接过钱,熟练地捻开,对着灯光仔细验看了每一张的防伪和水印,确认无误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三联的收据簿,用复写纸垫着,拿起柜台上一支笔尖磨得发亮的旧钢笔,一笔一划地填写:
品名“魔都牌旧手表一只”,金额“75.00元”,日期“1969年X月X日”。
然后在落款处盖上“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的圆形红章。
撕下顾客联,连同手表一起递给阳光明。
想了想,他又从柜台下摸出一小块干净的、略微发黄的细绒布,塞给阳光明:
“拿着,自家屋里寻点牙膏,沾水轻轻擦擦表蒙子上的细痕,会清楚点。祝你:新工作顺顺利利!”
“谢谢!谢谢你!”阳光明真心道谢,接过收据、手表和绒布。
他拿起这块沉甸甸的魔都表,将略显陈旧的钢链表带搭扣解开,直接戴在了左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表壳贴上皮肤,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瞬间从手腕蔓延到心头。
他低头看了看,银白色的表盘,清晰的黑色刻度与指针,在商店高窗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下,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秒针坚定地一格一格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却仿佛在丈量着他新生活的节奏。
阳光明没有在信托商店里多逗留。
目的已经达到,口袋里剩下的钱和票证是以后生活和工作的底气,不宜在此地多露财。
第25章 瞩目焦点
阳光明小心地将那张收据折好,和绒布一起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烙印了时代印记、充满了精打细算的生活智慧的国营商店:
那讨价还价的人声,那旧家具的沉香,那呢大衣领口被反复翻看的细节,那柜台下红头文件的规定,还有老店员一丝不苟的白手套……
这一切都构成了1969年尚海滩一角独特而真实的画卷。
他转身,随着人流走出“淮海路国营信托商店”的大门。
门外,淮海路上,阳光正好。
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筛下大片大片晃动的光斑,落在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也落在他左手腕那块崭新的旧表上。
阳光明微微吸了一口气,初夏的空气带着梧桐树叶的清新和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他轻轻按了按装着收据的衣袋,感受着手腕上那份沉甸甸的踏实。
他迈开步子,挺直的背影融入了梧桐树影下的人流,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点半的光景,弄堂里难得清静。
上班的工人尚未归来,只有天井里哗哗的水流声,以及女人们压低的絮语,在午后慵懒的空气里浮动。
阳光明提着装了新衬衣和皮鞋的网兜,步履轻快地走进弄堂。
刚踏进天井,眼尖的陈阿婆便逮住了他。
“哦哟!明明回来啦?”
陈阿婆正佝偻在公用大水盆旁的小板凳上,搓洗着一件旧衣。
她那看似浑浊的眼睛,瞬间聚焦在阳光明的手腕上,脸上纵横的沟壑舒展开来,漾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这只手表……新买的?亮晃晃的,老灵光嘛!”
水声骤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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