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30节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以什么身份去评审呢？”

　　“沧海研究院副院长啊，呃，也不对，暂时先不用这个身份，而是换一个，比如叫海科技术贸易公司总工程师。”

　　“这个海科技术贸易公司也是你们的子公司吗？”

　　“不是，这个公司目前还不存在。”

　　陈川林有些懵，完全不知道高凡在搞什么鬼。

　　高凡却是笑着催促道：“你还没说呢，你敢不敢去把你们院长的项目全给否定了。”

　　陈川林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有这样的要求，我当然敢。别说已经跳槽出来了，就算还在设计院，如果他们让我去参加评审，我照样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我也知道我搞不来那些人情世故，那就遵从自己的学术良心好了。最起码，不能辜负了我的北大毕业证吧？”

　　“好！”高凡赞了一声，说道，“如果是这样，你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他便把自己与国家化工设计院达成的默契说了一遍，听得几个同学都咂舌不已，感慨高凡玩得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建一个实体，不用你们沧海公司的名义，去与化工设计院合作。合作的内容是组织他们开发一些能够创收的产品，迅速转化为可见的收入，帮助化工设计院摆脱目前经费困难的困境。”陈川林总结着高凡介绍的内容。

　　“正是如此。”高凡道，“关于能够创收的产品，我有一些设想，以化工设计院的技术实力，是完全能够实现的。现在的障碍，就是化工设计院里论资排辈非常严重，老工程师干不了活，还占着位置。年富力强的工程师有能力，但缺乏积极性。

　　“要打破这种格局，就必须引入一个外来的实体。这个实体在合作的时候只看贡献，不看头衔，而这就必然要引来那些大腕专家的抗议。我未来还要在行业里混，实在不敢去得罪这些大牛。”

第548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所以你就让老七去得罪这些人？”潘畅笑着说道。

　　高凡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当然。当初梁山好汉入伙，都要先下山去杀一个人，这叫投名状。老七要加盟我们公司，自然也得先交个投名状了。”

　　“咦，老六，我过去怎么没看出你有这么腹黑啊。”

　　“你见过几个资本家不腹黑的？”

　　这些自然就是玩笑话了。陈川林稍稍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高凡的意思。

　　沧海化工现在也算是一家在行业内有点小名气的企业，如果得罪了一些资深的行业大牛，对于企业经营是不利的。

　　相比之下，陈川林在行业里只是一个小透明，得罪人也就得罪了，他只需要对高凡负责即可，谁也没法给他小鞋穿。

　　至于说万一未来陈川林在行业做出了一定名气怎么办，那起码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到那时，今天的行业大牛们也该退居二线了，而陈川林是行业新星，谁会为了几个过气大牛而和行业新星过不去呢？

　　高凡当然也可以找其他人来做这件事，但陈川林盘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可能还真是最合适的人。他的专业水平足够和大牛们对垒，又是高凡的大学同学，有着很好的关系，高凡要另找一个这样的人恐怕是很难的。

　　这件事也谈不上有什么坏处，他在得罪一些人的同时，也会赢得另外一些人的好感。而对他有好感的那些人，反而是设计院里有能力而且想干活的那些人，未来是可以作为合作伙伴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项工作其实是高凡给他创造的一个扩大人脉的好机会。

　　想到此，陈川林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老高，没问题，这份投名状我领了。我回去就向单位辞职，最迟下星期就能来向你报到。”

　　“单位那边，你是打算办停薪留职，还是直接辞职？”高凡问。

　　陈川林道：“肯定是直接辞职。要办停薪留职，还得找领导批准，以我对我们领导的了解，有这样一个能够为难我的机会，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辞职就简单多了，我把辞职信扔到领导脸上，就可以拍屁股走了，他们奈何不了我。”

　　“这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潘畅翘了个大拇指赞道。

　　他其实也经常有这种想写封辞职信扔领导脸上的冲动，只是碍于家里的阻拦，让他不敢这样做。

　　刚才听了高凡的劝说，他已经准备好好在体制内经营了，这种举动就更是只能想想，无法付诸实施了。

　　高凡又想到一事，问道：“对了，老七，我还没问你，你如果到瑞章去工作，家里有没有问题？”

　　“家里能有啥问题？”陈川林道，“我家是县城里的，我在省会工作还是去瑞章工作，对于家里来说是一样的。”

　　“你到现在还有对象？”潘畅问道。

　　陈川林笑道：“就我的现状，朝不保夕的，哪敢谈对象？”

　　“在这点上，你就不如小八了。”潘畅评论道。

　　“等等，怎么说到我头上了？”吴子贤抗议道，“我也是光棍一条好吧，和老七是一样的。”

　　潘畅道：“我怎么听说，你那个蓝师姐现在还是一个人呢。”

　　“唉，我不想耽误她。”吴子贤有些苦恼地说道。

　　一屋子人都知道潘畅说的蓝师姐是谁。那还是大家读大一的时候，高凡为了帮吴子贤解决生活困难问题，帮他联系货源，找了一些袜子手套之类的，让他去各高校兜售，吴子贤因此而认识了师范大学中文系二年级的学生蓝国萍，据说还是师大的校花提名之一。

　　再往后，二人便有了一些交往。按吴子贤的说法，那姑娘只是因为要出国，请吴子贤帮她补习英语。但宿舍的同学都清楚，吴子贤就算英语的单词和语法还不错，口语是绝对无法与蓝国萍相比的，蓝国萍找这么烂的借口来接近吴子贤，大家但凡不瞎，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家进入大四的时候，蓝国萍本科毕业，果然出国留学去了，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年。陈川林读研的时候和吴子贤是同班，知道蓝国萍在国外的时候一直都与吴子贤有信件往来。

　　前年，蓝国萍回国来了，在一家外企当公关经理。

　　在这个年代，出国留学的人，很少会选择回国发展的。因为国外的收入比国内要高出几十倍，工作几年就能买房买车，提前进入小康社会。但凡能够在国外站住脚的，谁会愿意回来呢？

　　但蓝国萍就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到北大来找吴子贤，光是被高凡在路上撞见过就有三四回了，别说什么司马昭之心，就是司马相如之心都路人皆知了。

　　顺便说一下，高凡也是没事就在北大遛弯的人，原因就不必提了。

　　师大的女生原本就是北京各高校里最出色的，中文系的女生又更胜一筹。蓝国萍出国呆了几年，现在是外企白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光彩。吴子贤作为一名苦逼博士，在她面前屡屡感到自惭形秽，所以才有怕耽误对方一说。

　　“这姑娘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还就非老八不嫁了。”潘畅感慨道。

　　过去蓝国萍曾到449宿舍找过吴子贤，因此潘畅是见过她的。打心眼里说，潘畅也觉得这姑娘配吴子贤有点鲜花插在牛屎上的感觉。

　　即便吴子贤是一堆学富五车的牛屎。

　　“老八，依我说，你现在这样才是耽误人家呢。”高凡劝道，“你们认识至今，也有10年时间了。而且中间她还在国外呆了五年，如果是一时冲动，有五年时间也该冷静下去了。

　　“既然她隔了五年时间还义无反顾地跑回来找你，我觉得她真的就是看中你了。她比咱们高一届，今年应当有27了吧？你再这样拖着人家，真是对人家不负责任呢。”

　　吴子贤长叹一声，道：“唉，老高，你说得对。我这一段也已经有些动摇了。我再和她认真谈一次吧，如果她还是这样的意思，那我也就没办法了，只能接受她了。”

　　“老高，这就是你们茂林话里说的那个凡尔赛吧？我艹，老八这也太特么凡尔赛了！”

　　潘畅愤愤不平地嘟囔道。

第549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笑了半天，姗姗来迟的顾松涛终于也到了。

　　众人喊着“老大”，让顾松涛坐在上首位置。潘畅叫来服务员，通知上菜。

　　少顷，各种菜肴就端上来了。潘畅打开了一瓶据说是他爷爷珍藏的什么特供茅台，大家分别倒上，说着一些祝福的话，开始喝酒吃菜，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顾松涛看向高凡，笑着问道：“高凡，听说你丈母娘已经到北京了？”

　　高凡愕然，顿了一会才苦笑着说道：“顾处真是消息灵通。我今天才陪我丈母娘从茂林飞过来，顾处居然就已经知道了。”

　　他不称顾松涛为老大，而是称他的官衔，意思很明白，那就是顾松涛肯定不是因为与他同寝室的缘故而知道此事，而是因为徐盈担任的是经委的副主任，顾松涛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关系而关注此事的。

　　潘畅等人却是不知道这回事，当下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二人。

　　潘畅性子最直，便出声问道：“怎么回事，老六的丈母娘来北京，老大怎么会知道？”

　　顾松涛一指高凡，说道：“大家还不知道吧，老六的丈母娘是到北京来任职的，经委副主任。经委计委是一家，这么大的事情，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恭喜恭喜啊。”众人这才恍然，纷纷向高凡贺喜。

　　经委副主任便是高干了，这种事情，大家肯定是要道喜的。

　　“我还没说完呢。”顾松涛把手一摆，“大家知道，徐主任来北京任职，是什么缘故吗？”

　　众人齐齐摇头，高凡则是一脸无奈，体制内还真没什么秘密可言啊。

　　“是某某同志亲自点的将。”顾松涛卖足了关子，这才揭开了谜底。

　　听到某某同志的名字，众人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即便是吴子贤、陈川林这种走科研道路的人，也知道寻常的晋升与某某同志亲自点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这种事甚至都是不能瞎起哄的。

　　“我问过我岳母了，她说这只是一个传言罢了。”高凡只能出面辟谣了。

　　好吧，其实是在辟真相，因为顾松涛说的并不是谣言，只是作为徐盈的家人，高凡不能承认而已。

　　“听她说，是她负责起草的一份报告得到了中央的肯定，恰好中央要开展这方面的工作，就把她调过来专门负责这项工作。”高凡照着与徐盈商定过的口径说道。

　　顾松涛呵呵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去强调亲自点将的事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就是过犹不及了。

　　他接过高凡的话头说道：“徐主任的那份报告，经委也抄送给我们计委了。委里把这个任务又交给了我们司，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要在老六岳母的领导下工作了。”

　　“具体是什么工作？”吴子贤问道，问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保密吧？”

　　“不保密，不过也不会公开宣传。”顾松涛道，“主要的内容就是要确保关键产业链的安全，用报告里提出的一个概念来说，叫做‘自主可控’，其实就是我们过去说的独立自主的意思。”

　　“这不是我们一贯都提倡的事情吗，为什么不能公开宣传呢？”吴子贤有些不解。

　　高凡道：“的确就是我们一贯都提倡的独立自主的概念，所以老大说不保密，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国家现在正在进行复关谈判，要承诺完全开放市场的，在这个时候如果大力宣传独立自主，就和复关承诺相冲突了。

　　“国家的意思是，这件事肯定要做，但不宜大张旗鼓地做。就是过去说的，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顾松涛道：“这件事在我们计委内部也有一些争论，有些同志认为，既然我们复关的时候做出了承诺，那么就应当遵守这些承诺。人家西方国家都是讲契约精神的，如果我们一边做出承诺，一边还要另外搞一套，会被人瞧不起的。”

　　高凡无语，再次认识到自己让袁小艳去办期刊的必要性。在这个年代里，大家真的相信有关西方国家讲契约精神这样的神话，以至于在心理上对西方毫不设防。

　　“西方讲不讲契约精神，我们且不论吧。独立自主这件事，咱们是必须要做的。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底牌，万一西方哪天抽疯了，不讲契约精神了，我们怎么办？”高凡说道。

　　潘畅点头道：“我家长辈也是这样说的。凡事先小人，后君子。不能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别人的信用上。”

　　顾松涛道：“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我们计委的领导也是这样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国家有这样的精神，对于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来说，照着中央指示去做就行了。所以我刚才说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估计都要跟着徐主任做事了。”

　　高凡笑道：“那你可得把过去学的功课再捡起来。我家丈母娘原先是我们省化工厅的副厅长，分管生产的，老化工了。如果她知道你是学化工的，肯定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如果一问三不知，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可就败坏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顾松涛明显是当真了，脸色有些僵。

　　他当年在大学里功课就不是很好，屡屡在考前是需要吴子贤、陈川林给他做点辅导的。这几年在计委做行政工作，更是把专业都扔到罗布泊去了。现在要让他重新捡起来，还真有一些难度。

　　高凡才发现自己的玩笑开大了，把顾松涛吓着了。不过，现在改口似乎也不合适，于是只能往回收，说道：

　　“总之，你抽时间看看书吧，到时候能够答上来几句就行。我丈母娘也不可能问你太难的问题是不是？”

　　“这倒也是。”顾松涛稍稍放了点心，随即想到，如果自己在徐盈手下工作时能够展现出一点化学功底，没准能够让徐盈高看自己一眼，这对自己肯定是有莫大好处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高凡的提醒还是非常重要的，自己回去就把大学课本找出来。

第550章 引入外援

　　周一上午，化工设计院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一干院领导围坐在会议桌旁，人手一支香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一件关乎全院生死存亡的大事。

　　“这几年，国家财政越来越紧张，各部门的经费都在压缩，我们设计院的经费虽然没有减少，但也已经好几年没有增加了。

　　“我去向财政和计委的同志了解过，他们说未来几年的情况只会更糟糕。有些地方上的化工设计院已经转制为企业了，或者是半企业半事业的性质。咱们院未来会不会企业化，现在也不好说，据说部里已经有领导在私下里提出过，应当把咱们院推向社会，直接搞企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