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33节

　　在我们的革命队伍中，也不乏有些同志被这些人给迷惑了，只看到几万腐败分子和反革命分子一齐被抓住和集中处决的现象，就说什么杀人太多、处置太重之类的怪话。但依我说，只看那些狗东西给群众和革命造成的损巨大失，还是杀得不够！”

第319章

　　“刮民党这些当官的真是不当个人，杀人杀得太多、太随便了……在联训的时候，俺听各营泌阳的老乡说，这一阵在团里光是俺们县被拉来的壮丁，就有不下二三十个因为触犯军纪被砍了头咧。甚至还有几个，在来的路上直接病死了。依我看，这国军真是要完逑了！”赵德栓一面叹着气，一面和这支国军部队中另一位土共地下党员周玉衡讲述道。

　　周玉衡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物，算是国民党从河南地方上召集来的“有志青年”，用作连队的文书。比起在这支国民党军中做普通士兵的地下党员，他在地下工作中的条件得天独厚，也就充当了连地下党联络员的职责。此刻，周玉衡忍不住皱眉道：

　　“如此说来，这批总数不过仅有数百人的壮丁，光是在入役前的损耗，就足有三十多人了？……看来刮民党真是狗急跳墙了，为了能赶在计划前出兵搞得这么急。现在，根据地党委估计的最恶劣情况已经出现，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在国民党军行动开始前把消息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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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周玉衡已经下定决心，赵德栓只是点了点头。虽然赵德栓并非周玉衡的下属，但他在接下了来到这支国民党德械师卧底的任务时，已经做好了随时为革命牺牲的准备，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有二话。唯一让他遗憾的……大概是自己没有机会亲眼看到整个泌阳县的解放了。

　　在定下了这项核项心任务后，赵德栓与周玉衡二人没有立刻制定计划的详细方案，而是继续交换彼此这段时间掌握的国民党军情报。虽然周玉衡很具有行动的方便，但他的身份也决定了，在尽量避免暴露的情况下，他无法取得国民党底层士兵的信任，无法了解许多这支军队的真实情况。

　　侧眼观察了一下外界的情况后，赵德栓半是惊讶半是感慨地对周玉衡说道：“在国民党整顿改编军队的问题上……中央给出的判断是正确的，敌人以贪污或通赤的罪名对那些原西北军出身的军官或一撸到底，或是直接枪毙，对底层士兵来说只是暂时看上去大快人心，但并没有真正改变这支封建雇佣部队的性质。”

　　“党中央在军事战略上的判断和预测历来正确，总能在我们的革命工作铺开前指导我们的行动。要不然，也不会推动国内革命发展得这么快，从二七年到现在才两年多时间，就把革命事业从革命低潮发展到将近占据全国的半壁江山。”

　　不同于文化水平较低、才通过土共扫盲识字不久的赵德栓，周玉衡在潜伏到敌后前，没少阅读土共各种文件材料，对土共中央和李德胜的目光长远和准确深有体会。因此，或许是另一种“知见障”，通过自己的理解认识到“土共中央和李主席一贯正确”这一规律的他，反而比赵德栓更坚信这一点。

　　赵德栓闻言，也不由对这种在各种工作中表现出的“料事如神”所折服，于是他也点头道：“这倒也是，那些新来的国民党军校生军官或许开始前贪的稍微少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并没有根本改变敌人一贯的喝兵血吃空饷的习惯。

　　那些和我熟识的同乡本来还对这些新长官抱有幻想，指望来个青天大老爷啥的，不但对我的话不怎么当回事，还没少拿这个磕碜我……可现在在见到国军屠杀大批壮丁的事后，他们也不得不信了我的话，让我的工作好做了不少。如果不是我之前对中央的话抱有疑虑，行事太过保守谨慎，这次说不定我还能说服更多的国军士兵。”

　　“无妨……”周玉衡轻轻拍了拍赵德栓的肩膀，对他宽慰道：“所有人认识事物都有一个过程，都是要主客观因素相统一，没有人能够免俗。德栓同志你也不用为此而自责，你能够坚决遵守党的纪律，执行党在这些国民党军德械师发展判断上的宣传策略，已经不错了……

　　革命工作，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动态发展的过程，不要想着追求一蹴而就，没有那样的道理。我们在这个阶段没有达到预期的高目标不要紧，那就在接下来继续努力，争取实现更好的结果，按照上级指示充分完成任务。”

　　“好，虽然周同志你那些大道理俺不怎么明白，但是俺会接着努力的。”听完周玉衡的话，赵德栓虽然依旧是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但还是一脸坚定的点头回应。随后，他便继续向对方讲述起了自己对国民党德械师的调查结果……

　　“……国民党德械师经过大规模整编，空饷比例比起原西北军时有所下降，由原来的三到五成下降到约一成，名义德械部队共二十五万人……实际数量不足二十二万。德械师重武器看管严格，频繁训练使用，暂无大规模损坏迹象；枪支方面，部分部队已有出售德式步枪的情况，机枪也在谈价范围内，只是出价较贵。”

　　西安，红军总参谋部。

　　静静阅览着经由总参汇总各方情报后，递交出的这份不算复杂的报告，文济民脑中在思忖当前河南国民党军实际情况的同时，也在酝酿着应对这些敌人进攻的诸多预案。而这，也是自从二八年以来，文济民在发觉自己作为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优势愈发微薄后，而一直潜心所做的准备。

　　从因循历史的车辙在山东这块设置红五军团，再到之前一系列独创的潼关战役、灵宝战役和潼关战役来看，文济民哪怕没有了穿越者的“先知”优势，但凭着这些年在西北通过各类大小征战所磨砺出的战略眼光，以及他搭建出情报参谋体系，他眼下一样可以继续总揽全局。

　　比如这份来自敌后地下党汇报的报告，就是豫西军区和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分别控制的豫西党委、豫东地下党委，在合力收集了大量敌后情报信息后，由总参将搜寻出来的情报内容汇总整合而成。其主要内容是关于河南洛阳行营麾下五十万国民党军的近期现况，包括兵员素质、训练情况、武器装备情况、后勤运输情况和士气等多个方面。”

　　“腐化的速度很快啊……该说是不愧是继承了老蒋军阀作风优良传统的中央军吗？即便是拉来那么多刚从黄埔军校和各分校毕业的军校生的情况下，这些吞并杂牌军后整合而来的国民党嫡系精锐，也迅速无师自通了杀兵吃空饷、卖武器的本事啊。这些军阀的旧军队果然就是一个大酱缸！”

　　在看完报告上的德械师军官以军纪为借口虐杀士兵的一连串内容后，文济民也不由一阵叹息。在穿越以前，文济民也曾看过一些关于国民党抓壮丁过程中，发生过的种种惨事……

　　除了枪杀、活埋、分尸乃至煮熟等主动的恐怖手段外，还有因运送壮丁途中，长官各种克扣伙食、冬衣所导致的饥饿、寒冷以及过渡疲劳等问题。这些因素共同引出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国民党在后方所抓到的壮丁，到最后只有不到一半能活到上战场。虽然如今在调整师中所发生的这些行为还只是初级阶段，但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残酷作风已经可见端倪。

　　但往好处想的话……哪怕这些最精锐的调整师都开始卖武器、吃空饷了。届时国民党方面真正能在中原战场上投入的兵力，可能还需要再压低一些来估计。而这样一来，新成立的豫西军区在接下来的防守压力上也能轻松不少。这砧锤战术……在锤子落下之前，砧板能坚持得越久越好啊！

　　在摇了摇头后，文济民也放弃了这种无聊的联想，继续阅读起了报告的后半部队。

　　“使用英式武器的调整师虽然同样由常凯申的嫡系将领担任指挥，但在嫡系和精锐的程度上都比德械调整师要差一些，特别是在军饷这种最直观的反映上……一个英械师的规定军饷仅有德械师的不到三分之二左右，但实际数额，却连一半都不到。而在这种情况下，河南国民党军中的英械师并非是国民党下属军校生的首选，西北军的影响残余很多。

　　因此，英械师不但在空饷比例上远超德械师，达到了三成左右，中层更是充斥了大量原西北军出身的军官。以至于在这个河南国民党军，特别是原西北军投降的国民党军中奉老蒋命令大搞“反共”的时期，我党同志反而能够利用与这些人建立的关系，在国民党英械师部队中往来自如。

　　除德械师、英械师之外，河南国民党军中还存在一种名为杂械调整师的部队，这些部队属于蒋军半嫡系的杂牌部队。虽然名义上挂着作为核心嫡系的调整师名头，但也只比那些作为杂牌部队的新编师（仅仅只是重新整编为满员状态，不补充火力装备的部队）好上一点。

　　这些部队所用的武器，也只是接收了数量未知的改装德械、英械的中央军嫡系部队退下来的旧武器以及在中原大战中缴获的一些机枪火炮后。在七拼八凑的勉强满足了调整师所规定的火力后，这些杂械调整师的部队，很多甚至连武器弹药的口径都无法完全统一。至于在官兵素质上，杂械调整师相比德械、英械调整师来说也是略逊一筹，关于空饷缺员的问题也更为严重，其中甚者，空饷比例甚至可达五成以上……”

　　“老蒋这嫡庶划分的还挺严密的嘛。各个嫡系非嫡系部队倒是阶级分明……这德械调整师是嫡长子，英械调整师是嫡次子，杂械调整师是庶子，什么也没有的杂牌就沦落到是后娘养的奴仆了。嫡系、半嫡系、杂牌，哼，老蒋的算盘打得还蛮精明的。就是不知道釜底抽薪，再集中干掉一大坨中央军嫡系之后，老蒋还维持不维持得住这个体系了！”

　　看到此处，文济民的嘴角不由噙出一丝微笑。眼下老蒋和他的中央军之所以不得不采用这种隐患重重的强干弱枝式整编方式，忍受强行吞并杂牌军后“嫡系”的泥沙俱下、露出如此外强中干的丑态，他文济民可谓是居功至伟。如果不是因为他暗地里对冯玉祥的一番“协助，导致中央军在中原大战中损失惨重，老蒋眼下也无需如此狼狈……

　　这其中最为突出的。还属原本历史上让蒋军情报收卖工作发挥重要作用的“奇袭开封之役”，这也是他撬动历史改变的一个重要节点。当时中原大战陷入胶着，蒋军以刘峙第一军为主，配以张治中的教导师，意图由杞县、太康间突破冯军阵地，通过陈留、通许奇袭开封。而冯军事前已侦知蒋军作战意图，为了诱敌深入，聚而歼之，遂命令孙良诚所部吉鸿昌、梁冠英等军及庞炳勋部主动后撤诱敌。

　　于是，待那位“猪将军”指挥各师长驱直入，向开封挺进之际。很快陷入了冯军的包围圈，被孙良诚指挥梁冠英、吉鸿昌等军反庞炳勋部第三路军各军在高贤集、龙曲集等地截为几段。西北军充分发挥了擅长近战的特长，使用大刀和手枪奋勇突击，使顾祝同、陈诚、张治中等部在短时间内就已经死伤遍野，伤亡惨重。

　　在原本历史上，由于西北军电台人员通敌，将西北军作战计划密报蒋方，虽然最终导致蒋军以重大杀伤，并缴获了汽车百余辆和大量的辎重物资，但西北军在此处未能达成全歼蒋军的战役目标，这几个师的残部分别经由太康、睢县向周口、归德败逃，保存了建制和有生力量。

　　而在这个世界线当中，得益于土共的帮助和提醒，西北军电台人员通敌失败，蒋军顾祝同、陈诚两师在开封被全歼，二人仅以身免，张治中部勉强撤出，损失依旧颇为惨重。也正是这次集中的嫡系精锐损失，让老蒋的中央军至今缓不过气来，在压制和控制杂牌军的问题上几乎是病急乱投医。

　　至于直接造成重大损失的顾祝同和陈诚二人，由于确实是常凯申的心腹大将，就连像样的责罚也没有。在中原大战结束后，顾祝同和陈诚只是短暂空闲一段时间，就分别成为常凯申警卫军的军长和湖南保安司令，麾下依旧率领着老蒋的嫡系精锐——

　　顾祝同指挥的警卫军本身，就是老蒋在麾下各部队选拔精锐、集中而来的部队；至于陈诚这货，在上任湖南，领导湘军剩下那五个师的残兵败将之前。他还曾被老蒋调去了教导第三师，在接替前往徐州协助刘峙整军的钱大均，担任教导第三师师长（即便是张治中，在中原大战中指挥的也只是教导第二师）。

　　据说当时，处心积虑才得到教导第三师师长这个嫡系部队的钱大均为这事差点被气吐血，逢人就大骂陈诚是“土匪”！

　　而在一个多月以前，由于汪兆铭和改组派在湖南衡阳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老蒋便直接让陈诚便带着由教导第三师这支嫡系精锐和中原大战后，十一师幸存下来出来的少量军官和被释放的俘虏为骨干就地组成的第十八军，前往长沙上任去了。

　　按照上个星期在敌后工作的湖南省委那边发来的消息，这位在原本历史上在国民党中被称为“小委员长”的陈诚还颇有能力，在仅仅月余的时间里，已然在长沙重新整编出了两个军的主力部队，以及参考土共独立纵队搞出的一个军规模的预备师。眼下从表面看来，长沙这边也可谓是兵强马壮。

　　“预备师吗？看来这位小委员长也挺有想法啊？”看到陈诚模仿红军独立纵队搞出的这一编制，文济民在弹了弹手上的报告后，也不由朝一旁的伍豪笑道：“恩来同志，你怎么看？”

　　“东施效颦而已……”

　　一旁同样阅览着文件的伍豪闻言，当即放下文件摇头道：“就我所知，陈诚搞出那个预备军，大部分以当地民团和地方保安部队为基础。训练水平别说是和正规部队相比，哪怕是湖南地方土匪的战斗力都比他们强上不少。”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不能过于小看他们。”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文济民不无忧虑地皱眉说道：“听说，英国人那边，又有一批装备运抵上海了？”

　　“是的，根据上海地下党的消息。这批武器都是从英国的印度殖民地那边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用六千万美元购买十二个一战时期的英印师二手武器装备，外加同意一系列苛刻至极堪称的卖国条件协定……老蒋居然都能给全盘答应了！哎……虽然说这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但想到光头那脾性，却也在情理之中。

　　听完文济民的评价，一旁的总参谋长伍豪也点了点头道：“从为了扩充部队拉壮丁到为了获得更多武器签卖国条约借援助……看来，这位蒋总司令是真的把我们视为了生死大敌了，这次直接摆出了一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先解决我们样子！”

　　“苏联那边……对方在谈判条件上还没有松口吗？”

　　“没有……”伍豪摇了摇头道：“根据宣侠父同志在报告中的说法，苏联谈判代表的态度很坚决。对于我们以万能解毒丹（磺胺）的配方换取二十个步兵师装备的要求。苏联那边依旧没有松口……他们认为我们这边太贪婪，只愿意给十五个步兵师的装备援助。”

　　“这群抠门的苏联同志哎……”文济民闻言，一副生意不好做的感慨模样道：“二十个步兵师苏式装备顶多也不过两亿美元。我们土共拿能月进五百万美元的万能解毒丹（磺胺）配方和他们换，苏联人这是占了便宜还卖乖啊。”

　　说到这，文济民思忖片刻后面色一肃，对伍豪冷声下令道：“让宣侠父同志那里再加上一些条件……就额外要两条76毫米190230式野炮的生产线及6条76毫米炮弹的生产线。得让苏联人充分认识到我们手里这样东西的价值，他们的头脑才会冷静下来，不再想着得寸进尺。”

　　“这……不会导致谈判失败吧？”听到到文济民在谈判问题上不但不让步，反而狮子大开口的决定，伍豪不由皱眉犹豫道。而文济民看了伍豪一脸担忧的神情后，只是摆了摆手，依旧风轻云淡的说道：“这谈判就是这样，他敢满天要价，我就敢坐地还钱。苏联不仅需要我们的药物配方，更需要我们在地缘上改善其远东部分的安全，所以在这项交易上，苏联人的需求其实更迫切……”

　　“这可真是……”

　　“虽说有时候吃亏是福，但我们现在没有吃亏的成本。”叉手拄着下巴，文济民目露精光道：“苏联人现在还在谈判中提出这样的条件，无非是想压压价而已，其谈判团队背后各部门的压力不会小。现在是我们和苏联人比耐心的时候，巧的是……我们土共并不缺耐心。”

　　“我明白了……”面对文济民十分坚决的态度，伍豪也只能点头默认。但随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略略翻找后，将一份有关国民党军对红军出售英械数量统计递了文济民，说道：

　　“说到装备的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份豫西军区递交的有关报告。”

　　“什么报告？”接过伍豪递来的文件，文济民快速浏览过文件后，不由讶异的大笑出声道：“依靠军火走私，豫西军区居然直接弄出了一个火力比主力师还强的英械独立纵队？这地方部队……可真是不弱咯。”

　　“是的。虽说那个英械纵队手上，并没有多少火炮，但轻武器方面已经很强了。”待文济民看完报告，伍豪也忍不住失笑道：“如果照着这份报告的发展趋势继续发展下去，恐怕我们在等几个月，不用等中原决战开始，老蒋在河南的那十万英械国民党军，就要把我们豫西军区和豫东根据地的地方部队给养成全英械的部队了！”

　　“凯申物流果然名不虚传啊！”文济民继续看着豫西军区提交的报告内容，一阵啧啧称奇。

第320章

　　“什么？什么！这个月的军饷又要折算到六成才能发，这……让我该怎么跟旅里的弟兄们交代才好啊！”电话这头，国民党第二十九军46师138旅旅长陈众孚听到师长范熙绩的通知，一时震惊不已。随后，他以近乎哀求的态度，低声下气地说道：

　　“师长，我陈众孚跪下求您了，还是给弟兄们多发一点军饷吧。眼下这河南的物价腾贵，弟兄们就指着这点军饷贴补一点……上个月就已经日子艰难，这个月再发六成的军饷，部队里头怕是维持不下去了啊。”

　　“什么？都给他们六成的军饷还不够用！这已经比我们在冯大帅手下的时候多出不少了，要多少是多少啊。就眼下河南的物价？让那些大头兵吃吃粮就够了，多余的钱发到他们手里都浪费了，倒还不如我替他们保管一下。

　　行了行了，别人我可能不了解，你陈众孚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底下的丘八不闹事就行，别踏马在这跟老子哭丧了。我实话告诉你，多余的军饷都让我给投到沈阳汽车运输公司的股份里了，到时候分红落不了你陈众孚的一份！”

　　范熙绩没好气地对陈众孚回复道。被陈众孚磨得实在无法，范熙绩这才不得已给他透了个底，说出了自己调用军饷的用途。为了让陈众孚帮自己一起欺上瞒下，范熙绩不得不给他许下了分红的红承诺，一时间只觉颇为肉痛。

　　“他妈了个劈的。这底下的一个个，都踏马的是眼睛长在钱上了，老子才给郜子举、蒋鼎文、汤恩伯这三个王八蛋输诚了一百万大洋。你们就搁这时候，都给我找上了门来要军饷？老子现在上哪去给他们找来那些钱……这下，可就全指望这个劳什子沈阳汽车运输公司的股东分红了。”

　　这时，一旁兼任副师长的136旅旅长王普犹豫片刻，终究是被贪婪的欲望压制了理性和谨慎。他反复斟酌了语句后，就对顶头上司范熙绩小心问道：“师长，这个沈阳汽车运输公司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竟然能牵动蒋鼎文这个蒋总司令眼前的红人？他们是干什么发财的……这入股又要怎么操办？”

　　“踏马的一天就你的问题多，钻钱眼里头了是吧。”范熙绩一拍桌子，指着作为自己亲信的副师长王普的鼻子笑骂到。

　　“这不是想跟着师长一起发财嘛！”副师长兼136旅旅长王普谄媚地笑道。

　　“你啊你啊……”范熙绩闻言不由失笑，随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手里头要是没个百八十万的，就别想着插足这门生意了，这是最基本的门槛。低于50万大洋的股权采购投资，人家沈阳汽车运输公司根本就不接受。”

　　“这区区一个汽车运输公司竟然敢这么招摇，还对我们这些党国军人如此限制？”王普一时间颇为讶异，于是便试探着问道:“在这生意里面……会不会是有上面的关系？”

　　“上面的关系？哼，那是直接通了天的关系！这沈阳汽车运输公司的背后，可是东北奉系的老大、蒋总司令的拜把子兄弟，副总司令张学良！从年初开始，这沈阳汽车运输公司就一手包揽了东北军的后勤。

　　这里面的关系，还用我继续说吗？”范熙绩挑了挑眉毛，对王普淡淡说道。

　　“这……这自是不用。”听完了范熙绩对这家公司背景的介绍后，原本为讨要部队军饷而一脸焦急之色的王普也一脸讨好道：“如此说来，这沈阳汽车运输公司，可谓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了？”

　　“这沈阳汽车运输公司是大半年前才开张的，因为管理得当、运营得力，加之公司技术人员不少，运输效率比国内一般的军用后勤车队还要高。在东北运输需求巨大的情况下，他们在东北的运输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利润一直都非常高。而且，他们在国外也有不少门路，最近报纸上不是说，外面在闹什么经济危机吗？于是，这公司就打算用股权筹一大笔钱，去美国购买了大批便宜的二手卡车，准备继续扩大生意。”

　　“嘶……小小一家汽车运输公司，居然如此神通广大！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么一家看上去普通的运输公司，还没有垄断东北的运输市场呢，居然就能稳稳赚这么多的钱。既然如此……”

　　想到这，王普咬了咬牙后，当即下定决心道:“只要师长愿意提携，我这里不说千八百万，但二百万现大洋还是能凑出来的！”

　　“行，那就按你说的，给你留下两百万大洋的股。”范熙绩点了点头，把购置股份的事应承了下来。回忆起之前在赌桌上，身居主位的蒋鼎文那副一掷千金的模样，他不由感到一阵不忿——

　　相比于由西北军、河南土匪等整编而来的杂牌第二十九军，蒋鼎文的第二军不可谓不精锐，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是老蒋嫡系中的嫡系。无论是在武器装备、弹药物资乃至最重要的后勤军饷方面，第二军的待遇都比第二十九军要强上一大截，能够上下其手的空间也就大了许多。

　　虽然因为常凯申放心不下中央军大规模收编杂牌军，亲自坐镇洛阳行营严格督促，使得河南国民党军，特别是那些德械嫡系调整军，吃空饷的比例比起过去在军阀部队当中的状况已有大幅下降。但钻营有道的蒋鼎文本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思路，依旧弄出了不少从中牟利的歪招。

　　就比如说，拖延当月军饷的发放，将实际放饷的日子往后挪。这样虽然理论上第二军士兵仍然能拿到足额的军饷，但他能够截流的时间越来越长。从率第二军驻军河南开始，才过去不到五个月时间，蒋鼎文就从第二军的军饷中挪出了一个月的份额，“替手下弟兄们保管”。

　　蒋鼎文并不满足于挪用第二军军饷带来的这点收益，还看上了发到士兵手里的那些钱，便在第二军中大肆聚赌，借机收敛发下去的军饷。遇到手下来询问和质疑的时候，他甚至还振振有词，说什么“那些大头兵没有带过兵，不知带兵之苦。他们士兵关饷后手中有了钱，就想逃跑，而通过赌博能使大家都穷，就是暂时赌赢的人，过几天也会输得精光，赌博没有赢家。这样一来，部队反而得到稳定。”

　　蒋鼎文这番歪理，结合他长官的身份，倒也说服了不少人。于是，整个第二军上行下效，各级军官纷纷利用自己的权利在部队中开设赌场，或是充当蒋军长的分包商，几乎在每月的军饷发放后没多久，就用这种办法把底层士兵收刮的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蒋鼎文不但在第二军中效仿军阀部队军官的做法倒卖部队配给的军粮、药品、电台等物资和器械，更是趁着西北旱灾，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他人将这些倒卖的粮食、物资走私往土共的西北革命根据地。蒋鼎文他也没办法，并非是他想和土共做交易，实在是在如今的河南周边，也就只有土共算是有实力的大买家。

　　而蒋鼎文本人，也正是通过以上这些敛财手段，在这段时间里积累了大笔财富。手里有了大把的资金，蒋鼎文上下活动起来自然更加方便，“做生意”的消息和门路也就更加灵通，在此基础上，才有了这一次邀请河南国民党军一众上层军官集体投资的事。

　　不过，相比于作为中央军嫡系、资源配给充足的第二军，像范熙绩他们所在的第二十九军这种蒋军中的杂牌部队，日子可就要凄惨许多了。虽然被委任为二十九军军长的汤恩伯，同样也是出身于蒋军嫡系的干将，但一来这支部队中层没有多少黄埔出身的军官，并不受老蒋的信任，舍不得在武器装备和军饷、物资等方面大力投入，二来汤恩伯此人也不是善茬，素来以贪财吝啬、薄情寡义闻名。

　　别看汤恩伯其人整天装模作样地穿着一套士兵服，时不时同麾下士兵们一起吃大锅菜，弄出一副官兵同甘共苦的模样。但范熙绩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中层军官却是知道，汤恩伯这王八蛋根本是婊子门前立牌坊，纯属演戏。汤恩伯每次在部队基层吃完了大锅饭后，都会偷偷地回到军部加餐，据闻其每日的吃穿用度价格更是超过了一根小黄鱼。

　　更让范熙绩头疼的是，此人平日对于部属的处分，完全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态度。凡有犯事者，一不上报，二不公布，只是放在他那里搁置。而部队平日如有不合他意者，汤恩伯高兴时就予以撤职，到不高兴时就直接杀掉，有时还用枪亲自处决。上级长官如此喜怒不定，实在让第二十九军的官兵诚惶诚恐，人心惶惶。

　　摊上了这么个上司，可以说已经把范熙绩等人折腾的够呛，整日盼着另寻出路。然而……在被汤恩伯这种贪官中的王八蛋给一通剥削后，哪怕是范熙绩和其部下使出了浑身解数，充分运用在从军几十年来磨砺的炉火纯青的敛财能力，最后收集来的老本，也只是勉强达到了蒋鼎文乃至其他中央军师旅级别将领可用资金的底线。

　　不过，虽然目前的日子感觉不太好，终究是在和中央军对比的情况下，但无论是从纵向分析过去在军阀部队当中能够享受的待遇和军饷，还是横向比较那些没有拿钱离开原国民党军起义部队，后来因为贪污腐败喝兵血而被抓、被杀的西北军军官，第二十九军这些军官享受的条件都要好了太多。

　　“旅长，这个月怎么又没有发军饷！”第二十九军46师136旅内，团长王安国对旅长王普愤愤说道，“上个月弟兄们就没有领到军饷，过的就紧巴巴的，我跟弟兄们许诺这个月肯定发全响才对付过去。这个月要是再不发饷，下面的人肯定要闹起来啊！等闹出事来，我上面追究下来，咱们可兜不住啊。”

　　“哪个敢跟老子闹事？怎么，他们当兵当了这么多年，居然连遵守长官命令都做不到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敢出来闹事的脑袋多，还是老子的子弹多！”王普带着戾气横了一眼王安国，冷冷说道，全然没有在师部那番阿谀奉承的模样。

　　“这……倒也不是麾下所有部队全都不听命令。主要是有两个连里有人带头闹事，属下是怕……军饷拖的太久，连带着其他部队一起被鼓动起来，就难以平息下去了。”王安国愁眉苦脸的说道。

　　“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以前你王安国处理他们的手段呢？把他们下油锅、活埋、剥皮……以前在老帅的手下，这些料理不听话的手下的活你可是我们旅里头最擅长的，不要说，这也要我来教你。”王普面露不虞，不满的说道。

　　实际上，王普并没有把王安国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延续以往的习惯，多拖一个月的军饷罢了。对于王安国这个凭借敢杀人和杀的狠提上来的手下，他还是相当信任。此时他的内心还在盘算着，师长范熙绩说的这门生意，自己投200万的话能挣多少。

　　王普在心里计算了一会儿，见王安国虽然唯唯诺诺，却还没有离去，便状若诚恳地对他握手说道：“安国，我实话跟你说吧。现在我和师长在研究和上面疏通关系的法子，这两个月的军饷就是打通门路的敲门砖，只要事情进展顺利，不光是师长和我，像你和旅里的弟兄们也都能提拔提拔。在这种关键时候，可不能闹出事端来，老兄我可就全指望你了！”

　　王安国闻言，终究是对升迁的渴望和贪婪压倒了对于兵变的担忧，一咬牙说道：“旅长……那这样，至少给我一个连的军饷。等我回去之后拿这些钱发给最信任的弟兄们，让他们把那些刺头给收拾了，这样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

　　“行……一个连的军饷，我寻么寻么还是掏的出来的。”王普拍了拍王安国的肩膀，说道：“就辛苦安国老弟了！”

第3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