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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64节

  “立刻休整。”杨虎城站在窗边,看着屋外头漫天的风雪,声音平静:“现在所有豫西红军要做的,就是抓紧一切时间休整。时间是站在我们红军一边的,只要我们稳扎稳打,避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出现重大失误,那老蒋就只能眼睁睁地坐视我们一步步拿下洛阳!所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沿着陇海路稳步推进,同黄公略同志的机动兵团在洛阳会师,然后……就是跟老蒋逐鹿中原!所以各位千万要记住,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粟裕点点头,随后看着摆在桌上的情报文件,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雪,补充道:“我们不能忘记文总司令之前对我们的要求……以稳为主。如今我们相比于大厦将倾的蒋记南京政权和国军,最大的优势在于充分组织起来的后勤。哪怕是杨老总麾下从川北调来的红五军,照样也穿上了厚实的棉衣棉裤,而军粮方面,在控制了陇海路西段铁路线后,运输的压力也大大减轻,大多数部队指战员在阵地上都能吃上口热乎的。

  而蒋军方面,从被俘虏的国军官兵的情况来看……不要说那二十万被匆匆抓壮丁组织起来的新一军到新六军部队了,就连洛阳行营麾下那些杂牌军,也都连薄棉衣都凑不齐。至于他们的军粮供应,更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全靠用那些擦屁股都嫌硬的法币强行从河南百姓那里采购……再加上河南省委组织的国统区百姓大暴动,只要我们牵制住当面敌人,蒋军的胜机就会越来越渺茫。”

  话音未落,兼任红十军参谋长的红三十师师长周士第裹着风雪推门进来,随手拍去了头上的白雪,抓起搪瓷缸就往喉咙里灌,温水顺着结冰的胡茬淌进领口:“粟总、杨副司令,红三军有消息了……彭军长收到渑池战斗的消息后,已经停止继续向东推进,目前部队主力已停留在宜阳县西面的莲庄镇休整,正等待前指的新命令再决定是否夺取宜阳。另外,总参刚刚发来了新情报,渑池的国军似乎担心徐总的晋南兵团经垣曲走轵关陉南下,正在逐步向东撤退,第一军已退至新安。”

  “好……红三军有消息就好,去电告诉彭军长,停止推进是对的,暂不攻取宜阳,部队就地转入休整,等待后续作战命令。”粟裕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难得露出了些许放松的神色,随后对半靠在椅子上的杨虎城笑着说道:“刘峙这家伙……进攻和战斗虽然不在行,逃跑起来却拿手的很。他这么一撤,把我们豫西红军给落下了,接下来我们就只能晚一点儿再消灭他的两个军了。”

第395章

  1930年1月12日,洛阳行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裹着雪粒扑打着窗棂,常凯申背对众人立于巨幅军事地图前,指尖悬在“豫北”二字上微微发颤,在地图上,国军的豫北防线已被红笔划出了数道裂痕——卫立煌兵团的阻击阵地正被黄公略的红军机动兵团撕得支离破碎。参谋处处长林蔚和作训处处长於达一同垂首立于桌侧,军政部长何应钦轻捻茶盏盖,目光却始终盯着老蒋僵直的背影。

  一如往常,侍从毛庆祥见老蒋似乎心绪不宁,便悄悄攥着密电匣子紧贴墙根,细密的冷汗顺着脖颈滑落,在他的呢料军服上凝成冰晶……这份密报他迟迟不敢呈上,生怕老蒋的怒火会烧穿这间寒窑般的会议室。此时,会议室内的炭盆已然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墙角的西洋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似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凭远——”老蒋的奉化口音陡然响起,犹如一道惊雷闪过众人心头,惊得炭盆里的火星噼啪四溅,“从河南地方上召集的二十万新兵,如今训练得如何了?从新一军到新六军,哪支部队现在能立刻拉上渑池前线?”

  於达紧张地起身,军装窸窣作响作,甚至顾不得额头大滴淌下的汗珠,带着颤音回答道:“回总座……这些河南新兵目前虽已编成六个军,但由于后方的物资匮乏,其配属的枪械多为汉阳造旧货,甚至有半数士兵连棉衣都还未配齐。再加上训练人员人手有限,训练程度颇不乐观,目前只有新一军、新二军勉强有一战之力,可若对上共军精锐,那恐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余光瞥向德国顾问团团长克里拜尔,神态稍稍从容了一些,“所以卑职以为……克顾问之见颇为在理,此时与共军决战,恐非上策。”克里拜尔闻言,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接口道:“你们的崤山防线(函谷关)已经被敌军突破,河南平原目前已经无险可守,贵军应立刻放弃洛阳、郑州,将主力退至淮河以南构筑防线。只有以此层层迟滞共军,才能为你们重新编练部队争取时间,同时等待国际变化——”

  “放屁!”常凯申一拳砸向黄花梨桌案,青瓷盏跳起半寸,碧色的茶汤泼溅在了豫西地形图上,染得地图上面星星点点,墨色扩散开来。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也渐渐冷厉,“在淮河以南层层阻滞……争取时间重新编练部队?要是解决不了共军的这一轮攻势,重创他们的野战主力,哪怕我们撤回到了南京,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还有什么所谓国际形势……要是这时候还等列强来救,等到国际形势变化、外国的干涉到来,党国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的怒气勃发,但终究没有对德国顾问直接发火,而是猛地转身,血丝密布的双眼扫过了一众国军军官,“参谋本部什么意见?”

  虽然听到了老蒋不容置疑的话,但身为参谋次长的葛敬恩,对老蒋舍不得中原重地犹豫不决的心理却是心知肚明。于是……不愿背锅他在与参谋处处长林蔚对视一眼后咽了咽唾沫,喉结在绷紧的领口下艰难滑动,终于还是上前硬着头皮说道:“卑职支持克顾问……如今第四兵团(卫立煌兵团)在豫北阻击共军黄徐二人所部主力,虽取得几次小胜,但所部已然伤亡过半。眼下共军黄公略部已经攻破了鹤壁,随时都可能南下。若我国军主力继续困守河南,只怕——”

  “只怕什么?你难不成要说,这中原之地竟会一变而成为我的葬身之地吗!?”老蒋冷笑截断了话头,随后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参谋本部官员,声音阴森森的说道,“刘光、钱宗泽,你们难道也学葛次长当缩头乌龟?”

  听到自己被老蒋点名,第一厅厅长刘光攥着军帽的指节泛白,他自知别无选择,脖颈涨得通红,随后猛的跨前一步,旗帜鲜明的支持老蒋:“卑职反对退兵!共军与我军连战数月,各部势必已成疲师,只要第一军、第二军和警卫三师能在渑池顶住……我军完全有可能尝试聚歼突出的共军一部——”

  “好……继续说下去,倘若准备集中兵力歼灭共军一部,应当如何布置?”常凯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状若公平的对刘光说道。不过,在早已熟悉他的指挥风格的参谋本部众人眼中,他的倾向早已无所遁形……但,在老蒋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没人乐意主动替他来背锅,除了被逼上梁山的刘光。

  事已至此,刘光也只好硬着头皮给老蒋提出对策。他一面从胸前口袋中抽出手巾,擦拭额头的汗滴,一面用另一个手拿起指挥棒,戳向了地图上的铁路线……

  “如今共军虽然步步紧逼,但其在豫北、豫西和豫东三个方向上实际各自为战,此乃其战略上的死穴。我们国军虽丢失了边角之地,反而因为战略上的收缩,具备铁路内线机动上的优势,完全可以在短期内集中足够的兵力消灭一路敌人。从如今三路共军的情况来看,豫东共军林育蓉部规模有限,已被韩向方(韩复渠)和刘儒席(刘珍年)率徐州行营留守部队将之牢牢封锁在了开封以东区域,眼下,他们都已影响不了大局,加之其部行踪莫测,恐怕非是合适之选。

  而豫西共军杨虎城部麾下兵力更是超过了四个军,加之在侥幸击破了我军主力后,其部兵锋正锐,故短期内不宜与之争锋,更不利于我军快速歼灭之的战略目标。反观豫北的黄公略部,其部虽为共军精锐,但其所部兵力不过区区两个军,一月之内又接连同东北军,西北军和我国军主力交锋,期间又强行南下数百里。师老兵疲之下,已成强弩之末,其位置又最为突出,恰恰是我军最合适的围歼目标。”

  “以豫北的共军黄公略部为目标吗?如此也好,在当前的各路共军当中,犹以此路攻势最为凶猛,令我芒刺在背……先解决这一路,解除后顾之忧,也好腾出手来,再去逐一处理其他方面的共军。具体方略如何?”老蒋闭眼听完了刘光的分析,颇为欣赏地微微颔首。随后他一手撑着黄花梨的椅子起身,眯眼凑近地图,鼻息喷在纸面凝成了白雾,指着地图上被标在豫北的红军机动兵团标识询问道。

  讲完了自己的思路,刘光在老蒋讲话的罅隙里略做思考,便想出了看的过去的方案来糊弄。此时,他索性一不作二不休,语速渐渐加快,指挥棒在郑州周边划出弧形:“以豫北的卫立煌兵团为诱饵,步步后撤吸引共军冒进,随后在新一军、新二军接手渑池防线后,以刘峙兵团自西向东、钱大钧所部自东向西,于郑州一带形成合围——”

  “纸上谈兵!”何应钦突然轻叩茶盏,袅袅热气掩住了他眼底的讥讽。他慢条斯理吹开了浮叶,袅袅雾气中唇角微翘,恍若云淡风轻的淡淡道来:“刘厅长在考虑计划时,可曾考虑过国军目前的弹药库存还有多少?如今的陇海线、平汉线……几乎无处不被赤匪所破袭,且不说我军如何才能依托铁路快速机动,单说从汉阳、金陵和上海等兵工厂运来的弹药就在途中遭赤匪组织的暴民袭击,如今各军炮弹配给已不足基数的三成!”他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当然,战守大计……全凭总座圣裁。”

  何应钦那慢悠悠吐出的话语宛如一根尖刺,扎得蒋介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攥紧檀木椅扶手,指节泛白,几乎要霍然起身摔门而出,却硬生生压住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敬之此言……未免有些太长他人志气了吧!”

  “总司令恕罪,是卑职逾越了……”何应钦一如既往的柔软身段,丝毫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立刻对老蒋低头道。

  见到何应钦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不满,便当场认错,摆出一副点头恭请自己训示的模样,直觉仿佛一拳下去打到了空处的常凯申,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这才继续道:

  “保甲法在河南已经铺开,大部分的百姓士绅都已站到了我们一边……区区些许染了赤疾的暴民,不足为患!再说,洛阳行营新成立的六个军虽然大体上还不堪用,但镇守交通要道、镇压暴民,以保障弹药运输和军队机动,还是不成问题的!”接着,他又将藏着雷火的目光扫向众人,盯住了对还未发言的参谋本部第二厅厅长钱宗泽。

  发觉自己也逃不过去,钱宗泽在心里哀叹一声后,后颈已是冷汗涔涔。他瞥见何应钦似笑非笑地摩挲着青瓷茶盖,而蒋介石鹰隼般的眸子中,目光渐渐冰冷,只得咬牙起身,军靴“咔”地撞出脆响:“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共军虽然屡屡战胜我军,但实为强弩之末……只要我军在这中原之地继续坚持下去,不消半月,敌我之间的形势就会发生彻底逆转。包括何总长所说的共军的优势,也终究是盈不可久,只要按总座的办法执行下去,暴民的骚乱也无法持续太久。”

  “哦??”何应钦闻言挑了挑眉,忽地轻笑一声,指尖“嗒嗒”叩着桌沿,“钱厅长到底有何依据……可不要在正式作战会议上信口开河啊!”接着,何应钦面色温和却又暗藏杀机的说道。不久前,因为强行从军法下保住侄女婿桂永清,何应钦可没少被老蒋各种挤兑,被迫让出了许多利益……此时存心看老蒋出洋相的他,并不相信参谋本部的人能够想出来挽救国军时局的办法。

  “其实证据主要有两个……”钱宗泽微眯双眼,毫不示弱地看向何应钦后也不停留,索性大步跨到巨幅作战地图前,木杆“咚”地戳向了晋南,“共军之短,其一曰兵疲,其二曰粮尽!就如之前刘厅长所言,在这一个月以来,共军各部频繁来回奔袭,皆已势衰力穷……这方面,在晋南共军徐子敬部上体现的尤为明显。在持续作战后,遭遇胡师长的坚决反击,其部数个军的兵力竟一时不能寸进,在我军主动撤出晋南后,徐部也没有再出一兵一卒出山西作战,可见其疲劳之深。其余各部亦当如此。

  至于土共在粮食上的问题,更是显而易见,自去年开始,因西北大旱,他们就不断在各地高价求购粮食。根据近期总司令部调查组的情报,土共当前在多条战线上作战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向前线运输军粮,反而仍在从各地向陕西大举运粮……除山西外,河南、湖北等省的赤化地区,近期一直有向关中运粮的队伍。甚至根据密报,前日驻扎在平津一带的东北军,在被共军击败达成非法和约后,似乎也在秘密向土供大规模输送粮食——”

  钱宗泽话说到一半,便被老蒋的骂娘声骤然打断,“娘希匹!这个张汉卿……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是视中央政府于无物!毛庆祥!传我命令,让驻北平特使立刻召集张学良,申饬禁止其与共匪合作之要求,严禁东北军继续向西北输送粮食!”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蒋自然不知道,东北军输送的大批粮食,正是红军代表在与张学良的代表谈判时,提出的作为释放俘虏、达成和约前提的关键一条要求。

  事实上,对于坐拥每年产粮无数的东北的张学良来说,红军方面提出的向西北输送粮食的要求,并不算什么苛刻的条件。甚至于,红军代表在谈判中还提出……除了东北军首批作为放归俘虏要求而提供的粮食外,后续还可以比较公平的价格对其采购,对他而言甚至算得上比较划算的买卖,足以挽回用来换回被俘嫡系东北军官兵的损失。

  而反过来,在得知了西北那并不乐观的粮食情况后,张学良也巴不得能补上这个缺口,祸水南引到老蒋的头上。否则……被粮食缺口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土共,接下来在东北军和老蒋的中央军之间会选择以哪一个为目标,还真是尚未可知。

  “是!”侍从毛庆祥立刻上前应道。

  接着,见老蒋的怒火稍稍发泄,钱宗泽便继续讲述自己未完的话:“还有四川方面,情报显示……在杨虎城部北调之后,土共方面又开始大举向关中运粮,显然共军的粮食缺口已经大到不足以支撑这支部队的消耗,以至于只能从四川调粮。”

  “四川?说到四川……川军怎么现在还没有动起来,前日,我不是已经向成都下令,让他们趁共军抽调杨虎城部北上之际,全力进攻达县,切断共军在川北的后勤线吗?”老蒋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了地图上的天府之国,随后便回想起催促了几次三番去还没有对川北红军开战的四川军阀,勃然作色:“刘湘、刘文辉之前还说什么川北共军凶悍,非要等第二批机炮到位才肯出兵!如今他们要的装备已经运抵了三天,怎么他们还没有发起进攻……

  什么装备不足?依我看,这两个王八蛋是巴不得我中央军死绝,好自己来当四川的土皇帝!”他抓起红铅笔狠狠圈出四川,“给杨永泰发报!让二刘在十三日中午前必须开始进攻川北,否则……军法从事!另外,再告诉刘湘,要是他晚于刘文辉发动,那他在长江上运着的二百挺捷克式和一千把手提机关枪(冲锋枪MP18),明天都给我转运到河南前线来!”

  老蒋阴冷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雕花木门被“哐当”地撞开,机要员举着电报纸踉跄冲入,喜色几乎要从他眉梢溢出来:“报告,豫西急电!渑池大捷!宋师长率警卫三师为锋头,引领我豫西兵团反击得手,共匪陈赓部溃退三十里!”

  在指挥部的一片死寂中,毛庆祥敏锐地察觉老蒋肩头一松。而在会议桌的另一边,作为老狐狸的何应钦已不动声色的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抚掌赞扬道:“天佑党国!如此幸事,《中央日报》当以头版——”他斜睨一眼面色稍霁的蒋介石,话锋陡转,“依我看,宣扬此次豫西大捷,标题不如就用黄埔铁血铸长城,赤匪五万尽披靡!”

  老蒋并没有在意何应钦的见风使舵,只是眯眼扫过了捷报,嘴角扯出森冷笑意:“宋子良(宋希濂字)打得不错……在登报的时候,把击退陈赓所部改成全歼赤匪一个军!另外,告诉布雷先生,《中央日报》这份报道的标题,就用黄埔精神光耀中原!”

  虽然会议室中国军将领们的心情都随着捷报热切了起来,但窗外风雪依旧呼啸,地图上代表红军的红旗仍如燎原之火,没有丝毫被阻遏的意思……在众人传阅过了这封捷报后,参谋处处长林蔚主动询问道:“总座,我军虽在渑池取胜,可第一军,第二军各部都伤亡不轻,亟待补充。如此,是否先调新一军增援渑池?”

  老蒋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神色振奋的抓起炭笔,将地图上的“淮河”二字狠狠涂黑,又将郑州、开封两地圈起后,才转过头对主动询问的参谋处处长林蔚摆了摆手,从容说道:“不必了。传我命令,委任原二十九军汤恩伯为新一军军长兼洛阳警备司令、邱清泉为新二军军长,二人即刻返回洛阳,筹备城防事宜。

  同时,刘峙麾下第一军、第二军及宋希濂的警卫三师全部撤回洛阳、让钱大钧部向开封靠拢,卫立煌兵团做好南渡黄河后撤准备……共同筹备会战事宜!告诉党国军队的将士们,南京已调拨二十万套冬装——”他顿了顿,“先从武汉行营的库存里挪五万套,用军队押运的专列星夜运来!”

第396章

  1930年1月13日,洛阳行营。

  寒风裹着飞雪砸在玻璃窗上叮当作响,常凯申枯坐在檀木椅中,在他的手中,还捏着来自豫北前线的卫立煌急电。此时,电报文稿的边角已被揉皱,墨迹洇开处……依稀可见“防线尽溃”四字,像四把钢锥直扎进他眼底。墙角的炭盆奄奄一息,几缕青烟在满室将星的肩章间游荡,最终消散在参谋次长葛敬恩颤抖的汇报声里。

  “总座,豫北防线失守,安阳、鹤壁、新乡和长垣等城尽陷敌手,卫俊如麾下豫北兵团残部已撤至汜水关,共军黄公略部先头部队正在架设浮桥……”葛敬恩的尾音被陡然掀翻的茶案截断,青花瓷盏的碎片在何应钦将官靴前迸裂,半盏残茶泼湿了地图上洛阳城的朱砂标记。

  “五万精锐!整整五万人的调整军!居然连区区黄公略的先锋都挡不住?!”老蒋的奉化口音撕裂了死寂,他抓起炭笔在地图上划出猩红箭头,“当初他卫俊如口口声声说豫北可守,我给了他十万人马构筑豫北防线,半途还把刘峙麾下的庞炳勋第三十八军调给他加强防线。结果……居然不到二十天就失守,把十二万人都赔在安阳了!”

  他的笔尖戳尖穿纸面时,侍从毛庆祥瞥见地图背面透出的“剿匪方略”四字——那是半年前由参谋总长杨杰亲笔誊写的战略书,如今已与中原的防线一般千疮百孔。

  军政部长何应钦闻言,慢条斯理掸去袖口了茶渍,主动为卫立煌解释:“总座息怒,现在豫北防线失守,原定聚歼共军黄公略部于豫北的开封会战计划恐怕无法再执行。目前当务之急,是尽快选派部队坚守洛阳、开封等城,为我军主力撤离河南争取时间。

  依我看,卫俊如虽在豫北将主力折损大半。但第四兵团建制仍在,也可见其善守之能。毕竟,仅以区区两、三个军顶住了共军主力的强大攻势。甚至在庞炳勋的第三十八军抵达后,他还能够依托安阳打出反击……”

  “他能守个屁!”老蒋抓起卫立煌的请罪电文甩向了半空,纸页纷飞中露出“卑职愿率部队留守洛阳”的刺目字句,“我意已决,原定洛阳守备任命不变,以汤恩伯任洛阳警备司令兼新一军军长,邱清泉为副司令兼新二军军长。把第一军麾下,临时扩编的新六师也调给他们——告诉汤克勤,新编的两个军鱼龙混杂,必要时,直接让宪兵队带二十挺机枪上城墙督战!

  至于卫立煌……他捅出来的篓子就由他自己来解决,任命卫立煌为开封警备司令,把新三军和新四军都留给他,一定要在郑州开封一带阻滞住共军黄公略部的突进!”听到老蒋的命令,作战厅里顿时是一阵低气压。哪怕是再不清醒的人,此刻也能意识到老蒋这是打算放弃中原之地,以保存嫡系实力为先了。

  而参谋处处长林蔚在听老蒋说完后,盯着地图上标注着“新六师”的蓝旗——这支部队在第一军随刘峙西进增援时被老蒋留在了身边,算是中央军中硕果仅存的生力军,如今……竟要填进洛阳这个窟窿。他刚要开口劝说,却被窗外骤起的骚动打断。

  “总座!豫西急电!”一名机要参谋踉跄撞入了作战厅,棉帽已然结满冰霜。在将一份电报呈上,急匆匆道:“渑池来报,十一军兵变!李品仙所部在收到固守渑池的命令后,全军上下哗然。大批官兵在不轨之徒唆使下,说行营要像对待三十七军那样拿他们当替死鬼。于是自发抢了渑池的军械库发起叛乱,正跟尚未撤出的第二军猛烈交火——”

  正在这时,另一个机要员的到来打断了前一人的话,他看也不看作战厅里的情况,面色惊惶的汇报道:“总座,南京后武汉方面发来急电!湖北、安徽、浙江等地民众暴动加剧,当前各地都已陷入失控!”

  “江苏呢?!江苏现在怎么样?”注意到机要员尚未提及的地方,老蒋突然暴喝,五指几乎掐进檀木扶手……在湖北和安徽大乱的情况下,从徐州方面南下撤退,几乎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无锡、常州发现共党传单,津浦路南线三处铁轨被扒……”机要员声音渐低,看着老蒋抓起铜镇纸砸向电讯机。火花四溅中,侍从毛庆祥缩在墙角,突然想起三天前梁冠英起义时焚烧的青天白日旗——想必那焦糊味与此刻作战厅里弥漫的焦灼如出一辙。

  “说下去!江苏方面……还有什么突发的情况?”老蒋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双眼爬完了血丝,凝视着巨幅地图上的江苏,随后闭目缓缓说道。

  “是!在第十九路军和第三十四军在福鼎分水关和衢州枫岭关、仙霞关等地先后被南方共军主力重创。江浙一带的守备力量已大幅削弱,以至于眼下苏南、上海一带活动的共匪,趁机在宁沪一带大肆作乱。有情报显示……南方赤匪头领李德胜之弟李德覃似乎也在其中。”听到老蒋平静中蕴藏着怒火的话语,前来汇报的机要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倒豆般说了起来。

  “形势还在恶化……立即收缩防线!”老蒋冷冰冰的命令声在一片寂静的作战厅里回响,只有被砸坏的电报机偶然爆出的火花声仿佛是映衬,“命令,第二军立刻与李品仙的第十一军脱离接触,尽快与第一军汇合。接下来,第一军、第二军和警卫三师沿平汉、陇海铁路梯次南撤。

  至于洛阳和开封……”他顿了顿,手中炭笔在“洛阳”和“开封”两地的标志上反复涂抹,直到地图的纸面渗出墨泪,“告诉汤克勤和卫俊如,他们必须要坚守到正月十五!”

  参谋本部顿时炸开了锅。第一厅厅长刘光豁然起身,神色诚恳的劝道:“总座三思!这样直接放弃河南,等于把中原拱手……”

  “那你说怎么办!”老蒋的钢笔尖戳进地图,墨汁顺着黄河故道蜿蜒而下,“共军杨虎城部五个军已从陕州沿陇海线东进,黄公略的部队更是已经饮马黄河!要是等东面的林育蓉部再截断津浦路,切断从徐州南下的铁路线,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去共军的西安城里挨枪子儿!”

  在老蒋语气毫无波动的话语中,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突然清晰可闻。何应钦摩挲着茶盏盖上的蟠龙纹,冷不丁开口:“总座,要不要通知夫人提前转移?趁现在还算安全,美龄号专列也还停在郑州站。”

  老蒋的背影僵了僵。地图阴影中,他的右手正无意识摩挲腰间中山剑——那是孙中山当年亲赐,此刻……剑穗上的金丝绦已散乱如麻。“让夫人乘坐美龄号先走,我留下和大部队一起撤退。”他忽然转身,眼底的血丝密布,“告诉汤克勤和卫俊如,洛阳城和开封城多守一天,党国精锐就能多撤出一分。党国的命运……就靠他们了!”

  子夜时分,洛阳南关。

  汤恩伯裹着从商洛仓皇撤退时部下搞来掩饰身份的灰棉袄,望远镜里,映出了城外红军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篝火。那些火光沿着邙山支脉绵延数里,恍如一条赤龙,盘踞在苍莽的雪原上。城墙垛口结满冰棱,新六师的德制钢盔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钧座,就这两个新编军……校长想要我们坚守洛一个月,真的可能吗?”邱清泉哈着白气凑近了汤恩伯的身影,怀表链子叮当撞响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那是三天前才颁发的奖励他们“豫西大捷”的奖章。

  汤恩伯没答话,手指抚过城墙砖上的弹孔……这些民国以来军阀混战留下的疮疤,此刻正渗出浑浊的冰水,像极了洛阳城防的现状。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商洛山里吃的败仗:粟裕的部队带着他们第二兵团在崎岖难行的商洛山区绕了很久,直到抓住国军部队疲劳的机会,以狂风骤雨之势吃下了第二兵团整整两个军……

  “报告!西工区粮库遭暴民哄抢!”传令兵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回忆。汤恩伯冷笑:“让宪兵队用火焰喷射器清场——烧不死的,一律按通匪论处,在城西就地活埋!”

  邱清泉望着城内腾起的火光,终于还是默然不语……他很清楚,汤恩伯不回答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意思——以新一军,新二军这两支匆忙成立不足一月的部队,被红军一冲就垮,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翌日破晓,洛阳南站。

  在车站的一片混乱嘈杂中,老蒋的专列喷着白雾缓缓起步,车轮碾过结冰的铁轨发出刺耳呻吟。正在此时,月台上的参谋处处长林蔚抱着密电匣追赶车窗:“总座!刘湘回电说川军已向通江发起进攻……”

  “假戏罢了!”老蒋猛地拉下了车帘,“慰文,上车吧……二刘早不动晚不动,非要赶在党国精锐南撤的时候才动,已经于大局无补,摆明了是做做样子糊弄鬼罢了。”列车加速时,他最后瞥了眼洛阳城——那里腾起的黑烟已遮住朝阳,恍如民国十六年他第一次下野时,南京总统府冒起的浓烟。

  车厢突然剧烈晃动,地图上的洛阳城标被震落在地。侍从毛庆祥蹲身去捡,却发现代表着红军的那些红色标志,此刻已经在地图上向东、向南碾了过来,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第二天,漯河临时行营。

  老蒋的专列正向备用铁轨缓缓停靠,车顶机枪手在他的授意下,正对空扫射驱散盘旋的乌鸦。毛庆祥捧着密电匣钻进车厢时,看见何应钦用茶盖拨弄着炭盆里的纸灰——那是半小时前焚毁的河南各县档案。

  “总座,武汉行营急电。”毛庆祥的声音发颤,“共军的潜伏人员趁张治中率部北上清理平汉线之时,携带大量炸药进入汉阳兵工厂,炸毁了大量机器和储存的武器弹药,接下来一段时间汉阳厂能提供的武器弹药……恐怕会大幅缩水。”

  老蒋并没有接过电报,反而盯着车窗上凝结的冰花,久久不语。那晶莹的纹路恰似陇海铁路图,只是此刻在老蒋的眼中,每道裂隙都仿佛渗出了赤色。他凝视着冰花,许久之后才在列车的响动中传来幽幽一句:“给张学良发报,就说国府同意不用法币,以金银计价采购东北军储存的武器弹药,需要三个师的装备。另外……日本人那边提出的援助条件,也可以同意了——”

  老蒋的话音未落,只见“哐当”一声,列车突然急刹停住。地图上的洛阳城标又一次滚落地上,到了何应钦的脚边,直接被他用军靴碾碎。车窗外,成千上万的河南暴动农民正挥舞钉耙冲向铁轨,他们身后……跟着打红旗的赤卫队员,老套筒的枪声混着《国际歌》旋律穿透车厢的玻璃。这并非是一次有意发动的袭击,在老蒋的持续高压下,暴动的河南群众几乎自发的袭击每一处国军控制的薄弱点。

  “倒车!快倒车!”在参谋处处长林蔚的尖叫中,侍从官毛庆祥突然发现老蒋在笑,那笑容像极了他收到卫立煌豫北防线被突破时的狂笑,癫狂中带着彻悟的寒意。当一枚土炸弹在机车头炸响时,老蒋的专利终于退出了人群的包围,恍惚间,毛庆祥听见老蒋低声说道:“告诉戴雨农,把美龄号多检查几遍,要确认没有被共匪安上炸药……”

  风雪更急了。

  1930年1月18日,信阳车站。

  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在月台凝成冰棱,常凯申裹着貂裘钻进装甲车厢,身后传来伤兵的哀嚎。车轮碾过结冰的铁轨时,他恍惚回想起……自己当初在北方决战开始,是何等的挥斥方遒,转眼才不到两个月过去,就已经沦落到亡命逃窜的地步了。

  “总座,卫司令急电!”林蔚捧着电报的手在颤抖,“开封外围发现了共军的侦察队,敌黄公略所部主力已渡过贾鲁河,抵达郑州外围……”

  老蒋突然抓起铜暖炉砸向车窗,飞溅的炭火引燃了地图上的平汉线:“告诉卫俊如,守不住开封就提头来见!把武汉行营最后调来的十二门炮调给他——让他把炮口放平,对准渡口的共军炸!”接着,老蒋猛然抬头看向了平津和山东,厉声说道:“给张汉卿发特急密电!”老蒋的指甲抠进檀木桌,“我要的那三个师的装备再不到徐州,我就去了他副总司令的职务!”话音未落,列车突然急刹,桌上老蒋的勃朗宁手枪滑落在地。

  当被老蒋派去查看情况的人下车后,才发现前方的桥梁已经中断,漯河铁桥的残骸在月光下狰狞如兽骨。惶恐不安的工兵连长跪在枕木间,声嘶力竭的哭嚎:“又是一座桥被炸了!这半个月来,赤匪已经炸了七座桥墩,修复至少要两天……”老蒋抓起马鞭正要抽过去时,突然听见对岸山坳传来军号声,这声音老蒋这些天也渐渐熟悉——每逢有这声音响起,就意味着周围有大股被土共组织起来的反蒋武装在活动,自己就危险了!

  “弃车!换马!”何应钦的喊声里带着他罕见的慌乱……当侍从牵来马匹时,老蒋摸着马鞍上鎏金的“张”字铭牌,突然想起,这是张学良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自从土贡控制了西北诸省和绥远以后,张学良的东北军就是老蒋能够采买到军马的唯一途径了,这匹马也算是张学良对他这个大客户的赠礼。他咬牙翻身上马,貂裘下摆扫过车窗外冻结的血泊——那是昨夜处决的逃兵,眉心的弹孔还凝着冰碴。

  当老蒋终于重新撤到了安全的位置后,躺在侍从们整理好的床铺上稍事休息,结果卫立煌的电话在凌晨三点炸响:“郑州粮库被共军的游击队烧了!驻守郑州的官兵现在只能抢老百姓红薯充饥,开封这里的存粮情况也不乐观……”老蒋望着窗外飘雪,一时间颇感绝望,他突然对着话筒嘶吼:“把中牟县的黄河大堤炸了!给我放水淹了渡口!老子就不信……他黄公略还能飞过黄河不成!?”

第397章

  1930年1月15日,红军太原兵工厂。

  文济民的马靴踏过结冰的输料轨道,蒸汽锤的轰鸣震得屋檐冰棱簌簌而落。他俯身捡起一枚变形的弹壳,指尖摩挲着底火处带着参差的毛边——这是昨日刚生产的第三批报废的9毫米手枪弹,泛红的铜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文总,自从美国和德国那边采购的新式冲压机到位后,29式机枪和冲锋枪的产出,在完成产能爬坡后,都已经有了显著提升。”在用浸染机油双手,将生产报表递给文济民后,工业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李强一面说着,一面给文济民介绍道:“以我们当前的产能,加上苏联那边援助的那一万把二九式冲锋枪。目前已足以支撑将冲锋枪配属到方面军各部队班一级的目标。甚至还有一定的余力,对一方面军彭军长的红三军也进行强化。不过,为大量配备的冲锋枪,在弹药方面也为我们造成了一定压力。现在,各军作战期间的9毫米手枪弹消耗打到日均近5万发的程度……我们在北方决战前准备的9毫米手枪弹,库存量已经严重不足!”

  “黄司令员昨天上午发来急电,他们在拿下卫立煌兵团在安阳、鹤壁一带的豫北防线后,向南推进到黄河北岸的新乡时,遭遇了中央军的装甲列车,配属配的29式冲锋枪就因为弹药不足哑火了三成。不过,根据部队的反馈,已经配发下去的缴获的原晋造汤姆逊的问题更多,战斗打了半个月,就已经有超过半数的冲锋枪,因故障问题无法使用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装配车间突然爆出惊呼。文济民拧起眉头,疾步穿过弥漫硫磺味的走廊,看见老技工王铁山正从冲压机里拽出半截手指……在持续的机器轰鸣声中,染血的9毫米弹头撒了一地,在油污中滚成了暗红的星。

  “换班!出现故障的机床降温检修!”文济民扯下围巾扎紧老王的断指,转头对车间主任问道,“你们车间里,苏联援助的淬火设备现在还没有到位吗?”

  “现在绥东热河一带的马匪还没有扫清,绥德兵站的骡马队上周遇袭……”主任的解释被通讯员打断。来汇报的通讯员的翻毛皮帽结满了冰霜,手里攥着刚译出的密电:“粟总急电!豫西蒋军在渑池反击得手后,正在向洛阳逐步后撤,似乎……有总退却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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