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18节

　　二人手里各端着两个饭盒，饭盒里透出一股饺子的香气。

　　有吴哲夫在场，郑立农和高凡自然不会再说有关蓬莱尔的事情，而是聊起了一些国内的时事。郑立农没把高凡当成小孩子，有些问题还非常认真地征求高凡的意见。

　　吃过饭，高凡谢绝了郑立农要派车送他回学校的好意，告辞离开。

　　高凡转了两趟公交车回到北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宿舍里的同学都已经从图书馆回来，见到高凡，都颇感惊讶与欢喜。

　　高凡给众人分发了从美国带回来的纪念品，自然又引发了一通大惊小怪。

　　这一夜，449宿舍的卧谈会一直开到凌晨两点，众人实在是惦着第二天早上还有课，这才不敢继续聊下去。不过，大家都停口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也有好几位了。

　　次日一早，同学们都匆匆忙忙地去食堂吃饭，然后去教室上课。高凡睡了个懒觉，到九点多钟才晃晃悠悠地来到化学系教务办公室。

　　“郑姐姐，您好。”

　　见到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工作的系教务秘书郑秀华，高凡笑嘻嘻地问候道。其实郑秀华的岁数比高逸平还大几岁，学生们在背后都是管她叫郑奶奶的。

　　“嗯？”郑秀华抬起头来，略有些懵，待看清楚站在面前的学生是谁，这才佯嗔着骂道，“是你啊，高凡，没大没小！”

　　“哪有嘛，郑姐姐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20岁。”高凡口花花地恭维着老太太，他知道郑秀华就喜欢这套。

　　“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突然想起你还有一本北大的学生证吧？”郑秀华假意绷着脸，对高凡问道。

　　“哪能啊，我一刻也没忘记我还是化学系的学生呢。”高凡表着忠心，“我刚从美国回来，昨天去化工部向郑部长汇报了一下工作，今天就到系里来聆听郑老师的训示了。”

　　“你把郑部长都搬出来了，我哪还敢训示你。”郑秀华说，“不错啊，高凡，你都跑到美国去了，是郑部长安排你跟哪个代表团去美国考察的吗？”

　　高凡于是便把哈奇集团之类的事情向郑秀华介绍了一遍。郑秀华听罢，点点头说道：“海老师上次从你们茂林回来，说了你在那边做的事情，系里的几位领导对你做的工作评价还是很高的。

　　“海老师说，你搞的项目都是化工项目，你的基础很扎实，水平不亚于咱们系的研究生。”

　　“系里不会是想让我直接读研究生吧？”高凡问道。

　　“你想得美。”郑秀华斥道，“滕主任说了，你水平再高，也得按部就班地学习。你要继续申请免修也可以，但每学期还是得回来参加免修考试，考试不合格，就得老老实实回课堂去上课。”

　　“遵命！”高凡答应得很干脆。

　　系里能够容忍他整个学期不上课，已经是很难得了。让他每学期回来参加免修考试，也是规章制度要求，他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第274章 老赵啥困难也解决不了

　　从郑秀华那里出来，高凡前往位于走廊尽头的资料室，看望师兄杨凯。

　　受高凡的启发，杨凯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定在了计算化学上，并决定下学期开始攻读研究生。

　　化学系此时并没有做这个方向的教授，大多数老师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做什么的。

　　不过，在这个年代里，研究生自己做研究也是常有的事情了。很多导师的知识结构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对于国外正在研究的内容反而不如学生更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研究生只能是自己定选题、读文献，导师的作用更多地只是在研究方法上给予一些指导。

　　杨凯的情况正是如此。系里已经给他指定了一位导师，但这位导师本身的研究方向与计算化学相去甚远。

　　杨凯就是本系毕业的，又在系里做了一年的资料员，与系里的老师都很熟悉。导师也知道杨凯是个天才，自学能力超群，所以提前就已经与杨凯约定，未来三年不会干预杨凯的研究，只负责帮杨凯解决各种科研条件上的困难而已。

　　“老赵啥困难也解决不了。”

　　面对前来拜访的小师弟，杨凯笑呵呵地评论着自己的导师赵康文。

　　“我跟老赵说，我做计算化学这个方向，用不着试管、药品，只需要一台计算机就行，型号嘛，马马虎虎用IBM4341就好了，让他给我申请一台，你猜怎么着……”

　　“我对赵老师不熟，不过，换成我，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你扫地出门。”高凡笑着评论道。

　　一台IBM4341价值1000多万美元，整个北大也就只有一台，配上40个终端之后，机时都是要去抢的。

　　杨凯居然大言不惭地说想自己拥有一台，这不分明是找打吗？

　　“所以啊……”杨凯道，“我就跟老赵说，我这边的事情，他就别操心了，他还不如我师弟有用呢。”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摆在桌上的那台PC机，那是年前高凡自己掏钱买来送给他的。

　　“咱们这算等价交换。”高凡说，“你帮我们计算出来的清洗剂配方，去污效果提高了三成以上。这种改进后的清洗剂已经卖到日本去了，为我们赚的钱，能买几十台PC机了。”

　　杨凯道：“系里有不少老师说你不务正业，还说系里允许你免修回家办企业是开了一个坏头，还有老先生说这种事情有辱斯文。”

　　高凡淡淡一笑：“如果学校能够给每个研究生都配一台4341，自然就用不着我不务正业了。”

　　“你就真的打算这样下去了？”杨凯问。

　　高凡说：“目前先这样吧，我那边的事情还刚刚开始。对了，我昨天才从美国回来，在美国拿到了2500万美元的贷款，准备上一套年产5000吨的维生素C装置。”

　　“好大的手笔！”杨凯感叹了一声。

　　这个年代里信息交流只能靠写信，高凡与杨凯又不是恋人，自然不会没事就通信，所以高凡去美国以及准备搞维生素C的事情，杨凯是第一次听说。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

　　感慨完，杨凯主动问道。

　　高凡笑道：“还真是有一些事情想麻烦一下师兄，刚才还在琢磨怎么开口呢。”

　　杨凯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道：“你那点小心思，还想骗过我？如果不是想让我给你帮忙，你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跑来找我？”

　　高凡知道对方是跟自己开玩笑，所以并不接这个话头，而是认真地说道：

　　“我们打算搞的这套维生素C装置，工艺路线准备使用科学院提出的两步发酵法。

　　“具体到每个工艺环节，我都有一些自己的思路。如果这些思路能够实现，我有把握把成本压到西德劳氏制药的三分之二以下。

　　“目前我请海老师担纲，负责工艺的总体设计。另外聘了茂林省化工设计院的一些工程师做各部分设备的设计。

　　“海老师毕竟不是搞这个方向的，基本工艺是没问题的，但要在这个基础上做优化，只怕是力不从心。”

　　“你是说，我懂发酵工艺？”杨凯笑着问道。

　　高凡同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懂，不过，我相信你可以懂。整个两步发酵法的基本工艺没啥难度，难的是温度、流量等方面的控制，而这考验的是数学水平。”

　　后世的中国，基本垄断了全球的维生素C生产，靠的是在工艺上的不断优化，或者套一个后世的词，叫做不断内卷。

　　高凡记得那些工艺优化的思路，但具体到发酵罐的尺寸、发酵温度、气流速度之类的参数，他就不可能记住了。人形数据库毕竟还是碳基生物，没有硅基的记忆能力。

　　他出发去美国之前，已经把一些思路整理出来，交给了海青文和廖德荣，让他们照着这些思路去做计算。但当时二人的反应让高凡意识到，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在美国的时候，高凡便想到了回国后可以来找一趟杨凯，看看杨凯有没有时间出手帮忙。正如他所说，他相信以杨凯的聪明，掌握这项工艺的要领并不困难，后续的计算则正好是杨凯的专长。

　　“回头你把详细的资料拿给我看看，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这个忙我肯定得帮的。”杨凯说道。

　　同是聪明人，惺惺相惜，所以也用不着绕什么弯子。杨凯明白，高凡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困难，也不至于来求他出手。

　　“好的，等我回了茂林，就把资料给你寄过来。”高凡说，“到时候，没准还得请你到我们那里去住几天，和我们那边的工程师沟通一下。

　　“不过，师兄，我可以保证，你如果到我们沧塘去，鸡鸭鱼肉管够，还有红军可乐。”

　　“红军可乐？”杨凯有些不解。

　　高凡于是把鲍勃以及红军可乐的典故向杨凯说了一通，杨凯哈哈笑道：“你说的这位好奇宝宝，倒是挺有意思的，我都忍不住想去接触一下了。

　　“不瞒你说，我这段时间一直想未来要找机会到美国去呆一段，留学也行，做访问学者也行。现在国内基本没有做我这个方向的，我得出去和国外的同行交流一下。

　　“认识一下你们那位好奇宝宝，说不定未来能派上一些用场呢。”

第275章 前后工序

　　与杨凯商量好下一步要做的事情，高凡便离开了办公楼。

　　接下来的几天，高凡没啥事情可做，便每天到图书馆去看资料。他所表现出来的知识积累太过逆天，到图书馆去泡几天，未来也好有一个解释。

　　此外，他也需要了解一下这个年代里国内外化工科研的现状，保证自己的所做所为不要过于脱离时代。

　　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遇上了一个熟人，正是地质系的夏诗慧。二人在阅览室门口迎面碰上时，居然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咦，你怎么回来了？”

　　高凡这样说，纯粹是一种下意识反应。他记得上学期放假前，他回学校来参加期末考试，偶然与人聊起夏诗慧，别人告诉他夏诗慧随老师出去做地质考察去了。因此，在他的想象中，夏诗慧应当也是如他一般常年不在学校里的。

　　“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啊！”

　　夏诗慧不满地白了高凡一眼，说道。

　　“怎么就是恶人先告状了？”

　　高凡笑呵呵地问道。不知怎的，他觉得和这姑娘说话挺随便的，似乎大家是很熟的朋友一般。可细细想来，其实他与夏诗慧总共也没接触过几回，这或许就是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吧。

　　夏诗慧皱着鼻子说道：“我这学期基本上都在学校，也就是4月份跟冯老师去了一趟西北，呆了两个星期而已。反而是你，一学期都没来上学，现在倒问我怎么回来了，这难道不算是恶人先告状吗？”

　　“哈，是我弄错了。”高凡笑道，“我是受你的启发，在系里申请了免修，这学期一直都呆在老家，我还以为你也不在学校里呢。”

　　“我申请免修，是为了帮老师干活。虽然不用上课，可每天比上课还忙。谁像你啊，好端端的大学生不当，逃课回去当个体户做生意，听说已经成了万元户了呢。”

　　后面这句，夏诗慧是带着一些玩笑的口吻说的。

　　阅览室门口人来人往，并不是聊天的地方，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图书馆，来到了未名湖边。

　　“这都是谁在编排我的谣言？”高凡随手抚着湖边柳树垂下的枝条，说道，“我也是帮老师干活去了好不好？我们系的海老师，这段时间就在我家那个厂子里，他打算把我们厂淘汰的一套合成氨装置改造成煤化工装置，我可是一直在帮他的。”

　　这话就属于混淆是非了。海青文改造煤化工装置的事情，的确是高凡帮了忙，但高凡提供的是改造所需要的资金，而不是自己去帮海青文干活，甚至他还抓了海青文的差，让海青文替他设计维生素C装置。

　　不过，夏诗慧却是被高凡给绕进去了，她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大家传消息的时候走样了。女生这边都说，化学系的高凡是回家当个体户去了，办了很大的一个厂子呢。”

　　听她这样说，高凡又有些不忍了。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自己随口编个瞎话，她就信以为真了，自己这样欺骗她，真的很合适吗？

　　“办厂子的事情，倒也是真的。”高凡开始往回补救，“我在火车上碰到化工部的一位副部长，他交了一个任务给我，让我回家去搞一个安置待业青年的试点。

　　“于是，我就把我们厂里的劳动服务公司改造成了一家生产化学清洗剂的厂子，产品已经卖到日本去了。今年如果顺利，大概能创造800万美元的外汇收入。”

　　“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夏诗慧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高凡，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个……也不算是很大的本事吧？”高凡说，“主要就是搞了一个新配方，正好填补了日本市场上的一个空白。

　　“日本百姓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800万美元的产品，对于一个一亿多人口的国家来说，算不上什么。”

　　“可是，你知道我们要卖多少矿才能换回800万美元的外汇？”夏诗慧用认真的语气说道，说罢，又叹了口气，“我每次跟着老师出去，听说哪个地方发现新的矿山，或者增加了新的探明储量，后一句话往往就是说，能够形成多少新的出口创汇能力。

　　“咱们总说中国是地大物博，可每次发现一点什么好东西，都要优先想着卖给外国人，目的就是为了换取外汇，真让人觉得窝囊。”

　　“这个……”高凡一时有些无语，想了想，才劝慰道，“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毕竟咱们现在还很落后，各行各业都需要从国外引进先进设备，而出口创汇能力又非常有限，所以就只能卖矿石了。”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夏诗慧说，“所以我才觉得你很了不起呢，竟然还能够给国家赚到外汇，而且有800多万美元，抵一个小型矿山的创汇额了。”

　　“这不算啥！”高凡被夏诗慧夸得有些得意，他说道，“我最近正在准备上一套维生素C的生产装置。这套装置投产之后，产品全部出口，一年起码能赚3000万美元。”

　　“是吗？生产维生素C，需要用什么矿？”夏诗慧三句不离本行。

　　“不用矿，只需要一些粮食，发酵成葡萄糖，然后再用葡萄糖来合成维生素C。”高凡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