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51节
汤豫锐利的目光扫向太监,太监脸皮忍不住抽了抽,后退半步。汤豫笑了笑,一挥手说道:“来人呐,将他们身上的钱财也给搜出来!”
“将军,将军!我们无罪啊,求您饶了我吧!我给你跪下了!”周奎扑通一下跪下,把汤豫吓得一激灵。他连忙让开,并让手下将周家人一左一右夹住胳膊架住,不许下跪。
不管周家人怎么呼号、哭天抢地,来往的锦衣卫都是一概不理会,只是一味地搜查东西。周家人在这种极大的恐惧之中呆了许久,周鉴的裤腿好像都有点湿了。
周家的仆人们很熟练地跪在一旁,表现得十分乖巧,倒也算不上惊惧。毕竟权贵被抄家嘛,他们没见过,也听说过,反正是波及不到他们这些下人的,顶天了就是将他们发卖,给谁干不是干呢?
周家是暴发户,可没有忠仆和家生子之类的,加上他们又抠门,对奴仆挑剔,奴仆们并不可怜自己的主子们。
一个时辰以后,锦衣卫们将周家三进的宅院搜查完毕。这虽然不是顶尖的宅院,但这里可是北京,百姓年收入十两白银,这院子就值两千两,掏空六个口袋也买不起。朱由检也不算亏待老丈人了吧?可是人都是欲壑难填的,他们什么贡献都没有,却觉得自己值得更多。
锦衣卫招呼着将周家的奴仆带走,将除这间宅子以外的房契、地契带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箱箱往外搬。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坑蒙拐骗、受贿索贿得来的钱财被拿走,周奎感觉自己的心尖儿都在发苦,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女儿已经被皇帝废掉了。他顿时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汤豫翻看着账本,正在规划下一站要去哪里。这些人也算可怜,有的是自己赶着上来送钱,有的则是被周奎忽悠的小官小吏、地痞流氓。
周奎承诺着让自己的女儿给皇帝吹吹枕边风,给官员加官进爵;等他有权势了,可以给那些个地痞流氓安排一个差事。而且周奎现在就有南城兵马指挥使的官身,虽然一个兵都没有,但官服、俸禄还是有的,穿上衣冠也能唬人。
终于等东西都搬运得差不多了,传旨太监才开始宣读旨意。其他锦衣卫都出了门,指挥使汤豫把守门口。周家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等候审判。
“皇帝口谕:
周奎,你这个混账,你们一家子人都昏了头,给皇后进献下胎药,谋害龙子,坑害皇后,险些酿成大祸,罪该万死。
你犯的罪千刀万剐都不足惜,朕本不应该饶你,但念在皇后的情面上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着罚没你等家产,处以禁足三个月。念你等往后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给皇后抹黑。须知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将一包药材和老道士的供词丢在了周奎的面前,而后转身离去。汤豫将一百两银子砸在地上说道:“这是陛下赏你的。”
说完汤豫关上周家大门,落锁!偌大的周府里面就只剩下周奎、周鉴和周母三人。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得他们悲喜交加,而后相拥而泣。哭了一会儿,周奎推开妻儿,爬到院子中央打开钱袋子,用后槽牙咬了一口,是上好的纹银没错。
周鉴凑过来舔着个脸说道:“爹,能不能分俺一半?呃,十两也行!五两,五两总可以了吧!我可是你儿子,亲儿子!”
“去去去,败家子,胆儿也忒小,还不回去换裤子!”周奎不屑道。
“我看你们爷俩都掉钱眼里面去了,现在有钱能买到东西吗?”周母絮絮叨叨说着,打开了院子中央留下来的粮食袋,还有一小包盐,这些粮食活是可以活下来了,就是要过几个月苦日子了。
周府门外前后各有士兵驻扎看守。国丈府被抄家了,这可是大新闻,整个北京城都热闹起来了。百官们虽然也听说过国丈有些不靠谱,但大明的国丈向来都是不靠谱的。现在周奎还没有得势,倒也没有闹出太骇人听闻的丑事来。
皇帝这样做就有点不当人了,而且国丈是重点吗?他背后的皇后才是重点啊!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废后?!
大臣们开始头疼起来,这大明皇帝怎么了,非要折腾自己的皇后吗?大臣们可不想再玩一出争国本的戏码了,于是有大臣开始拟奏折准备劝谏了。
而外廷风声鹤唳,内廷周皇后却一脸懵逼地看着净军太监一箱箱地往她院里搬东西。
朱由检及时出现解答了她的疑惑:“梓潼,我把你家给抄了,值钱的玩意都在这里了,你不会怪我吧?”
周皇后颇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既有感动,也有不安。她急忙问道:“陛下,你把臣妾爹娘怎么样了?!”
“朕只是罚他们禁足一些时日,没伤他们。你往后可以赏赐家人一些钱货,但需要恩威并施,不能一味纵容,更不能让他们在你面前撒野,这也是一个合格的皇后要学会的。
而且你已经嫁与我了,娘家是娘家,这里才是你家,你跟我才是一家人,懂了吗?”朱由检摸着周皇后的小脸说道。
“臣妾明白了。”周氏把头埋到朱由检怀里,低声说道,“是臣妾让陛下为难,劳烦陛下费心了。”
第117章 臣请斩袁崇焕以安闽省士民之心!!!
周奎一家搜出白银三万五千两、黄金八百两,宅邸三处,田亩三顷,其他零零碎碎发卖了三千两。这些钱都还给了周皇后,让她从只有几百两零花钱的穷鬼,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小富婆。
至于其他行贿的倒霉蛋,倒是没有抄家,毕竟这些人很多都是官员,如果把他们抄了,会引起群臣恐慌。汤豫拿着账本顺藤摸瓜,把人给拘了,也不审问,只让家人来赎,赚了“一福建”的转运税银,这一万两就入了朱由检的小金库。
不过大家心不服口不服的:“我们给皇帝你的老丈人送礼,你反倒把我们给抓了,太气人了,还有天理有王法吗?!”
其实也怪朱由检自己。他重用孙传庭,给了这些人误判,以为皇帝是周幽王式的昏君。由于塞女人没塞得过那些高官,他们只能另辟蹊径,跟外戚搞好关系。
其他的外戚各有身份不好接近,国丈这里不就成了突破口了嘛!况且周奎也足够能吹、足够不要脸,来者不拒。什么过分要求,能不能办到无所谓,先答应了再说。
第二天上朝,朱由检预判了大臣们的预判。他身穿五爪团龙袍,手牵着凤冠霞帔的周皇后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皇帝端坐龙椅,左手边放置一张弥勒榻,让周皇后坐在旁边。群臣百官见状,皆尽失声,也让今天准备着跟皇帝大战一场的群臣陷入了尴尬。
察觉皇帝有废后心思,就连内阁大臣都是打定主意要劝谏的,毕自严和朱燮元都写好了奏疏。就算是帝党,也不支持皇帝废后,可是如今看来,他们都成了笑话。看皇帝皇后那情浓意切的样子,哪里像是闹翻的样子?!
群臣没了找皇帝麻烦的理由,朱由检可就要找他们的麻烦了。当年礼部收受贿赂、操纵选秀女的事情,朱由检要好好跟他们掰扯一番。朱由检心想:“虽然王妃只有一个,可是报名参选王妃的费用,都足够养王妃一辈子了,这是朕的钱!”
这帮狗东西太过分了,两头捞,选秀女宫里要付钱,参选的秀女家也要出钱,岂有此理!一个个那么会坑、会骗、会赚钱,怎么没给国家多搞点赋税啊?!
阉党开始弹劾礼部的人,可是太监自己也不干净,当初选信王妃的时候,他们也捞钱了的。要惩罚礼部,就要连带处罚魏忠贤。这下子东林党乐了,他们才不管礼部的死活呢!就算礼部有自己人,那也是可以牺牲的嘛,要是可以扳倒魏忠贤,这都是值得的。
“什么,我是靠着贿赂当上的王妃?!”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周皇后,人都傻眼了。朱由检偏了偏头,让她安心吃瓜,不要慌,这件事牵扯不到她的头上。
最终这件事没有吵出个结果,也是不了了之。礼部尚书、侍郎等狼狈不堪,被罚俸;皇家婚丧嫁娶之事,往后从礼部剥离,收归内官十二监管辖。本来就没什么权力的礼部,被进一步削弱。魏忠贤也被罚俸半年,不过人家九千岁又不依靠俸禄过活。
不过来都来了,皇帝虽然表明了自己没有废后的心思,但兵围国丈府也是很吓人的。不问清楚,大家也还是不安心。要是像饿死张居正一家一样,把国丈给饿死,也是很丢脸的。
首辅毕自严于是出列,躬身询问道:“陛下,近闻有内官并锦衣卫出入国丈府第,如今周府被围,朝野流言蜂起,人心惶惶。臣斗胆叩问陛下,此举可有深意?伏望陛下明谕,以安舆情。”
朱由检淡淡道:“周奎等辈冲撞中宫,如今不过略施薄惩,着其禁足思过罢了。更有小人以财货贿赂国丈,败坏皇后名声,此风不可长。
皇后见此,念及外戚行径需加整饬,方得正纲纪而肃宫仪,故特规范娘家人等举止,欲以身为范。望众臣工以此为戒,共维朝风清正。”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圣明!”毕自严叹服道,“今见外戚逾矩而不姑息,睹奸佞蠹政而明赏罚,肃贿赂以清纲纪。真可谓‘振肃家风而朝野仰止,垂范宫闱则万姓归心’。臣等忝列朝堂,当效娘娘公忠体国之心,共护江山清明,此诚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也!”
帝辅一问一答,就跟提前商量好了一样。群臣百官面面相觑,此事就此揭过。但是大家憋了一肚子火气,都作好了战斗准备啊!既然不能跟皇帝扯皮,那么袁崇焕就成了接力的倒霉蛋。
只见福建道御史出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道:“臣闻‘封疆大吏,当怀公忠体国之心;方面重臣,须守廉隅清正之节’。今两广总督袁崇焕,奉诏镇闽,不思整肃海疆、安辑黎庶,反行贪纵不法、威福自擅之举,其罪擢发难数!
袁氏不循礼仪,率标兵强闯叶相故宅,锁拿家丁、擅闯私邸,致闽省望族乡贤股栗股战。夫叶向高乃先朝元辅,袁氏以军威胁逼,是为‘辱没先臣、践踏纲常’!且福建诸族,或累世簪缨,或乡望素著,袁氏不以礼相待,反以兵戈相加,是谓‘以武凌文,动摇东南根本’!
袁氏会诸族于叶府,表面议剿贼事宜,实则包藏祸心。席间称‘朝廷命剿郑芝龙’,又叹‘军饷匮乏’,明言‘福建税银入不敷出’,暗窥诸族私产。此实‘借剿贼为名,行索贿之实’!
当筵之际,袁氏言‘酒淡无味’,借机寻衅!笑言‘饱暖思淫欲’,语同市井下流。且纵容部将陈继盛眈视女色,谓‘辽东无此佳丽’,此等行径,岂似封疆大吏所为?直如绿林响马、市井无赖!
昔俞咨皋丧师,陛下尚知换将;今袁崇焕跋扈如此,若不速加罢黜,恐致闽省士民离心、海寇窥伺边疆!臣恳请陛下:立夺袁崇焕总督之职,下三法司严鞫其贪纵欺罔之罪,庶几国法昭彰,而东南可安!臣冒死直谏,伏惟圣鉴!”
第118章 福建水深火热,陕西天赤如血,甘肃海晏河清
福建道御史带头冲锋,而后又有十几个闽浙籍贯的官员跟上,一同弹劾袁崇焕。偶尔有一两个或许是跟袁崇焕交好的人,想要给袁崇焕开脱,也被淹没在唾沫之中。
他们字字泣血,朱由检还以为袁崇焕把福建士绅都给屠了一遍呢,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棒了!可惜,他还是想得太美了。
朱由检以“不能临阵换将”为理由,拒绝处置袁崇焕,就算要处置,也要等到有明确调查结果再说,不可能只听从科道言官的一面之词。然后,以“皇后怀有身孕,不能久坐”为理由开遁。
回到书房以后,他也看到了袁崇焕的奏折。读完以后,朱由检不由失笑。不得不说,袁崇焕真是个小机灵鬼!朝堂上弹劾得他无恶不作,结果袁崇焕根本就没有要福建士绅一分钱,甚至他还给钱了,只是这钱给的有些侮辱人罢了。
他把福建本地土豪、大海商们的武装商船给强征了,按照袁崇焕自己的话来说是“租借”。一艘大鸟船造价两千两,可以使用几十年,他发发善心,折中一下,按照二十年算,所以他租借一艘大鸟船,每年付给船东家一百两银子;
如果折损了,也不照价赔偿,说是“为了避免折价损害船东的利益”,所以如果有折损,就赔他们一条全新的官造大鸟船。大鸟船是一种改进福船,是如今大明最先进的一种战船,可以搭载二十四门红夷大炮,航速快,船身坚固抗揍。
至于为什么官造反倒比民造便宜?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可以说两种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东西,三条一千两的官造的,换一条民造的,人家都不愿意换!
于是,袁崇焕只花费了几万两租金,就搞到了几百条大船。他也预料到了自己肯定是会被弹劾的,所以提前发来奏疏为自己辩解,希望皇帝可以保他!
内阁方面,毕自严小纸条警告说,袁崇焕这样会影响闽浙两地的丝绢出口,对两省赋税会有影响,对当地民生也有影响。打仗的事情他不懂,只是希望袁崇焕做得不要太过分,快点搞定郑芝龙,不要耽搁太久。
朱燮元的意见与毕自严完全相反。他提醒皇帝不要催促袁崇焕,要给他更多时间练兵、筹划;同时他也觉得袁崇焕这人不老实,应该加以节制,建议皇帝晓谕袁崇焕,要步步为营,不要贪功冒进,只要能够维持住福建的局面,遏制住那几个大海盗就可以了。
其他的就交给巡抚熊文灿,还是要坚定招安路线,大明的军力财力,不值得消耗在那群海盗身上。
张瑞图是福建晋江人,他跑去贿赂周奎那档子事,朱由检还没跟他算账呢!因为他中途跑路,魏忠贤准备用来弹劾他的人没来得及发言,现在又不知死活跑来为福建士绅说话。
朱由检直接罢免了他建极殿大学士的职,去了他的少师衔,直接把他一撸到底!理由嘛,是“通倭”,证据没有,让三司去查。
张瑞图是幸进的词臣,死得悄无声息,甚至都没有人为他鸣不平。他自己倒也算是识趣,担惊受怕了一年,如今也算求锤得锤,尘埃落地了。他在内阁过得也不好,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内阁真正掌握权力的是那两个身兼尚书职位的家伙,他这种只能干点边角料工作,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他也五十八岁了,回家乡颐养天年,没有什么不好的。见他还算识趣,朱由检允许他致仕归乡,赐予钱财驿传,不再追究他“通倭”的罪责。
袁崇焕给了朱由检一点点小惊喜,虽然之前是有点歧视他了。而甘肃巡抚梅之焕却给了他惊吓,他汇报说,自己在河套剿了八百多马匪,发现黄河水都变清澈了,出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因为天子圣明,才使得大明海晏河清。
他委婉地表示,自己戍守边疆几年了,很思念家乡,家里来信,老母亲病危,希望皇帝能够给他放个假。
同时,陕西巡抚洪承畴上奏称:“全陕天赤如血,黄沙蔽日,百姓惶恐。更有灾民‘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人相食,盗贼起’。”他再次申请朝廷拨款赈灾!
三边总督孙承宗上奏,说自己自从上任以来,一直都在整顿军备,裁撤老弱,训练新军。大半年来,整合出三个六千人的大车营,三镇凑出了一万骑兵。但是三边尤其是甘肃、宁夏,本就人丁稀少,无力供养边军,请求朝廷拨给粮食!
其实,哪来的海晏河清?不过是黄河流域不下雨,流量减少,流速降低,水土流失变少,导致泥沙沉降,黄河水变得清澈而已。陕西天空变红,也只是沙尘在日光照射下形成的特殊光学效果。两件事本质上就是一件事,那就是西北部大干旱!!!
陕西要粮、甘肃、宁夏也要粮。朱由检现在倒不是一点粮食都没有,问题是运不过去。他打算让孙传庭运粮回去,结果孙传庭告诉他,从京师到延绥要走差不多两千里。
倒是可以向西出居庸关,翻越长城八达岭,跨越太行山脉直达延绥,可是这条路不好走,大军难以通行,粮食更是运不动,只能走京畿走廊:出居庸关,经过宣府、大同镇,从山西北部回到陕北。相比于直线距离,要多走一千多里的路,最终运粮途中的粮食消耗会比运送到的粮食还要多。
朱由检无奈,只能让三千骑兵随身携带几千石军粮回去。这些粮食,军队自己吃都不够,想要用来赈灾就别想了。这三千精骑,如今一人双马甚至是三马,肥得不得了,用褡裢袋在马背上一边挂一袋粮食,每匹马载重一石,大概一个人那么重,倒也不会太损耗马力,影响行军速度。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用十天半个月甚至是几个月来赶路,是正常的事情,但这却让朱由检感觉非常难受。无论是消息还是物资运输,都受到了极大限制:地方的消息往往半个月才传到京师,朝廷的公文送下去也耗时良久,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这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疆域辽阔也不完全是好事,国家本来就穷,物资还难以调配。如果大明的物资可以轻松运达,野猪皮早就被碾死了!大明是强大的,却浮浮囊囊,难以形成合力。
历朝历代对于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就是大力发展驿站系统,驿站就是帝国的神经网络,如果驿站出了问题,国家就会陷入瘫痪。而大明的驿传系统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有时候皇帝让人送荔枝未必是因为喜欢吃荔枝。
第119章 灾民若可赈济,便赈济;若事不可为,则当优先保全边军
崇祯元年四月二十八日,一支规模庞大的马队孤独地行走在陕北大地上。赤红的天色下,这支马队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如此数量的队伍,却显得异常安静。风沙呼啸,卷起黄沙,让整个世界都透着几分蚀骨的悲凉。
孙传庭骑在马背上,用麻布捂住了口鼻,只露出眼睛,其余人等也尽是相差无几的打扮。在京师的时候,为了参加入城仪式,他们将自己的盔甲擦得锃光瓦亮,可如今却都变得灰扑扑的,一点也看不出当初的风采。
或许是因为风沙,又或许是因为干渴,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明明三千人的大军,却显得格外安静,唯有可怜的马儿没有防护,总是被风沙呛到口鼻,时不时发出唏律律的咳嗽声。
这支百胜精锐,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都不曾惧怕,如今只是静默行军,却感觉到了惶恐。他们依稀记得来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却为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地标物都变得模糊。
若不是大伙聚在一起可以给予各自安慰,他们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路,担心自己回不了家了。
延绥镇无定河,之所以叫无定河,是因为这条河屡屡因为洪水而改道,河道无定,故而得名。见到无定河,也意味着他们距离回到老巢榆林卫不远了。
无定河流域曾经是一片水草丰美之所,孙传庭等人如今正处于无定河下游位置。榆林兵常常偷跑到这边放马,又被绥德县的牧民和绥德卫的守军驱逐,有时候闹大了,官司会打到延绥镇。
可是如今这里却是连草根都不见了,只留下漫天的黄沙,他们都开始恍惚自己到底是在陕西,还是误闯了哈密卫的沙漠。
他们上一次的水源补给还是在三天前的黄河,如今水已经快要用完了。本来打算在无定河再进行用水补给的,可是如今这里却只剩下了干枯的河床。百姓们都去哪里了,为何一连好多天都瞧不见人烟呢?
延绥精骑队伍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了起来。再得不到水源补给,他们就要杀马喝马血了。可是人可以喝马血,马怎么办?!拼命干仗好不容易捞了点战利品,难道就这样舍弃了吗?那这一仗岂不是白打了?!
孙传庭和副总兵杜弘域商量后,决定舍弃官道,沿着河道行军,如此没准还能有机会找到水源。他们沿着干枯的河床又走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除他们之外的人影。只见七八名分不清男女的枯瘦百姓,正蹲在河床上围成一圈。
队伍的到来,将他们从自己的世界之中拉出来。孙传庭眯着眼睛看去,只见几名百姓半蹲着起身,手里还抓着一条半干半湿、冒着蛆虫、环绕着苍蝇的死鱼,正在往嘴里送。他们呆呆地望着朝廷的大军,眼神里尽是麻木。
呕!孙传庭见状,忍不住一阵干呕。饶是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他也有些无法承受这一幕的冲击。与此同时,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又或者是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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