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38节

　　“也有。”陈兴泉说，“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风气，看到谁家的产品卖得好，就有人跟风。不过，那几家跟风的厂子，搞出来的产品不如我们，公路局那边不太认，所以暂时还没威胁到我们的销路。”

　　“买防污涂料的，都是一些渔业大队，还有私人的船，他们比较在乎价格。反光涂料这个，都是公家买，公家还是比较在乎产品质量的。”陈林发给高凡做着解释。

　　高凡拿出一份资料，递给陈兴泉，说道：“陈哥，这是我带来的一个新配方，能够把涂料的耐磨损性提高两成，反光效果也更明显。你可以向各家公路局都说一下，就说这是我们的新一代产品，明年1月份推出，价格保持不变，老产品的价格下调10%。”

　　“这是你新开发出来的？”陈兴泉接过资料，眼睛一亮，对高凡问道。

　　高凡道：“这是我请北大的老师帮忙改进的。以后我们每年都做一次产品升级，策略就和这个一样，升级后价格不变，上一代产品降价10%。”

　　“这个办法好！”陈林发赞道，“我们始终都比别人快一步，别人想跟风就难了。”

　　陈兴泉看着高凡，笑着问道：“高凡，你手上是不是还有更新一代的产品？是不是想等到别人模仿的时候再拿出来。”

　　高凡把手一摊，说道：“陈哥冤枉我了，你看我这么天真无邪，怎么可能会玩这种心眼？实在是北大的老师改进一个配方也是需要时间的，一年升级一代也就差不多了。”

　　他话归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是另一回事。

第321章 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

　　聊过业务情况，高凡把话头转向了此行的主要目的，那就是安排姐姐高敏到兴龙涂料厂工作的事情。

　　“我跟兴泉商量过了，高姐姐来了以后，可以当厂里的常务副厂长，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管。”陈林发首先表态道。

　　这件事，高凡在沧塘出发之前就已经通过电话和陈家父子说过了，所以陈林发会有这样的安排。

　　“陈叔，你就叫我高敏好了。”高敏有些局促地说道，刚才陈林发对她的称呼也的确是有些别扭。

　　“没错，陈叔，陈哥，你们就叫我姐的名字好了，以后大家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长呢，不用弄得这么生分的。”高凡也说道。

　　“嗯嗯，这样也好。”陈林发点头应道。

　　“还有就是，常务副厂长这个位子，我不合适。我没管过企业，哪当得了副厂长啊。”高敏继续说道。

　　“这个肯定是没问题的。”陈林发说，“你爸爸是沧海化肥厂的厂长，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你这也算是虎父无犬女。我们这个涂料厂，规模连你们化肥厂的一成都不到，如果不是担心你不熟悉情况，我觉得你当我这个厂长都没问题。”

　　陈兴泉也帮腔道：“对对，其实我们这个厂子里全都是边上几个村的农民，我爸过去也没管过厂子，现在不也是赶鸭子上架，当着这个厂长？你看你弟弟高凡这么有本事，你这个当姐姐的，肯定也是很了不起的。”

　　高敏正待说啥，高凡抬手拦住了她，也打断了陈家父子的话。他说道：“陈叔，陈哥，我是这样想的，我姐姐上过中专，学过财会，另外多少也有些家学渊源，未来在厂子里当个副厂长，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毕竟她刚毕业一年多，过去也没在厂子里工作过，对水南这边的情况也不熟悉，直接当副厂长，尤其是常务副厂长，不太合适。

　　“我想让她先在财务干一段时间，不需要安排什么职务，就是跟着原来的财务做做账，了解一下厂里的情况就好。过一段时间，有可能的话，再让她到生产、销售等各个环节都去接触一下。到那时候，如果你们觉得她能力还行，再给她安排一个岗位试试手，你们看如何？”

　　“先到财务干一段肯定是没问题的。”陈林发说，“我们现在财务上有两个人，高敏去了，就当财务科长好了，那两个人都听她的。”

　　“这可不行。”高敏连连摆手，“我去给他们当学徒就好了，哪当得了科长啊。”

　　高凡却是问道：“陈叔，现在财务上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陈林发道：“一个是我们从县里请来的，是县药材公司退休的老会计。另外一个是我的一个侄女，初中毕业以后就回来种田的，岁数和高敏差不多大。”

　　“原来如此。”高凡点点头，“如果是这样，让我姐当财务科长倒也合适。不过，业务上肯定还是以那个老会计为主吧，我姐算是给他当学徒。”

　　“为什么呀？”高敏诧异道，“为什么不让那个老会计当财务科长呢，我给他打下手就好了？”

　　陈兴泉笑道：“高敏，我们农村这种私人的厂子，和你们公家的厂子不一样。我们这里管事的都是自家的亲戚。你是涂料厂的大股东，如果让你给那个老会计打下手，我估计他都不敢叫你做事呢。”

　　“是这样啊……”高敏看了看高凡，见他没啥意见，这才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在她心里，对于这个安排，既有几分忐忑，也有几分欣喜。不管怎么说，在一个单位里拥有一些权力，总好过于从最底层做起。

　　在来水南的一路上，高凡也已经给她做过心理建设了，让她要有一种大股东的意识，自家拥有这家企业的一半股权，她在这里是用不着看任何人脸色的。

　　接下来，陈兴泉又说了对高敏的生活上的安排。陈家刚建了一幢四层的小楼，他们已经腾出了最好的一个房间给高敏住，家具和被褥之类都是全新的。此外，他们还安排了一个女孩子给高敏作伴，就是陈林发刚才说的那个在财务工作的侄女。

　　“高凡，你就放心吧，高敏在这里，就像我们自家的人一样，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陈兴泉拍着胸脯向高凡保证道。

　　陪着高敏去看过她的住处，又视察了一圈涂料厂的生产情况，高凡离开雁洲，在陈兴泉的陪同下，来到地区首府仁桥，走进了一个忙碌的工地。

　　“高凡，你总算是来了，我们可等了你很久了。”

　　诚达塑料厂厂长俞国荣迎上前来，很夸张地说道。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长着一张扑克脸的汉子，正是水南化工设备厂总工程师潘越。

　　高凡与俞国荣握了一下手，互相问候了一句，然后转向潘越，伸出手去，说道：“潘总工，好久不见，你辛苦了。”

　　潘越看了看高凡向他伸出来的手，似乎有些嫌弃的样子，但最终还是与高凡握了一下，同时没好气地说道：“辛苦啥，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

　　高凡是了解潘越的脾气的，自不会去跟潘越计较，他问道：“潘总工，设备设计的情况怎么样，没啥问题吧？”

　　听到高凡这样问，潘越的气更大了，他用手一指俞国荣，说道：“你问俞厂长吧。好家伙，我们这么大一家厂子设计出来的设备，还请化工部的化工设计院做了鉴定，他愣是不相信，说要让你看看才行。现在你来了，我倒想看看，你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潘总工，你误会了，我跟你解释过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俞国荣赶紧出来辩解，听他这意思，潘越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抱怨了。

　　“主要是，小型聚酯这件事，最早就是高凡向我们推荐的，我们都不懂这个东西。化工设计院的鉴定报告，我们也看不懂，这不，就等着高凡过来给我们解释解释嘛。”俞国荣陪着笑脸说道。

第322章 请他来看看也好吧

　　原来，这片工地上正在建设的，便是高凡一手促成的国内第一套年产5000吨级小型聚酯装置，是由俞国荣牵头组织十几家乡镇企业联合投资，由水南化工设备厂研制和承建的。

　　年初，俞国荣偶然从潘越那里听说了水化设研制小型聚酯装置的事情，便去向高凡求证此事的可行性。

　　在得到高凡的肯定回答之后，俞国荣回到水南，联系了十几位生意上的朋友，凑出了1000多万元的资金，随后便来到水化设，商谈建设一套5000吨级小聚酯装置的事情。

　　开发小聚酯装置，是去年郑立农来视察工作时安排给水南省化工厅的任务，具体实施则着落在水化设以及潘越的头上。

　　水南省化工厅任命潘越担任水化设的总工程师，交代他抓紧时间进行小聚酯装置的开发，却选择性地忘记了给水化设拨付所需的研发费用。潘越手里拿着副部长发的尚方宝剑，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拖了半年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俞国荣的到来，对潘越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一套小聚酯装置投资1000多万，涉及征地、土建之类的费用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设备制造和安装的费用，换言之就是水化设的收入，这就由不得水化设的领导班子对此不给予特别的重视。

　　俞国荣得了高凡密授的机宜，声称自己支付的费用中间包括了小型聚酯装置研发的费用，自己需要获得这项技术的收益权，未来水化设用同样的设计为其他企业建造小聚酯装置，每套装置需要向俞国荣支付10万元的技术使用费。

　　乍听到这个要求，水化设的领导直接就撂了狠话，说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技术是属于水化设所有的，俞国荣爱买买，不买滚。

　　但俞国荣也有自己的底气，他告诉水化设领导，如果对方不答应这个条件，他就要去找其他省的化工机械厂来做这个订单，届时研制开发国内首套国产小聚酯装置的荣誉就与水南省无关了。

　　这个威胁，直接打在了水化设领导的软肋上。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打在了水南省化工厅的软肋上。

　　大家都记得，小聚酯的事情是郑立农安排的。水南化工厅迟迟不给潘越拨款，已经属于阳奉阴违的举动，部里如果追究下来，厅领导是要吃排头的。

　　不给潘越拨款的事情，可以推到资金紧张上去，多少能算是一个客观原因，到领导追究下来的时候，可以把罚酒三杯换成红军可乐。

　　但现在水南本地企业凑出了1000多万的资金，找到水化设门上，你再说因为资金紧张而接不了这个项目，就说不过去了。

　　人家提出的要求，其实也是有些道理的。你自己没有研发资金，人家愿意出钱请你做研发，未来获得一部分技术的收益权，有何不对呢？

　　最终，由化工厅拍板，并且还请示了化工部，水南化工设备厂与俞国荣代表的“仁桥地区国光化工公司”签订了合同，规定由国光公司支付100万元人民币委托水化设进行小型聚酯装置的设计开发。设计完成后，水化设将基于设计结果计算一套小聚酯装置的制造和安装成本，国光公司按成本加必要利润所计算出来的价格，委托水化设在仁桥地区建设一套这样的装置。

　　双方约定，国光公司拥有水化设所开发小型聚酯装置的一部分技术收益权，在未来十年内，水化设每建设一套这样的装置，需要向国光公司支付10万元的技术使用费。

　　对于一套装置的最终投资，双方也以备忘录的方式进行了一个约定，那就是装置的总投资不得超过1200万元。

　　这里需要说一下，引进外来资金进行技术研发的思路，是此前高凡与潘越商量过的。潘越一开始觉得无法接受这样的方式，但最终还是被高凡给说服了。在俞国荣与水化设谈判的过程中，潘越充当了一名成功的内应。

　　聚酯的生产工艺并不复杂，近年来国内从国外引进了若干套大型聚酯装置，潘越曾经去参观过，对于聚酯装置的设计思路也多少有些了解。在得到国光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设计费之后，潘越带着水化设技术处的工程师们夜以继日地进行设计，花了不到半年时间便拿出了成套的图纸。

　　按照图纸计算，一套年产5000吨的聚酯装置，总投资也就是1100多万元人民币，合每吨产能的投资只有2200元，远远低于进口装置每吨产能1万元的水平。

　　水南省化工厅将这个成果上报给了化工部，化工部安排国家化工设计院组织了一批专家赴水南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这套装置的设计是合格的，填补了国内的若干空白，具有某某意义云云，这自不必说了。

　　俞国荣作为出资方，也被邀请参加了化工部的鉴定会，当然只是作为列席代表。听着鉴定会主持人所报出来的与会专家的头衔，再看着专家们那花白的头发以及瓶底厚的眼镜片，俞国荣对于这项技术的可靠性其实已经相信了七八分。不过，他还是坚持说要请高凡过来看看才行。

　　“谁？”水化设的厂长耿新仁有些懵圈。

　　“高凡。”潘越在旁边替俞国荣重复道。俞国荣的口音有点重，高凡的名字让他念着像是某种植物的名称。

　　“高凡是谁？”

　　“他……”

　　潘越无语，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个人。

　　“高凡是北大的高材生，去年茂林省高考第一的。”俞国荣想到此前陈兴泉向他介绍过的高凡的背景，于是拿出来显摆。

　　“去年高考，那现在不还是一个大学生吗？”耿新仁恼了，“俞厂长，你没事吧，我们请了这么多专家做出的鉴定，你都不信，还要一个毛孩子来看什么看！”

　　“你们说的是茂林那个高凡？”一位专家凑过来，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怎么，宋院长，你认识他？”耿新仁问。他认得，这位专家正是此次鉴定会的专家组组长，国家化工设计院副院长宋春元。

　　“这个高凡，怎么阴魂不散的！”宋春元恨恨地说了一句，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他的话，你们请他来看看也好吧……”

第323章 提出点什么颠覆性的意见

　　宋春元都这样说了，耿新仁也没辙了，只能答应俞国荣，让他请那个什么高凡过来看看。

　　此时高凡正在枫林研究所，听高逸平在电话里说有这么回事，他便把电话打到了水化设潘越的办公室，询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潘越对高凡其实是带着一些感激之情的，毕竟他能够到水化设来当总工，还有俞国荣的这个订单，都是高凡的功劳。但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听到高凡的名字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向高凡介绍情况的时候，难免就要添油加醋，说俞国荣认准了非要高凡过目才行，把一干国家化工设计院的专家都给晾了。

　　高凡知道老潘的毛病，自动地把他说的话进行了过滤，只向他了解小聚酯装置设计的主要思路。潘越介绍了一番之后，高凡表示，自己觉得这个设计总体是没问题的，既然已经通过了国家化工设计院的鉴定，那么现在开工建设也是无妨的。他结束枫林研究所的工作之后，会抓紧时间去一趟水南，实际看看装置的设计图纸，料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颠覆性的意见。

　　“我倒希望你能够提出点什么颠覆性的意见呢！”潘越当时就在电话里没好气地呛了高凡一句。

　　得到高凡的口头认可，俞国荣也就踏实了。事实上，他也没啥不踏实的理由，毕竟国家化工设计院也是权威机构，俞国荣没理由不信。

　　俞国荣向水化设支付了第一笔货款，水化设便开始下料制造了，同时派出了工程队，前往仁桥进行前期的基础建设工作。

　　现在高凡看到的这个施工现场，就是未来要建设小聚酯装置的场地。

　　“进展挺快的嘛，月底之前就可以开始安装设备了吧？”高凡随着二人在工地走了一圈，评论道。

　　俞国荣看了潘越一眼，潘越说道：“按照设计的工期，下星期就要开始安装设备了。现在酯交换工序的几台交换釜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运过来安装。聚合工序的预聚釜、后缩釜已经下料，生产起来也是很快的。”

　　“水化设果然是兵强马壮，生产这样一套装置手到擒来啊。”高凡恭维道。

　　“手到擒来倒也不至于。”潘越说，“几个酯交换釜的制造工艺要求还是很高的，也就是我们这两年引进了一些国外的先进设备。如果放在三年前，光是这几个釜的制造，我们就拿不下来。”

　　听到潘越这话，高凡想起一事，对潘越说道：“对了，潘总工，我们茂化机前两个月刚和美国的一家老牌化工机械企业签了合资协议，未来会从美国那边引进一些先进设备以及一些先进工艺。水化设如果遇到什么生产上的障碍，可以和茂化机交流一下，说不定他们那边有些技术可以借鉴一下。”

　　“我听说了。”潘越说，“我还听说这件事是你联系的。也真是的，干活的时候你就找我们水化设，碰上这种能够从国外引进技术的事情，你就光想着你们茂林的厂子。”

　　“呃……”高凡无语。老潘对他的怨念可真够深的，他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俞国荣见机插进话来，说道：“高凡，潘总工他们设计的图纸，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其实我对潘总工他们设计的图纸是完全相信的，不过，国家化工设计院的宋院长说，最好请你看一下。”

　　“宋院长是这样说的吗？”潘越瞟了俞国荣一眼，低声嘟囔道。

　　分明是你坚持说要让高凡看一眼才行，人家老宋抹不开面子，才说让高凡看看也可以。怎么到了你嘴里，变成宋院长死乞白赖非要让高凡看图纸了？

　　心里这样想，潘越倒也不便直接怼俞国荣，毕竟他也知道俞国荣是甲方。就冲人家能拿出1000多万真金白银，潘越也得给他一点面子不是。

　　“图纸在这边吗？如果方便的话，我的确是想学习一下。”高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