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77节

　　“高凡，这个报酬我接受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想带一个人一起做，报酬由我们两个人平分。这件事，需要你替我跟他说。”徐云说道。

　　“你说的是那个四十八条腿？”高凡一下子就猜到了。

　　他倒是还有一个猜测，就是徐云是不是想带着黄春燕一块做。不过，徐云刚才的表情很平静，明显不是那种荷尔蒙上头的样子，所以高凡也就把这个猜测给否定了。

　　结合徐云说过他和那个“四十八条腿”关系很好，高凡相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果然，徐云并没有否认，只是纠正了高凡的用词：“他叫周冬智好吧。”

　　“他懂水性涂料吗？”

　　“想要懂，并不难吧？”

　　“好吧……”高凡也觉得自己过虑了，能够让徐云都觉得有才的老师，能力是无须怀疑的。

　　水性涂料并不属于什么尖端科技，自己给出一个大致的研究方向之后，余下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方向上做大量的实验，寻找出最佳的材料配比。

　　徐云和他的老师都是物理系的，但基础化学也都是学过的，要掌握水性涂料方面的知识没啥难度。事实上，搞科研的人跨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确信这位周四十八兄愿意参加这个项目？”

　　高凡又问。

　　徐云说要拉周冬智一起做这个项目，高凡并不准备给他们加钱，他知道如果自己说要另外给周冬智付钱，徐云是会觉得尴尬的。

　　5000元的报酬，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了，徐云只需要拿到一半就会很满意，甚至会觉得惶恐。高凡要做的，也就是让徐云记自己一个人情，再节外生枝反而多余。

　　“我会说我接了这样一件事，但自己做不完。我还有一些毕业设计方面的实验要做，请周老师来帮我，他应当不会拒绝的。”徐云说，说到这，他又想起一事，问道，“高凡，你确定你的研究思路没有问题吗？如果严格照你的思路做，最终做不出满意的结果，怎么办？”

　　高凡道：“首先，我的思路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你尽管带着四十八兄去做。其次，我刚才说的报酬，与结果无关，这只是工资，成与不成都该付给你们的。

　　“最后才是有关结果的问题。如果你们能够开发出达到我要求的水性涂料，并且帮助兴龙涂料公司实现了工业化生产，我会让兴龙公司拿出水性涂料未来五年中所获利润的1%，作为你们的技术提成。”

　　“这个就没必要了。”

　　“这个很有必要。”

　　“我想问一下，你预计兴龙公司未来五年从这个产品中获得的利润能有多少？”

　　“如果产品达到预期性能，保守估计，兴龙公司未来五年能够获得1000万的利润。”

　　“也就是说，我和周老师能拿到10万元的技术提成？”

　　徐云算出一个结果，再次把自己给吓着了。好半天，他才讷讷地说道：

　　“俗话一点都没说错啊，造导弹的，真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听你这样说，我都忍不住想去开个厂子卖涂料了。”

第418章 这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藤木介和岩井二郎得到了一个让他们很失望的答复。云中明告诉他们，枫林所正在对自己拥有的i线光刻胶和KrF光刻胶配方和生产工艺申请国际专利，森谷会社可以获得专利授权，但独家买断是不可能的。

　　“我们对这种方式并不感兴趣，我们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竞争上。”藤木介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对云中明和毕连生二人说道。

　　“我们非常抱歉。”云中明道，“上级指示我们，要更多地参与国际市场，在国际市场中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所以，我们已经决定要自己生产光刻胶，并且在国际市场上进行销售。这样一来，对森谷进行独家授权就不可能了。”

　　“什么，你们也打算生产光刻胶？”藤木介有些意外。

　　“那是当然。”毕连生插话道。

　　藤木介这话实在有些伤人了，我们自己开发出来的技术，凭什么就不能生产呢？

　　藤木介也觉得自己失言了，赶紧纠正道：“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打算把自己生产的光刻胶销售到中国之外的市场上去？”

　　“是的，这是上级给我们的要求。”云中明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在于科工委的确是向枫林所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假的部分则在于，这个想法最初是由枫林所向科工委提出来的，科工委只是在枫林所的请示报告上做出了批示而已。

　　云中明略去了枫林所主动要求这一点，说到底还是因为底气不足，生怕被这两个日本人鄙视。

　　事实表明，云中明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听到云中明的回答，藤木介毫不客气地进行了打击：

　　“恕我直言，贵方的这个愿望是非常美好的，但可能有些低估了国际市场的竞争压力。”

　　“你是说，我们的产品无法打入国际市场吗？”毕连生问道。

　　藤木介向毕连生微微欠了欠身体，至于是表示尊重还是表示歉意，就不得而知了。他说道：“毕先生说的，正是我想说的意思。”

　　“为什么呢？”毕连生问，“如果贵公司获得我们的专利授权之后所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进入国际市场，为什么我们作为技术的原创方，产品反而无法进入国际市场呢？”

　　藤木介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说道：“云先生，毕先生，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对了，也包括你们的上级的心情。但你们必须承认，中国脱离国际市场的时间太长了，对于国际市场上的规则的认知，相对来说是比较有限的。

　　“与此同时，国际市场上的客户对于中国的了解也非常有限。集成电路生产对于原材料的质量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客户不会贸然使用一家没有应用经验的生产商提供的产品，尤其是当这家生产商是来自于中国的时候。”

　　“那么，照藤木先生的意思，中国企业就永远都无法进入国际市场吗？”毕连生不愤地问道。

　　藤木介依然是露着那副欠揍的微笑表情。他有经验，知道在忽悠人的时候，使用这样一副表情能够给谈判对手制造出一种心理压力，似乎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非常可笑的。

　　“其实，中国的朋友们完全不必这样心急”藤木介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一个国家的产品要想获得国际市场的承认，是需要一些耐心的。日本在30年前也面临过这样的困扰。我们是经过了30年的积累，才最终获得了欧美国家企业的承认。”

　　“你们是怎么做的呢？”云中明下意识地问道。

　　藤木介的话，实在是太具有诱导性了，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了解一下更多的细节。而这样一来，谈话的主动权就落到藤木介的手里了。

　　“作为一个后进国家，别介意，我不仅仅是说今天的中国，也包括30年前的日本，一开始就向国际市场推出高技术产品，是操之过急的。日本当年采取的策略，就是先专注于劳动密集型产品的生产和销售，让国际市场接受日本产品的品牌和信誉，认识到日本企业的工作精神和诚信理念。

　　“随后，再逐步地提升产品的技术档次，从低端到中端，最后才到高端，这个过程，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光刻胶这种产品，毫无疑问，是属于技术皇冠上的明珠，是具有极高技术含量的。在国际市场尚未接受中国的初等工业品的情况下，直接推出最高等级的工业品，我想国际市场上的用户应当是难以接受的。”

　　藤木介悠悠地说着，颇有些循循善诱的味道。

　　“但我们这次研发出来的i线光刻胶和KrF光刻胶，的确是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的。我们检索过文献，目前国际市场上已经出现的i线光刻胶，性能指标是不及我们的。”毕连生争辩道。

　　藤木介点点头，道：“我承认，贵所这次推出的i线光刻胶，在某些性能指标上的确能够与日本以及欧洲的精细化工企业相媲美，和森谷的产品相比，也是有其可取之处的，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进展。

　　“但是，商业和科研是不同的。商业除了要考虑技术的先进与否之外，还要考虑生产企业的品牌与信誉。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国际市场上的用户并不了解中国，他们凭什么相信你们的产品具有可靠的性能呢？”

　　“他们可以对产品进行检测啊。”毕连生道。

　　藤木介笑笑：“对于国际大企业来说，对一家毫无名气的企业生产的产品进行检测，是浪费时间的行为。”

　　“这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毕连生的声音弱下去了。

　　他是真的不懂得国际市场是怎么回事，想和藤木介争辩，也无从说起。

　　换成中国的机构，比如枫林研究所，听说某个国家的一个企业生产出了一种新的产品，性能比传统产品更卓越，肯定是会有兴趣去了解一下的，花一些时间去检测对方的产品，完全是值得做的事情。

　　但照藤木介的意思，国际上的那些大企业，是不屑于这样做的。

　　因为……它们是国际大企业呀！

　　就比如说，毕连生家里的手电筒坏了，他肯定是要大卸八块去修理的，拿着钳子改锥电烙铁啥的，忙乎一下午，把电筒修好了，这叫成就感。

　　而外国人就不同了，听说外国人的电视机坏了都是直接扔掉的。不，甚至都不用坏掉，只是因为嫌弃电视机旧了，他们也会扔掉，然后换一个新的。

　　人家外国人就是这样做事的呀！

第419章 让谷原总裁费心了

　　“那么，依藤木先生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云中明像是被藤木介说服了一样，摆出一副诚恳的姿态问道。

　　“森谷会社此前对贵所提出的方案，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制的。”藤木介道，“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向二位先生明说的，但既然二位对我们的意图存在一些误解，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藤木先生请讲。”云中明向藤木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充分陈述。

　　“我们的谷原总裁，是一位非常热心于中日友好的人士。他一直都很关注中国的发展，还指示会社和中国的好几所大学建立了联系，迄今为止已经资助过25名中国学生到日本留学。”藤木介说道。

　　“有这样的事情？”

　　云中明和毕连生互相对了个眼神，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关于国外企业资助中国学生出国留学的事情，他们也曾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巧，森谷会社的总裁居然就是这样一位热心的公益人士。

　　藤木介说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是假的，因为这种事情一问就能问出来。藤木介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是没有意义的。

　　但藤木介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所谓的资助留学，其实只是森谷在中国挖人才的一种手段。

　　不少日本企业都有这样的操作，先是立一两个项目，与中国的顶尖高校建立起联系，然后通过这层关系接触这些高校里的优秀学生。

　　一旦发现有可用之才，这些日企就会主动表示给他们提供奖学金，帮助他们去日本留学。等这些学生去了日本，企业还会继续观察他们的表现，并且用高薪吸引那些表现出色的学生到本企业去工作。

　　日企这样挖人才，鲜有失败的情况。因为在这个年代里，日本的生活水平与中国相比，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很少有中国学生能够抵御住日企开出来的数十倍于中国国内的薪金。

　　对于这些日企来说，花这样一笔钱挖到中国最顶尖的人才，完全是物超所值的。要知道，他们在日本国内或者全球市场上通过猎头公司去网罗优秀人才，所付出的佣金要远远高于那点可怜的奖学金。

　　云中明和毕连生哪懂这其中的弯弯绕呢，听到藤木介这样说，他们的脑子里立马就有了一个日籍白求恩的形象，连带着对藤木介的话也多了几分相信。

　　“这一次，谷原总裁让我们俩到中国来，其实更多的是想给枫林研究所一个机会。森谷会社的技术部做过评估，认为枫林研究所此次开发的i线光刻胶的确有可取之处，这说明中国在半导体化工领域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

　　“谷原总裁对此感到非常欣慰，他认为像枫林研究所这样优秀的机构，应当得到更多的支持。他派我们两人到中国来，就是想与枫林研究所进行更深入的合作，以便能够为枫林研究所的发展提供一些助力。”

　　藤木介说道，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即便是缺胳膊少腿的日文假名，云、毕二人也看懂了。

　　“那么，你们提出要获得技术的独家授权，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云中明问。

　　藤木介道：“当然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帮助你们。谷原总裁说了，如果我们获得了来自于枫林研究所的独家授权，未来我们在国际市场上销售新一代光刻胶的时候，就会声明我们开发光刻胶的过程中，受到了中国枫林研究所的启发……”

　　“等等，你说的是……仅仅得到了启发？”毕连生听出有些不对味了。

　　嘛玩意，劳资开发出来的新产品，授权给你们，你们说这只是启发？

　　老毕情商不太高，藤木介如果在其他事情上忽悠他，他轻易是看不出来的。但知识产权这东西，是知识分子的命根子，毕连生在这样的事情上是不会糊涂的。

　　藤木介很笃定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是的，我相信这仅仅是启发而已。正如岩井君前几天和毕先生交流过的那样，我们森谷会社在i线光刻胶的研究上已经有了很多的成果，贵所提出的方案，也是我们曾经尝试过的。

　　“你们的成果，对于我们会有一些启发，但也仅仅就是启发而已。我们愿意为这些启发支付1亿日元的代价，完全是因为想给中国朋友提供帮助。”

　　云中明和毕连生又对了一次眼神，这一次，二人脸上有了一些不同的情绪：

　　不对啊，这1亿日元，分明是我们谈判的结果好不好？你们最初的开价才1000万日元。如果真的是想帮助我们，至于跟我们这样讨价还价吗？

　　藤木介感觉到了二人情绪上的变化，他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头了，只是话已出口，也没法往回收，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当然了，商业上的事情，还是要讲一些商业规则的。毕竟，森谷会社还是有其他股东的，谷原总裁个人对于中国有感情，但也不能代替其他股东做决定。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些合适的名目，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叫师出有名。”

　　“理解理解，让谷原总裁费心了。”云中明打着哈哈。

　　如果没有此前高凡的提醒，或许云中明此时已经被藤木介给绕进去了。但经过与高凡的讨论之后，云中明、毕连生等人对于日本人多少有了一些戒心，再听他们说话，就能多存一个心眼了。

　　刚才藤木介为了说服云中明等人，把调子抬得太高，反而露了馅。以云中明、毕连生这二位的智商，一旦开始琢磨这件事，要发现其中的破绽就不太困难了。

　　当然，出于对外宾身份的忌讳，云中明不会直斥藤木介说谎，而是要表现得委婉一点。当下，他也不再去和藤木介费口舌了，直截了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