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11节

第257章 您肯定能算出来

　　维生素C，也称抗坏血酸，分子式C6H8O6，可作为药品、保健品、饲料添加剂和食品添加剂。据美国BUSINESSWIRE公司的估计，2020年全球维生素C的总销量在22万至23万吨，市场规模约为11亿美元。

　　另一个数据是，2020年中国国内维生素C的产量为21.3万吨，出口量超过16万吨。

　　用人话来说，就是到21世纪20年代的时候，中国已经基本垄断了全球的维生素C生产。

　　不过，在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的维生素C生产还处于很弱小的状态。1982年，全国维生素C的总产量约为3500吨，不到全球总产量的5%。

　　生产维生素C所需要的原料很简单，主要就是葡萄糖。最早的维生素C合成方法由瑞士化学家Reichstein发明，称为莱氏法。其工艺流程是先把葡萄糖在高温下还原成为山梨醇，再发酵成为山梨糖，随后加入丙酮制成二丙酮山梨糖，用氯和氢氧化钠氧化成为二丙酮古龙酸（DAKS），再经过催化重组生成维生素C。

　　20世纪70年代，中国科学家尹光琳发明了两段发酵法，俗称“两步法”，即在莱氏半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发酵过程，把使用丙酮、氯和氢氧化钠生成DAKS的过程用另一次发酵替代，由山梨糖直接生成2-酮基古龙酸（KGA），然后再生成维生素C。

　　两段发酵法的一大优点就是减少了化工原料的使用，简化了生产流程，降低了设备投资，而且还减轻了工业三废处理的压力。

　　在80年代初这个时间节点上，两段发酵法还是一种刚刚提出来的方法，工艺流程远不如已经有近50年历史的莱氏法成熟，生产过程中存在着许多问题，以至于国内一些新建设的维生素C装置仍在使用莱氏法。

　　其他企业不掌握两段发酵法的技术要领，不意味着高凡也不掌握。他深知这种工艺的优势，也知道这种工艺在未来几十年中进行了哪些改进。

　　此前，他没有直接把维生素C的生产提上日程，是因为维生素C的生产装置的确是比较昂贵。他连200万元贷款都申请不下来，哪里敢动贷款1个亿的念头？

　　不过，现在资金的问题已经有解决方案了，那就是找财大气粗的哈奇集团。

　　哈奇集团不是在维生素厂有股份吗？那么这件事就是自家的事情了，提供个三五千万美元的贷款，对于哈奇集团来说不过是大象腿上拔根汗毛的事情，回头赚了钱有10%是属于哈奇集团的，它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两步法？我听北方制药厂的工程师说起过。”海青文果然博学，他回忆着说道，“好像这种方法还有很多问题，产品质量不够稳定。对了，他们说最关键的一点是发酵基质浓度低，同样产量的装置，发酵罐的数量要增加好几倍，占用面积大不说，能耗也更高。”

　　“海老师高！”高凡由衷地给海青文点了一个赞。这位仁兄不是搞这个领域的，随便听人说起一嘴，居然能够记得这么清楚，表述上也没啥讹误，实在是很了不起了。

　　“我这里画的，就是一个改进型的发酵罐，取消了原来的发酵罐中的搅拌机械，直接用压缩空气来实现搅拌，从而可以增大发酵罐的容积，减少发酵罐的数量，而且有非常明显的节能效果。”高凡用手指着自己带来的图纸，向海青文和周晓芸介绍道。

　　海青文点点头，用压缩空气进行液体搅拌并不是什么新技术，属于很成熟的化工工艺了。他同样用手指指点着图纸，评论道：“用压缩空气来实现搅拌，这个思路倒是完全可行。但罐体如何设计，通风量、气流密度、气流速度，都要进行很精确的计算，否则……”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了，抬眼去看高凡时，发现高凡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不会是让我帮你算这些公式吧？”

　　高凡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您让您的研究生来算就行。师兄师姐们的水平，我是完全相信的。”

　　“他们充其量也就能够帮着打打下手。”海青文说，“这个流体模型非常复杂，我都不敢说能够算出来，何况是他们。”

　　“您肯定能算出来。”高凡笃定地说，其实是把此前说的什么让研究生计算的话给自我否定了。

　　“剩下这些呢？”海青文指了指余下的图纸，问道。

　　“和这个类似，都是我琢磨出来的工艺优化方案。”高凡说，他一个一个地给二人解释道：“这个是用于分离硫酸钠和粗VC晶体的刮刀式下出料离心机，用来替代传统的三足式离心机，能够大大地提高效率；这个是活塞式离心机，用来分离精VC晶体；这个是连续型结晶器，用来取代目前使用的结晶器，生产效率能够提高三倍以上……”

　　“你不会是想让我这个老头子帮伱完成所有这些设计吧？”海青文眼睛立了起来。

　　高凡的图纸，只是提出了设备的设计思路，但要转化为最终的设计，还要做很多工作。比如一台进行液固分离的离心机，设计时需要考虑液体的密度与黏度、固体颗粒的密度与粒径，还有什么斯托克斯区、夏尔谢夫力，咳咳，划掉……，反正就是有一大堆需要计算的内容，极其麻烦。

　　海青文当然会做这些计算，但他估计了一下，觉得如果由他一个人来完成这些设计，他呆在沧塘就别干别的事情了，专门为高凡打工即可。

　　可他分明是来研究煤炭液化的好不好！

　　“让海教授一个人干肯定是不行的。”周晓芸赶紧打圆场，她翻看了一下图纸，对高凡问道：“小凡，这些设计，你希望多长时间能够完成？”

　　“一个月，是吗？”高凡问道。

　　“起码需要20个功底扎实的工程师，海教授负责安排任务，我也可以提供一些支持。”周晓芸说道。

　　“功底扎实是指什么，技术科的工程师可以吗？”高凡问道。

　　周晓芸摇摇头：“咱们技术科最多能有三到四个人满足要求，你必须找到外援。”

第258章 真是把我坑苦了

　　“老廖，回来了！”

　　“哟，廖工，你这又是满载而归啊！”

　　“啧啧啧，老廖，你这去鹿坪还不到两个月吧，瞧你起码胖了10斤了……”

　　省化工设计院的家属院里，正在楼下纳凉休闲的众人围上了一位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男子，大家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男子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嘴里说出来的话分明带上了浓浓的酸意。

　　尼玛啊，在大家苦哈哈数着钢镚过日子的年代，你拎着两只老母鸡、一桶油、半口袋花生这样招摇过市，真的很合适吗？

　　进来的这位男子，正是廖德荣。他现在的编制依然挂在化工设计院，只是两个月前被化工厅下文临时借调去了鹿坪那边的一个什么沧化公司，最近据说还被任命为一个什么厂子的总工程师了。

　　化工设计院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知识分子的一大恶习就是擅长于考证。有心人已经了解过了，这个沧化公司其实就是沧海化肥厂的劳动服务公司。廖德荣跑到这样一家公司下属的厂子去当总工程师，怎么也算不上是高就，应当算是贬谪了吧？

　　廖德荣刚刚被借调走的时候，大家的心态都是幸灾乐祸的。这倒不是说老廖在设计院有多遭人恨，而是知识分子们有另外一大恶习，那就是盼着同行倒霉。甭管这个同行与自己是啥关系，哪怕是头一天还在一起喝酒聊妹纸的好友，只要对方倒霉了，就能衬出自己的幸运。

　　可旋即，众人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两周之后的那个周末，廖德荣从鹿坪回瑞章来休息。他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院子里没啥人，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

　　但第二天，半个院子里的人就闻到了有人家里炖鸡的香味，那叫一个沁人心脾，那叫一个让人垂涎欲滴。

　　80年代初的中国，不逢年节，不坐月子，哪有人家会炖鸡吃的？

　　众人出了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像猎狗一样循着味道找去，这才发现香味来自于廖德荣家。抬眼看去，在廖德荣家的阳台上晾着许多衣裤，还有一长竹竿的腊肉香肠。工程师们都是凭着心算就能解有限元问题的，这还猜不出事情的原委？

　　老廖回来了。

　　鸡是老廖带回来的。

　　老廖还带回来一竹竿的腊肉香肠。

　　老廖发了！

　　随后的事情，在不断地印证大家的猜测，也不断刷新大家的猜测。廖德荣平均每两周回来一次，每次都是趁黑进门，怕人看见。

　　而每次廖德荣回来之后，家里都要吃好的，鸡、鸭、鹅、鸽子、斑鸠、大家用鼻子闻不出门纲目科属种的其他山珍……

　　难免就有与廖德荣关系比较近的同事上门去打听了。廖德荣告诉来人，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花钱买的，沧塘嘛，乡下地方，东西比省城瑞章便宜。

　　唉，自己两口子都人到中年了，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省啥也不能省一口吃的。这不，这点工资全折进去了。

　　这种瞎话，当然不会有人相信。

　　廖德荣两口子平时是如何抠门，谁不知道？如果不是有人白送，这两口子舍得买鸡买鸭回来吃？

　　还说什么工资都折进去了，你老婆分明刚买了一件涤卡的外套好不好？百货商店的标价是50多块钱一件。还有，你老婆最近正在忙着打听哪能买到彩电，还说国产的不行，要东芝原装的……

　　老廖这是淘金去了呀！

　　就在大家的嫉妒之火开始有燎原之势的时候，廖德荣居然一反常态，没有选择半夜回家，而是找了这么一个大家刚吃完晚饭下楼遛弯的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毫不遮掩地拎着从鹿坪带回来的土特产，这是打算红果果地炫耀吗？

　　“唉唉，我哪胖了嘛，这些日子天天加班，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人使。这不，那边公司领导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了点福利。本来还说要给我个蹄膀的，我嫌沉，带不回来，就没要……”

　　廖德荣站住脚，露出满脸真诚的样子对同事们说道。

　　“老廖，你这……，看看，又乱花钱，还不赶紧回家去。”

　　廖德荣的老婆苏娟此时也在楼下，看到廖德荣站下与众人聊天，连忙上前，一边接过廖德荣手里的东西，一边向他使着眼色，大致是要提醒他财不外露。

　　这是两口子此前商量过的策略。廖德荣能够从沧化公司那边拿到丰厚的福利，还有一些巧立名目的补贴，家里的生活水平明显上升，这是瞒不住邻居、同事的。

　　但只要大家没看到他往家里带东西的情景，两口子就尽可对此事矢口否认，这也算是掩耳盗铃了。

　　廖德荣每次都选择晚上回家，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

　　可这一次，他却反其道而行，非但在这个时候进门，还站在院子当中跟大家谈笑风生，这不是上赶着要给自家拉仇恨吗？

　　“苏娟，你先把东西拿回家去。这个油是山茶子油，很贵的，你别和菜油混到一起去了。”廖德荣丝毫没有要动窝的意思，只是把东西交给老婆，还颇为嚣张地吩咐道。

　　“你买这么贵的油干什么！”苏娟徒劳地试图掩饰。

　　“不是买的，公司发的。”廖德荣霸气地说，然后便赢得了一阵预料之中的恭维，虽然都是酸溜溜的。

　　苏娟弄不清廖德荣是抽哪门子疯，这个场合下也没法跟他计较，只得一跺脚，叫来在旁边玩耍的大儿子，一同拎着东西回家去了。

　　“唉，你们是不知道！”廖德荣谈兴正浓，他接过旁边同事递上来的一支烟，就着另一位同事递过来的烟头点燃，对众人说道：

　　“院里把我借调到那个沧化科贸公司去，真是把我坑苦了。人家那个公司，是中外合资的，这不，有个美国大公司刚给投了150万美金，要上一条维生素生产线。

　　“好家伙，好几百台设备，都要从头开始设计。人家说了，福利待遇上不封顶，但活必须按期完成。我这两个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没日没夜的，真是累惨了。”

第259章 你想去也去不了

　　福利待遇上不封顶……

　　众人自动地过滤掉了廖德荣的叫苦，而是抓住了廖德荣话里最大的玄机。他们可不相信廖德荣抛出这句话只是无意，至于他想暗示什么，大家就可以自由地放飞想象力了。

　　“老廖，你说你们那里几百台设备，只有你一个人设计，你忙得过来吗？”有人试探着问道。

　　廖德荣道：“肯定忙不过来啊。我跟那边的领导说了，这些事情，放在我们设计院，起码也是20个工程师干上三个月的事情。”

　　“那领导是怎么说的？”

　　“领导说，让我自己想办法。”

　　“哈，你们领导不会是让你回咱们设计院来挖人吧？”

　　“这怎么可能呢，谁乐意跑到沧塘那个鸟不下蛋的地方去。”

　　“你老廖不就去了吗？好家伙，这又是鸡，又是山茶油的，如果有这待遇，我也乐意去啊。”

　　“玩笑了，玩笑了，这话让院长听到，非得说我动摇军心不可了。各位，我得赶紧回家吃饭去了……”

　　廖德荣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把该说的话说完，便借故遁了。众人都心怀鬼胎，在这个场合里也不便说得太多，因此也没人拦他，便看着他趾高气扬地走开，然后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开来。

　　“老廖，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们单位福利的事情？”

　　廖德荣回到家，苏娟匆匆忙忙地在他身后关上家门，然后便低声地埋怨起来。

　　“你懂个啥，这是高经理交代我说的。”廖德荣故作神秘地对妻子说道。

　　“高经理交代你说的？”苏娟一愣，“为什么？这些事如果传开了，你知道设计院里会有多少人对我们得红眼病的？”

　　“要的就是他们得红眼病啊。”廖德荣说，“我告诉你……”

　　没等他说下去，就听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苏娟向廖德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设计院里的另一名工程师曾家雄。此君和廖德荣在同一个设计室，两家的孩子还曾在同一个班读书，所以两家人私交不错。

　　“是曾工啊，快进来快进来。对了，你吃过饭没有？”苏娟热情地招呼着。

　　“哦哦，我吃过了。对了，老廖还没吃饭吧？”曾家雄随口应着，走进了家门。

　　“没呢，这不刚回来吗。”廖德荣迎上前，先给曾家雄递了支烟，然后引着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苏娟到厨房给廖德荣做饭去了。廖德荣和曾家雄各自点起烟，说了些没有油盐的废话，随后，曾家雄便把话头引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