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76节

　　“对了，老徐，你知道啥叫水性材料吗？”

　　“废话，我怎么会不知道啥叫水性材料。”

　　“你是说，你研究过？”

　　“我们在枫林所搞光刻胶的时候，就琢磨过使用水溶性酚醛树脂，为此我们老师还专门让我去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文献呢。”

　　“后来呢？”

　　“后来发现水溶性酚醛树脂的性能达不到要求。不过，我听说毕主任他们并没有放弃这个方向，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水性材料。”

　　“这就好办了。如果我委托你研究一种水性材料，同样包括成膜物质、填料、助剂和分散介质，要求是常温成膜、具有高耐水性、填料均匀。对了，最重要的是，原料来源方便，价格低廉，安全无毒，你能做到吗？”

　　徐云皱了皱眉头：“你光这样说，我哪知道能不能做到。至少你要告诉我说这种材料是干什么用的吧？”

　　“刷房子用的。”高凡道，“房间里用来刷墙的，水性建筑涂料。”

　　说起来有些戏剧性，大家心目中无比高大上的光刻胶，和家里刷墙用的乳胶漆其实是同一类东西，都可以归为涂料。光刻胶不外乎就是涂在硅晶片表面上的涂料而已，和乳胶漆的结构完全相同。

　　二者最大的区别，只在于其中使用的填料不同。光刻胶的填料是一种光致敏物质，能够在光照的作用下分解，从而把光掩膜上的图案保留下来。乳胶漆的填料是各种颜料，这是不能在光照下分解的，否则就褪色了。

　　高凡也是刚才那会才突然悟出这二者的相似之处的，这样也好，跟徐云解释起来就省事多了。

　　徐云想了想，说道：“水性材料的理论很丰富了，要研究出一种达到你说的要求的涂料，应该问题不大吧，你随便找个学这方面的工程师也能办到了。”

　　高凡摇摇头：“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水性涂料，而是一种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涂料。现在国内生产水性涂料的企业也有不少，但档次太低，主要问题就是耐水性差、填料均匀度低。刷到墙上去，坑坑洼洼的，不够平整，而且用水一擦就掉了，无法打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国内开发的水性涂料不太注重环保性，你是知道的，建筑涂料是要直接和人打交道的，不环保肯定不行。”

　　徐云有些抓狂：“可我并不是研究这方面的啊。你的这些要求，如果那些企业里的工程师都无法做到，我凭什么能够做到？”

　　“因为你智商高啊。你把搞光刻胶的本事拿出一半来搞建筑涂料，搞出来的肯定是建筑涂料里性能最好的。”

　　“这算不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照古书里的记载，疱丁解牛的时候用的肯定是手术刀。”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个研究？”

　　“因为你缺钱啊。你连泡妞的钱都没有，更别说四十八条腿了。你听说过彩礼这件事吗，别以为我们鹿坪就不属于茂林省。”

　　徐云败了。他发现自己和高凡斗嘴总是占不到上风，高凡经常能够找到一些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角度，让你无法辩驳。

　　“你是想聘我当技术员吗？你不是做维生素C的吗，怎么又开始做涂料了？”徐云问道。

　　高凡摇摇头：“不是我要聘你，我是帮一家乡镇企业聘你。我姐姐在那家乡镇企业当副总经理，他们原来是做道路工程里的反光涂料的，现在想做建筑涂料，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我听你说过这事，你说云总工就是因为看到那种反光涂料，才顺藤摸瓜找到你的。”

　　“我肯定没这样说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瓜，瓜是植物。”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按图索骥……，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这家企业需要一个懂水性涂料的工程师，我觉得你很合适。”

　　“我哪有时间？”

　　“你马上就毕业了呀，毕业前这两个月，你肯定没啥事，你别跟我说你的毕业设计还没做完。还有，毕业后到研究生开学前，还有两个月时间，加起来就有四个月了。四个月时间，足够你给他们开发五种世界领先的水性建筑涂料了。”

　　徐云以手抚额：“高凡，你得有多看得起我？以我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性涂料的人，用四个月时间，就开发出五种世界领先的产品，这一行也太好做了吧？”

　　“要不，国内领先也行啊……”

　　“说吧，是不是你已经有成熟的想法了，只是需要我带着人去帮你做实验验证？”

　　“假设是这样吧，你愿意吗？”

　　“取决于你的想法是不是有价值。”

第416章 莫待无毛空悲切

　　开发水性涂料这件事，是高凡答应陈兴泉的。

　　兴龙涂料公司在反光涂料上赚到了不少钱，但现在业务势头已经有些萎缩了。

　　随着国内公路建设的规模不断扩大，反光涂料的需求量也与日俱增。需求量大了，兴龙涂料公司的业务反而萎缩了，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合理。

　　现实的情况是，由于反光涂料市场越来越大，许多企业都看到了这个商机，纷纷进军这个市场，结果很自然地就把这个蓝海市场做成了红海。

　　兴龙涂料公司有一定的先发优势，品牌知名度高，技术上也比较领先。但是，公路建设是各省的事情，省里自己能够生产反光涂料了，公路局自然是要优先考虑本省企业的，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兴泉给高凡打过几次电话，又让高敏带话，核心就是一条，希望高凡能够给兴龙涂料公司再找一个新产品。

　　兴龙涂料公司是靠独门技术起家的，所以陈兴泉很重视技术研发，公司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由十几名技术人员组成的技术部，除了能够给客户做技术支持之外，也能对现有产品进行一些改进，以及研发新产品。

　　涂料的门类很多，按功能分包括防腐、防污、防水、防磨损、装饰、反光等等，还有如光刻胶、隐身涂料等特殊类别；按使用场景分则包括建筑、工程、车船、机器、家具等各种分类。

　　兴龙涂料公司自己也开发了几种新型涂料产品，其中就包括房屋内墙装饰用的涂料，只不过是油性涂料。

　　所谓油性涂料，学名叫溶剂型涂料，是指使用之前需要用有机溶剂进行稀释、溶解的涂料。有机溶剂中含有大量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这些化合物都是有一些毒性的，因此油性涂料的环保性不如水性涂料。

　　这个年代，大多数单位或家庭都只是用石灰刷墙。石灰的唯一优点是便宜，缺点则是容易蹭到身上，以及不能防水。石灰墙如果弄脏了，是无法用水擦洗的，因为会越擦越脏。

　　一些有钱的单位或者先富起来的人，就开始在墙面上刷油漆。油漆耐水洗，容易打理，此外就是带有颜色，能够起到装饰作用。传统的油漆都属于油性涂料，刷漆时能够闻到的那股刺鼻气味就是有机溶剂挥发时的味道。

　　国内生产油性墙面涂料的企业不少，兴龙公司开发出来的涂料，与其他企业相比没有什么优势，其在反光涂料市场上赚到的品牌效应无法移植到墙面涂料上去，所以这种涂料的销路有些不尽人意。

　　陈兴泉与高凡联系，主要是询问两个问题：第一，墙面涂料这个市场到底可不可做；第二，如果这个市场可做，高凡能不能帮忙开发出一种有竞争力的墙面涂料。

　　对于墙面涂料市场，高凡当然是有信心的。中国的房地产热会在下一个年代里起步，一直持续30年时间，到21世纪的20年代才有所降温，但也仅仅是降温而已，并非没人买房。

　　有人买房，就有装修市场，墙漆就是必不可少的，这个市场怎么可能会差。

　　再至于说开发墙面涂料，高凡倒是有想法，但感觉做起来有点难度。

　　高凡知道，未来在墙面涂料市场上唱主角的肯定是水性涂料。因为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越来越关注环保，水性涂料在环保性上的优势是油性涂料无法比拟的。

　　水性涂料开发的思路，高凡是有的，不外乎就是找到一些水性高分子聚合物，例如丙烯酸树脂、苯丙树脂、醋酸乙烯酯树脂等，作为成膜材料，然后加入颜色填料和各种用于改善施工性、稳定性的助剂。

　　哪些材料能够满足哪些性能要求，材料间的匹配关系如何，高凡能够说出个大概，但涉及到细节就有点问题了。

　　有些后世出现的配方，在这个年代是用不上的，因为其中所需要的某些材料还不存在，或者虽然已经有实验室合成的产品，但尚未实现工业化生产，因此无法采用。

　　高凡需要找到一个有经验的工程师，按照他的思路去做试验，确定各种材料的配比关系以及合成时候的温度、浓度控制，这是很烦琐的工作，高凡实在没有耐心去做。

　　此前他给陈兴泉提供的防污涂料、反光涂料等配方，也是不够完美的，但这两类涂料都是用于工程场合的，用户对于细节的要求不高。能满足基本的性能要求，价格又便宜，用户也就接受了。

　　墙面涂料是面向居民的。涂料刷在墙上，大家每天都看得见，而且是近距离的观察，稍微有点掉灰掉色，或者湿手按上去留下个手印啥的，都会被大家拿出来挑剔。

　　目前国内的墙面涂料市场的确还处于低水平竞争的状态，但国外的几家涂料企业已经开发出了性能非常卓越的墙面涂料，只等中国的有钱人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们就要大举进入中国市场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凡当然是想推出一款性能至少不明显劣于日、德企业的涂料，先把市场占住。这样等到“狼来了”的时候，国产涂料还能有一战之力。

　　每到需要开发一种新产品的时候，高凡就深深地感觉到这个年代里人才的匮乏。各级科研机构里倒是有一些人才，但要请他们出山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利用自己北大学生的身份，诓了一批北大师生来给自己帮忙。但可着一只羊薅的结果，就是北大化学系的羊屁股快被他薅秃了。

　　现在有这么个中科大的高才生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

　　古语说得好，憨憨堪薅直须薅，莫待无毛空悲切。

　　高凡在这打着如意算盘，那头徐云开始怯怯地问道：

　　“高凡，你要雇我去给你们的企业开发产品，准备给我多少报酬？”

　　说真的，徐云真的不想问这样的问题，因为谈钱太伤面子了。

　　可是，此前高凡对他的威胁，也是实实在在的。没钱，就没法泡妞啊。

　　听到这个问题，高凡信心满满，一拍胸脯：

　　“你尽管开价，眨一眨眼睛，我改名叫凡高。”

第417章 我有一个条件

　　高凡的回答很霸气，但却让徐云纠结了。

　　他哪知道开个什么价格更合适呢？

　　开低了，自己吃亏不说，还会被高凡看低了。

　　开高了，未免有漫天要价之嫌，万一高凡顾及自己的面子，捏着鼻子认了，自己也不好意思。

　　想了想，徐云决定以退为进，他说道：“这种事情，我开价不合适吧。我也不了解你们企业的期望是什么，哪知道我做的事情能有多大价值呢？”

　　高凡原本也只是想逗逗徐云。从他与几个不同单位的科技人员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知道如果徐云自己出价，估计也就是月薪50甚至更省。

　　这样一个标准，在时下也不算低了，很多单位的职工工资也就是这个数。徐云作为一个学生，如果能够拿到50元的月薪，应当会满意的。

　　但高凡肯定不能按这样的标准给徐云开薪水。他自己身家好几百万，请徐云开发的技术能够给兴龙公司创造出数千万乃至数亿的利润，如果只是按照普通单位职工的标准给徐云付酬，未来大家就没法做朋友了。

　　薅羊毛也是要考虑可持续发展的。徐云这种人，未来的发展前途不可限量，高凡岂能慢待他。

　　“从现在算起，到9月份研究生开学，是四个半月，我们取个整，算是五个月。每月按1000元的报酬，我一共给你5000块钱，怎么样？”高凡说道。

　　“每月1000？高凡，你没事吧？”徐云眼睛瞪得滚圆，很显然是被高凡开出来的价钱给吓着了。

　　“你觉得你不值这个价？”高凡反问道。

　　“这倒不是……”徐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想想，才迟疑着问道，“你们单位不可能都是这样的工资标准吧？”

　　“当然不是，如果都是这种工资标准，资本家也得变成杨白劳了。”高凡道。

　　“那……我还是和大家的标准一样就好了。”

　　“老徐，我请你做这件事，不是让你和一个普通的工程师那样做事，而是需要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我可以这样说，全国所有的涂料厂，也不会有一个中科大毕业的工程师，你觉得呢？”

　　“我估计也没有吧。”

　　徐云说着，心里开始有些接受高凡开出的报酬了。

　　他与高凡的接触不算多，在枫林所工作的时候聊过几回，然后通过几次信，再往后就是刚才的交流了。他能够感觉到，高凡是和他一样高智商的人。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会全面考虑的。

　　高凡开出来的报酬，让徐云觉得很震惊，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赚到5000元，这差不多是一个高级工程师两年的薪水了。

　　但他又相信，高凡绝对不会是随便开价的，他既然这样说了，就说明他认为自己的工作值这么多钱，或者自己的劳动值这么多钱。前者对应的是自己的工作成果，而后者则纯粹就是看自己的付出。

　　在高凡心目中，请一个中科大的学生来干活，不管干出什么结果，都是应当支付5000元报酬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不必扭捏作态了，这不是聪明人之间交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