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10节
至于说这也是郑立农的意思,就纯粹是徐盈在扯虎皮做大旗了。她倒是打算好了,如果高凡真能把这件事办好,她是会向郑立农隆重汇报高凡的事迹的。
至于现在,还不着急。
沧海化肥厂的铵改尿能不能取得预期效益,取决于产品能够打进周围几县,取代原来几县小化肥厂的产品。
而一旦沧海化肥厂的尿素取代了几个小化肥厂的碳铵,就意味着这几个小化肥厂要关门大吉,那么他们的职工安置以及为当地上缴的税利,就要着落到沧海化肥厂头上来解决。
这件事的起因,是高逸平的宝贝儿子高凡想给父亲谋一个政绩,而最终的结果也的确谋到了这个政绩,高逸平凭空升了两级,从一个正科级的厂长变成了正处级的厂长。
好处你已经拿到了,那么,因此产生的麻烦,你不得去解决吗?
我看好你哦……
“我如果不接这个茬,徐厅长那边会怎么样?”高凡冷静下来,问道。
高逸平说:“应当也不会怎么样吧。毕竟你连一个正式的干部都不是,完全是义务为省里做事,还办起了两家合资企业。省里如果还找你的麻烦,就说不过去了。”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接?”高凡又问道。
高逸平反问道:“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高凡说:“这取决于省里能给我多大的授权。光是化工厅的授权还不够,起码得是省经委给我撑腰才行。”
高逸平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对延秀化肥厂和武源化肥厂动大手术?”
“那是肯定的。”高凡说,“我的沧化科贸是股份制企业,各种机制都是非常灵活的,制度也是非常严格的。
“延化、武化这些厂子,就像咱们沧化一样,都是十几年的老厂,而且他们的厂长还不像我爹这样英明神武,厂里的风气可想而知。”
“这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讲。”高逸平赶紧叮嘱。对于儿子送给自己的“英明神武”一词,他倒是笑纳了。
高凡继续说:“维生素厂这边,需要一些熟练的操作工。现在劳动服务公司的这些人,我不太放心,主要是太年轻了,责任心不够。搞搞清洗剂还无所谓,维生素合成装置是有一定压力的,没有一些熟练的化工操作工不行。”
“延化、武化都有一些不错的操作工。”高逸平说道。
“没错,这是我觉得可以接下这件事的理由。”高凡说,“不过,两家厂子加起来2000多人,合格的操作工能凑出200都值得庆幸了。
“剩下的人,都是习惯了好逸恶劳的。如果愿意接受管理,我倒是可以给他们找到活干。如果仗着手上有铁饭碗,不肯做事,那我只能是请他们走人了。”
“维生素厂能够安置下这么多人吗?”高逸平追问道。
高凡说:“目前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人。一套年产100吨维生素E的装置,各个岗位加起来,有200人就绰绰有余了。不过,维生素E只是我的第一个产品,有哈奇集团做靠山,我打算继续上马维生素C,生产规模看市场开拓的情况而定。
“如果干得好,一年之内安置2000人没什么难度,而且这个厂子绝对是一头现金牛,比十个沧海化肥厂赚的钱都多。”
第255章 不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
你说你的,干嘛拿我的沧海化肥厂来做对比!
高逸平有一种想在儿子脑袋上拍一掌的冲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这臭小子的这张臭嘴,自己如果要和他计较,早就被气死了。
“这件事,如果你有把握,那么接下来也有好处。”高逸平回到正题上说,“我看出来了,伱是没打算好好读书做学问了,能够在事业上有一些发展,也是不错的。
“郑部长对你寄予很高的期望,他在中央还是有些影响力的,未来如果能够给你一些支持,你在事业上的成就,说不定会比徐厅长还高。”
“你的意思是说,我干脆从北大退学算了?”高凡试探着问道。
高逸平道:“那怎么行!现在国家提倡干部队伍要知识化,没有一个学历,以后是没法发展的。学校那边,你必须保证跟上学业的要求,最起码要把大学的毕业证拿下来。如果能够上研究生就更好了。”
“哦。”高凡点点头。
这是高逸平第一次跟高凡谈他的发展问题。听高逸平的意思,是希望高凡能够在体制内发展,最好未来能够发展得比徐盈的位置更高。至于更高的位置是指什么,高逸平不便说出来,留给高凡去领悟了。
要在体制内发展,那么刷业绩就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刷得越好,未来就越是不可限量。
解决延秀、武源两家化肥厂的关停问题,对于省化工厅来说是一个重大问题。如果做得好,甚至化工部都会将其作为一个先进经验,在全国推广。
如果高凡没有这个能力,高逸平自然不会让高凡去出头。化工厅说这件事是沧海化肥厂的事情,其实是站不住脚的,高逸平有一百种办法把这件事顶回去。
但既然高凡说他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高逸平就要鼓励他去接下这个任务了。
别人完不成的任务,你能够完成,这就是你的资本。未来化工厅要给高凡“压更重的担子”,就没人能够唧唧歪歪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到了家。母亲冉玉瑛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慰劳外出大半个月的儿子。姐姐高敏也专程从市里回来了,一见高凡就问他有没有从羊城给自己带礼物回来。一家人说说笑笑,自不必提。
吃过饭,高凡回自己的房间写了点东西,然后便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前往化肥厂的老厂区。
沧海化肥厂的铵改尿工程,虽然有个“改”字,其实并不是在原来的设备基础上进行改造,而是抛弃原来的设备,另起炉灶新建了一套装置。
沧塘县地处江南红壤丘陵地区,有许多不宜耕种的荒地,所以县里对于土地是毫不吝惜的,直接在化肥厂旁边另拨了一块地,用于建设新的4万吨尿素装置。
于是,化肥厂就有了老厂区和新厂区之分,所谓老厂区,就是原来那套2万吨碳铵的生产区。在尿素装置正式投产后,这套碳铵装置已经完全停产了。
化工设备不外乎一堆傻大黑粗的压力容器、管线、阀门、压缩机之类,没啥可偷的东西,所以老厂区这边也没人看守,到处看不见人影。高凡骑着车在各个车间转了一圈,最终在合成车间的合成塔底下看到了他要找的人,分别是北大教授海青文和沧海化肥厂技术科长周晓芸。
“海老师,周阿姨,你们好啊!”
高凡支好车子,上前打着招呼。
“哦哦,小高,你回来了?”
“小凡,啥时候回来的?”
二人各自回答着高凡的问候。高凡去春交会的事情,二人都是知道的。
“我昨天晚上回来的。”高凡简单地答道,接着指了指合成塔,笑着问道:“怎么,海老师准备搞废物利用了?”
“是啊!”海青文立马就把思维切换回了自己的事情,他兴奋地说道,“这些天我和周工把整套设备都认真看过了,设备的技术的确比较落后的,但保养情况非常好,大多数设备都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这多亏了高厂长的严格管理,我们厂的管理水平,在整个茂林省的化工系统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周晓芸说道。
“是的是的。”海青文连连点头,吹捧一下对方的厂长又不花钱,更何况,他还知道这位高厂长就是小高同学的父亲,人家给自己提供了搞科研的条件,自己恭维对方几句不也是应该的吗?
“小高,我跟周工商量过了,可以在这套合成氨装置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进,用来做煤炭液化的一些初期实验。”海青文说道。
海青文的研究方向是煤炭液化技术,俗称煤制油技术。当然,煤炭液化并不完全是把煤炭转化为汽油、柴油等油料,也包括生成其他液态烃类化学原料以及各种醇、醛、酮、酸类产品。
煤炭液化的主要目的,在于用煤炭代替石油,这对于煤炭资源丰富而石油资源不足的国家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而中国,恰恰是一个这样的国家。
煤炭液化有直接液化法和间接液化法,后者是先把煤炭转化为包括一氧化碳和氢气的合成气,再通过费托合成方法使一氧化碳和氢气反应,生成各种烯烃类产品。
化肥厂生产合成氨的第一个步骤,也是把煤炭转化为合成气,与煤炭液化的步骤是一致的,所以海青文说可以利用这套废弃的合成氨装置来进行煤炭液化的实验。
“周阿姨,上级同意把这套老设备留下来了吗?”高凡向周晓芸问道。
周晓芸点点头:“化工厅和县里都已经同意了,过一段北京大学化学系的领导会到沧塘来,和化工厅的领导共同签署一个共建实验基地的协议,这个旧厂区以后就属于这个实验基地了。”
“这个功劳首先要记在小高和高厂长的头上。”海青文说,“如果不是小高提出这个方案,再加上高厂长大力支持,我们化学系也不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啊。”
说到这,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这个词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第256章 抽出一点点业余时间
“这怎么能算是非分之想?”高凡说,“海老师,咱们是国家最顶级的科研机构,跟一家县一级化肥厂合作,那叫垂青。
“你可不知道,听说北大的教授要到我们厂里来考察,我们厂恨不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家家户户沐浴焚香……”
“打住打住!”
海青文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好像被人往脖颈里扔了两只死耗子那样。他摆摆手打断高凡的叙述,然后说道:
“高凡,基地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但后期改造设备,还有投料做实验,是需要一些经费的,这件事,我记得你是答应过我的。”
“一年10万,如果不够再追加。”高凡没忘记自己给海青文的承诺。
海青文微微点了一下头,周晓芸则是嘴里轻轻地啧了一声,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怎么,周阿姨,有什么问题吗?”高凡看出来了,向周晓芸问道。
周晓芸犹豫了一下,问道:“一年10万,而且只是付出,没有回报,对你们劳动服务公司来说,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高凡说:“还好吧,我们现在还有清洗剂的出口业务,利润还行。”
周晓芸话锋一转:“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按照海教授提出的设想,一年10万元的经费,只怕是远远不够的。”
高凡哑然失笑:“周阿姨,伱到底是站哪边呢?”
周晓芸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道:“我哪边都不站,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你们那么一个小小的劳动服务公司,就想资助煤炭液化这么大的项目,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有10万元的经费就很不错了。”海青文替高凡开脱道,“我们在学校里,想申请一个10万元的项目,简直比登天还难。有这10万元,一些基本的实验就可以做起来了,最起码不至于被外国人甩得太远了。”
“经费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如果公司的收益好,再追加一些也不是不可以。”高凡说。
“这个……,小高,你倒也不用太勉强。煤化工的研究是个无底洞,周工说得对,指望你们这样一个全是待业青年的劳动服务公司来支持,而且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实在是不合适。”海青文有些言不由衷地说。
从他内心来说,当然希望高凡能够向他提供更多的经费。但老海毕竟也是要脸的人,自己一个堂堂的北大教授,让一个一年级本科生带着200多待业青年给自己赚科研经费,这张老脸实在有些挂不住。
殊不知,高凡等的就是海青文这句话,他笑着说道:“海老师,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抽出一点业余时间,帮我们一些小忙,也省得您说我们提供的经费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帮忙?”海青文一愣,咦,好像哪有点不对?
高凡笑得很无邪,他说道:“其实主要就是担心海老师您觉得过意不去。您拿了我们提供的经费,抽出一点点业余时间,甚至只需要让我那些师兄师姐出点力,帮我们公司解决点小小的技术问题,这也可以算是等价交换了嘛。
“未来我们公司如果能够赚到更多的钱,我提出给基地追加一些经费,在公司里的阻力也会小一点,您说是不是?”
他这样说的时候,周晓芸已经听明白了,趁着海青文还在懵圈,周晓芸狠狠地瞪了高凡一眼,瞪完之后,眼睛里却已经带上了笑意。
真是一个不肯吃亏的孩子,小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呢?
海青文回味了一下高凡说的话,然后便过滤掉了其中“一点点”、“业余”、“小小”之类的修饰语。他好歹也是快要奔五的人了,久经考验,还能听不懂这些修饰语里的潜台词。什么“一点点”,分明是“亿点点”好不好。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过,这样也好,且听听这个白眼狼学生有什么要求。如果要求不算太苛刻,自己匀出一些时间帮他们干点活,未来再找他要钱,也就有底气了。
想到此,海青文点点头,说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怎么,小高,你们生产过程中遇到什么技术问题了吗?”
高凡带着二人走到旁边的一张桌子边,吹了吹桌子上积下的灰尘,然后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几张晒图纸,摊在桌上,请二人观看。
晒图纸上,是高凡用铅笔画的几台设备的示意图,还标着大致的尺寸。海青文和周晓芸都是搞化工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几台设备分别是几个罐体、一个蒸发器和一台离心机,至于是用在什么化工产品的工艺流程上,就看不出来了。
“我们公司打算上一套维生素C的生产装置,初步考虑是年产5000吨级,这些是这套装置里的几个关键设备。”
“年产5000吨级的维生素装置?”海青文瞪起眼睛,“小高,你知道建成这样一套装置要投入多少钱吗?”
高凡摇摇头。其实他记得一些有关维生素C装置的投资数据,虽然是后世的报价,但根据物价水平倒推一下,也能估计出现在建设一套这样的装置所需要的投资。
不过,他打算先听听海青文说的数据,以便和自己的判断相对照。
“祁东的北方制药厂前年上了一套2000吨的装置,花了一个多亿。我到他们那里去看过,他们说如果要上5000吨的装置,投资要多两倍以上,4个亿都打不住。”海青文说道。
时下国内高端人才奇缺,海青文虽然研究方向是煤化工,但也经常被请去参加其他领域的化工项目的研究或评审。其实不同领域的化工流程也有相通之处,甚至很多设备都是可以通用的。
“4个亿有些夸张了。”高凡摇摇头,“北方制药厂的那套装置,我在期刊上看到过,是从国外引进的,用的是莱氏工艺法。我这套装置,准备用咱们国内发明的两步法,工艺过程更为简单,设备要求也能大大降低,肯定花不了那么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