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1节
天井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小轿车!大干部!秘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冲击力无与伦比。
“那位干部同志老客气了,紧紧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讲我是他阿爸的救命恩人!硬要塞给我一百块钱钞票,我怎么好意思要?
推脱了老半天,他看我实在不肯收钞票,就讲……”
阳光明适时地抬了抬手,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咸水鸭和那条震撼全场的金华火腿:
“他讲,这点东西是他外地老战友刚送来的土产,屋里厢一时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硬要我拿回来,给屋里厢人尝尝鲜,表表心意。
他还讲,他父亲还有其他子女,都在外地工作,等他们回来晓得了,肯定还要再郑重感谢我的!”
他最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感:
“那位干部同志还特意叮嘱我,讲他的身份是机密,让我千万不要对外头讲他的名字和单位,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当然一口答应他了。”
故事讲完,天井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跌宕起伏、如同传奇般的情节。
张秀英捂着心口,巨大的喜悦和荣耀感让她脸上放出光来,声音都带着颤:
“哦哟!哦哟!原来你做了这么大的好事体!救了人家老父亲的命!这是积大德啊!
人家干部同志感谢我们,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她看着那火腿和咸水鸭,眼神彻底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无上的骄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桂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又高又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味道,仿佛这荣耀是她自己挣来的一般:
“明明你真是!运道好,心肠更好!这种天大的好事都碰得上!还碰到这么懂道理、讲情义的大干部!
这火腿……
阿拉活到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趟亲眼看到整只的!老价钿了!金子也换不来!”
陈阿婆连连点头,双手合十,仿佛在念佛:
“是格是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明你好人有好报!
这火腿香是香得来……闻闻这味道,骨头缝里都透出鲜气!”
冯师母蔺凤娇也由衷地赞叹,眼神里带着欣赏:“明明这个孩子,真是不得了!有胆识,有善心,关键时刻靠得住。秀英啊,你福气好,养出这么争气的儿子。”
晒台上的何彩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股子恨不得滴出血来的嫉妒,此刻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彻底取代。
整条金华火腿!
那得值多少钱?多少肉票?够她家吃多久的荤腥?
她死死盯着那条暗红色、油汪汪、象征着泼天富贵的巨物,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晒台粗糙的竹竿,指节都泛白了。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地刺上几句,只是那眼神,依旧像生了锈的铁钩子,死死钉在那条火腿上,几乎要将它洞穿。
这条七斤多重、形如琵琶、暗红油亮的庞然大物,被张秀英和李桂花如同迎请圣物般,小心翼翼地“请”进了阳家前楼最显眼的五斗橱顶上——这是家里最干净、最体面、最不容亵渎的位置。
它往那一放,瞬间成了整个石库门当之无愧的焦点。
那股霸道而醇厚的咸鲜肉香,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仿佛给整个空间都镀上了一层金贵的油光,连空气都变得“值钱”起来。
邻居们进进出出,有意无意地放缓脚步,目光总忍不住往阳家敞开的门里瞟,压低声音的惊叹和议论,此起彼伏。
第33章 邻里相处之道
“七斤多重!乖乖隆地咚!阿拉屋里厢一年到头攒下的肉票加起来,也买不到这么多肉啊!”
“你看那颜色,暗红发亮,油光都沁出来了,肯定是上好的‘火踵’(火腿中段)!
老早辰光,只有大饭店里的大师傅才晓得挑!”
“闻闻这香味!正宗金华味道!隔着几条弄堂都闻得到!香煞人咯!”
“阳家明明真是……运道通天了!救个人都能救出这种泼天富贵,阳家祖坟冒青烟了!”
张秀英和李桂花听着这些议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条火腿,不仅仅是一大块肉,更是儿子(小叔子)本事、运道和人品的象征,是阳家在这石库门里彻底扬眉吐气、奠定地位的铁证!
但张秀英并非眼皮子浅、只知关起门吃独食的人。
多年的邻里相处,她深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尤其在刚刚“发达”、万众瞩目的时候。
她指挥着李桂花,郑重其事地拿来家里最锋利、平日舍不得用的那把厚背菜刀,又寻出一块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旧砧板。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亲自操刀,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仪式感,开始分割这份沉甸甸的“谢礼”。
刀刃沉稳地切入暗红色、紧实的火腿肉,发出轻微而悦耳的“沙沙”声,露出里面纹理分明、如同上好玛瑙般的玫红色瘦肉和晶莹剔透、玉石般的肥膘。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异香猛烈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天井,引得围观众人喉头齐动。
“陈阿婆。”
张秀英利落地切下厚厚一片,足有半斤重,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用干净的草纸仔细包好,笑容满面地递给眼巴巴看着、满脸期待的陈阿婆:
“你拿着,回去蒸蒸,或者吊点鲜汤,味道老嗲的!给你屋里也添点油水!”
陈阿婆惊喜地接过,枯瘦的手都有些抖,连声道谢:“哦哟!秀英啊,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太破费了!谢谢,太感谢了!”
“冯师母。”
张秀英目光转向一旁的蔺凤娇,又切下同样大小、品质极好的一块瘦肉偏多的部分,同样仔细包好,递过去:
“这块你也拿着。你家冯老师是读书人,有学问,阿拉屋里厢也跟着沾沾书香气,福气好。”
冯师母蔺凤娇连忙推辞,脸上带着真诚的不好意思:“秀英,不要这么客气,太破费了!我心领了!”
“拿着拿着!一点心意!”
张秀英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语气爽朗又带着不容推辞的亲热:
“都是老邻居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好物事大家尝尝鲜!我们明明有运道,也是托大家平日的福!”
两位邻居千恩万谢地收下,脸上的笑容真挚无比,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这半斤上好的金华火腿,在这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绝对是沉甸甸的人情。
接着,张秀英又切下更大、更方正的一大块,足有一斤多重,用更大张的油纸仔细包好,递给旁边的李桂花,声音温和了些:
“桂花,这块你收好。等阿拉大囡(阳光明的大姐)下趟回娘家,让她带转去。
她婆家条件也一般,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大荤腥,让她们也开开荤,尝尝味道。”
这是给外嫁女儿的体面和撑腰,也是维系亲情的实实在在的纽带。
李桂花小心地接过,像捧着宝贝,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对婆婆周到考虑的佩服:“晓得了,姆妈!我一定收好,等大阿妹回来!”
最后,张秀英看着砧板上剩下的火腿主体,又抬眼瞥了瞥三层阁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刀,在靠近蹄髈、皮多肉少、骨头偏大的地方,切下了薄薄的一小片,顶多二三两重,品相明显不如先前送出去的那些。
“桂花。”
她把这一小块递向李桂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和叮嘱:
“这块……你送到三层阁去。虽然她们平常……唉,总归是一个门洞里住着,一个大门进出,抬头不见低头见。
阿拉屋里厢吃肉,落下她们,传出去闲话不好听。就讲……是明明带回来的,大家分分,都尝尝味道。”
李桂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手里这块“边角料”,心里老大不乐意,眉头拧起,嘴巴一撇,小声嘟囔道:
“姆妈!送给她们?她们平常怎么讲阿拉明明的,你忘记了?讲得多少难听!喂狗也不给……”
“叫你送就送!”阳永康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一点吃食,不要做得忒难看。送过去,话讲得客气点。”
李桂花不敢违逆公公,只得捏着鼻子,拿起那小块火腿,不情不愿地走出门,噔噔噔上了那狭窄陡峭的木楼梯。
三层阁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李桂花也懒得敲门,直接推开了。
何彩云和赵铁民正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旁,桌上只有两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几根蔫黄的菜叶漂浮着。
何彩云一抬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瞬间钉在了李桂花手上——钉在那块小小的、却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油纸包上!
“桂花?你……你有啥事体?”何彩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待,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李桂花把火腿往她家桌上一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喏,阿拉屋里明明带回来的火腿,阿爸姆妈讲,一个门洞里的邻居,有好物事大家分分,尝尝味道。这点你们拿着。”
何彩云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噌”地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灿烂笑容,那变脸的速度之快、弧度之大,让见惯了市面的李桂花都愣了一下。
“哦哟哟,谢谢,谢谢你屋里厢!谢谢阳师傅!谢谢秀英阿姨!”
何彩云连珠炮似的道谢,声音甜得发腻,双手像捧起易碎的珍宝般,捧起那一小块火腿。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小块肉,而是金元宝:
“我讲啥来着?阳家屋里厢就是仁义,大气,有福同享!不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眼皮子浅,见识短!”
第34章 每日刷新!
何彩云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使劲给旁边闷头抽烟、一脸木讷的赵铁民使眼色,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赵铁民被妻子瞪得没法,只得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干咳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嗯……谢谢阳师傅屋里。彩云你平常嘴巴是不大好,以后……多学学人家阳家的气量。
明明现在出息了,是干部,我们是邻居,要多走动,搞好关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别扭。
“是格是格!铁民你讲得对!太对了!”
何彩云立刻像找到台阶一样,对着李桂花笑得更加灿烂,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姐妹:
“桂花你回去一定帮我多谢谢!明明个小囝,我从小就看他聪明,有出息,心地又好,做事体老靠得牢的!
将来肯定还要做大干部,做大官!阿拉屋里小囝,以后要多跟明明学学!学他做人,学他本事!”
这一通不要钱的、露骨至极的马屁,拍得李桂花浑身舒坦,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刚才那点不情愿顿时烟消云散。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凯旋的大将军,正享受着“手下败将”的降表和奉承。
她矜持地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话我会带到的。你们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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