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88节
“你去挖煤了吗?”【陈韶】认真询问道。
张逸晨的视线迅速扫过装死的方芷柔和一脸天真好奇的【陈韶】,哈哈一笑:“是啊,书中自有黄金屋,肯定也有煤矿嘛。”
第17章 袁家旧事
本来,张逸晨去图书馆,只是为了看看有没有袁姿琴和袁家的什么人物传记、画集之类的东西。
这两样东西也确实被他找到了,就在艺术那一个架子上面。
袁家是洛南那一带三四百年的书画世家,从祖宗那一辈开始,就以山水画著称,每一任族长都是有名的山水画大师。
由于地理位置比较微妙,即使是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袁家也依旧保留着“传统习俗”,非常排外,拒绝在绎思园内使用近现代的科技,也从来不穿“西式”的衣裳。
这种作风在受到守旧派的交口称赞的同时,也受到了进步派的猛烈抨击。然而很多鉴赏家认为,或许正是这种落后的观念,才使得袁家依旧能够画出具有古风古韵的山水图。
令人疑惑的是,袁家家规明令禁止绘制人物画,尤其禁止绘制仕女图,这条禁令直到袁姿琴崭露头角才被默认废除——她可是公认的人物画宗师。
至于为什么守旧的袁家人没有抗议?
那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1980年,袁姿琴在为父亲袁崇英画像的前一年,一家三口前往香都赴宴的当天,一场大火焚尽了整座绎思园,将这一座“夏国山水园林之胜”烧成了断壁残垣,连带着整座洛青山也被烧成了秃子。除袁崇英、苏佳玲、袁姿琴三人外的共34名袁氏族人和数百仆从尽皆殒命。
火灾发生后不久,三个月后,袁崇英郁猝而亡;七个月后,苏佳玲由于精神受到巨大打击自尽。
现如今,人们只能在袁姿琴的画作中再见绎思园的风采了。
上午陈韶说过袁父袁母对“家庭和睦”言论的愤懑表现、方芷柔也说“袁姿琴和苏佳玲关系不对劲、画里的和睦是虚假的”,张逸晨还是比较信任同伴们的观察力和智商的,再和这里的记录一对,就更感觉不对劲儿了。
他又想到陈韶提到的图书馆三层电子阅览室情报更多的事情,就咬咬牙上了三楼。
一本名为《名人奇闻》的书里提到了袁家不知真假的一些传闻。
在“守旧”这方面,袁家不止是不接受现代的新鲜事物,更没有丢掉“传统”。在上世纪下半叶的大环境下,袁家作为一个知名的书画世家,依旧保留着“姨太太”,只不过只藏在绎思园内,并不往外带,这消息也是来自于几位曾经前往绎思园做客的画家。
袁崇英和苏佳玲是“指腹为婚”的,刚一成年就结了婚,婚后育有一子两女,一子就是那幅山水画里提到的“哥哥”袁咨鸣,两女则是袁姿琴和袁姿鸾。袁姿琴据说就是那名“芸娘”所生。
那场火灾发生时,袁咨鸣和袁姿鸾都在国外;火灾发生后便失去了音信。
如果只看这些,张逸晨能够脑补出一个庶子庶女惨遭封建家族压迫怒而变态的故事,然而事实是,在火灾之前,袁家也并不安宁。
我对袁家那条禁止画人物画的家规非常感兴趣,采访时也问了之前去过袁家的画家A,他向我讲述了当时在袁家的经历。
“我祖父和袁家当时的族长一起念过书,算是同窗。那时候袁崇英要结婚,在绎思园办的婚礼,就邀请我们一家子去。
“绎思园对我们这群画画的老头子来说可是个好地方,祖父却拦着我们,说他一人去便罢了,只是我和爱人都觉得几代的交情,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得亲自登门道贺,还是欢天喜地地去了,我们家老婆子去山脚下的院子里给新娘添妆——佳玲是远嫁,临时在那里待着——我就去和袁崇英喝酒、恭贺新婚。
“那时候的婚礼可不像现在,都在晚上办的。那天月亮很圆,我们一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就去园子里醒酒。园子里挂的都是红灯笼,喜庆,但也有点渗人。然后也不知道是我们喝晕了眼花,还是真的有这么个人,我们远远地就瞅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湖对岸飘了过去,虽然看不清脸,但我们都觉得那肯定是个美人,就周曼琳那种,你知道的吧,我们那个年代的明星,就她最漂亮。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就觉得很漂亮,想过去看,我和如则兄还稍微清醒一点,从游廊绕过去了;万霖兄他们就干脆跳湖里游了过去……那可是十一月的天,冷得不成样子,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能多抗冻?那次回去后就病的病死的死了,万家五口人、岑家八口,全都死的干干净净的。”
“怎么死的?这谁知道。那时候怪事儿多得很,死的人也多,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巡差也不乐意查!只听说他们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是不是扯远了?我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您说,您和朋友去找那个美女了。”
“啊对,去找了,不该找的啊!不该找的……小记者,你要知道,这世道,人不能有好奇心的,越好奇,就死的越惨,这事情我本来想瞒到死,带进棺材里,不能让人知道了,但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如则兄前年也走了,我这心里啊实在是……
“当时我们顺着游廊过去,看见前面有人提着个红灯笼在走,那个扭啊,一看就知道好看着呢。按理说,我和如则兄都不是什么孟浪的人,大晚上在园子里的女人,不是袁家的内眷,就是丫鬟管事,没听说随随便便跟上去的,可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也不敢喊人停下来,一路就跟着往前走。
“这走着走着,就走到园子东北角的一个小院子里面,那女人提着灯笼消失在门后面,如则兄就推开门,我跟着进去。你猜我们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什么?”
“一幅画!画上就是那个女人,穿着红衣服,提着灯笼,盘着发髻,没有脸。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正经的屋子都没有,就只有那一幅画,贴在院墙上。
“我当时酒就醒了一半儿,心说这是撞鬼了。如则兄却一个劲儿喊美人,想扑过去,被我下狠劲儿拽住了,抡了几个耳光给拖出去。走了不远,就看见有人打着灯笼过来,还是那个红艳艳的灯笼,跟血一样……””
第18章 谁是维纳斯?
“我怕又撞见个鬼,就把如则兄打晕了,拽到石头后面。刚藏好,灯笼的光就晃过来了,听他们说话才知道是袁家的仆人,说是前面喜宴上丢了人,从池子里捞起来两个,怕客人跑到这边来,特意来寻的。
“我那时候是想出去的,让他们帮忙把如则兄抬回去,也好快点找人招招魂什么的。但是转念一想,感觉不对劲儿啊。你想,客人丢了,应当是怕人出事,才急着要找,可他们偏偏说怕我们跑到这儿,这不是明摆着这里有问题吗?
“所以我就没吭声,从石头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提着心瞅他们。就看见那几个人打着灯笼一路往小院儿那边走,也不进去,就是站在门口瞧了几眼,就忙不迭走了,看上去也怕。我和如则兄就在那块石头后面挨了一晚上,临早上的时候才装作醉酒倒花园里了,谁也没告诉发生了什么,回去就发烧迷糊了三天,但好歹没把命丢了。”
“您祖父当年阻止您去婚宴上,是不是也知道这事儿?”
“从绎思园回来之后我就问过我祖父了,也就是因为这个,我们家才从香都那边搬回了内地,霍家是和我们一起回来的。也正因如此,我后半辈子再也没去过绎思园……
“祖爷爷跟我说,袁家是有些门道在的,他们家老祖宗佑安居士早年间画的其实是人,据说是皇宫里贵人们御用的画师,绎思园能建起来,也是宫里出来的赏赐不少的缘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约三十多岁的时候,佑安居士突然把家里珍藏的人物画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之后就改研究山水画了,到了五十,名声才又起来。
“你道那幅画是谁的?那是佑安居士的爱妻,二十五岁上人死了,袁佑安说是心肠寸断,就作了一幅画来,日夜抱着画在房里哭,坊间传言那哭声其实是女人声音,可见其中有鬼,但后来烧画的时候偏偏漏过了这幅。也有人说当时这幅画是一起烧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烧毁,一直流传到现在,大约也有四百年了。
“祖爷爷说,袁家那幅画似乎是一直放在祠堂里镇着的,但隔个几年总会出点事儿。他年前的时候也去过绎思园,在外院瞧见过那鬼,也是袅袅婷婷的,穿着红衣服,可他不敢多看——毕竟是个女子,说了句抱歉就匆匆走了,后来和亲戚说起来,才知道自己是撞鬼了……
“绎思园我是再没去过,再听到消息就是火灾的事儿了,虽说可惜,但烧了也是好事,就怕没烧全……袁崇英死了倒不意外,他这个人一向是把家族看的比什么都重的,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毁了一半儿,能不疯吗?就是可惜佳玲了,好好一个留洋回来的女孩子,硬生生磋磨成这副样子,也难怪咨鸣和姿鸾不愿意回来。”
“听说袁崇英先生不止一个太太?”
“你是想问姿琴她母亲吧?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儿,但他们家一向闭塞,古板得紧,谁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儿。不过佳玲出门还带姿琴呢,说不准就是闲人乱传的,不作数啊。”
这段经历实在是太过离奇、完全像是个鬼故事,笔者记录时也觉得不可思议。袁姿琴女士的身世背景一向是为人艳羡的,都说父母兄姐疼爱的,唯一值得可惜的也不过是飞来横祸,谁能想到背后又有这么一段离奇故事呢?
关于袁家的传闻,陆老先生也只知道这些了,诸位读者若有更多的故事分享,欢迎向香都嘉文出版社投递信件。
看完这整段故事,半个小时时限也差不多到了,张逸晨连忙出去,走到自习室里,把自己刚刚的发现记下来。
根据这位陆老先生的话,袁家的异常是从老祖宗袁佑安开始的,那幅属于袁佑安妻子的画像似乎就是最初的怪谈。四百年里,画像里的红裙女人就在这座绎思园里游荡,引诱着人们去触碰它,并根据不同人的反应给予不同程度的污染攻击,有礼有节的陆家祖爷爷安然无恙,色迷心窍的跳湖浪荡子连带着全家死绝,这样说来,更像是华国民间故事里的“鬼魂”了。
但是这样一来,袁姿琴和这位画像女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画展上的异常远超于袁家的异常?
过去,对于袁家来说,山水画是安全的;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袁姿琴的童年美梦入口?
张逸晨原本以为,到图书馆查到资料以后,事情会顺利一些,现在却更迷茫了。
“所以,”方芷柔掰着指头数数,“游荡的红衣服美女,袁姿琴的亲生母亲,袁姿琴本人,那个模特的画像,我们现在有四个备选项了,但关键是一个都找不到。”
她伸手一指陈韶:“而且这就是直面其中一个怪谈形态的下场,他都顶不住,我们俩更是纯送菜了。”
【陈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抖着腿,在有了哥哥的情况下对张逸晨明显不感兴趣,发觉方芷柔指他,才好奇地歪歪脑袋看过来:“你们要找那个漂亮阿姨玩吗?”
“我们跟漂亮阿姨不熟,而且阿姨有工作要忙呢。”张逸晨哄他,“陪你哥哥好好玩玩儿,他对你那么好对吧?”
张逸晨是真的很会说话。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哥哥就从外面拐进来,原本漆黑一片的脸也稍微柔和了一点。
方芷柔和张逸晨感觉到淡淡的寒意,鸡皮疙瘩颗颗冒起。旁边【陈韶】已经开开心心蹦下椅子,去扯陈昭的衣角:“哥,你好慢,快点回家,我快饿死了!”
刚说完,它就感觉脸皮被一阵拉扯,随即就被拎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脑袋。
目送兄弟俩离去,两个天选者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庆幸和心有余悸。
第19章 定下计划
他们继续刚刚被【陈韶】打断的交谈。
“你来之前,陈韶跟我说,袁姿琴应该就在展览厅最中间的圆形房间里面,绘画区有一扇隐藏起来的门,可以通到画室里面,袁姿琴也会亲自为模特画像,所以要见她应该不难。”
方芷柔说。
张逸晨瘫到椅子上。
“那个老姑奶奶估计不是,从年代来看,要真说名字,怎么不得整个《洛神》?叫《维纳斯》也太洋气了点。”
方芷柔点点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思考方向,不过——
“说不准后人给起了别名呢?优先级往后排就行,也别一脚踢出去了。”
“现在来看,这幅《维纳斯》,外形可能是普通的画,可能是人,还有可能是幻境中的人。可能出现的地方,有展厅、画室、储藏间、山水画幻境……那个据说不参加展览的建筑画也有可能。”
他们还剩下两天半时间。
不过,按照陈韶的说法,那个工作人员的异状随着时间逐渐显现、静物画也一个个蹦跶出来、人物画展区也在不遗余力地狩猎,这次怪谈的攻击性和污染性或许都是随着时间逐渐增强的。
这样一来,他们的时间就远比两天半要短了。
“储藏间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进去,还有那个画室也是。”张逸晨挠挠下巴,“我之前在中心学了撬锁来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嗨!”
“那我再多去山水画里看看,了解一下袁姿琴内心的‘芸娘’是什么样子,也找找那幅画。只要别提什么关于美的问题,应该不会出事。”方芷柔看到护士拿着药过来,就闭上嘴,等人走了,才继续说,“如果一整天都没什么进展,明天我再去找个摄像机,看看什么情况。你……”
“我负责找建筑画。”张逸晨果断应下,“韶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咱们就先自己干着。”
方芷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张逸晨火燎了的头发,忽然想起来这人还没说他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子的。
面对方芷柔的疑问,张逸晨难得说不出话来。
他面上的笑收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缝,显得心事重重。
“其实我不知道。”张逸晨说,“我还记得我去电子阅览区查到了袁家的资料,又去自习室把有用的情报都记下来,还因为跑神被赏了几个脑瓜崩……但是从我写完资料开始到我出图书馆大门,中间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
方芷柔原本略微放松的神情也紧绷起来。
“确定是在图书馆里面吗?”她脑筋急速转动,“陈韶说的规则里没有火相关的,除非你是去了他还没探索的区域……你去了过期报纸存放处?”
“我猜是。”张逸晨摸摸发硬的头发,摸出来一手黑,连忙从方芷柔包里拽出来两张湿巾,一边擦拭一边说,“不过既然外面没给我提示,那估计是没获得什么有效信息、对之后的行动也不会有影响,失忆了就失忆了,不耽误事儿就行。”
是这么个理儿,但是……
没等方芷柔再说什么,张逸晨忽而反问:“你说,受采访的陆老爷子和陆静英那个小姐姐有没有什么关系?这种通讯不发达的社会,她也就二十出头吧?怎么对袁家的事情那么了解?”
方芷柔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给他看毛了:“怎么滴?”
“行啊,你小子!”方芷柔扬起笑脸,“我都没想到!确实不对劲儿。”
早上他们就知道,陆静英到画展去绝对是另有所图。但是如果她是陆家的人,知道陆老先生的经历,又怎么会对袁姿琴抱有那样近乎狂热的喜爱?
在线索游离于任务之外的时候,她或许会是一个突破点。
在他们一致决定要再从陆静英身上套出些话来的时候,幸福小区13栋4单元1203,【陈韶】和哥哥已经匆匆忙忙回到了家里。
一回家,哥哥就把它拎进阳光房,搁到地毯上,然后转身出去,又把午餐端进来,坐上沙发,盯着【陈韶】吃饭。
阳光房的作用正如规则中介绍的那样,如果感到不适可以来这里休息。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陈韶已经从意识深处清醒过来,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就看见哥哥托着下巴趴在沙发上,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哥,我还有事……”
“明天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