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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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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韶当然能猜到出去的方法,直觉也告诉他,出口确实就是入口,但此时它尚未打开,必须等待。

  考虑到【提灯女】昨天晚上没直接对陈韶下手,只是顺着那些无脸人的举动来献祭,陈韶其实应该是安全的,并不属于【提灯女】的目标。不过被袁姿琴说过鼻子很漂亮的方芷柔,就不得不令人担忧了……

  虽说如此,那些无脸人和画中人也是危险的来源之一。绎思园大门外太过于空荡,没有什么躲藏的余地,成堆的尸体也说明这里并不安全。因此他们不能在此停留,只能小心翼翼地从尸体中间踩过去。

  正对大门的照壁上刻着簪花仕女图,眉眼间神似袁姿琴,又和画室里那幅芸娘画像极像。她捏着本线装书,本来微合的眼睛在陈韶踏入大门的同一时间睁开。

  陈韶呼吸一窒,脑袋开始有些昏沉,双腿不自觉地往那边挪动。但他直面过【提灯女】的污染,本身抗性也高,不过是挪了几步,也就清醒过来。

  他取出相机,对准仕女图拍了一张。

  相片里,尚且年幼的袁姿琴穿着宽大的老式旗袍,手里一把大约十五厘米的匕首,毫不留情地从眼窝刺了进去。血淋淋的眼球从她脸上滚落在铺了画纸的桌面上,有一半已经融进了画里。

  令人毛骨悚然。

  袁姿琴的眼睛在这里……那她现在拥有的,是谁的眼睛?

  还有她为了画这幅画而付出了一只眼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鲜活真实的芸娘吗?

  陈韶凑近影壁,小心翼翼地摸上画中的花草等物,没有得到反馈,就又伸了一根手指,按住仕女图的裙边。

  对方的眼睛动了动,一只丹凤眼里充满了好奇,也从照壁里朝着陈韶的脸伸出一只手臂。

  它的手臂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过于苍白了,肘心还有一点点细微的墨痕。

  这不是维纳斯,只是袁姿琴早期的失败品罢了。

第28章 门票用途

  陈韶后退几步,躲过那只手臂,右手却伸进包里,掏出匕首、踮起脚,朝那只眼球狠狠刺下去。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按理说并没有刺穿石头的能力,但此时它很轻易地就插了进去,如同刺穿一张白纸,陈韶甚至感受不到什么阻力。

  他控制着刀尖的角度,小心地不破坏整只眼球。等找好了位置后,微微用劲,那颗圆滚滚的眼球就从仕女图眼窝里被挖了出来,乖巧地掉进他的手心。

  眼球是温热的,似乎刚刚从真正的人体中取下来,陈韶甚至能感受到它表面细微的颤动。那瞳孔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出陈韶的面容,仿佛还有人在透过它来观察这个世界。

  陈韶不禁抬起头去看仕女图,却发现上面依旧是两只眼帘微合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身体微微一僵,险些以为这一举动吸引了怪谈本体,但再一看,画已经不再动了,原本鲜亮的色彩尽皆褪去,似乎被风沙吹了许久,已然灵气全失,唯独左眼淌出的一滴血泪,昭示着它的异常。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有人被垂花门的门槛绊了一跤,狼狈地砸在地面上,却丝毫不顾及疼痛,连滚带爬想往外跑。

  “去里面躲着,外面现在还出不去,也没地方藏。”陈韶提醒了一句,顺手把那只眼球用纸巾包好,放进包里,抬脚往院子里面走。

  那人下意识看过来,正好看见他抓着眼球的那一幕,血淋淋的视神经在陈韶手上摇晃。

  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但看到这男生似乎是活人,能沟通,还是定了定快从喉咙眼蹦出来的心脏,直起自己发软的两条腿,想跟上去问问,但不过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男生的背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陈韶去了前院的书房。

  上次在梦境中,因为距离原因,他先去的是内院的卧室,书房这个信息量或许很大的地方还没来过。

  书房的门已经被暴力破拆了,只剩半扇,其余的都凄凄惨惨地倒在地上。里面也已经有了好几具尸体,门口、桌下、柜子里,全都是。博古架已经倒了,瓷器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书架倒还坚挺地立着,那些书却有不少被人在慌乱中碰到了地上。

  最完整干净的是墙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画作,有的陈韶见过,有的没有,它们都只有各色的背景,而缺失了画中的人。

  陈韶注意到,门口那具尸体倒下的方向是朝外,看他最后的动作,也是在往外跑。

  来躲藏的人再慌乱也不会不确认屋里是否有“怪物”,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原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然后就被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夺走了生命。

  看来,在这个绎思园里,所有的人物画都最好不要看、更不能接近。

  陈韶走到窗口附近,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快速地翻阅那些书籍。

  这些书籍里面有类似于《四书章句集注》的,也有出版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画集。这些明显产自不同年代的书籍并不古旧,几个匣子里装着的书信也来源于各个时期。

  [尊夫人之事我已知晓,郡主之威,不敢不从。此为保全袁家,不必心忧。]

  [京中一别已有数月,闻兄于洛南建绎思园,以镇尊夫人之怨……日前往灵兴寺求得平安符一枚,随信附上。]

  [岭前大疫,流民无数,购得女童二十三人……]

  [崇英大胆!染指祭神女……恐夫人降罪……以纱覆面……]

  在其中一封与袁崇英直接相关的信件中,写信人怒斥袁崇英染指芸娘的举动,并要求袁家上下都蒙住脸,一个月内都不能接触到任何画作,尽快将那“不知廉耻的女婢”祭祀给“夫人”。

  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一举动并未成行,毕竟袁姿琴还是出生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封和袁姿琴直接相关的信件,写信人应该都是袁崇英,不知为何并没有寄出去。

  自芸娘死后,你二妹妹越发执拗。昨日碧玺在她房里搜出了芸娘的画像,幸好只画了一半,没惊醒了夫人,否则便是大事了。我看她状似疯魔,有时整日痴痴傻傻,有时又不知哪里来的刀子拿在手上便要砍人,若非是我亲女,此等败坏门风的女子定要逐出家门去。

  你母亲心善,虽说素来不管姿琴的事,这次倒是疑心芸娘死的不甘心,怨气太大,控了姿琴的魂,非她之过,好生保养,或许神志便会清明。我记得芸娘生前说过姿琴爱猫,碧玺就去寻了只,果然有所好转。只是上月香都的成会长说了要姿琴去参展,不可耽误了。

  我记得你和你大妹妹与她和睦,若是无事,便回来瞧瞧。

  这封信没写完的原因似乎很仓促,毛笔在信纸右下角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在它下面,还有后续。

  陈韶正待往后看,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连忙把这些信纸收起来,从窗户缝往外看。

  外面居然不是无脸人和画中人在追人类,而是一群他未曾谋面的参观者在斗殴。

  他眼尖地看到人多势众的那方从倒地的参观者身上摸出一张门票,正欢欢喜喜地往兜里揣,却被刚刚的同伴一胳膊扼住了喉咙。

  “给我!快给我!我不想死!”

  在他们争夺期间,前院的墙壁上慢慢凸起许多个长方形的边框,边框内迅速上色,勾勒出人的形状。

  被扼住喉咙的那名参观者本来还在剧烈挣扎,试图抢回门票,动作却猛地一顿,连带着衣服一起消失了。那名同伴原地一个踉跄,死死捏住门票,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其他参观者,索性心一狠,捏成一团扔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哈哈我的!是我的!我活了!”

  话音刚落,他身边那幅空白画框里的人物便瞬间勾勒成型,表情定格在狂喜。

  之前消失的参观者惊恐的神色就在他的旁边,倒也不算寂寞。

第29章 袁姿琴的过去

  所以……

  陈韶摸了摸口袋里的门票。

  原来门票有限是这个意思。

  有脸的人像属于袁姿琴的规则,在第一天的展厅内,也确实没有直接对参观者下手的。

  或许张逸晨只是丢了一张嘴,而不是丢了整个人,也和门票有关。

  但是为什么呢?袁姿琴想增加自己的画作数量,给【提灯女】献祭,都把人全弄到绎思园里了,难道还专门给来得早的人一条生路?

  思考间,外面的骚乱已经平息了,逃的逃,死的死,剩下那些有第一天门票的人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喘着粗气勉强休息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一起说了几句话,准备抱团取暖。紧接着就四处看看,似乎是想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躲藏。

  陈韶倒是不怕他们来书房,书房的门都坏了,一看就不是一个能躲的地方。他弯腰在脚边的尸体身上摸了一阵子,找到了他的门票。

  和陈韶门票不一样的是,新门票质地和现实里那些纸壳也没什么差别,平平无奇的一张蓝色卡片,花朵和美人面更是没有。

  显而易见,二者确实有差别。

  陈韶又摸了摸口袋,把门票拿出来,放进黑包最下面,然后继续去看那些信件。

  比起前面的信件来说,这几张信的语气就慌乱了许多,笔迹也有些潦草,还有不少涂抹的部分。

  姿琴她疯了!她说芸娘还在!就在夫人身边服侍,还说那里面是神仙日子,合该我们全家都去享福!我呵斥她一顿,她却只会笑,又说碧玺已经去了……

  我命人去找,才知道昨天晚上碧玺就在河里淹死了,缺了只耳朵,哪里都找不见,最后在姿琴房里寻到的,她还偷了夫人寄身的盒子。若非她画的一手好画,我定要掐死这逆女!

  你崇明叔又来找我,说夫人的画立在他家堂屋里,咨杰侄儿被害死了,姿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是夫人想要眼睛,所以她带着芸娘给它指了路。她抱着一幅画,画上像芸娘又不是芸娘,比芸娘更美……

  芸娘或许真的还活着,我不知道,她应该死了的,我亲手把她的头颅送给了夫人……但她确实还活着,比之前更美了……我想,我想我应该给她画一次像,这样才能把这种美永远地保存下来……

  不!不行!不能画像!夫人会来找我的!芸娘死了!死人不会复活!肯定是鬼!是鬼!咨鸣,园子里不安稳,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来找我!我只是为了袁家!袁家养了她三十多年!我没有错!

  她看见了!她知道!她知道芸娘是怎么死的!她会杀了所有人!她不是人是恶鬼!

  芸娘回来了!她一定是回来了!她蛊惑了姿琴。

  姿琴说……我们不喜欢她,肯定是因为她不够美,她要变成最美的人……和芸娘一样的人……

  你表妹被姿琴带到小院里去了,把脸皮带回来给我。咨正侄儿说二伯丢了,他在画里……转头咨正的脸没了,人就泡在池子里,呵呵,就泡在池子里,特别白。夫人醒了,她提着灯笼……不是灯笼,灯笼不是灯笼,真好看。

  咨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记得你的眉毛很细……

  我把那一批祭神女都送给夫人了,芸娘的物件也都烧了个干净,你二妹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倒也是好事。明年香都的鉴赏会,你和大姐儿务必回来。

  这些信件都没有寄出,全都收在书架最下面一个暗格里。

  袁崇英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严厉到后来的疯狂,到最后又突然正常起来,让人实在是不得不怀疑写信的人到底是谁。

  或许在1980年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而从袁崇英的所见所闻来看,袁家的一系列异变都是从袁姿琴发疯开始。从芸娘的画像,到碧玺的死,再到【提灯女】的苏醒。

  这中间芸娘并没有真正地出现过一次,只存在于袁姿琴的话语和画作里。

  新出现的怪谈不是芸娘不甘的怨气产生的,只是来自袁姿琴的执念。并且这个新怪谈还因为袁姿琴的幻想而和【提灯女】扯上了关系,那就怪不得他会在山水画里接触到提灯女了。

  袁崇英对儿女的教导很有功利性,眼里看不见女儿的疯病,只看得到袁家的美名和他的利益脸面,动辄“严声呵斥”“逐出家门”“掐死逆女”,连袁姿琴喜欢猫都要从芸娘口中得知,足见袁姿琴的幼年是个什么样子。

  父亲不当人,当家太太不管不顾,唯一温暖来自于亲生母亲,却又直面了芸娘惨遭分尸的现场……

  不疯才怪。

  即使袁姿琴现在是敌人,陈韶还是升起一丝不忍。他叹了口气,把这一点不该有的情绪拍散——不论如何,她害死的不姓袁的无辜人也已经上百了。

  他把目光移到了“袁姿琴抱着一幅像芸娘但比芸娘更美的画”和“袁姿琴要成为和芸娘一样漂亮的人”这两个关键信息上。

  后者在张逸晨的冒死刺探下得到了印证,陈韶也倾向于需要袁姿琴将自己转变为维纳斯。而前者又给了他们一种新的可能。

  所以,现在张逸晨手上那幅画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捧到袁姿琴面前告诉她这是她妈妈?

  张逸晨现在觉得这幅画有点烫手。

  是真的烫手。

  它本来被张逸晨放在一个大小正好的布包里,抱在身前。从几十分钟之前开始,展览厅各个出口都不再出人的时候,这幅画就猛地开始发烫,瞬间就给张逸晨的手烫出来几个燎泡,逼得他不得不将其放到了地上。

  本来他觉得这只是袁姿琴发疯的对象,但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这幅画真的会变成他们需要的维纳斯了。

  可重要的是,他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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