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23节

　　高凡过去就认识蔡慕青，不过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蔡慕青知道高凡这个人，也曾经有几次在化工设计院与高凡擦肩而过，只是从来都没把名字和真人对上号而已。

　　这一次，还真是蔡慕青在郑立农面前说起过，想请高凡来给他们支支招，帮他们搞搞创收。郑立农原本还想着要找个由头把高凡请来，没想到高凡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到郑立农的招唤，蔡慕青先是急匆匆地坐电梯下楼，然后在楼门口随手拦住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工作人员，让对方骑着自行车把他送到协会楼下，再奔上楼梯。要说运动量，还真没多少，但因为着急，心跳就难免过速了。

　　“一直久仰高总的大名，今天才得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蔡慕青拉着高凡的手与他一起坐在沙发里，嘴里的恭维话如不要钱一样地滔滔不绝。

　　高凡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脸上带着笑，说道：“蔡院长过誉了，您是世界知名的化工过程学权威，主持过水南省30万吨国产合成氨装置的设计工作，我那点小名气，在蔡院长面前只是萤烛之光而已。”

　　“不不不，高总的才干，是众所周知的，郑部长也在我们面前说过很多回的……”

　　“那是郑部长爱护我。”

　　“还有北大化学系的滕主任，也向我推荐过你……”

　　“好了，慕青，小高也不是外人，这种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

　　郑立农也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蔡慕青的唠叨。

　　好歹你也是个大院长，正厅级干部，教授级高工，对着一个小年轻这样恭敬，合适吗？

　　“慕青，你说要请高凡来给你们研究院诊断一下，我现在把他请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就当面向高凡说吧。不过，我有话说在前面，高凡来找我，也是有求于你们研究院的。到时候，你们得等价交换，不能白白让高凡替你们干活。”

　　郑立农给后续的会谈定下了调子。

第531章 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等价交换？”蔡慕青有些意外，他看看郑立农，又看看高凡，最终对后者说道：

　　“高总，你有什么需要我们设计院帮忙的，尽管说出来就是。当着郑部长的面，只要是我们能够办到的，绝无二话。”

　　高凡好生无语，他的要求是能当面说出来的吗？

　　看到郑立农向他投来一束戏谑的目光，高凡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蔡院长，我们沧海化工公司计划上马一批新的精细化工项目，现在遇到的困难是缺乏高水平的工程师。我们打算建立一个企业内部的研究院，一直知道化工设计院人才济济，不知道蔡院长能不能给我们支援一些。”

　　“没问题……”蔡慕青话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对，他用狐疑的目光看着高凡，问道：“高总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化工设计院如果有什么多余的人才，能不能匀几个给我们。”

　　“我们怎么会有多余的人才？我们现在的人手还不够呢。”

　　“但据我所知，设计院有些工程师平时任务不太满，有请假跑出去干私活的，还有成天忙着背单词考托福的。余下的那些，也是到点就下班，实在看不出人手不够的迹象啊。”

　　高凡也是豁出去了，谁让郑立农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既然郑立农让自己直说，那自己就直说好了，老蔡就算不高兴，也不敢在老部长面前发飚吧。

　　果然，听到高凡的话，蔡慕青的脸立马就变成木青木青的，这是被戳着痛处了。

　　设计院里人浮于事，蔡慕青岂能不知道。但他同时还知道一点，那就是大家吊儿郎当，上班时间干私活，并不是因为任务不足，相反，设计院还有许多任务不敢接，因为目前在研的项目还迟迟不能结项。

　　说到底，其实就是院里的待遇差，无法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些任务，一开会就纷纷叫苦，说任务太重，无法按期完成。开完会，大家该喝茶喝茶，该看报看报。

　　他这个院长亲自去检查，大家就假模假式地拿份文献看看，或者在设计图上画几笔。他不在场的时候，大家就歇着，踩着点下班。

　　科研工作和工厂里生产零件还有些不同。工厂里可以搞计件制，按照工艺流程计算标准工时，指定的时间内你完不成任务，就可以扣你的工资。

　　科研是脑力劳动，无法直接量化。你不能规定一天必须画出多少张图纸，因为人家说了，某个问题还没有研究清楚，仓促设计会有后患。

　　你如果敢说这些问题不需要搞清楚，人家就敢给你设计出一台有缺陷的设备。化工设备很多都是涉及到高温高压有毒的工作环境的，稍有一点差池就会出大事故。你敢拿安全问题去赌吗？

　　如果院里有钱，倒也有办法去调动工程师们的积极性，比如规定提前完成设计可以领多少奖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外，单位的待遇好了，大家也会好好干活的，工程师们总体来说还是讲道理的，拿钱干活是天然的正义。

　　这些情况算是公开的秘密，大家不干活，不是因为人太多，没活可干，而是明明有活，大家都不干。高凡既然能够说出设计院里有人干私活的事情，无疑也是知道实情的。可他却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设计院人员过剩，还大言不惭地请示“匀”几个给他，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匀你妹啊！

　　这是蔡慕青最想冲着高凡喊出来的话，但他真喊不出来啊。

　　且不说老部长就坐在旁边，光是自己有求于高凡，也让他无法对高凡说什么硬话。

　　“高总这是批评我这个院长了。的确，设计院是有一些这样的现象，这主要是我管理能力有限。不过，我们承担的国家任务非常多，还有一些任务一时都不敢接，人手方面，已经是非常紧张了，真的无法匀给高总。”

　　蔡慕青委委屈屈地说道。

　　“蔡院长，我帮你搞钱，你匀几个工程师给我，咱们就像郑部长说的那样，等价交换，你看可以吗？”高凡建议道。

　　“我真的没有权力把人匀给你，这些工程师都是国家的财产，我哪有权力私相授受啊。”

　　“我不需要蔡院长私相授受，我只希望在这些工程师申请调动的时候，蔡院长不要设置人为的障碍。”

　　“这……”

　　蔡慕青把头转向了郑立农，这就是要郑立农替他作主的意思了。

　　这个年代，体制内的人想跳槽，单位是可以设置一些障碍的。最基本的，就是卡着你的户口和档案不放。

　　高凡要把人从北京挖到茂林去，倒是不涉及到迁户口的问题，因为对方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扔掉北京户口的，但人事档案是绕不过去的东西。

　　单位如果卡着你的档案，你就相当于没有身份了，这在时下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如果再过几年，这个障碍就没那么明显了。体制外的单位根本就不需要人事档案，原单位愿意卡着就卡着好了，想跳槽的人大不了就是净身出户。

　　除了户口和档案之外，还有一些障碍就是来自于权力的无形压力。科研人员都是比较谨小慎微的，轻易也不敢和化工设计院这种有来头的单位去硬杠。

　　高凡让蔡慕青不要给跳槽者设置障碍，就是说如果有人愿意到沧海化工去工作，希望蔡慕青给这些人开绿灯。

　　郑立农看到了蔡慕青的表情，他问道：“慕青同志，你们今年到现在为止，有多少名科研人员离开了？”

　　“12个。”蔡慕青老老实实地答道，“有6个是申请出国留学了，4个调动到其他单位去了，还有2个是辞职下海了，据说去了南方。”

　　“这不就是了吗？”郑立农道，“既然你们一年能够流失12个人，如果让这些人流失到高凡那里去，和你们现在的情况也没啥不同。

　　“作为交换，高凡可以帮助你们搞一些创收的项目，让你们一年赚到千儿八百万的。你们有了钱，能够调动科研人员的积极性，一个人顶两个人用，这流失掉的人员，不就补上了吗？”

第532章 不外乎两种方式

　　“郑部长，咱们不带这样耍赖的好吧？”

　　没等蔡慕青说啥呢，高凡先一脸郁闷地抗议了。

　　“我怎么就耍赖了？”郑立农也不生气，笑呵呵地问道。

　　高凡道：“我只答应了帮蔡院长搞钱，可没说能搞到千儿八百万。我们沧海化工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千儿八百万呢。”

　　蔡慕青抢着说道：“不不不，高总如果愿意出手，赚千儿八百万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高凡道：“蔡院长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蔡慕青道：“因为高总搞创收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枫林研究所，还有茂林的泽研所，都是因为高总的锦囊妙计而赚到了大钱。我上次在南方开会，遇到泽研所的裴所长，他跟我讲了很多你的事迹，那绝对是能够点石成金的能力啊。”

　　原来如此。

　　高凡明白了。

　　原来蔡慕青是听了泽研所裴恒学的讲述，才认定他有搞钱的能力，以至于闹出刚才那场跣足出迎的戏码。

　　泽研所和枫林所一样，也是在高凡的指点下，办起了实体企业，年收入过亿，实现了土豪般的生活。

　　“那么，如果我真的能够帮设计院创收千儿八百万的，刚才郑部长提出的条件，蔡院长能接受吗？”高凡问道。

　　“能！”

　　蔡慕青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答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来个双向奔赴吧。”高凡道。

　　“啥叫双向奔赴？”

　　“就是共同努力啊。我这边帮蔡院长想想有什么创收的机会，蔡院长也帮我物色一下有什么可以匀给我们的人才。创收这种事情，肯定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够见效的，但我们那边缺人的事情可是火烧眉毛了。”

　　“……”

　　蔡慕青无语。

　　高凡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先把人挖走，创收的事情另说。说得阴谋论一点，他一旦挖到了人，后面还会不会帮设计院创收，就只能看他的良心了。

　　蔡慕青有心说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手里实在没什么谈判的砝码。

　　高凡并不一定非要从化工设计院挖人，全国那么多化工企业，各省都有省级的化工设计院，还有各大高校的化学系、化工系，高凡能够挖到人的地方多得很。

　　但化工设计院却找不到另一个像高凡这样传奇的人帮自己创收。如果和高凡谈崩了，高凡甩手走人，蔡慕青可就抓瞎了。

　　郑立农看出了蔡慕青的犹豫，他笑着说道：“蔡院长，这件事不必担心，高凡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如果你不放心，我替高凡做保如何？如果高凡从你那里挖走了人才，未来却不履行承诺，我替他还债。”

　　“不敢不敢！”蔡慕青惶恐道，“我怎么敢让郑部长来做保。高总的信用，我是完全相信的。只是，高总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呃，匀我们的人才。”

　　他本想用挖墙角这个词，但终于没好意思说出来。堂堂一个大院长，人家当着你的面说要挖你的墙角，你还问人家打算怎么挖，这实在是太屈辱的事情了。

　　高凡道：“蔡院长请放心，我只会针对设计院那些原本就想跳槽离开的人员，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意向到我们那边去。对于不想离开的人，我们是不会去骚扰的，肯定不会给贵院带来干扰。”

　　“好吧。院里的确有一些人是打算离开的，我们做了不少工作，也没法让他们留下来。如果他们愿意到高总那里去，我们肯定不会设置障碍的。”

　　蔡慕青顺着高凡的话说，这种说法，多少也算是保全了他的面子。

　　至于说不会给设计院带来干扰，蔡慕青是根本不信的。设计院也没多大，挖人的事情是瞒不住大家的，大家不议论才怪。

　　“关于设计院创收的事情，我想不外乎两种方式。”高凡道。

　　蔡慕青已经答应放人了，高凡自然要投桃报李，和蔡慕青谈谈创收的事情。他答应这件事，其实并不是为了和蔡慕青做交换，而是因为郑立农此前已经托付过他，就算他不能从设计院挖到人，帮助设计院创收的事情，他还是要做的。

　　听到高凡主动说起创收的事情，蔡慕青来了精神，他盯着高凡，急切地问道：“是哪两种方式？”

　　“第一种，就是盘点一下设计院现有的资源，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变现的。”

　　“什么叫可以变现的资源？”

　　“是啊。比如说设计院有没有什么专利技术，哪怕是过去研究中的阶段性成果也可以，只要是有商业价值的，我都能想办法帮设计院卖出去。”

　　“专利技术嘛，我们肯定是有一些的。我这一会也说不清楚，高总啥时候方便，到设计院去，我找专人向高总介绍一下。”

　　“好的，我肯定要去的。第二种方式，就是我去了解一下社会上有什么样的需求，找过来委托设计院去完成，这也是能够创收的。”

　　“这个……”

　　蔡慕青犹豫了起来。

　　高凡诧异道：“怎么，蔡院长觉得这种方式有问题？”

　　蔡慕青苦笑道：“还是有点问题的。过去我们院里也接到过社会上委托过来的研究项目，金额虽然不算太大，但也是聊胜于无。但是这种社会上的项目，院里的工程师普遍不太感兴趣。勉强做出来，也达不到客户的要求。为这事，院里和一些客户还闹得不太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