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14节
食材。
陈韶默念了两遍这个词语,意识到了什么。
按照规则,陈韶先关闭了窗口,防止邻居嘴馋到从窗户爬进来;又把门用卧室里的椅子卡住,杜绝开错门的可能,才正式开始淘米做饭。
粥约等于米饭,这个式子是从哥哥身上推算出的。哥哥不喝粥,前两天中午吃的两顿都是面条,而面条都是从外边买回来的新鲜的,因此哥哥大概率也不喜欢吃米饭。
既然爸爸不排斥粥,或许米饭就是最保险的选项,至少比饺子保险点儿。
陈韶特意把米饭的量做少了,到时候如果爸爸真的不喜欢吃,通过自己咽下去的方法,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早上妈妈做的是切成三角形片状的豆腐,陈韶则将其切成了小丁,还往菜里加了不少水直接开炖。
毕竟,谁说妈妈早上做的饭是否算作一份“菜谱”呢?
米饭蒸上,豆腐炖上,需要忙活的事情顿时告一段落,现在只需要等二十分钟,就可以吃午餐了。
不过,在这个期间,陈韶依旧停留在厨房里,盯着锅的同时,也不停地来回走动着,嘴里哼着各种动漫的BGM。
——【厨房规则6:食材应当是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它不会伤害你。】
从反方向来考虑,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会不会就是食材呢?
这种充分条件与充分条件之间的转换,在现实中是不符合逻辑的,但是在怪谈的世界中,就必须将其当做一种可能来防备。
况且,委员会上门的经历和哥哥在那四只碗里放的东西,其实也暗示了,天选者本身就是一种食材——菜羊。
陈韶的判断是正确的——或许有无用功,但并没有违反什么规则——午饭并没有出什么事情,爸爸也并未对米饭提出任何异议,反而针对陈韶做饭这件事大大地表扬了一番,未免让实际二十四岁的陈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午饭过后,陈韶就开始清洁,同时还注意着爸爸的动静。
不一会儿,爸爸就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陈韶连忙拦住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把灶台清理干净,然后拜托他帮忙把厨房的垃圾袋带到楼下扔掉,最后才接着处理卫生、摆放碗、打开窗户、离开厨房、关上门。
直播间的人们看着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只觉得相当安心。
“小韶真聪明,所有陷阱都被他避过去了”
“说实话,要是我在里面,估计就死在做饭这一步上了,昨天晚上他爹回家的时候,冰箱里不就剩了袋饺子么”
“前面的,你把那半袋米吃了吗?”
“当儿子的不吃米,那我寻思着当爹的可能也不吃呢……嗐,反正我智商咋样我清楚,进去就凉凉呗,幸亏选的不是我,不然我早没了”
“那我估计栽到后面那个清洁步骤上了,隔壁就是这么没的,那个天选者虽然也知道正确流程,但是他没注意到爸爸出门了,所以厨余垃圾……呕”
“住嘴,别让我想起来!老子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霉菌从人身体里长出来,艹了”
“楼上兄弟xp很独特啊……”
“大胆,你怎么敢定义ta的性别!”
“收!父老乡亲们咱正经点呗,毕竟怪谈直播间诶……”
“嘿嘿,网上冲浪习惯了,抱歉抱歉”
“所以流程、主食、菜谱、倒垃圾、走动这五个陷阱,有大佬提前看出来吗?”
“@华国规则怪谈对策局分析部官方”
官方论坛《0301甜蜜的家-厨房-失败录像-食材判定》
同样是国外的天选者。
这名天选者从本国传达的指示中获得了厨房的规则和做饭的整个流程,因此并没有在其他方面犯错。
她是一个秉性温和、喜好安静的人,并不好动,在怪谈里也笑不出来,因此在等待饭做熟的期间,就只是安静地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饭菜,防止糊锅。
渐渐地,她感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于是警觉地抬起头来,那种窥视感却又消失了。
迅速回顾了自己在厨房里的举止后,她将其归于自己神经敏感,就又恢复到安静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再也没有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拍了拍,想要挣扎,却仍然在极度的惊恐中被迫保持了沉默,近乎凝固。
一股冰凉的金属触感从后背传来,仿佛她倚靠在了冰库的大门上。似乎有一根金属长棍从她背上划过,从左到右。
她竭力调动自己的肌肉,试图挣扎,却只睁大了眼睛,眼前的厨房慢慢地扭曲起来,白色的墙壁变成了金属色泽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悬挂在这天花板上。
这是哪里?
伊娜惊惧交加,不住地往四处看,此时她诡异地又恢复了行动力,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属于人类——或者说人形怪谈的背影。
那背影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它手上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巨大菜刀。
伊娜忽而想到什么,她朝身下看去,是木质的纹理,再往另一侧看,是一个同样巨大的燃气灶。
这里是厨房……对,我是在厨房做饭,做午餐。
我是厨师……不,它才是厨师,它穿着衣服、拿着菜刀……
那,我是谁?
我……我在案板上……
我是……食材……?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成形之时,厨师已然转过身来,举起菜刀——
“不!”恐惧突破了心理阈值,伊娜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灶台的另一侧跑。此刻,她已经明白那条规则的含义,但她已经违反了规则,这条规则对她来说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是逃跑。
台面的边缘就在不远处,距离墙面有不小的缝隙,如果她能跑过去,或许就能像老鼠一样,从缝隙里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她距离墙面不到一米的时候,那种凝涩感又缠绕住了她,抬起的右腿停留在半空。如果按照惯性,她会摔倒,但她仍稳稳当当地立着、安静着、惊恐着。
厨师一把攥住她,把她放回到案板上,肥厚的左手拍了两下。
“肉质还不错。”
伴随着开心的语气,菜刀重重落下。
一颗瞪大了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垃圾桶里。
屏幕暗了下去,一行红色字体呈现在中心。
“经分析组讨论得出,若不慎违反‘食材判定’规则,请保持笑容、动态、说话,或许还有机会。”
第15章 甜蜜的家15
午餐过后,整个下午,陈韶都在严阵以待。
目前所有家人都不在家,妈妈上班,哥哥出门,爸爸有事,如果外界想要入侵“家”,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他是怪谈,就绝不会放过的时机。
果然,下午四点多,临近五点的时候,客厅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陈韶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哥哥的喊声,就知道危机再次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挪动,连房门都没有出,也没有应一声。为了防止“听到声音就被污染”这种情况,他甚至拿纸团子把耳朵堵上,又用随身听放着歌。
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终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请问有人吗?”
饶是有重重阻挡,听到这声音,陈韶脑子里还是嗡的一下,仿佛被什么重物砸中,随即,他站起身来,径自往外走。
【观察组提示:骨癌末期。不要开门!漫画家,看画迷失!你在画上。门。】
骨癌末期。
他停下脚步,四个大字突兀地浮现在陈韶脑海中,一瞬间医院雪白的墙面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隔壁床接连死去的病友老人的面孔,痛失父母的家属或痛苦或木然或解脱的神色,还有不知多少个日月折磨他的痛楚、深夜躺在月光下的绝望和怨恨都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将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骨癌末期。
他心里念着这几个字,无法挪动脚步。
不……他现在已经摆脱了这种没有前路的痛苦……
他现在陷入的是新的地狱,也或许是异类的天堂。
借助自身最大的心理阴影,陈韶稍微从被控制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卫生间,把随身听的音乐声放到最大。
随后,他才有心力去分析观察组发送的其余提示。
【门外漫画家,看画迷失!你在画上。门。】
第一个门指的是客厅的门,门外一句话就让他失智试图开门的就是“漫画家”;如果打开门,“漫画家”会让“我”看画,看到或者看完就会迷失。
第二个门指的应该就是那扇不存在的门,陈韶还记得当时打开“门”的时候,观察到里面是一个放着漫画的单人间。联系到观察组的提示,恐怕漫画家和门属于同一套规则、同一个诡异。
如果昨天没有向“爸爸”和盘托出,恐怕自己现在连被观察组提示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惜的是,自己这一局的三次机会已经耗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只能自己走了。
而【你在画上】四字,不由得让陈韶想起一个聊斋里的故事来。
相传有一举人见寺庙壁画天女甚美,心神摇曳,竟入画中,僧人呼之,旋见壁有朱像,倾耳伫立,若有听察。
所以漫画家将“我”画入漫画中,只要“我”看到漫画,就会迷失,被禁锢在画里?
在陈韶思考期间,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他没有看到,一滴滴鲜血正从淋浴口低落到淋浴间的地面上,在接触到地面上时又迅速蒸发为一缕缕肉眼无法看到的透明雾气。
那雾气从磨砂玻璃门的缝隙流淌而出,逐渐充斥了洗漱区,从陈韶的耳朵、嘴巴乃至于毛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身体,正专心听着歌来屏蔽漫画家声音的陈韶却丝毫没有察觉。
余下的雾气扩散到客厅里,从大门门缝中钻出去,附上了漫画家手中的漫画,那漫画顷刻间便被打湿了,蜷缩起一片片褶皱;漫画上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正在镜子前听着歌,剩余的血色已将他的脸完完全全地污住,看不到半点特征。
漫画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把那一页画纸撕下,扔在门外,喃喃自语:“又废了一张稿子……”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下了楼。
五点半,哥哥回来,陈韶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回到房间。
他找了双手套,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筛过去,漫画书全都筛出来,摆到书架最下面的角落去——扔是不敢扔的,浪费东西死路一条。
他又迎接了妈妈,吃了饭,才有空坐下来复盘。
到目前来说,家内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规则也都被掌握完全,看样子家人的好感度也不能说低。
家外的危险,厨房那个只要严格按照流程来,邻居想必也不会破窗而入;音乐声似乎只在被污染后才会出现,加重污染程度;漫画家那里只要不随便给人开门、不随便开别的门,也好预防;居委会的检查,听起来也只是一周一次罢了。
问题在于,这次怪谈中,很多外在的危险并不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规则里,它甚至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只能依靠“家人的保护”这一buff来躲过。
所以,接下来的三天——或者说三天半,必须想尽办法“黏”在某个家人(大概率是哥哥)身边,以得到及时的援助。
如果家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那或许,他必须跟出家门。否则,今天下午的事情如果再来一遍,他已经没有提示可以保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