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14节
秦良玉和她麾下的白杆兵现在是皇帝的铁杆,不是皇帝的私军胜似皇帝的私军,总之就不是朝廷的军队。既然这样,朝廷凭什么出钱替皇帝养兵呢?
至于朱燮元说的“以为皇帝另有安排”,那或许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但从始至终冷眼旁观,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吧:想要私军,就得皇帝用自己的内帑养着。
按照皇帝那夸张的养法,几千亲军的开支相当于普通军队数万大军的军饷了,一年百万两可能都打不住。
皇帝又大肆采购粮食,时不时用内帑的钱贿赂文武大臣,还有内廷的几千人需要养活,哪来那么多的钱霍霍?从程序上讲,他们不给白杆兵发军饷是正确的,皇帝不问,他们不说,那也没毛病。
但程序合法未必合理,他们没办法正面对抗皇帝,暗搓搓使小手段不也很正常吗?毕竟剥夺皇帝的兵权,就是从财权开始的。皇帝养不活这几千大军,到时候自然会服软。
以上都是朱由检的猜测,他觉得这样才是合理的。他向朱燮元分享了自己的想法,老头听了以后,一时哑然。
难怪皇帝喊他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谈话,连常在身边的王承恩都给支走了,这谈论的尺度那是一点都不讲究啊!
朱燮元不知道摊上这样的皇帝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说他单纯吧,他又能把朝廷百官想的那么坏;说他心思深沉吧,又把这样敏感的事情当着大臣的面说出来。君臣猜忌这样的事情,是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吗?
朱由检也是没办法,他既不想大开杀戒,凭借着掌握的军队维持恐怖统治,也不想当个傻白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朱燮元也犯难了,他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皇帝,其实他也不是真就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同僚了,毕竟他刚刚还预设了皇帝的身亡。
但他只是个打仗的,又不是查案的,他也和皇帝一样,不知道敌人在哪。朱燮元一直想往外跑,就是如此了: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候都在外放做官,在京城没有什么根基,京城水深,他也不想来趟这趟浑水。
最后的最后,他们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老头只能劝他别多想,放宽心,要有高祖之风。可是刘邦最后放过韩信了吗?
敌人在暗处,藏在锅碗瓢盆之中,就像是病毒和癌细胞一样,隐藏在正常的人体组织细胞之中,想要将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几乎做不到。
但如果开启大清洗,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误杀,朱由检并非是这样残暴的人,他感受到了斯大林同志的孤独与痛苦。
帝王自称孤家寡人,从未有人逃离这样的宿命,难道他终究还是逃脱不了皇帝位对人的异化吗?
巧合,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京师二十万座民房,为什么偏偏毕自严的屋子就失火呢?为什么偏偏在他主持变法的时候失火呢?
安全需求是人的第一需求,有时候朱由检是真的想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别家穿越者,什么贪官、刺客、汉奸一逮一个准,而他的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但鄙视阴谋论的人往往会被现实打脸。
命只有一条,朱由检不能用自己的死去证明确实有刁民要害朕,只能把一切危险斩断在发生之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样的人总是很难让人去理解的。
雨渐渐停了,窗外的海棠树上站了一对珠颈斑鸠,“咕咕咕”地叫唤着。
这玩意看起来很像灰色的鸽子,朱由检目光在这株很可能是在永乐年间就种下的老海棠树的树枝上来回巡梭着:
这鸟看着脑子比鸽子小一些,眼神挺聪明的,就是不太喜欢筑巢,总是把鸟蛋产在树杈上。
朱燮元见皇帝如此,也明白自己是时候告辞了。他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官袍下的里衣都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背上了。
老头来时孤身一人,连个引路的太监都没有,回去的时候,皇帝亲自相送,一直送到乾清门前方才驻足。
朱由检倚在门框上,目送着老头有些伛偻的背影拉长,再拉远。在乾清门附近站岗的白杆卫最多,他们行礼以后,绷着个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行了,别装了,刚才远远的朕就听见你们躲在门檐下闲话,聊什么呢!”朱由检没好气地问道。
娶了汉人媳妇,在京师呆了几年,这些土家族出身的白杆兵们已经全部学会说汉语了,以前他们只会听。
面对皇帝发问,他们有些汗流浃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们之中的哨长脖子一横,说道:“启禀陛下,刚刚俺们在聊陛下和咱们指挥使的……的……”
“的什么的,快说!”朱由检听他们说话都尿急了。
“俺们说陛下和咱们将军的媳妇都好生彪悍,这样的婆娘都敢往家里娶,陛下真乃千古第一神勇无二!”哨长闭着眼睛说完,腿一软,“扑通”跪下。
朱由检听完以后满头黑线,怒骂道:“他妈的,真够闲的,以后不许嚼舌根,说朕的家事!”
说完,他气呼呼踹了白杆兵哨长一脚,转身离去。
“陛下,你不责罚我们吗?”哨长愕然道。
“我哪里敢罚你们啊!”朱由检的声音远远传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站好!”哨长从地上爬起,低吼道。
按照站岗的纪律,他们之间是不许闲聊的,只是刚才躲到门檐下避雨,大家挤在一块,这话头一挑,很容易就聊了起来。
站岗这工作本就很枯燥乏味,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领着足额工资,享受包吃包住、分房分地分媳妇的优厚福利待遇,还能兢兢业业地执勤。
这耐不住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懈怠。这聊就聊吧,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还被皇帝当场抓包了,想想都觉得社死。
虽然皇帝没有责罚他们,可是他们自己的内心却无比煎熬:看样子皇帝是生气了没错吧,那皇帝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倒是宁愿被皇帝抓起来打板子,好在他们的煎熬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到中午了,他们可以换班了。
“哨长,皇帝为啥说不敢罚我们啊?”已经荣升小旗官、拥有了十个手下的向嘎鲁满脸疑惑道。
“对啊,指挥使大人罚我们的时候可没有客气。哨长比旗长和队长大,指挥使比营长哨长大,皇帝最大。”混了几年还是小兵的彭阿力掰着手指头算道。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哨长焦躁无比地说道,“等下所有人先在校场集合,别回屋,队长以上的随我去见将军。”
白杆兵每哨 114人,分三队,三名队长有些急眼了,可怜兮兮地说道:“头儿,为啥要俺们一起去,可以不去吗?”
哨长面色涨红,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因为我自己不敢去!你们得陪我!”
三名队长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上。四人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指挥使马祥麟的小屋。
马祥麟的住宅与其他白杆兵的规格一致,都是一层的小屋,加上一个小小的院子。哪有当兵的住单间的啊?这对他这个土司大少来说不算什么,对于普通兵卒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不得以死相报啊!
这两天马祥麟也不好过,他跟自己的媳妇吵完架之后冷战了,双方都说了很过分的话。他责怪自己媳妇不跟他商量就搞突然袭击,给皇帝难堪,是为不忠;
张凤仪却觉得自己给部下讨饷是很正当的事情,她不是没有给朝廷递过申请,但因为她的代指挥使官职并不被朝廷正式承认,所以人家根本就没有理会她,一气之下,她才跑来告御状。
她想要的都不仅仅是他们的军饷了,她的报复心挺强的,她想看到那些刁难她的朝廷官吏被皇帝处罚。
如果是通过马祥麟传话,显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反倒是马祥麟在皇帝身边待久了,都不向着自家人,是为对自家人的背叛!
不忠和背叛,这些都是最严厉的指控,这种话就连朱由检都不敢直接说,只是拐弯抹角地表达了类似的意思,都差点把老头给气死了,这夫妻两倒是毫不避讳,用最锋利的刀伤害了最亲的人。
其实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后悔了。以前他们夫妻两有矛盾,都是打一架完事的,一般马祥麟都会让着点。但是这一次,双方心灰意冷,连打架都提不起力气了。
张凤仪挥袖而去,马祥麟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但他也是犟种,他很想出宫去找自己媳妇,却总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他觉得自己没错,他觉得皇帝给张凤仪封官就是个错误:这个蠢婆娘跟他母亲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这样的莽撞、这样意气用事的人怎么能带兵呢?
手上握着几千上万条命,每一个决策都应该谋而后定,这败家娘们,以为会点武艺就能当领兵的大将了吗?
哨长和三名队长见到自家将军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联想到他们听到的传闻,将军和自个媳妇干架了,再想到他们干的调侃自家将军的事,真撞刀口上了,他们几个想死的心都有了:祸从口出啊!
其实在他们自首之前,马祥麟就已经知道了乾清门发生的事情。他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太他娘的荒诞了:他手底下怎么带出了这么一群破玩意,真的是吃太饱了,分不清尊卑大小了!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去见陛下,所有乱说话的都去自领十军棍,哨长二十!”马祥麟怒道。
“是,将军!”四人齐声道,领了罚,他们几个还挺高兴的,像是胸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马祥麟可以自由出入内廷,但男女有别,无特殊情况他一般不会跑到紫禁城里面。皇帝有出行需求的时候,会喊上他来当保镖。
朱由检见到马祥麟的时候还以为他被熊猫精给夺舍了!
“马卿,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还是让媳妇给揍了啊?!”朱由检半调侃地说道。
马祥麟老脸一红,扑通跪地道:“陛下,臣有罪!”
朱由检脑壳嗡嗡的,怎么又一个说自己有罪的,这世道怎么了?!搞清楚情况之后,他颇有些哭笑不得,白杆兵那档子事其实不算什么,他没有放在心上。
白杆兵战斗力下滑是在他预期之内的,解决办法也有,忠诚和能力不是那么好兼顾的。解决办法也有,那就是与一线作战部队轮转,但目前来说,还不适合做这样大动作的调整,他没有再拉拢另外一支部队部队的资本,现在这样也够用了。
至于马祥麟的事情就罪过了,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灭一桩亲,于是朱由检命令马祥麟出城去哄好自己的媳妇。
马祥麟贼心不死,说自己媳妇不适合当指挥使,并拿出赵括故事试图说服皇帝,他不是说张凤仪只会纸上谈兵,而是引用当年赵母跟皇帝说自己儿子不堪用,皇帝不相信,最终酿成大祸的事情,佐证他觉得自己媳妇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朱由检听后点头又摇头,说道:“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以后不会让张将军带兵出战的,但君无戏言,既然官已经封了,短时间内不宜改动。”
第254章 辽西无战事
大明崇祯四年,建奴天赐二年,二月二日,辽西无战事。
布谷,布谷!一道鹰隼般的身影划破天边,如闪电般袭来。几只侧风飞行的黑背信天翁,对于这个体型明显小于自己的不速之客,表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之色。它们收回三米长的大翅膀,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海里。
然而,这名不速之客却并没有一点羞愧的自觉,只是羡慕地看着这几个远房表亲撑开鸭掌在海水里自由滑动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鸟爪,显露出几分无奈之色。这是一只大个体雌性布谷鸟,刚从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飞回来。
这一趟跨洲旅行,她只耗费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即将走到了尽头,以八小时工作制、单日推进八百里的速度,惊艳了此时人类的一切交通方式。她虽然孤身一鸟,但灵魂并不孤独,因为她如今怀胎十个,正待寻找为她接盘的大冤种。
倏尔,一支庞大的舰队闯入了布谷鸟的眼中。她心中一喜,冲着最大的那艘船俯冲而下。她的羽毛呈现灰色,以青水洋为背景,她的存在如同一幅花鸟画作;但是以当下灰蒙蒙的天空为背景,她却几乎达成了隐身的效果。
“雀洲,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老袁头有些不自信地看向自己的心腹爱将刘泽清。最近他失眠多梦,偶尔有耳鸣,看了郎中,说是心肾不交所导致的,于是给他开了茯神、酸枣仁、朱砂、铅霜白等安神镇静的药物。
他服用以后,确实好睡了很多,但却导致他白天的时候也昏昏沉沉的,难以提振起精神来。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真的老了,人呐,有时候不服老不行啊。如今他更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听到了,是杜鹃的叫声。”刘泽清扶着船沿,抬头看天,目光来回巡梭,却终究是一无所得。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一道灰影闪过,直挺挺地朝着他的旗舰撞来。刘泽清悚然一惊,暗骂了一句傻鸟。
海上风浪大,拍死在大船侧板上的鸟类并不少见,虽然无法对船造成任何伤害,但海上行船就讲究一个顺风顺水、大吉大利,被血糊一脸总归是有些晦气的。
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听见撞击的声音。只见船沿之下,忽然有一只小臂长的大鸟冲天而起,站在甲板上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海底冲出来的一样。冲起,扑翅膀,调整姿态,这只雌性布谷鸟稳稳地停在了甲板上。年轻的布谷鸟“夫人”与老袁头四目相对。
“布谷!”这只大杜鹃声音嘹亮地喊了一下,见老头呆呆傻傻的,她不由得歪了歪脑袋。
“去!”刘泽清有些恼怒地想要将这只杜鹃给赶走,因为这玩意不太吉利!
白居易有诗言:“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杜鹃在文人之中,一直都扮演着不太光彩的角色,寓意着悲凄和不祥等。
“雀洲!”袁可立阻止了刘泽清的动作,“让她留下来歇歇脚吧。”他看着这只颇有灵性的布谷鸟,眼神之中透露出几分喜色,感叹道:“不知不觉又到了播种的时候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道老夫我还能不能吃上今年的新谷呢。”
刘泽清张着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低着头无声抽泣。
如果是以往的时候,以老袁头的敏锐,是一定能察觉刘泽清的异常的,毕竟他可是连努尔哈赤女婿都能策反的人,其心思细腻远超常人。然而现在的他却有些昏昏沉沉,并没有注意到刘泽清的异常。
“经略相公,你身体不好,还是先回去吧,不能再在海上奔波了。让陛下派御医给你看看,那些个庸医给你开的药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刘泽清急切道。
袁可立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颇为豁达地说道:“草木荣枯,天道轮回。人嘛,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
老夫我马上就七十岁啦,人到七十古来稀,老天待我不薄啦。《黄帝内经》有云:‘丈夫七旬,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脏衰,形体皆极。’我这是寿元已尽,虽扁鹊何益?!”
以往对老头言听计从的刘泽清,却倔强地摇了摇头,说道:“既然经略你不肯走,那就奏请圣上,让他下旨把你召回去!”
“好哇!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老夫在这里碍着你了,想要把老夫支走独掌大权是吧!”咳咳咳,老袁头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背过气去。
刘泽清大惊,连忙上前扶着老头,给他拍背。
“算了,这次到辽南我就下船,不跟你在海上跑了。老夫的情况自个清楚,可你难道想让老夫老死在病榻上吗?老夫不要面子的吗?你别乱说话,让老夫死在任上,可好?!”老头紧紧抓住刘泽清的手臂,目光灼灼地说道。
刘泽清的嘴唇都在颤抖,他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老头的苦苦哀求,但最终还是狠心地别过头去,坚定开口道:“不行!”
“哼!”老头发怒一般推开刘泽清,气咻咻地躲进了船舱里。
站在船沿上,向左跳了跳,又向右跳了跳。布谷?!
“去!”刘泽清发怒,抬起手臂,将这只大杜鹃吓了一个踉跄。她慌乱地拍打着翅膀,却因为恰好一阵乱风飞来,起飞失败了。
刘泽清手臂在空中僵住,与鸟四目相对,突然泄气一般放了下来。老家伙让这蠢鸟留下,若是他动手将其赶跑,少不得再受一顿埋怨。
这支船队正是刚过完年节、元宵节的登莱水师舰队。可以明显地看到,船队的大部分船只的吃水线很深,部分没有设置炮口的运输船,站在甲板上甚至可以伸手摸到海水。元宵节后,船队向南航行,从苏北黄河、淮河入海口装了一百六十万块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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