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48节
陆泽一看,这不就是西影厂的吴天明导演和后世的张国师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剧本与作代会
还不等陆泽开口,吴天明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伸出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陆泽的手。
“哎呀,陆泽同志,陆大作家!可算见着真人了!额老吴对你可是闻名已久啊!”
他的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热情得让人没法招架。
“吴厂长言重了。”陆泽笑着回应。
“说来也是巧了,前一阵子我刚去电影院看了您导演的《人生》,拍得是真好,感人至深。我个人觉得,这部电影明年拿奖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话可不是客套,他是真的跟小陶一起去看了这电影,而且确实被电影里那种深沉的黄土气息和命运的无奈所打动。
“哈哈,你这么一说,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了。”吴天明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编剧的那部《锦灰》,我们西影厂也集体观看了,片子拍得很好,很有股子你们这海派文化的味道。但根子上,还是你那小说原著好,剧本改编的也扎实。”
几人寒暄着,陆泽把他们请进了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
李爱华殷勤地给几位泡了茶,然后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陈思和他们几位老大哥都已经下班回去了。
吴天明也没绕弯子,喝了口热茶,就把搪瓷杯轻轻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陆泽同志,咱西北人,不习惯拐弯抹角。我就有话直说了,这次来上海,我们就一个目的,为了你那本《春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陆泽:“你这本小说,我看了,我们厂里几个主创也看了,都觉得写得好,写出了这年月里农村和农民的真实状态。
所以,我代表西影厂,想买下它的电影改编权,把它搬上银幕。”
果然是为此而来。
陆泽心里早有预料。如今国内的电影厂,都盯着文坛,看到好的小说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而陆泽自己的几部作品接连改编成功,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对于合作,他并不排斥。
他跟上影厂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但吴贻弓导演最近的动向,他最近在跟他的一次见面后也知道一些。
这位亦师亦友的导演,如今已经是沪上电影局的副局长,还兼着全国影协的副主席。
最重要的是,根据内部消息,明年也就是1985年一开年,上影厂会有个大动作也跟他有关。
为了适应电影行业的市场化改革,上影厂将会成立一个下属的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基本已经是内定吴贻弓导演去当总经理。
陆泽还开玩笑吴贻弓导演近年来仕途顺遂,官越做越大,怕是没工夫再亲自下场拍电影了。
想到这里,陆泽点了点头:“吴厂长,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我也知道西影厂在农村和现实题材的电影的制作上是有口皆碑的。
《春分》这个故事,如果能由西影厂来拍,我也觉得很合适。”
“那太好了!”吴天明一拍大腿,兴奋地搓了搓手。
“那咱们就谈谈具体条件?”
“条件好说。”陆泽伸出两根手指。
“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改编版权费,这个咱们按市场行情来。另外,剧本我想自己来写,剧本费另算。
我会在改编电影剧本的时候尝试把原著苏北农村的背景搬到西北农村,这点可能需要西影厂提供一些资料上的支持。”
“没问题!”吴天明答应得极为痛快。
“你自己的小说,自己来改编,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们绝对尊重原作者的创作意图。剧本费,也按最高标准给你算。
至于背景放在我们大西北那更是求之不得。”
“第二个要求,”陆泽顿了顿,看向吴天明。
“我希望,这部电影的导演,能由吴厂长您亲自来担任。”
这话一出,吴天明愣住了,连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的张艺谋,都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陆泽一眼。
吴天明挠了挠光头,哈哈一笑:“陆泽同志,你这是给我老吴戴高帽啊!
不瞒你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我最近厂里事务多,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最后定下来。”
陆泽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核心,那股子土地里的生命力,只有吴厂长您能拍出来。换了别人,我怕味道不对。”
这话算是说到了吴天明的心坎里。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作品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黄土气息。
“行!冲你这句话,这片子,我老吴亲自导了。”吴天明被捧得高兴,当场就拍了板。
接下来的商谈就顺利多了。
双方很快就版权费和剧本费的金额达成了一致。
西影厂虽然穷,但在买剧本这种核心问题上,吴天明却舍得下血本。
他给陆泽开出的原著版权费是这年月顶格的1000元。
剧本的编剧费另算。在此时,一般长篇的顶格编剧费是4000元,吴天明也直说西影厂的预算有限,但他可以打包票不会少于3000元,尽量给陆泽往多了争取,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陆泽对于这个价码还是比较满意的。
据他所知,一年后《红高粱》的电影制作过程中,莫言作为原作者兼编剧之一,获版权费800元加编剧费1200元,合计是2000元。
最终,因剧本有3位编剧,张艺谋提议将电影改为上下集,使总的编剧稿酬提升至8000元,再按比例分配。
签完意向合同,吴天明看着陆泽,突然又问:“陆泽同志,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这剧本,大概什么时候能写好?我们这边,等米下锅呢。”
陆泽想了想:“快的话,明年春节前就能给你们。”
此时已经是1984年底,距离1985年二月下旬的春节也就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那感情好!”吴天明站起身,再次用力握住陆泽的手。
“那我们就先回西安做前期筹备,另外我会派人搜集相关农村题材的资料给你寄过来。等剧本一到,我们这边立刻就开筹备会。”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吴天明和张艺谋,陆泽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那份草签的合同,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又有得忙了。
陆泽在正常工作以外开始着手动笔《春分》的剧本,为此他专门找了复旦和沪上的一些朋友,这些人或者是西北人,或者是有过在西北农村下乡的经历。
陆泽需要将剧本的背景从原著的苏北转移到大西北的黄土地上,在剧情和人物基本故事线不发生变动的情况下,只是背景的修改并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的难题就是陆泽本人并没有踏足过大西北那片黄土地,这就需要他去搜集一些资料并且访问一些当事人了。
好在沪上本就是一座多元化的移民城市,改开以来的六七年里更是吸引了大量全国各地的人才投奔,找到相关经历的人并不困难。
与此同时,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京城召开。
陆泽作为沪上青年作家,此前已经受茹志娟主编的邀请正式加入了沪上作协。
本来沪上作协的主席兼市里宣传口一把手的王元化老先生有意推举陆泽作为沪上作协代表参加此次会议的。
为此还专门派了王安忆来探探陆泽的意向,陆泽闻言当即婉拒,打心里他就明白,仕途非自己所求,最终干脆推说年纪尚浅给拒绝了。
但是此次会议的内容陆泽却是十分关注的。
这是80年代文学界的里程碑会议,标志着文学创作自由的倡导与体制革新。
会议上明确提出“创作必须是自由的”,张光年作《新时期社会主义文学在阔步前进》报告,系统总结1978年新时期以来的文学成就。
可以说会议突破此前有些乍暖还寒的气候反复,为寻根文学、先锋文学等新潮创作扫清障碍,推动文学多元化发展。
这天,是1985年的第一个周日,沪上青年文学沙龙如期在陆泽永嘉路的洋房里召开。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客厅的壁炉里烧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点心的甜味。
王安忆、陈村、叶辛这些老朋友早早就来了,还有几个复旦和师大的学生,挤在沙发和地毯上,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大家的话题,十句里有九句离不开刚刚在京城结束的第四届作代会。
“哎,你们听说了伐?这次会上,提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自由’!”
陈村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他特有的玩世不恭。
“创作自由,我看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以后咱们写东西,是不是就不用戴着镣铐跳舞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自由’到底是个什么自由法,谁也说不清楚。”
叶辛性格更沉稳,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前两年的风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风向是转了,可谁知道能转多久?我看啊,还是得悠着点。”
“叶辛老师就是太老成持重了。”一个师大的年轻学生忍不住插话,他脸涨得通红,显然很激动。
“我觉得这次会议就是信号弹。说明上面的思想也解放了,知道文艺创作不能管得太死。
你看报告里说的,新时期文学阔步前进,这就是肯定了我们这几年的探索嘛!
我觉得,以后胆子可以再大一点。”
王安忆笑了笑,看向陆泽:“陆泽,你怎么看?你可是我们这帮人里头,胆子最大的一个。
每次写个新东西,都能捅个马蜂窝,这种事情你应该最有发言权了。”
陆泽正给壁炉添木柴,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着说:“安忆姐,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
春天来不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刮什么风,地总是要种的,小说总是要写的。
开会是开会,写作是写作,两码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小陶递来的热茶:“不过,这次会议的风向确实是好的。
起码,它给咱们这些写东西的人,松了松绑,让大家能更放开手脚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至于这自由的边界在哪儿,我看谁也画不出来。只能靠咱们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趟,趟出一条路来。”
“这话我同意。”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评论家点头道。
“但也有人担心,过度强调自由,会不会导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冒出来?
上一篇:重生后,小花们追着和我谈恋爱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