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13节
文官觉得自己寒窗苦读苦,武将觉得自己拼命厮杀难,百姓……百姓还没有资格上牌桌!大家都觉得自己多拿才是公平,把利益分享出去就是纵容那些懒惰的、不努力的人,是极大的不公平!朱由检没办法去操心公平这件事,因为公平从来没有证明自己存在过!
战马到手,新的问题出现了,马祥麟不慌,他是土司,石柱穷他不穷,但曹变蛟就抓麻了,他自己哪来的钱养活二百五十匹战马?!他之前还贪心想要五百匹来着!
石柱能养得起上万白杆兵,最多的时候爆兵三四万,就证明了他们石柱的经济实力。当然,石柱相比于大明其他地方,算是贫瘠之地,可他们团结啊,收税的水平高啊。
事实证明,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百姓,是可以创造出非常巨大的财富的。朱由检现在每年收税两千万,就已经美滋滋了,但大明的税收潜力,其实是以亿计的。
如果真的能把大明的人力、财力调动起来,只要一只手就能碾死建奴了,建奴说到底也就统治着几百万人口而已,而大明有很多个几百万。
但朱由检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了,他感觉自己能做的都做了,逆天下之大不韪进行改革,连落水都不怕了。
现在朝廷官员看似顺服,实际上积怨已久,毕竟,从“国家的主人”变成“百姓的公仆”,这是每一个大明公务员都不愿意看到的,朱由检这是在逆天而行,这是在找死!
皇帝与百姓的利益是一致的,这话听起来荒诞,实际上也有几分道理,其原理就是“央地矛盾”,不管皇帝的初衷是不是为了百姓好,当皇帝与地方出现利益分歧,将地方官干掉,那么就意味着盘踞在地方的一股特权势力被清洗了,空出来的位置即使与百姓无缘,这其中的特权空窗期也可以使得百姓能够有一些喘息之机。
所以说百姓只要看见有当官的被砍头就欢欣鼓舞,甚至不会去分辨被杀的到底是贪官还是清官,这未必是百姓愚昧,只是阶级矛盾尖锐到一定程度的正常表现罢了。
朝廷与地方官府有矛盾,朱由检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调动京官进行改革,增加地方税收。但是由于在其上还更多了一层,也就是皇帝本人,所以皇帝其实与朝廷也是有矛盾的,当朝廷反应过来不愿意当皇帝的爪牙,未必不会与地方联合起来对抗皇帝。
在外部压力巨大的时候,这三方或许可以短暂的合作,但当外部压力消失,一方强势,另外两方很自然地就会联合起来对抗强势方,而这两年的休养生息,朱由检就很显然地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他虽然事先有过心里建设,明白所谓的改革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朝廷在解决部分问题的时候又会冒出新的问题,已经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恒久不变的,有可能稍不注意又会倒退回去,但真需要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非常的生草。
想要人做事有三个途径,一个是“狼来了”,通过外部压力搁置内部矛盾;一个是做大蛋糕,大家吃饱;还有就是发动侵略去分别人的蛋糕,这三点是和平路径。还有就是斗争路径,把分蛋糕的人做掉了自然就没有矛盾了。
第251章 二阶段:兼济天下
春雨如酥贵如油,元宵节后的紫禁城内,宫灯仍未摘去,依旧保留着几分过节的气息。
四朝老臣朱燮元打着油纸伞,孤独地走在内廷的青石板路上。以往他进内廷,都会有宦官接引,这一次却任由他自己在内廷之中穿行。这让他感到了异常的不安,只能低垂着眼眸,紧紧看着脚下的道路,不敢东张西望。
内外宫禁,内廷这种地方本来就不适合向外臣开放。他都这个年纪了,就算有人对付他,难道非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使得他身败名裂吗?朱燮元心中的压力愈发涨大了,即使手上只有不到两千人,被奢崇明几万叛军围困在成都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地紧张。
脑海之中的猜测,简直让他无法呼吸。他皱巴巴但仍旧有力气的手掌,在此刻微微颤抖。
皇长子如今才三岁,皇后暗弱;孙贤妃强势,但并非皇子生母,其父又是一方封疆大吏;魏忠贤虽然蛰伏,但当年把持朝政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彻底散去;他自己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军队会不会听他的,还真不好说。
朱燮元在进入皇宫的这一刹那就后悔了,他甚至想要扭头就跑,但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他本人是不怕死的,可是他的家人怎么办?!短短几百步的路,朱燮元感觉自己像是走了几个月那么久,才终于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朱燮元缓缓抬头,用自己昏暗的眼珠子看去,结果直接愣住了。雨伞随风飘落,雨点打在他灰白的发丝上,但他却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而后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嘴巴裂开在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流。
按理来说,他这么大年纪了,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不至于这么轻弹泪滴,但皇帝没事真好啊!该死的王承恩,做个死人表情喊他入宫,问他因为何事,又闭口不提!真想把这个死太监吊起来殴打一顿!
彼时,朱由检正坐在屋内,望着窗外的雨滴发呆,心烦意乱的,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朱燮元的到来。
吃太饱了容易胡思乱想,朱由检曾试图在朝堂内统一思想、弥合矛盾,从而将力量拧成一股绳,但最后他却发现自己的思想出问题了。
躺平并非是思想通透了,而只不过是一种面临不可解困境的时候的回避策略。明明知道问题的根源,却无法解决,不躺平还能做什么呢?难道去上吊吗?!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以前,朱由检面临的是明末绝望的环境:外有几乎无法抗衡的强敌,内有千头万绪缠成一团的不可化解的社会矛盾。那时候,朱由检自己都过得朝不保夕,身处黑暗森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因为他只是从一个“猪藩王”变成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既没有兵权,也没有财权,甚至都没有嫡系的官僚团体。
若是古典时期的太子、王爷,可以开府建牙,有自己的嫡系力量、利益共同体,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惑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
在那种情况之下,朱由检确保自己活下来,是具备正当合理性的,就像陕北造反的农民军一样,只是想活着,是没有错的。
在这时候,朱由检可以心安理得地摆烂,因为他还“穷”,自身的安全性无法得到保证,是没有办法顾及到其他人的。
可是随着局势的转变,外部强敌被挫败,内部的矛盾有所缓和,国家财力、军力的提升,皇帝的本身权威的提升,这个逻辑闭环碎裂掉了。朱由检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睡”下去了,他需要进入“兼济天下”的第二阶段了。
这不是单纯的良心发现,而是涉及到了封建社会的底层根本性逻辑,或者说伦理纲常。后世人一般是非常鄙视伦理纲常的,他们习惯驳斥一切权威,解构世间所有的普世价值。都说“理越辩越明”,但也有可能吵着吵着,造成了更深的思想混乱。
在先秦时期,这是“礼崩乐坏”;在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则是“纲常失序”;而在后世,则表现为“左右互殴”“普世价值与自由民主的争议”。砸烂旧有的秩序容易,想要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就很困难了:从魏到隋,经过了369年;从唐到宋,走了72年!
而这种思想的混乱、旧秩序的崩解,无不预示着乱世的降临。明末也正处于这种思想激烈碰撞的时期:有人将孔子拉出来批斗,有人开始质疑君权、质疑君主专制,更多的人则是不满意朱元璋制定的各种僵化的封建等级制度,致力于在方方面面将这种腐朽的制度砸烂。
汉人对于大一统的渴望,并非是君主对于王图霸业的病态追求,而是血淋淋的现实逼迫人们不得不走上了这条建立秩序的唯一途径。
“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再烂的秩序,那也是秩序,至少能让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活下来,在大部分的时候,可以满足人们对于安全性的需求。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朱由检才会尽量避免进行激烈的社会变革。
他的位置决定了他只能进行自上而下的改良活动,在世界的范围内,这样的改革活动多有成功的先例,但在华夏,往往没有任何的妥协余地,社会的重启只能用最激烈、最血腥残酷的方式达成。
……
雨伞掷地有声,朱由检循声看去,却是吓了一跳,他不过是找老头来问话,怎么哭的稀里哗啦的?!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该死的王承恩,跟老头说啥了?不是叫他别乱说话嘛?!
朱由检问老头为什么哭,老头含糊其辞,没好意思说出口,他总不能告诉皇帝,他刚刚以为皇帝遇刺,英年早逝了吧?!朱由检诡异地看着老头,朱燮元略带幽怨,又似乎夹杂着怜爱,亦或者别样的情绪,总之眼神十分的复杂,以至于朱由检无法将其解读。
朱由检倒也没有追问,本来是要找老头兴师问罪的,真见了老头,却有些心虚。
第252章 皇帝为什么是皇帝
两人所处的小房间,是御花园的“绛雪轩”。轩是一种敞朗通透的小厅,多为半开敞式,绛雪轩前临海棠树,后面有个小池塘,屋檐的雨水滑落,叮叮咚咚,显得格外的雅致。轩内没有太监,也没有宫女,只有帝辅二人。
两人席间对坐,采用非常复古的跪坐形式,屁股后面塞一张小杌凳。朱由检亲自给朱燮元斟了一杯去年的春茶,香味淡了些,胜在这玩意是热的,毕竟早春下雨的时候,这气温还是怪寒冷的。朱燮元将一杯茶吸溜见底,青白的面色红润了不少。
朱由检再给他续杯,并随即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子曰‘四十而不惑’,朱阁老如今可还有不解之事?!”
朱燮元斜斜眼看了皇帝一眼:圣人言是这样理解的吗?他知道皇帝有些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连这《论语》都读不懂吧?!
不过他现在正处于失而复得的微妙情绪之中,还是耐心解释道:“朱子《论语集注为政篇》中言:‘不惑者,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守之固矣。’”
然后他就看见了皇帝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老头无奈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臣虽然六十有余,但也不能知遍天下事,自然还是会有不解之事的。
然孔子此言的意思是,及四十之岁,凡纲常伦理、善恶界限、处世准则,已了然于胸且守之不疑,纵外有纷扰、事多曲折,亦无复迷茫困惑之态。陛下有此问,可见陛下心中有疑,臣得为陛下答疑,为臣之幸矣!”
朱由检咧了咧嘴:谁说这些老头迂腐死板的?这不照样也会拍马屁,还是高级马屁,显得不卑不亢、不动声色的。
“是啊,朕心中有刺,心疾难医,以至于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了。”朱由检感慨一句。
朱燮元放下茶杯,挺直了坐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觉得子孙继承长辈的权势、财富和荣誉,是理所应当的吗?”朱由检问道。
“陛下可是忧心勋贵之后不堪大用?我朝武官袭替,由兵部武选清吏司负责,唯有考核武艺、军略合格者,方才允许袭替,记录在《武职选簿》内,武官分为世官与流官,世官仅在三品以下……”
“不,朕并非是忧虑世官能否胜任,朕问的是世袭本身是合理的么?!比如朕,凭什么可以当皇帝?!”
“呃!”朱燮元表情凝固了:早听毕自严说皇帝是“问题儿童”,如今看来,果然难搞!
“臣不敢避陛下之锐问!论世袭之‘理’,需分两层看:
一层是历代相沿之俗理,自商周定宗法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便成社稷传承之惯式。非因君权天生该传子孙,实因乱世之中,世袭能最快定人心、防夺位之乱:若君主无定嗣,权臣、宗室必争权,天下易陷战火,百姓更遭涂炭。
陛下承大统,表面是承祖宗之位,实则是承‘免天下动荡’之责,此乃历代沿世袭之‘权宜之理’。
另一层是君民相依之‘实理’,世袭之‘合理’,从不在‘血脉天生高贵’,而在‘继承者能否担君责’。
昔年商纣、秦二世,亦承世袭之位,却因残民纵欲,终致国灭;而汉文、景帝,承世袭之权,却以轻徭薄赋安百姓,终成盛世。
可见,陛下能为君,若仅靠‘生为皇子’,是‘得位之由’,非‘在位之理’;唯有陛下能解民饥、正纲纪、保江山,使万民认‘此君可依’,世袭之位方有‘实在之理’。
世袭是定传承之法,非证君权之神;陛下凭血脉得位,更需凭实绩固位,民安,则世袭之位合理;民怨,则纵有血脉,亦难久安。”
为避免战乱的权宜之计么,朱由检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这个说法。
“既然勋贵需要比试通过,方才可以袭替,如果我这个皇帝不合格怎么办,你们要联手废掉我吗?!”朱由检又问道。
朱燮元脸庞抽了抽,拱手答曰:“古之废立,从非臣下‘联手谋私’,而是‘天命归民’之警兆。
君若失责,非臣下私议可定,实是百姓饥寒、社稷动荡所显:若陛下忘‘安黎元’之责,任灾荒蔓延、民不聊生;弃‘正纲纪’之任,使权臣乱政、律法崩坏,那便非‘臣废君’,而是君自弃‘天命所托’,民心离散之日,江山本就难守。
臣等食君之禄,首责是‘谏’而非‘废’:见君有失,当冒死直陈,如比干谏纣、魏徵谏唐宗,只求陛下回心转意,重归安民办政之途;若谏而不听,臣等或自请去职,或拼力护民,绝无‘联手逼宫’之念,因臣之权本来自君,逼君便是失己本分,更会陷天下于乱,徒增百姓苦难。
陛下若常念‘民为根本’,勤理政事、慎待苍生,纵有小过,臣等必辅陛下修正;若失了民心,纵无臣下废立,江山亦难久持。此非臣之私语,乃古今治乱之铁律也!”
“那朕如今锦衣玉食、儿女绕膝,百姓饥荒灾祸多有死伤,陕北民乱,百姓揭竿而起,是不是说明朕的失职?”
“臣不敢饰言!民饥而乱,君必有责,此乃无可回避之实。
非谓陛下亲为苛政,然‘君为天下主’:国库有粮,却未及时赈陕北之饥,是‘养民之责’未尽;官吏贪腐、催征无度,却未及时整肃,是‘治吏之责’未行;民怨已积,却未早察民间疾苦,是‘察民之责’未到。
陛下锦衣玉食,本是君之份例,但若见百姓易子而食仍安之若素,便是‘心’与民隔;儿女绕膝是天伦之乐,但若忘天下百姓亦有嗷嗷待哺之子,便是‘责’未上身。
臣以为,‘失职’非不可改,昔商汤遇旱,自焚求雨以谢天下;汉文见流民,减御膳、罢宫室以济民。陛下若能即刻停奢靡、发仓廪、罪己以安民心,便是补过之始。
盖君之职,从不在‘无过’,而在‘知过即改,以民为念’,改,则失职可补,民心可回;不改,则今日陕北之乱,恐成他日江山之危。”
“你也觉得朕做错了?!”朱由检沉声道。
“是!”
“知不可为而为之,便是对的?!”
“陛下不为,为何知不可为?!”朱燮元反问。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而问道:“去年来京勤王的八千白杆兵,还留有三千未曾返回原籍,白杆兵代指挥使张凤仪跟朕讨饷了。她说之前找了你们兵部好几次,你们不同意给他们发饷,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朱燮元点了点头。
“那为何不发饷?!”朱由检有些急眼了。
朱燮元奇怪地看着皇帝,说道:“这难道不是陛下所希望的吗?臣等以为陛下会将他们收入内廷的。”
朱由检的面色有些难看:“你们以为朕的内帑养不起那么多兵?!”
明白了,朱燮元终于明白皇帝这一系列异常举动的行为逻辑是为什么了,原来皇帝的疑心病犯了,这是什么老朱家的遗传病么?!老头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第253章 (日常)建议跳订
朱燮元看着皇帝,忽然觉得陌生。君臣相宜的场景尤自历历在目,《论语八佾》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与皇帝共创一番君臣佳话,没想到还是走到了受到猜忌的这一步。朱燮元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老了大概就应该致仕归乡,含饴弄孙了吧。
“陛下,臣有罪!”朱燮元低声道。
朱由检咬咬牙,继续说道:“我现在是要弄清楚这件事情,您老人家别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我现在不想追究你的责任!”
“如臣所言,这只是一次误会,亦未曾酿成大祸,陛下过虑了!”朱燮元看着皇帝的眼睛,坦然道。
朱由检缓缓挪开视线,伸手将朱燮元放凉的、以及他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喝上一口的茶水倒掉,再斟上新的。
朱燮元看着皇帝的举动,有些不解:皇帝这样做,难道是不好意思认错,想以新茶代替旧茶,以示此事翻篇吗?
朱由检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开口说道:“朕是相信你的,但有没有可能,你和朕都被下面的人骗了?欺上瞒下之事,不可不察。”
老头不确定现在皇帝说的是不是真话,但他问心无愧,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欺上瞒下的事情。但他需要安抚皇帝的焦躁与不安,而非跟皇帝辩经。
他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言之有理,臣回去以后定然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
这并不是朱由检想要的答案,他还是有些微微失望。按照他的想法,朝廷的官员应该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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