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26节
诰命夫人让当地的官吏不敢为难她,儿子的锦衣卫百户身份让江湖人也不敢对他们家进行敲诈勒索。
原本他们的生活就这样慢慢恢复正轨,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总会好起来的。
三五代以后,家里面没准又会出几个做官的,然后将熊廷弼的画像往家里面的祠堂高高挂。
因为正常来说,想要做到熊廷弼这种级别的高官,能力、气运、家族势力缺一不可,他们家已经没有这样的条件了,熊廷弼大概率还是老熊家最大的官。
然而她的小儿子却突然支棱起来了,为这一个缓慢的进程踩下了加速按键。
儿子中了武举,陈氏笑过也哭过,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彼时她虽然还不知道皇帝对熊兆璧的安排,但依照朝廷新规,凡武进士都是要送到前线的,不可能留在朝廷吃干饭。
这几年一直都在打仗,崇祯元年的那一批武进士,已经阵亡超过一手之数了。家里突遭变故,儿子的亲事也就耽搁了下来,她也为熊兆璧张罗过,但终究是因为相隔两地,未能成事。
熊兆璧当差全年无休,休沐需要请假,就算长官批了他的婚假,夫妻两地分居的情况他也无法接受,他不愿耽搁人家好姑娘。
他从小到大见熊廷弼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见过母亲躲在人后悄悄抹眼泪的场景,做官员夫人虽然风光无限,但内里的苦涩只能自己体会。
熊兆璧小时候甚至怀疑亲爹是不是又在外面养了小妾,儿时的疑惑到他成年也不能忘记,所以在他驻京以后,就喜欢搜集有关父亲的评论,向老一辈询问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这些事情以前讳莫如深,在皇帝给熊廷弼平反以后,倒是可以畅所欲言了。
随着了解的深入,他对亲爹的恨变成了爱恨交加,同为臣子,他敬佩熊廷弼的才干和品格,但作为父子,他依旧看不上熊廷弼,对他恨得牙根痒痒!
冠军侯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熊兆璧虽然没有霍去病那么大的口气,但他“不蒸馒头争口气”,也想给自己正名!
当武官,就得养一帮家丁,陈氏无力为儿子训练一支亲兵,她并不擅长兵事。
熊氏不是名门望族,最出息的是熊廷弼本人,熊廷弼的祖父熊大选、父亲熊柏均为平民,也没办法给熊兆璧拉出一支族兵,或许熊廷弼的死也与他家族薄弱不无关系。
平民家即使考出来,跨越了阶级,也很难被那些真正的权贵所接纳,平民出身的官员想要搏出位,就只能去最危险、最困难的岗位,用命去搏出位,时人对熊廷弼的评价是“才优胆壮,可当辽事”。
当年,熊廷弼是被父亲“榜下捉婿”弄回来的,而今,熊兆璧也以同样的方式解决了自己的婚事,他一个武举探花,竟然被英国公张维贤给捉了去。
朱由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直呼离谱,哪有人在武举红花榜捉婿的啊!
对此,张维贤的解释是:“那些个文进士,个个长得跟个小鸡子一样,我瞧不上!”
朱由检问他:“你不是才三十多岁吗?哪来的要出嫁的闺女?”
张维贤说:“对啊,我现在三十五岁,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出嫁,不是很正常吗?!”
朱由检一整个震惊住,他掰着手指头一算,好像自家闺女十六岁的时候,他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一念至此,朱由检痛彻心扉,发誓不到二十岁,绝对不让闺女出嫁!
张维贤嫁女,不能不告诉皇帝,但又好像不够格宴请皇帝。朱由检倒也没有不请自来,他要是出场,所有人都得跪他,人家小夫妻跪拜天地父母,他去搅什么局啊!
最后朱由检赏赐了他们几匹新布,张维贤当然不缺这点东西,但这是送给这对小夫妻的。
陈氏的心病就以这样奇异的方式解决了,熊兆璧不仅有了媳妇,媳妇还有了身孕。张维贤作为顶级勋贵,大手一挥,田宅、部曲都给他安排上了。
不过陈氏的安排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熊兆璧让族兄做了自己的幕僚,两个外甥长得高大威猛,做了他的亲兵,族兄家的几个儿子就不大好安排了,参军的话年龄够不上,只能让他们继续念书,顺带习武。
出发前,朱由检召见了熊兆璧,但见面以后,发现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朱由检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挑起话题,一时之间,尴尬的气息在君臣之间弥漫。
朱由检让熊兆璧去广宁屯田,是有些欠缺考虑的,朱由检有时做事没有那么认真,喜欢玩谐音梗,人事安排也有些随性。
之前让熊兆璧养熊,只是刚好因为想起来手底下有那么一个姓熊的;而广宁又跟熊廷弼有深刻的联系,再次想起了有熊兆璧这么一个人。但后面查实了熊兆璧家里的情况以后,又怕真给熊廷弼弄绝后了。
朱由检眼睛瞪得都有些干涩了,不得不率先张嘴:“广宁城另外有营兵守卫,你的任务不是守城,也不是杀敌,朕只能给你两百人。
你岳丈那边给你的家丁,你可以登记在册,领朝廷的饷,当然朝廷每个人每个月只给三斗米、一两银,不够的你自己想办法。
钱粮只管三年,三年后你们得实现自给自足,种出来的粮食交够朝廷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但如果战事吃紧,可能会征召你们出战,打仗的时候,朝廷管军饷,立功了也正常赏赐、升迁。
广宁千户所现在只有一个名头,你得自己想办法招兵买马,招满 1120人的编制。我知道这不太容易,但你可是熊廷弼的儿子,希望你不要堕了乃父威名!”
似乎是朱由检最后的这句话刺激到了熊兆璧,他眼含泪光,重重道:“诺!”
朱由检想了想,最后说道:“你们驻扎在广宁城外,还是有些危险的,等到辽东经略复置了西平堡,广宁这边的安全性就基本有保障了。
但如果真的遇上建奴,你也别傻乎乎地硬抗,你没有守土之责,朕允许你跑路,该跑就跑,知道了吗?!”
熊兆璧回答:“臣遵旨!”
朱由检看着浓眉大眼的这厮,神色之中透露出几分无奈,这种闷葫芦,到底是怎么考上的啊,莫不是主考官徇私舞弊,难道主考官是熊廷弼的朋友?!看来得好好查一查才行了!
朱由检挥挥手斥退熊兆璧,熊兆璧倒退着出了懋勤殿。突然朱由检听见几声异响,循声看去,却见熊兆璧在门外哐哐地磕了三个响头。
“别死外面了!”朱由检喊道。
“臣遵旨!”
唉!朱由检长叹一口气,看来闷葫芦也不是天生的啊,这家伙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苦字,生活的苦已经将他腌入味了都!
第281章 你不体面,别怪我们帮你体面!
祖大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被起复的一天。在京师的这两年里,他夹着尾巴做人,在京师广置田产,新纳了几房小妾,在朝政、军事上则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在北京新买的院子从早到晚都大门敞开,房子原本自带的照壁也被他砸了去,以至于大街上的人可以从门外直接看到他家的正堂。
他的做法确实符合受到君主猜忌的大臣的一贯做法,但很可惜,他遇到的主君是朱由检这个脑回路有些清奇的家伙。
朱由检看他不顺眼:什么货色也配玩开门避疑?!自比张良、郭子仪,你祖大寿配吗?!而且,你好有钱哦,现在晒非法收入都不避着点人了吗,演都不演了,你让底层的百姓怎么想?!
考虑到当前的局势,祖大寿投建奴的可能性已经降低到一个安全值内了,朱由检干脆让他滚去干活,顺便把他在锦州城的那帮祖家嫡系带去,腾笼换鸟,方便曹文诏净化队伍。
人其实还是原本锦州的班底,只是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两拨人进行物理切割,减少内讧。
朱由检安排祖大寿去接手广宁城,熊兆璧则在城外屯田。临行之际,祖大寿刻意找上熊兆璧,说要与之同行。祖大寿能屈能伸,虽然他的官职要高得多,但他是来放低姿态和熊兆璧攀关系的。
祖大寿不胜唏嘘地说道,他当年在熊廷弼手底下做事,得到其‘骁勇善守’的评价,被熊廷弼赏识,而后他才能步步高升。他当即表示,如果熊兆璧遇到什么困难,大可来找他帮忙,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他。
熊兆璧很疑惑,这位他父亲所谓的旧部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用意,若是祖大寿真的挂念他父亲的提拔之恩,也不会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家不管不顾了吧?熊兆璧是话说得少,又不是傻!
“唉,我其实很羡慕你啊!别看你现在就只是个千户,可谁都知道,只要吃了陛下的青云宴,那便是简在帝心的证明,即便一开始的官职不太高,往后必定会青云直上的啊!”祖大寿有些酸溜地说道。
“青云宴是什么?!”熊兆璧疑惑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祖大寿发出尖锐爆鸣。
熊兆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在京的这几年,甚少与同僚往来,对于京城的这些秘辛,不甚了解。”
祖大寿也是无语了,他摆了摆手说道:“这不是什么秘辛,就连市集的小老百姓都知道,陛下请你吃的那顿饭,就是青云宴。”
“陛下未曾赐膳。”熊兆璧实话实说道。
“啊?!”祖大寿愣住了,他忙问道:“陛下不是私下召见你了么?”
“是的。”
“这…”祖大寿有些懵,下意识问道:“陛下都与你说什么了?!”
熊兆璧沉默。
“额,是我多嘴了,我这,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关怀则乱嘛。其实如果不涉及机密,你也是可以和我说说看的,我毕竟比你多吃几年饭,你初入仕途,容易行差踏错,以我与你父亲的关系,你我大可以叔侄相称的嘛。”
祖大寿挤出笑容打圆场,面部肌肉都快抽筋了,也没有得到熊兆璧的回应,这可是连皇帝都觉得头疼的闷葫芦,他祖大寿又能如何?!
见熊兆璧依旧三缄其口,祖大寿面上的表情消失了,他借口说有事先离开了,让熊兆璧记住他的话,大家就算不计较私交,也算是同地驻守的友军,自当多多合作。
转过身后,祖大寿面上的表情化为阴郁:他一个小小千户,能有什么秘密好隐瞒的?这小子一准是皇帝派来监督他的,看来他终究还是得不到皇帝的信任啊!
祖大寿感到无比的憋屈,要说他祖大寿也是骁勇善战之人,他们关外的这几个总兵都封了伯,然而人家赵率教的这个平辽伯无上光荣,他的这个伯反倒像是被施舍的,让人看不起!
人家赵率教眼看都要封国公了,他却白白荒废了两年的光阴,只有髀肉复生,皇帝何其的不公啊!
“千户大人,这祖大寿的名声可不太好,大人被陛下信重,前途无量,还是少与此等之徒往来比较好。”熊友义忍不住出言提醒。
熊兆璧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族兄所言极是,我有分寸的,只是不知靖奴伯做了何等德行有亏之事?!”
熊友义忍不住摇了摇头,此等事都要问他这个刚刚进京的人,看来他的这个族弟确实需要他多多帮衬着才行啊,这对于官场、朝局之事也太不敏感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族叔,心中更加哀叹不已,这父子两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熊兆璧虽然不像他父亲那么嘴臭,但他不说话照样能把别人给噎死,官场终究得是八面玲珑之人才能够混得开的啊!
“传闻,祖大寿跟建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曾经想要投敌!”熊友义压低声音说道。
“不能够吧,自天启七年以来,辽西的局势一直都很稳定啊,锦州亦未曾有陷落之虞,祖总镇为何要投降建奴呢?!”说起兵事,熊兆璧的话也多了起来,整个人变得生动了许多。
“额,这我就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正所谓空穴不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熊友义带着几分怯意说道。
往熊兆璧一家靠拢,这是他媳妇的意思,熊友义本人其实是不想离开江夏县的。
一个是他本身比较怕死,觉得做官的人兴也忽焉,亡也忽焉,况且还要去关外,这很显然有些前途未卜,这是他的私心;
另一方面,善良的他总是喜欢为别人着想,他觉得自己的学识浅薄,能力有限,并不能有效地帮助自己的这个族弟,他害怕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没办法,媳妇不甘平庸,倒逼着他做出了选择。
而王氏的想法很简单,她没有拿那二十两银,睡觉的时候都因为后悔而辗转反侧,她的这个族姑都要举家迁往京师了,她如果再不跟上,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二十两银子被她视为沉没成本。
熊兆璧心思细腻,只是不善言辞,他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族兄的不安,这份能力源于他数年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拍了拍熊友义的肩膀说道:“李广利都能投靠匈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族兄提醒得很及时,我一定紧盯靖奴伯,避免他行差踏错。”
熊友义为之绝倒,这话白说了,还不如不说!他的意思是想让熊兆璧对祖大寿敬而远之,这小子倒好,直接跟祖大寿给杠上了。
见族兄欲言又止,熊兆璧表示自己不会乱来的。他现在虽然只是个千户官,但皇帝允许他扩编,等招够十个千户所的兵力,他的千户所就可以升职为卫所了,他的官职也可以提升为正三品指挥使。到那时,手握万人的兵力,就算对上祖大寿,他也不怕。
熊兆璧对于大明的军制有着自己的一套认识,当下大明内部大部分的卫所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但不意味着卫所这个制度本身是应该被淘汰的。
卫所之所以无法运行下去,是因为军官和豪强劣绅强占军田,使得卫所的军户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而耕战体系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耕战体系下的单一士兵的战斗力或许不如营兵的精锐,但是如果将战争的规模扩大十倍,变成数万甚至十几万大军的对垒,耕战体系下的士兵是有其独特的优势的。而朝廷复置卫所,与营兵并行,必然也是考虑到了卫所的独特价值所在。
旧有的卫所想要救活十分的困难,但新的卫所却不需要考虑太多,反正皇帝放话了,辽东原有的地契全都不被承认,你都当了建奴的顺民了,朝廷不治你通敌之罪算好了,还想要家产?!
收复的所有土地一律归公,所有人都可以租种,只要按时交税交租就行了,所以屯田卫所可以随意地跑马圈地,不需要考虑复杂的田地归属问题。
……
北京到广宁全程八百里,半个月后,祖大寿与熊兆璧的队伍抵达广宁城外。此时,广宁城外有三千关宁铁骑包围广宁,但并未进驻城内。
祖大寿从锦州调来自己的六千老营,原本锦州有大概一万兵力,被祖大寿抽走六千,就只剩下四千,不过曹文诏从京营带了三千人过来,在他驻守锦州城的时候,又新招募了两千人,所以锦州并不会因此而变得空虚。
明军在城外列阵,通知城内受降仪式开始,广宁城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建奴三等总兵官李永芳头戴枷锁,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此时的他俨然头发灰白,面有病色,就算不投降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有得选,李永芳也并不想接受明廷的审判。要说他是因为良心发现才选择的投降,那纯属扯淡。
作为大明第一个投降建奴的高级将领,李永芳做汉奸的时候可卖力了,他不止自己投降,还到处招降纳叛,还利用自己对辽东的熟悉,大搞间谍活动,毛文龙对辽东的渗透比起李永芳对大明的渗透差远了。
李永芳显然有一种皈依者狂热,将建设后金当成自己的事业了,他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幻想着某一天杀进关内,辅佐努尔哈赤坐上皇位,因为只有实现改朝换代,才能抹去他变节的污点,到那时,别人不敢嘲讽他是汉奸,而是会称赞他眼光独到,不违大势。
然而他心爱的事业最近屡屡遭受打击,先是他认定的主公、一代雄主努尔哈赤死掉了,而后,紧接着他岳父阿巴泰死掉,再然后他最后的希望皇太极也死掉了。
努尔哈赤的死证明了他并不是天命所在;阿巴泰的死让李永芳的处境迅速恶化,以前建奴针对汉人,但因为他是阿巴泰的女婿,旁人多少还是会给阿巴泰几分面子,不会来找他的麻烦,阿巴泰死了,他最大的靠山也就没了;
加上那时候建奴在关内惨败,对汉人的恨意大到无以复加,就连建奴的一些小小的牛录额真都开始对李永芳蹬鼻子上脸了,公开说李永芳的官职再高,那也是个奴才,他们虽然官职不如李永芳,但却是主子,哪有奴才指挥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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