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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7节

  水龙头旁,大嫂李桂花奋力拧着床单的手猛地顿住,腰杆一挺,两道灼灼目光立刻扫射过来。

  灶棚前择菜的冯师母蔺凤娇,也含笑侧目。

  就连角落里闷头搓洗的陈卫红,动作也停滞了,飞快地抬眼一瞥,那目光在阳光明手腕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旋即又深深埋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如同帘幕,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阿婆眼睛真尖!”阳光明笑着走近,手腕很自然地向上抬了抬,让那块七成新的魔都表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下,“哪能是新的,是旧的,我一位同学汰(换)下来的。”

  “旧表?”李桂花甩甩湿漉漉的手,凑近几步,眼睛几乎粘在表盘上,“旧表也嘎新嘎亮?你同学屋里厢钞票多嘛!”语气里是直白的惊叹与艳羡。

  “确实。”

  阳光明顺着早备好的说辞,语气轻松自然,“他毕业直接进了区政府,屋里厢条件好,一高兴就买了块新表庆祝。这只旧表就不要了。

  今天中午,几个同学碰头吃饭,他晓得我寻到工作了,连块表也没,就讲便宜让给我了。”

  “几钿?”陈阿婆最关心的是实惠,青筋凸起的手在盆沿上停住。

  “三十五块。”

  阳光明报出数字,清晰地看到李桂花眼中倏地燃起更亮的光。

  “他讲,不要我现在就给钱,等我拿了工资再慢慢还他好了。我想想,上班没表确实不方便,就收下来了。”

  “三十五块?还是欠账?”

  李桂花啧啧连声,脸上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你这同学真是够义气!老价钿的东西,讲欠就欠。

  这只表看着就扎实,比阿拉屋里厢那只老闹钟准多了!”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三十五块买这样一块体面光鲜的手表,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是灵光。”冯师母温和地点头附和,语调带着知书达理的平和,“年轻人上班,有块表才方便。明明你运道不错,同学也帮忙。”

  阳光明适时提起网兜:“喏,顺带买了点行头。礼拜一报到,总不好太邋遢。”

  他拿出那件崭新的白色“的确良”半袖衬衣,又亮出那双油光锃亮的黑色牛皮鞋。

  “哦哟哟!的确良!”李桂花的眼睛几乎被那雪白晃花了,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硬挺爽滑的料子,“老清爽的!皮鞋也老挺括!这身行头穿起来,走出去活脱脱就是干部样子了!”

  陈阿婆眯起眼,笑得慈祥:“小囝是出息了,是该穿好点。皮鞋票老难弄的,你阿爸舍得给你,也是真心疼你。”

  “裤子呢?”李桂花追问,精打细算的本能让她刨根问底,“布买了伐?”

  “买了买了,”阳光明掏出裁缝铺的做工凭证,“九尺布,足够做一条了,应该还有剩,讲好明朝下昼去拿。”

  李桂花习惯性地盘算:“他收工钿多少?”

  “一块二。”阳光明答。

  “一块二?”李桂花眉头微蹙,“有点小贵了,隔壁弄堂李裁缝只要一块。”

  “急用嘛,算了。”阳光明笑笑,浑不在意这点差价。

  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角落里的陈卫红。

  她一直沉默着,只在众人谈笑的间隙,低低地附和几声“嗯”、“是格”。

  然而,她的目光在他手腕和新衣服上流连的时间最长,那眼神里盛满了沉甸甸的羡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羡慕中掺了苦涩,期盼里裹着焦灼。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在众人的笑语喧哗中又默默咽了回去,只是更深地埋下头,更用力地搓揉着盆里的衣物,仿佛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揉碎在水里。

  天井里的气氛融洽而微醺,带着邻里间朴素的喜庆。

  三家人的关系素来和睦,此刻的羡慕与夸奖皆是真心,没有一丝酸味,只有对阳光明“运道好”、“有出息”的由衷赞叹。

第26章 陈卫红的祈求

  阳光明又寒暄几句,便提着东西上楼,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

  刚把新衬衣仔细挂好,锃亮的皮鞋妥帖安置在床下,门外走廊便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迟疑地停在了他的门口。

  “明明……阿哥?”是陈卫红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犹豫,像怕惊扰了什么。

  阳光明拉开薄薄的门板。

  陈卫红局促地站在昏暗中,双手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直视他。

  “卫红?进来坐。”阳光明侧身让开。

  陈卫红慌忙摇头,身子几乎缩在门框的阴影里:“不坐了……我就讲两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眼中那份恳切和掩藏不住的紧张,像暗夜里微弱却执着的烛火:“明明阿哥,你……你礼拜一就要去红星厂上班了,对伐?”

  “嗯,是的。”阳光明点头。

  “这……这你以后接触的人,像赵国栋厂长这种大领导,肯定比我多……听到的消息也肯定多……”

  陈卫红的语速骤然加快,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要是听到啥地方……有啥厂里招工的消息,或者……或者有啥门路可以留在城里,不用下乡的……你……你能不能……及时告诉我一声?”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睛紧紧锁住阳光明,那目光里是孤注一掷的期盼,又混杂着随时可能被现实击碎的忐忑。

  “下乡”二字,像一片沉重冰冷的铅云,时刻悬在她这个刚走出校门的女孩头顶。

  阳光明的“一步登天”,无疑在她黯淡的视野里撕开了一道刺眼的缝隙,透进一丝微芒,却足以让她拼死抓住的光亮。

  阳光明看着这个从小在同一个石库门里长大、虽因男女有别而接触不多,却也知根知底的邻家妹妹。

  陈卫红素来安静本分,像墙角悄然生长的苔藓,此刻她眼中那份深重的焦虑和无助,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没有立刻给出轻飘飘的承诺。

  这个年代工作机会的稀缺与珍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诚恳:

  “卫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你放心,要是我真听到啥可靠的消息,是关于招工或者能留在城里的门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告诉你。”

  陈卫红眼睛里的烛火猛地一跳,亮了几分。

  “但是……”

  阳光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现实而清醒,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也要有心理准备。现在工作名额紧张到啥程度,你也晓得。顶班、下乡是大多数人的路。

  我自家这个工作,也是撞了大运,碰到了赵厂长。这种运道,可遇不可求。

  我在厂里也是新人,根基一点也没,听到啥核心消息的可能……老小的。”

  他话说得直白,近乎残酷。

  他不想给她编织虚幻的泡沫,希望可以有,但必须直面现实的嶙峋与冰冷。

  陈卫红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像被风吹弱的烛火,但那份卑微的恳求并未熄灭。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激,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晓得,我晓得,谢谢你,明明阿哥!你肯帮我留心,我就老感激了!

  总归……总归是多条路,对伐?总比一点希望也没好……”

  最后的话语,轻得像叹息,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

  “嗯,我记牢了。”阳光明再次郑重地保证。

  “这……这,我先下去了。”陈卫红像是完成了一场耗尽心力的人生谈判,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窘迫的羞赧,匆匆转身下楼。

  那单薄的背影融入昏暗的楼梯拐角,透着一种无声的落寞与沉重。

  阳光明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洞悉她的惶恐,理解那份对命运的无力感。

  然而在这火红而宏大的年代里,个人的悲喜与去留,往往不过是时代洪流裹挟下的一粒微尘。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留心”二字而已。

  ***

  傍晚时分,石库门如同被灌入滚水的蚁穴,瞬间沸腾起来。

  下班的工人们拖着疲惫却因明日休息而微显轻快的步伐,陆续归来。

  自行车的铃铛声、邻里间热络的招呼声、抱怨工作劳累的嘟囔声,混杂着各家生煤炉升腾起的呛人烟气与渐次弥漫开来的饭菜香味,交织成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市井烟火图卷。

  阳光明手腕上有块手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随着归家的人流迅速传遍了这方寸之地。

  紧随张秀英之后,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一起进门。

  阳永康刚踏进门槛,张秀英便喜滋滋地拍着围裙迎上去,拉着老伴看儿子的手腕:

  “老头子,你看看!明明同学便宜让给他的!三十五块,还可以欠账!灵光伐?”

  阳永康停下脚步,布满油污和岁月刻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儿子的手腕,凑到天井里渐暗的光线下,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块银光流淌的魔都表。

  他那张惯常沉默如铁、严肃刻板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满意神色。

  粗糙的拇指下意识地伸出,在那冰凉的金属表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喉间只滚出一个沉甸甸的字:“好。”

  阳光辉站在父亲身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小弟手腕上那象征着“体面”与“准时”的物件上。

  羡慕是自然的,这块表比他腕上那只老旧的“钟山”不知强出多少。

  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距离感,以及一丝混杂着释然的无奈——小弟确实走上了一条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轨道。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母亲那按捺不住的兴奋。

  冯老师冯运良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进来,冯师母立刻含笑与他分享了这个“新闻”。

  冯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越过天井,落在正帮母亲收拾杂物的阳光明身上,在他手腕上停留片刻,温和地点点头:

  “嗯,工作需要,应该的。”

  语气里是知识分子特有的理解与含蓄的赞许。

第27章 金手指的新功能!

  陈家那边,陈爷叔陈乐安刚放下工具包,就听老娘陈阿婆绘声绘色地讲完。

  他望向阳光明,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蚀得略显苍老的脸上,绽开憨厚朴实的笑容:

  “阿弟,恭喜啊!手表戴起来,更像样了!”

  陈阿婆的大孙媳张春芳抱着咿呀学语的小女儿,也笑着送上几句朴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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