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65节

　　宋兴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萧平倒是脸上浮出了一个微笑，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就对了，我就说你的这个名字很耳熟嘛。没错，你就是鹿坪的那个高凡，也只有你，才有这样的本事了。”

　　“见笑见笑，小子我只是有点雕虫小技罢了，不敢在萧所长、裴所长这样的前辈面前张狂。”高凡低调道。

　　萧平呵呵笑道：“你还不敢张狂，你刚才那还不叫张狂吗？”

　　“主要是我们鹿坪人对张狂有自己的理解。”高凡开始习惯性卖萌。

　　裴恒学却是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他，问道：“小高经理，我想问一下，你们生产的维生素C，出厂价是多少？”

　　“……”高凡无语，愣了足有五秒钟，才讷讷地说问道：“怎么，裴所长要买维生素C？我们只生产原料的，裴所长如果是自己吃，我找美国那边的合作商要一点来吧，不用花钱的。”

　　“我吃维C干嘛！”裴恒学道，“我是问，你们的维C原料，出厂价是多少，一吨多少钱？”

　　“出口的价格是8000美元，按成本价算，大概就是4000美元吧，1万人民币左右。”高凡道。

　　“太贵了，实在是太贵了。”裴恒学有些悻悻然。

　　高凡不解：“裴所长要买维C干什么？”

　　裴恒学道：“就是用来提取稀土啊。我们做过试验，如果在硫酸镁溶液里加进一些抗坏血酸，也就是维C，能够提高提取效率，还能有效地降低残液中镁的浓度。可是抗坏血酸的价格太高了，这样做很不经济。”

　　高凡目瞪口呆，这真是神一般的转折啊，维C居然还和稀土有关了，自己办维生素厂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啊。

　　（好吧，其实是橙子查资料的时候目瞪口呆了，怎么哪儿都有维C的事啊）

　　“裴所长是说，你要的维C是作为浸出剂里的添加剂？”

　　“正是，我们把它叫做助浸剂，其实相当于催化剂的意思。”

　　“那么，对纯度应该没啥要求吧？”

　　“这倒是没啥要求，又不是用来吃的。”

　　“那就好办了。”高凡说，“只要你能出得起运费，我送你几卡车。我们生产过程中会产生不少不合格品，我们现在都是送给周围的老表养猪用的，人家还不乐意要呢。”

　　“我们要啊！”裴恒学满脸喜色，“高经理，咱们就这样说定了。车不成问题，这点油钱我们还是出得起的。”

　　“咳！老裴，这事回头再谈吧。”萧平不得不提醒一下裴恒学了。

　　尼玛，大家说正事呢，你这楼都歪到哪去了。

　　人家拿点生产中的废料给你，你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好歹你也是个正处级的事业单位领导好不好，脸呢！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裴恒学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咱们说正事，说正事。”

　　高凡的身份显然已经没有问题了。此前大家觉得存在疑点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年龄。但既然他就是报纸上报道过，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天才少年，则年龄就非但不是疑点，反而是有力的证据了。

　　萧平把两本证件都还给高凡，看着高凡把两本证件和另外六七本证件合在一起，塞进包里，他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那一堆证件放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像是个骗子啊，这厮到底有多少个身份，他的另外那些证件，又是什么来头？

　　这些问题，自然是没法问出口的。萧平收敛了一下心思，问道：“小高同学，听你刚才的意思，是说由你们那个沧化科贸公司向我们泽研所提供100万元的贷款，帮助我们完成原地浸出法工艺的开发，然后我们再以这项工艺的收入，来偿还这笔贷款？”

　　“不是贷款，而是投资。”高凡纠正道，“投资的意思，就是如果赔了，不需要泽研所归还。反之，如果赚了钱，泽研所除了归还这笔钱之外，应当再给我们一些分红。”

　　“你们要多大比例？”

　　“至少10%吧，如果能够更多一些就更好了。”

第390章 可以给钱啊

　　确认了高凡的身份，会谈的气氛立马就变得和谐起来了。

　　此前高凡的咄咄逼人，在泽研所的几人看来也不再是什么冒犯了。人家小高同学性格耿直，就事论事，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嘛。

　　徐丹也终于获得了大家的关注，待听说她是高凡的助手时，几个人立马送出了一堆诸如“年轻有为”这样的夸张，反正也不用花钱不是？

　　当然，大家最关注的，还是高凡说的100万投资的问题。

　　高凡做了两点解释：第一，沧化科贸一向重视技术研发工作，为一个项目投入100万的资金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第二，沧化科贸看好稀土开发这件事，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获得一张入场券。

　　至于资金来源，就更不必担心了。沧化科贸光是维生素C的销售，一年就能够赚到近2000万美元的利润，这些钱一部分要用于偿还美国哈奇集团的贷款，一部分要作为沧海化肥厂的收入，最终上交给化工厅，余下的部分换成人民币也有3000多万，足够用来从事这样的投资了。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萧平感慨万千，“懂技术，能够用技术赚钱，而且有长远眼光，愿意进行科研投入，实现良性循环。原先我看报纸上的报道，还觉得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现在才知道，小高同学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萧所长缪赞了。”高凡客气了一句，转头对裴恒学问道，“裴所长，如果我们的100万投资到账，泽研所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来完成原地浸出法工艺的试验？”

　　裴恒学脸上有些为难之色，他说道：“钱的问题解决了，做试验倒是不需要多长时间，其实有关的试验方案，我在脑子里已经想过很长时间了，和稀土室的同志们再推敲一下就可以拿出来。

　　“现在不确定的，就是和908队那边的协调要花多少时间，这个也不仅仅取决于他们的配合，还得看他们手里有没有现成的矿。”

　　见高凡不太理解，裴恒学便又解释了一下。

　　泽山这边的稀土开发，一直都是两个单位在搞。一是地矿厅下属的908地质队，是负责找矿的。二就是泽研所，是负责研究提取工艺的。

　　泽研所手里没有矿山，在研究提取工艺的时候，都是与908队合作，由908队与地方政府协调，圈出一小片地方来做试验。

　　地方政府同意地质队做试验的原因，在于希望地质队能够帮他们找到更多的矿。人家地质队说了，要找矿，就需要先做试验。你如果不让我做试验，我就上别处去了。这样一来，地方政府也就只能同意了。

　　原来搞池浸法工艺的时候还好，也就是在山下挖个池子，到山上去挖点土，规模不大。说得难听点，在908队圈出的勘探区里偷偷摸摸做了也就做了，外人还真看不出来。

　　可现在要搞的原地浸出法工艺，是要把整个山头当成一个整体。先在山上挖出竖井，用于回收提取液。然后在整座山上喷淋提取液，进行离子交换。

　　这样大规模的试验，不与地方政府打招呼肯定是不行的。而要打招呼，就要考虑对方是否愿意。要知道，矿山是能够产生收益的，谁也不乐意白白拿给你做试验。

　　“为什么白白拿呢？”

　　高凡听完裴恒学的叙述，笑呵呵地问道。

　　“难不成咱们还要给钱？”

　　“可以给钱啊。县里把矿山包给农民的时候收多少钱，咱们就交多少钱。然后这座山就归咱们了，不管采出多少稀土，都和县里无关，裴所长还担心亏本了不成？”

　　“咦，这倒是一个主意。”

　　裴恒学眼睛一亮。

　　对啊，咱们也可以包座山来采矿啊。

　　其实，这样的事情，所里已经有人做过了。

　　所里有些工程师，娶的是当地的老婆。稀土产业火起来之后，有些人的岳父、小舅子、连襟之类的，就会找上门来，约这些工程师和他们合伙包山头开矿。

　　工程师们是有公职的，当然不可能公开去当矿主，于是跟所里说只是去提供点技术指导啥的，到年终拿回来的所谓“技术指导费”分明是按分红标准算的。这种事，在所里也是公开的秘密了。

　　所领导们开会，聊起这些事，也有人提出来，说能不能以所里的名义去包一些山头。凭着泽研所的技术实力，别人一年赚10万，自己赚到20万以下都算是学艺不精。

　　这种提案，当然也就是说说而已。泽研所是事业单位，不能从事这种经营性业务，大家只能看着赚钱的机会流哈喇子，却没有办法。

　　刚才，大家谈到了搞实体的思路。如果能够把稀土室分离出来，改制成一个实体，那么包山头的事情就可以操作起来了。

　　包山头开矿，可比去给别人做技术指导要赚钱多了。采用科学的开采方法，一座矿山起码可以采10年。包上几座矿山，大家未来10年都可以躺着赚钱了。

　　至于说做新工艺的试验，那不就是顺手的事情吗？

　　“这件事，我来跟市里谈。咱们的出价可以比那些农民高出一倍，市里不可能拒绝咱们。”萧平说道。

　　高凡向萧平翘了个大拇指，说道：“萧所长英明。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包矿山的价格哄抬起来，一直抬到用池浸法工艺就赚不到钱的程度。这样，就逼着那些矿主必须来向咱们学习原地浸出法了。”

　　裴恒学笑呵呵地说道：“咱们也正好把咱们包下来的矿山做成一个样板，要想学习，到咱们山上走一圈就行了。”

　　高凡道：“没错。这样一来，地方政府能够多收承包费，小矿主必须学习新技术，提高了资源利用率，还保护了环境。咱们验证了新工艺，还推广了新技术……”

　　宋兴康也被感染了，补充道：“对，咱们还赚了钱。”

　　萧平摇摇头：“小宋，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包矿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做试验，为国家做贡献，赚钱不赚钱的，我们是不在乎的。”

第391章 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

　　中午，萧平指示宋兴康去安排了一顿丰盛而低调的午宴招待高凡和徐丹，十几位院领导和下属八个研究室的主任都被通知来参加了，在泽研所的小食堂里摆了两桌。

　　众人来吃饭的时候，看到所谓的“贵宾”只是两个毛孩子，俩人的岁数加一块都不如自己大，颇有一些诧异和轻视。待听说其中那个男孩子正是省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鹿坪天才少年，谈笑间为省里赚了好几个亿——以讹传讹哈，而且还帮自己的老爹在两年内连升了三级，所有人就都震惊了。

　　下午，泽研所召开了所务扩大会议，萧平先是介绍了高凡建议的将稀土室改造为经营实体，进行企业化试点的意见，随后便请高凡介绍沧化科贸的经营经验。

　　大家对于沧化科贸的了解，都是仅限于报纸上的溢美之辞，以及民间传过七八十手的段子，现在听当事人亲口介绍，才知道其实也没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有点技术，然后卖出去了，然后就赚了些钱……

　　“这样的技术，咱们泽研所也有啊！”

　　“我们搞的脉动高梯度磁选机，连日本人都佩服的。”

　　“上次日本人说要和咱们搞合作，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黄了。”

　　“听说是总公司那边跟人家没谈好吧。”

　　“依我说，当时没谈好才是幸运呢，以总公司那帮卖国贼的劲头，最后肯定是把技术白白送给人家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还是小高经理厉害，光是一个清洗剂都能打进日本市场，太了不起了。”

　　“依我说，咱们所干脆把小高经理聘过来，帮咱们也搞点钱。”

　　“就是，上次一个高陆的老板跟我说，我们是坐在金山上要饭吃。”

　　“……”

　　会议室里嘤嘤嗡嗡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把高凡的声音都给盖住了。高凡看到众人都开起了小会，索性也停了口，一脸无奈地看向萧平。

　　萧平只是向高凡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并没有阻止众人的议论。直到大家聊了足有十分钟光景，该说的说得差不多了，慢慢停住口，萧平这才敲了敲面前的麦克风，说道：

　　“同志们刚才的讨论很热烈嘛，看起来，小高经理给我们带来的宝贵经验，给了大家很大的启发。

　　“会前，我们几个领导碰了一下，初步考虑了一个方案，那就是先照着小高经理的建议，把稀土室拆分出来，成立一个实体公司，开展经营的试点。

　　“其他研究室，暂时保持过去的模式，但每个研究室都要清查一下自己的技术库存，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开发出来进行经营的，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经营方案。

　　“我们的思路是，具有经营可行性的研究室，成熟一个，我们就推出一个，都要按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原则，用报纸上的话说，就是要去海里冲冲浪，弄弄潮。

　　“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把整个泽研所都变成一个技术型的企业，以后不再向国家伸手要钱。

　　“小高经理的劳动服务公司，不过是200多待业青年，人家不但能够不要原来厂子输血，而且还能向国家上缴几千万的利税。咱们泽研所有400多人，拥有中高级职称的就有近200人，难道还养不活自己吗？”

　　“萧所长，我们环保室用不着清查什么技术库存，我们搞的矿用湿润剂，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所里能够投入个十来万，建个厂子，一年如果少于50万利润，我这个室主任主动辞职。”

　　环保研究室主任朱健站了起来，对萧平说道。

　　他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说话的时候嘴都有点突鲁了。估计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盘算许久了，今天也算是不吐不快了。

　　听到朱健出声，场上好几个室主任也都想站起来说话，眼角余光发现其他人也有类似动作，于是便换成了举手请示发言。大家都是富有开会经验的人了，知道这种情形需要如何处理。

　　萧平扫了一眼那几只举得高高的手，却没有点名，而是笑着向高凡说道：“小高经理，你这个榜样的力量真是无穷的啊。泽研所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开会这么热闹过了，你看，大家都想踊跃发言呢。”

　　高凡道：“国家提出，社会主义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所以科研院所也要走向商品经济市场，这是必然趋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现在中国市场还是短缺市场，到处都是机会，早一天走出去，就能够早一天获利。等到市场饱和了，甚至过剩了，再想走出去，可就晚了。”

　　“小高经理说得太好了，不愧是北大的高才生，眼界就是比我们这些山沟里的技术人员要开阔得多。”萧平夸了高凡一句，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们的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就比如刚才朱主任提出来的，要搞矿用湿润剂。

　　“这个技术我是清楚的，可以毫不客气地说，绝对是国内领先，在国际上也是比较靠前的。可是，要建一个厂子来生产这种湿润剂，投入虽然说也就是十几万，但对于我们泽研所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啊。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