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25节

　　高逸平道：“海外扩张就先不考虑了。把业务做到省外去的事情，你上次跟我说过之后，我和公司里的其他几个领导也讨论了一下，大家认为这个思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只是需要等待机会。”

　　“近期内估计就有一个机会。”高凡道，“我得到一个内部消息，地质部近期内会启动对罗布泊钾盐矿藏的全面勘探，如果一切顺利，可能一两年内就会有重大突破。届时国家会考虑在罗布泊建设一个大型钾肥基地，咱们化肥公司可以考虑参与此事。”

　　“钾肥？”高逸平有些吃惊，“你是说，国家很可能在罗布泊找到大型的钾盐矿？”

　　“有90%以上的概率吧。”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我有个大学同学就在地质部负责这件事。”

　　“哦，我知道这个人。”

　　高逸平应了一声，却也没有深究，而是仍然把注意力放在钾盐的消息上，分析道：

　　“咱们国家的钾肥几乎全部依赖进口，化工部每次召开全国化肥工作会议的时候，部领导都要谈这件事情，说这是咱们国家化肥产业的一块短板，只要有可能，就要不惜代价地补上。

　　“以往，因为国内一直没有找到大型的钾盐矿，化工部想发展钾肥也无从下手。如果你说的消息属实，那么一旦罗布泊的钾盐矿被发现，化工部肯定是要全力以赴进行开发的，只是要考虑把这项工作交给哪家企业去做的问题。”

　　高凡道：“建设大型钾肥厂的工作，只能是交给化肥系统的企业去做。咱们茂林化肥公司是有这个资格的。化工部要选择承担任务的企业，不外乎考虑几个方面：企业经营能力，技术储备，资金实力。”

　　“经营能力方面，我们茂化肯定没问题。此前搞铵改尿改造，我们茂林省是做得最好的，部领导在大会上专门点名表扬过我们。”高逸平自我炫耀了一句，接着说道：

　　“资金方面，我们提前做点准备的话，应该能够积累下一些。另外，化工部应当会有专项资金的，毕竟建一个大型钾肥厂的投入，不是我们这样一家公司能够完全负担得起来的。至于技术储备嘛……”

　　“这件事交给我吧。”高凡道，“等我把沧海研究院建起来，专门安排一个团队来做钾肥生产的工艺流程开发，到时候把成熟的技术卖给你们就是了。”

　　“你们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吗？”

　　“有。另外，我打算让周阿姨去负责这件事。”

　　“周晓芸？”高逸平一愣，随即笑着骂道，“小子，你挖墙角都挖到你爸这里来了？”

　　高凡到各单位去挖墙角的事情，事先是向高逸平通报过的，高逸平还利用自己的关系替他了解过一些信息。让高逸平没有想到的是，高凡的锄头居然挖到化肥公司的墙角下来了。

　　高凡道：“这也是我这次回来要跟你说的事情之一。我这段时间通过北大校友的关系，接触了一些各单位的科研人员，等到瑞章这边的场地落实下来，这些人就可能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但是，我还缺一个能够当研究院院长的人选。这个人应当有非常高的专业水平，人品可靠，而且必须是自己人，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

　　高逸平点点头，道：“按照这个标准，你周阿姨可能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的人品，我是非常了解的，绝对是一个可靠的人。”

　　“那么，高总愿意把她送给我吗？”高凡嘻嘻笑着问道。

　　高逸平道：“她现在在化肥公司当总工程师，不过我们这边的科研任务不足，她更多的时候是去指导各家化肥厂的技术工作，有点救火队员的性质，的确是挺浪费的。到你那边去，她可以一心一意地搞研究，可能更有利于发挥她的能力。这件事，我来和她谈吧，我估计，她应当会愿意到你那里去的。”

　　高凡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你跟周阿姨说，她过来之后，我先给她组一个团队，专门做大型钾肥生产装置的工艺开发，相信她会欣喜若狂的。”

　　“你把我的总工程师挖走，让她去开发生产工艺，然后还要我们出钱买这项工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高逸平假意不满地说道。

　　高凡理直气壮地说：“你以为开发一个工艺那么简单？我计划先期投入500万来做这件事，如果不够，未来还可以继续追加。你们化肥公司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高逸平摇头：“我们就算能拿得出来，也不可能这样做。别说公司办公会议通不过，省经委也不会同意我们这样投入的。从这点来说，你们民营企业的机制的确是更灵活，让小周到你们那里去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你那个沧海研究院建成以后，如果我们化肥公司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你们必须随时给我们提供支持。”

　　“放心吧，老爸，沧海研究院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后盾。”

第536章 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父子俩密谋完毕，高凡在家里吃了饭便前往省经委，去面见徐盈。

　　徐盈的确是已经在做离开之前的交接工作了，办公室里明显有正在搬家的痕迹。听说高凡来了，徐盈吩咐秘书把他带进来，然后打发走秘书，笑盈盈地招呼高凡坐下，自己则坐在高凡旁边的沙发上。

　　“这次中央调我去北京，和你有很大的关系。”

　　徐盈一开口，就把高凡给吓着了。

　　“不会吧，这事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高凡拼命地想着自己干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怎么能够影响到徐盈的任职。

　　徐盈笑道：“组织上找我谈话的时候，说主要是因为我提交的报告里写到的‘自主可控’的提法，引起了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这次调我去国家经委，也是让我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具体来说，就是本着自主可控的原则，梳理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产业的产业链，确保重要产业不会受到引进外资、复关等因素的影响。

　　“自主可控这个提法，我最早就是听你说的，所以这件事情里，你的作用是最大的。”

　　高凡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徐阿姨说笑了。其实自主可控的思路，本身就是国家一直都在提的，只是可能没有这样归纳而已。我也是有一次听别人这样说，觉得有道理，所以才拿来在徐阿姨面前卖弄。”

　　徐盈道：“的确，我们一直都在强调独立自主，这个思想早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过，这几年国内谈开放和合作多了，有些同志就把独立自主的事情给忘记了。这次领导同志专门点名调我去做这件事情，说实在的，我的压力非常大呢。”

　　“徐阿姨完全有这个能力的，我对徐阿姨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拍马屁！”

　　“唉，说点真话就这么难吗，我难道不是一个爱说真话的好孩子吗？”

　　“我可不需要你说这种真话。我需要的是你和你们那个沧海化工在未来能够给我发挥一些作用。”

　　“这个绝对没问题。不过，徐阿姨，我们沧海化工只是一家小小的民营企业，国家有那么多特大型国企，我们能发挥什么作用？”

　　“和国家的整个盘子相比，你们沧海化工的确是一家小企业。不过，小企业也有小企业的好处，关键时候，还是能够发挥四两拨千斤的作用的。”

　　“我明白，徐阿姨尽管放心吧。”

　　高凡拍着胸脯向准丈母娘做出了保证。

　　他此前说自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其实也只是象征性地谦虚一下而已。他心里清楚，作为一名穿越者，手里又握有沧海化工这样一家企业，他能够做的事情是很多的。

　　此前在泽山治理稀土，他就发挥出了许多大型企业都无法发挥的作用。茂林省的铵改尿工作进展得比其他省区更为顺利，也是因为他的巧妙运作。

　　徐盈要梳理和整顿重点产业的产业链，其中必然会触动许多地方与企业的利益，要平衡这些利益，打破地方或企业的自我保护，光靠行政命令是不够的，高凡应当可以在其中发挥特殊的作用。

　　不过，这些事情也只能等徐盈上任之后才能考虑了。徐盈现在需要的只是高凡的一个承诺而已。

　　对于高凡，徐盈认为是可以信任的。这倒不是因为高凡是她未来的女婿，而是因为在过去的十年中，高凡一直都有出色的表现。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都毫无问题。

　　她能够接受高凡成为自家的女婿，也是因为这一点。

　　“你们建立研究院的事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完自己的事情，徐盈开始关心高凡的事了。

　　“我刚跟我爸说好，准备请周晓芸阿姨到研究院去当院长。”

　　“晓芸？嗯，她倒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怎么，你爸爸愿意放人？”

　　“我答应周阿姨到研究院之后，让她带一个团队，先做大型钾肥装置的工艺开发，未来这项工艺优先提供给化肥公司使用。”

　　“钾肥？”徐盈一愣，“你准备从哪弄钾盐来给化肥公司造钾肥？”

　　高凡于是又把罗布泊的事情春秋笔法地向徐盈说了一遍。徐盈瞪大了眼睛，反复问了好几次，确认高凡并不是信口开河，这才说道：

　　“如果你说的事情确实能成，那么对于我的工作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钾肥一向是咱们国家化肥产业最大的短板，如果能够实现钾肥的自主供应，哪怕只能满足50%的需要，也算是打了一个翻身仗了，意义非常重大。”

　　“到时候，徐阿姨能不能从上面说句话，让茂林化肥公司承担罗布泊钾肥项目的建设。”高凡问。

　　徐盈笑道：“怎么，帮你爸爸开后门，都开到我这里来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容不得一点徇私的。茂化如果条件合适，那么无论我说不说话，这个机会都会落在茂化头上。反之，如果有其他化肥公司比茂化的条件更好，那我也不会偏袒茂化的。”

　　高凡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茂化条件是最合适的，有徐阿姨在经委把关，就能够保证这个机会不会被一些人搞阴谋抢走。”

　　“这一点你倒可以放心，让你爸爸也放心。”徐盈给了一个承诺，然后继续说道，“还是说你们沧海研究院的事情吧。现在院长有了，技术人员的来源情况如何？”

　　高凡道：“正在广泛撒网，已经落实意向的有30多个了，都是有一定水平的。这些年科研单位普遍人心思动，我再去联系联系，估计最终挖到一两百人不成问题。”

　　徐盈道：“这件事，我会交代省经委这边的同志给你支持的。如果我们能够在瑞章建立一个拥有一两百名高级专家的化工研究院，对于提高茂林省化工业在全国的地位是有很大好处的，这不仅仅是你们沧海化工一家的事情。”

　　高凡笑道：“既然是这样，那答应给我们的场地，就尽快落实吧。土地出让费用方面，是不是可以给我们一些减免啊。”

第537章 不是我所擅长的

　　“小凡，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瑞章城郊，濒临瑶湖的一片老校区里，刚刚走马上任的沧海研究院院长周晓芸跟着高凡一边视察校区的老建筑，一边用玩笑的口吻抱怨着。

　　这片老校区，正是原先隶属于化工厅的化工技校。化工厅撤销后，化工技校便停止了招生，用两年时间把此前招收的学生送走之后，原来的教职工除留下十几人看守校区之外，余下的都被安置到其他单位去了，这片校区也就空了出来。

　　在过去几年中，也曾经有一些单位打过这片校区的主意，更有房地产开发商找到财政厅，想以很低的价格把校区的土地买下来，开发成郊区别墅。由于价钱之类的问题一直谈不拢，这些交易便都无疾而终了。

　　这一次，高凡要在瑞章建研究院，想找一块场地。徐盈接到高凡的求助电话，脑子里想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里。

　　化工技校成立于50年代，那时候土地管理制度比较粗放，化工厅说想要一块土地建一所学校，瑞章市政府便随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瑶湖边上的150亩荒地划给了化工厅。

　　据说，当时的化工厅领导是死活都不想要这么多地的，说管理起来太麻烦了，有个三五十亩就足够了。

　　但瑞章市政府也有自己的考虑，那就是湖边的荒地太多了，管不过来，有这么一个机会推给化工厅去管，何乐而不为。

　　40年时间过去，今天的土地已经比过去要值钱得多了。瑞章市曾经想以每亩5万元的费用把校区收回来，但接手了校区的省经委却叫到每亩20万元的高价，理由是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荒地，而是有若干幢教学楼、实验楼、办公楼和学生宿舍的，这些建筑物的价格也应当计算在校区的价值之内。

　　双方期望的价格差异太大，自然是谈不拢的。此时瑞章的城区还没有如后世那样扩张过来，瑶湖周边依然属于郊区，开发价值不大，所以瑞章市政府也就懒得去和省经委纠缠了。

　　对于省经委来说，这个校区留在手上也是一个包袱。没有哪个下属单位能够用得上这么大的场地，而闲置在那里的话，还得安排人看守，以及每年付出不少经费去进行修缮，实在是鸡肋至极。

　　待听说高凡想要一块场地，徐盈便向高凡说起了校区的情况。这片校区占了150亩的土地，实际利用起来的只有三分之一，余下大约100亩地是处于撂荒状态的。

　　当然，说撂荒也不确切，因为早先曾有老师在那些荒地上开过自留地种菜，还有养鸡养鸭的。

　　徐盈向高凡说起的时候，便问到是否会觉得场地太大了，实在不行，先占一部分也行，经委回头可以再联系一两家其他的单位来共同使用这块地。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高凡听说有这么大的面积，欣喜若狂，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全部拿下。至于经委提出的每亩20万元的价格，高凡也没太在意，象征性地还了一下价，最终在18万元每亩的价格上与经委达成了协议，这个价格当然是包括了所有地上地下建筑物的。

　　考虑到一次性支付2700万的转让金对企业而言压力过大，协议中规定了沧海化工分三年时间付清全部款项，每年900万元，不另计利息。

　　前几天，高凡已经让公司把900万元的转让金打入了省财政厅的账户，这片校区从此就归高凡所有了。

　　拿到场地的同时，高凡也与周晓芸谈妥了聘请其担任研究院院长的事情。周晓芸辞去了化肥公司总工程师的职务，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便走马上任了。

　　这一刻，高凡就是带着周晓芸来熟悉场地的，跟在他们俩身后的还有高凡从公司调来的主管谢琴，以及原来化工技校留下来的一名后勤职工，名叫丁兴火。

　　“我一直觉得，周阿姨值得拥有这样一个研究院。”

　　听到周晓芸的抱怨，高凡笑呵呵地说道。

　　“你周阿姨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就是临时来帮你看一下摊子的。”周晓芸道，“我的兴趣还是在搞科研上，做管理这种事情不是我所擅长的。”

　　高凡道：“其实我请周阿姨来，也是来搞科研的。日常管理的事情，这不是有谢琴吗。公司任命她当院长助理，就是负责做这些工作的。”

　　听到高凡说起自己，谢琴赶紧说道：“对，周院长，日常跑腿的事情，你就尽管交给我去做。你就少下精力专门做科研方面的管理好了。”

　　周晓芸向谢琴笑了笑，然后转回头对高凡说道：“小凡，对于这个研究院，你的总体设想是什么样的？”

　　“用30年时间，建成全球最强的化工研究院。”高凡不假思索地答道。

　　周晓芸一时语塞，不知道是斥责高凡好高骛远好，还是索性把高凡的话当成一个玩笑好。想了片刻，她无奈地说道：“30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未来五年内，你希望研究院做些什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