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41节

　　“不过，我那家公司先天不足，管理人才有限，不敢把摊子铺得太大。如果俞总有兴趣，我想拉俞总来参与一下。”

　　高凡开诚布公地说道。

　　俞国荣还没开口，坐在他们对面的潘越先开腔了，一张嘴还是那副别人欠了他八吊钱没还的口气：

　　“小高，你又整出什么妖蛾子了？我可说好了，你们有赚大钱的机会，别想让我们水化设白给你们干活，设计费、材料费、工时费、安装费，我得按最高标准收。你刚才也说了，这是起码几个亿的收益，让我们水化设赚个几千万不为过吧？”

第576章 英明睿智的潘总工

　　“聚四氟乙烯，潘总工搞过吗？”

　　高凡对潘越问道。

　　潘越皱了一下眉头，嘟囔道：“不就是PTFE吗，你怎么也打算搞这个东西了？我们水南已经建了三套装置了，两套是引进的，一套是我们根据引进设备仿造的，你打算怎么搞？”

　　“当然是大搞。”高凡嘻嘻笑道。

　　他太了解老潘的脾气了，这厮就是个低情商的家伙，现在岁数大了，还有了一些成就，身上的臭毛病就更多了。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冲他耍横，他才会变乖。

　　“你们从国外引进的PTFE装置，是人家落后两代的技术，生产效率低，产品质量也差，在国际市场上没有竞争力，也就能满足一下国内的低端需求。我要搞，自然就是搞最先进的，把你们的引进型装置甩出两条街去。”高凡牛烘烘地说道。

　　“甩出两条街去？哼！”

　　潘越条件反射式地打算吐槽，话说了一半，却又止住了。

　　水南省现有的三套装置，两套是引进的，另外一套虽然是水化设建造的，但却是以引进型装置为蓝本仿造的，并不是水化设的原创，他拿人家的技术来嘲讽高凡，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让他闭嘴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对于高凡的技术功底是有所了解的。当初沧海化工开发维生素C装置的时候，他去观摩过，发现装置设计中有许多过人之处。细一打听，才知道都是得益于高凡的启发。

　　他还知道有关早年化工设计院修改“铵改尿”设计的事情，据说也是因为高凡贡献了大量新的思路，几乎把原来的设计全盘推翻了，而那个时候，高凡才16岁，只是一个高二学生。

　　这个妖孽现在说要搞出一套能把引进型PTFE甩出两条街的装置，潘越还真不敢有怀疑的念头。

　　“高总，你刚才说，用你的装置来生产PTFE，质量能够和进口的PTFE相比？”俞国荣听出了一些端倪，插嘴问道。

　　他现在是专门做化工材料的，虽然自家做的是聚酯，但对其他材料也都是关注过的。PTFE有“塑料王”的称号，属于最高端的塑料……之一，俞国荣岂能不知道。

　　他甚至还让手下去了解过生产PTFE的工艺情况，思考过能不能在这个市场上插上一脚。了解的结果让他有些失望，国内生产的PTFE品质不如进口产品，价格上也没有什么优势，纯粹是靠国家的保护政策才能存活下来。

　　有些业内人士声称，如果中国复关成功，全面开放市场，国外那些物美价廉的PTFE卖进来，国内这些厂子全都得关门。

　　就在俞国荣熄灭了这个心思的时候，却听到高凡说要搞PTFE，而且还声称技术水平比引进型的PTFE要高得多，俞国荣岂能不欣喜。

　　“要搞肯定就要搞最好的。PTFE这个东西，国内市场没多大，要想大搞，肯定是要瞄准出口市场的。如果要出口，质量就必须要有保障，像潘总工他们搞的那种，根本没卖不出去嘛。”高凡继续往潘越的心里扎着刀。

　　“什么叫我们搞的那种！”潘越果然被激怒了，他争辩道，“客户那边指名道姓说要照着进口设备的样子仿造一套，我们怕有知识产权纠纷，硬是在原有设计的基础上做了20多项改进，性能比进口装置还提高了一些。

　　“可是进口装置本身的技术就有些落后了，只相当于国外70年代末的水平，我们再改进，也没法突破原有设计的局限性，这是我们的错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潘总工的错。”

　　高凡变脸比翻书还快，一转眼就笑容满面了。他安慰潘越道：

　　“潘总工的水平，我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是当之无愧的国内第三，谁敢说潘总工的水平不行，我就跟他急。”

　　“国内第三？”潘越有些好奇，“你说的前两位是谁？”

　　天地良心啊，老潘真的不是想找出前两位来比试一下，他也根本不信什么自己是国内第三的鬼话。实在是高凡的话太有暗示性了，一下子就把他的注意力给带歪了。

　　高凡没有回答潘越的傻问题，而是拿出一卷图纸，交给潘越，说道：

　　“潘总工，我这里有一个原理设计图，是我们沧海研究院做的。我想请水化设把它转化为最终的工艺设计，再把设备制造出来，完成安装调试。

　　“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面，这套设计的知识产权是属于我们沧海研究院的，你们不得占用。如果有其他企业想用同样的设计，让他们去和沧海研究院协商，支付技术使用费。”

　　看到图纸，潘越立马就不纠结于前三前四这样的问题了，他接过图纸，直接在自己的大办公桌上摊开，开始研究起来。

　　高凡和俞国荣也都站了起来，围在图纸旁边。俞国荣是个农民出身，没什么文化，但这些年搞化工，也没少参加工程师们的技术研讨，所以多少有了一些看图的能力，此时便也盯着那图纸，琢磨着生产装置的样子。

　　“你这套工艺，亮点在于F22的裂解环节。要提高生产效率，过热蒸汽和F22的混合是关键，过热蒸汽的流量和裂解温度，是整个工艺中最主要的技术秘诀，这是光从设备上无法看出来的，其他企业就算照抄你们的设计，不掌握核心参数，也无法破解你们的技术。”

　　潘越一边看一边向高凡说道。

　　“果然啥都瞒不过英明睿智的潘总工。”高凡向潘越翘了个大拇指，引来潘越的一声重哼。

　　俞国荣的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此前高凡说要把设备交给潘越去制造，俞国荣就觉得不妥。

　　他可不相信其他同行会尊重什么知识产权。设备在水化设制造，图纸之类的东西几乎就算是公开的，其他同行想照着仿制一套，水化设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这就意味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先进技术被别人白嫖了，自己的产品也就失去了独家的竞争力。

　　现在听潘越一解释，他才明白，高凡不傻，他之所以敢把图纸交给潘越，是因为最核心的技术是图纸上看不出来的。

第577章 没有任何意见

　　“这样一套设备，我们能造。”

　　潘越看完了原理图，心里已经有数了，他对高凡和俞国荣二人说道：

　　“设备加安装，大概是2500万的样子，主要是氟化物都是具有强腐蚀性的，反应容器需要用特种金属，价格非常高。更详细的造价，要等设计完成之后才能计算出来。你们如果想造，就先签一个初步协议，我就可以安排技术处进行设计了。”

　　“这套装置的生产能力是多少？”俞国荣抢着问道。

　　他这个问题是同时问高凡和潘越的。潘越不吭声，高凡答道：“年产4000吨，每吨的生产成本可以控制在35000元以下。”

　　“每吨的生产成本才35000元，你能确定？”

　　潘越瞪着眼睛问道。

　　高凡点了一下头，笃定地说道：“我确定。我们的工程师做过测算，按照我们的生产工艺，每吨PTFE的生产成本肯定能控制在35000元以下。”

　　“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潘越喃喃地说道。

　　目前，国际市场上PTFE的价格是大约每吨1万美元，按当前汇率计算，相当于55000元人民币的样子。进口PTFE的价格比国际市场略高一些，大约在每吨65000元的样子。

　　国产PTFE的价格是每吨55000元，比进口产品低10000元。但国产PTFE的品质比进口产品差很多，许多用户宁可花更高的价格购买进口PTFE，只有在买不到进口产品的情况下，才会考虑使用国货。

　　水南省有三家PTFE生产企业，年产能都是1000吨左右，实际产量则只有一半的样子。这还是得益于国家限制PTFE进口的政策，否则它们生产出来的产品都不一定能够卖得出去。

　　潘越了解过这三家企业的生产成本，平均水平大约在每吨42000元的样子，相当于每吨产品能够有10000元以上的利润，也算是过得比较滋润了。

　　高凡声称自己的生产装置能够年产4000吨产品，品质不低于进口产品，而生产成本只有35000元，潘越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这套装置投产，省里那三家企业的命运会有多么悲惨。

　　高凡不是水南人，不需要考虑水南省的感受。但潘越不行啊，他本身就是水南化工系统的人，一旦水南这三家企业被高凡挤得无路可走，省里的领导肯定会把责任归到潘越的头上，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开发出同样水平的装置。

　　再如果高凡的生产装置是由水化设生产的，那他潘越的罪过就更大了。

　　俞国荣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心里乐开了花。他看看满脸愁容的潘越，劝慰道：“潘总工，你没听高总刚才说的吗，他是想让我们国光集团来投资搞这套PTFE装置，到时候建成了，有利润不还是留在咱们水南省了吗，这也是潘总工你的功劳啊。”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潘越道，“我还得感谢这小子把这个项目放到咱们水南来建，如果他把项目放在茂林，我才更没办法向省里交代呢。”

　　高凡笑道：“瞧潘总工说的，咱们是什么交情啊，我还能做出那种坑害朋友的事情？你放心，我们新建的这套装置，和你们水南原来的那三套装置绝对不是竞争关系。我们瞄准的是海外市场，是去赚外国人的钱的。当然了，如果国内市场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我们也是不会看着不管的。”

　　潘越苦笑：“行了行了，高总，你就别在我们唱高调了。如果你们的装置真的能够达到你说的性能水平，不管你们的产品是不是在国内市场上销售，我们原来那三家企业肯定都坐不住了。

　　“你就说句痛快话吧，如果那三家企业有意按照你们的工艺进行设备更新，你们能不能允许？”

　　“只要他们愿意交纳技术转让费。”

　　“什么收费标准？”

　　“每吨产能1000元吧。”

　　“每吨产能1000元，那么1000吨产能就是100万……”潘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标准倒也不算太苛刻，当初省里引进那两套1000吨级装置的时候，每套的花费也超过3000万了，花上几百万进行技术升级，想必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

　　“我倒是希望他们不接受才好呢。”俞国荣有些悻悻然地嘟囔道。

　　高凡劝道：“老俞，这件事你不用觉得不满意。国际市场上PTFE的需求量在10万吨以上，而且每年都有10%以上的增长。咱们的生产成本低，完全具有国际竞争力，到时候去抢国际市场就是了。你们水南原来那三家企业，让他们在国内市场上刨食，咱们不稀罕。”

　　“对对，咱们不稀罕。”俞国荣赶紧附和。

　　他很早就知道高凡与郑立农有很好的关系，这样一个人，做事的时候肯定是要考虑影响的，不可能把一项技术捂在自己手上，不让国内的其他企业学习。

　　吃独食的人容易招人恨，即便是俞国荣自己，也不愿意落一个吃独食的名声。

　　高凡说得对，如果自己的产品质量好，生产成本更低，那么到国际市场上去赚钱也是可以的。这几年，水南已经有一些乡镇企业开始进入国际市场了，而且纷纷表示在国际市场上赚钱远比在国内容易。

　　国内用户普遍都比较穷，在价格上斤斤计较，逼得生产企业不得不靠互相压价来争取市场。国际市场上的情况就好得多了，外国人普遍都很有钱，而中国商品又是出奇地便宜，外国根本就懒得还价，所以能够做出口贸易的企业，都不愿意回国内市场了。

　　具体到PTFE这项产品，国外市场的情况如何，俞国荣现在还不清楚。既然高凡说这个市场很大，自己能够在这个市场上抢到份额，那自己就照高凡的意见去做就是了，高凡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俞总，刚才潘总工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套装置的造价大约是在2500万左右。我想我们两家合伙来做，国光集团出1300万，我们沧海化工出1200万现金，同时免去100万的技术授权费用，股份咱们两家一家一半，你看如何？”高凡问道。

　　俞国荣哈哈大笑，道：“高总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我知道，这个项目是高总带着我老俞赚钱呢，我没有任何意见。”

第578章 早点下班不香吗

　　北岛正伸对着镜子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很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他觉得镜子里这位略微有些谢顶的中年人看起来是那样地英俊帅气，一看就是经常出入于各大政府官邸以及顶级写字楼，能够与政府高官和大财团总裁们谈笑风生的。虽然到目前为止，这样的场景还只是存在于他的梦境之中。

　　北岛正伸拥有一家名叫德松株式会社的企业，会社里有30多名员工，每年完成十几亿日元的销售额，北岛正伸个人获得的利润能够达到一亿日元以上，相当于一名普通白领平均年收入的20倍左右，这足以让北岛正伸觉得满意了。

　　想起自己十年前的中国之行，北岛正伸就满是庆幸。

　　当时。他受了一家日本化工设备企业的委托，去给一位名叫高凡的中国年轻人下套。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年轻人居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破绽，并且威胁要把他交给警察，让他去西伯利亚种土豆。

　　当然，后来北岛正伸弄明白了，中国警察是不会把人送去西伯利亚种土豆的，那个地方并不在中国的疆域之内。

　　更让人想不到的事情是，那位年轻人随即给了他一个选择，那就是回日本来为那位年轻人所在的企业做产品代理。

　　他代理的第一款产品，是那家名叫沧化科贸的企业生产出来的一种化学清洗剂，清除污垢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日本市场上销售的同类产品，赢得了家庭妇女们的盛赞，也让北岛正伸赚到了第一桶金。

　　从那时到现在，他一直都在为那家企业做产品代理，所销售的产品除了不断升级换代的化学清洗剂之外，还有维生素和几种不同类型的涂料。那家企业的产品总是有一些独到之处，市场反应不错，所以销售的难度并不大，他可以说是在躺着赚钱。

　　在这期间，他也曾经尝试过要去代理一些其他企业的产品，但都没有成功，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些企业的技术不行，还是他自己缺乏做生意的能力。后来他就想通了，觉得能够守着一家企业持续地做下去就行。

　　对了，那家企业后来改了名字，叫做沧海化工集团。

　　今天，北岛正伸正是要去执行沧海化工集团布置给他的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到大藏省和通产省去递交一份诉状，起诉的内容是中国向日本市场倾销萤石。

　　北岛正伸是在一星期前才知道萤石这种东西的。三天前，他与一家墨西哥的萤石供应商签订了一份萤石销售的代理协议，在名义上成为了这家墨西哥企业的日本市场代理。

　　墨西哥是全球萤石资源最丰富的国家，直到目前仍然是全球萤石出口最多的国家。不过，这个位置很快就要被中国所取代了，过去几年，中国的萤石出口量剧增，超越墨西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北岛正伸所代理的那家墨西哥企业，并不是什么知名企业，而是墨西哥诸多萤石出口商中排名非常靠后的一家，此前根本就没有向日本出口过萤石。

　　当北岛正伸主动把电话打到墨西哥去，声称希望成为他们的日本市场代理时，对方几乎以为他是一个骗子。

　　虽然他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