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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69节

  “我倒是想!可踏娘的周浑元以势相逼,我又能怎么办?本来咱们第二十九师就比不过周浑元那孙子的第八十三师受上头信任,都踏马是后娘养的杂牌,他老子的倒比咱们好一点。哪怕都被派来救援浙东兵团送死,人家周浑元也是被任命为总指挥,连我们第二十九师一块儿管了。”

  说到这里,杨胜治不由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随后遥指装备可怜的麾下部队,“再说,哪怕从实力上来说,咱们黔地出来的部队也比他周浑元这个赣军差多了,从武器到人员,哪个比得上?再加上前面又在湖镇被伏,咱们这点儿人马枪弹,你还想跟他火并不成?”

  “师座息怒……”见团长刘树青已经是汗流浃背,杨胜治的副官龙安平主动上前劝慰道,“现在前头的部队被共军打的一片混乱,但看样子敌人的数量依旧有限,不可能消灭我第二十九师。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向周总指挥求援……哪怕他再想拿咱们当替死鬼,也总不至于置蒋总司令的手令于不顾吧?!早些让第八十三师的那群人上来,弟兄们还能少些损失。”

  杨胜治沉吟片刻,随意挥挥手说道:“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找传令兵,尽快向后面的第八十三师求救。”

  十里外的岩头村,周浑元正把临时的指挥部驻扎在此处。虽然并不情愿率部前往情况未知的土共根据地深处,但在老蒋的严令之下,他也只能率部继续行进……有了音讯全无的税警总团的前车之鉴,哪怕周浑元下定决心拿黔军第二十九师当替死鬼,也还是不得不命令部队和前者保持在五里以内的距离,避免被红军各个击破。

  于是,当杨胜治派来求援的副官龙安平道明了来意,又特地说明了来袭红军实力有限,第八十三师可以轻易击退后,周浑元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派兵支援。而另一边,王尔琢迅速发现了敌人的调动情况,立刻让部队见好就收,在把缴获的武器弹药收拢后便迅速撤出了阵地,让周浑元部轻易地便“击退红军”,把友军救了下来。

  尽管这救援如此顺利,周浑元的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在继续按命令前进的同时,他果断让麾下的电讯处向淞沪警备司令部以及南京方面求援。在电报里,他先是继续陈述红军可能已经围歼了税警总团的情况,随后又大叔特殊自己的部队艰苦战斗后击退共军袭击的情况,希望自己可以撤退或上头派来更多援军。

  然而,在国民党军全面崩溃的情况下,特别是在北方决战中连续送掉了大量国军精锐后,国府麾下的部队已经是捉襟见肘,周浑元他们这支部队已经是老蒋绞尽脑汁抽调出来的了。因此,周浑元这封电报发出后,既没有等来自己渴盼的撤军命令,也没有获得想要的援军,反倒是给老蒋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正是在这个时候,正准备从洛阳行营撤离的老蒋看到电报如获至宝,立刻以南方告急、浙南危局为由,下令抽调第一军和第二军南下支援——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以红军的歼敌速度,倘若浙南国军已经告急求援,哪怕沿途有铁路的便利,等这两个军赶到时也黄花菜都凉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没有揭穿这个借口。

  而周浑元的这封电报,还起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结果。那就是让西面的陈诚再次确定,红一方面军的主力依旧停留在浙南,至少在五天之内,无法快速返回南昌一带乃至湘赣边界。于是,陈诚率麾下第十八军、第四十军,更加放心大胆的跨过醴陵与萍乡之间的湘赣边界,硬顶着红军地方部队的持续袭扰向南昌开进。

  当然,即便得知了红一方面军的主力暂时无法回援,陈诚也不得不分秒必争,没有让部队在清理周围农村的“通匪人群”,而是沿着大陆一路夺取主要城镇作为后续后撤时的节点。收到湘军加快支援速度的情报后,不论是组织红五师、红六师和湘赣第三至第十独立纵队围城阻援的朱老总,还是率领四个主力师和湘赣独立一纵、二纵在回援路上的李德胜,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陈诚这条大鱼,已经在红军的陷网里越陷越深了!

  衢州的三十里外,江郎山隘口。

  寻淮洲摘下八角帽拍打结冰的衣领,下一刻,这位年方弱冠的红二十二军军长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发觉风中传来隐约的行军嘈杂声:"周浑元的大部队来了!"他扯开领口露出晒成深棕色的脖颈,机枪的弹链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在得知王尔琢率红十九军成功诱敌深入之后,寻淮洲和王尔琢一致决定,继续收紧对第十九路军的包围圈,随后把节约出来的红二十二军部队抽调北上,参与围歼第八十三师和第二十九师这支残余的援军部队。此时,寻淮洲便亲率部队赶到这里,负责帮王尔琢完成堵口任务——这一次,虽然地形有所差异,但二者的任务恰好调了个个。

  上午八时许,周浑元所部八十三师及杨胜治部第二十九师抱团行进,而其前锋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红军布置的死亡陷阱。在四都镇收割过的甘蔗地里,红六十师的十二门裹着茅草伪装的火炮同时轰鸣,破片将国民党军前锋官兵身上打出蜂窝状孔洞,前进的行动戛然而止。

  当江郎山隘口的晨雾被红军的炮火撕开时,因损兵折将颇有些躁狂的杨胜治正用马鞭抽打跌进水田的士兵,一边骂骂咧咧。而他又一次抬手时,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冻土在震颤——那不是己方山炮的动静。这位黔军将领猛地抬头,三颗红色信号弹正从峭壁间腾空而起。

  “开炮!”寻淮洲的吼声穿透硝烟。在红六十师的火炮首先发威后,红二十二军直属炮兵营的二十四门根据地兵工厂自制的八二迫击炮同时开火,弹着点精准覆盖了国民党军辎重队的骡马群。受惊的牲口拖着弹药箱横冲直撞,将二十九师本已混乱的队形彻底搅散。

  相比起难以缴获的直射炮,已经逐步发展到历史上官田兵工厂水平的闽西兵工厂已经可以利用外购的无缝钢管,每月稳定产出大量的迫击炮。这样级别的兵工厂,在南方的湘赣闽粤浙这块连片的大根据地里足足有三个,也在缺乏大炮的情况下,支撑起来了如今的红一方面军在火炮方面的力量。

  而在福建军区拿下福州和厦门等晚清以来的海军工业重镇后,兵工厂的技术力量又提升了许多……倘若北方决战的胜利不是来的如此之快,全国各大根据地之间彻底打通联系的日子看起来并不太远,那哪怕以南方根据地自身在兵工领域的人才技术和机器,后续也会迎来军工生产能力的大发展,补充红一方面军的消耗绰绰有余。

  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战场上……王尔琢的望远镜里映出岩壁上跃动的身影,那是红十九军的战士。红六十师三个突击队正依托复杂地形巧妙的跨过这看起来无法攀登的绝壁,刺刀在朝阳下划出银弧。他们的绑腿都浸过桐油,在结冰的崖壁上如履平地——这是三天前当地猎户传授的秘技。

  “师座!不好了…有大批共匪从南坡下来了!”传令兵忙乱地闯到周浑元的面前汇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周浑元扯开领口的铜扣,望远镜里……那个戴八角帽的年轻指挥官让他瞳孔骤缩。寻淮洲的军装下摆被荆棘划成布条,却依然像猎豹般敏捷地穿梭在弹坑间,他身后的红旗手始终将战旗保持在最显眼的位置。

  杨胜治的黔军最先崩溃。这些一手拿着烟杆一手拿着步枪的的士兵见形势不妙,果断扔掉了汉阳造,成片地跪倒在结冰的稻田里——对多次被袭的他们来说,如何求生已经成了经验。他们的重机枪手刚把马克沁架在坟包上面后,就被红二十二军支援突击队的火力队用迫击炮炸上了天。此时,第二十九师的军旗倒插在泥浆里,旗面上的“杨”字被无数人的踩踏和子弹打得支离破碎。

  “命令杨胜治的第二十九师,坚定守住,向我第八十三师靠拢!”周浑元抽出中正剑劈断电话线。他的参谋官正要传达命令,忽然捂着喉咙栽倒在军用地图上——原来是红六十师的神枪手打穿了指挥所的雕花木窗。第八十三师的重机枪连试图在磨坊建立防线,却发现水源早被浙南红军的游击队员给投了巴豆,腹泻的士兵连扳机都扣不动。

  王尔琢的怀表指针指向正午时,战场已分割成三个包围圈。叶飞的红六十师也不停留,直接用缴获的轻机枪突击队,顺着溪流摸进了八十三师师部驻地。当有大量轻机枪火力支援的红军战士从斜次里钻出来时,周浑元的卫队还以为见了鬼,直接丧失了抵抗心,吓得连盒子炮都扔进了灶膛。

  当这一天的夕阳西下时,周浑元的中正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在他的尸身旁,散落着几页被撕碎的密码本,还有半封写给其夫人周玉珍的绝笔信。王尔琢蹲下身,用缴获的德国相机拍下这个画面——这是红军战报的最佳注脚。

  当夜,江郎山猎户家的火塘旁,王尔琢和寻淮洲团坐在一起,就着松明火光给方面军前委写战报:“……我军累计歼敌两师计一万四千余人,缴获山炮六门、重机枪五十四挺、轻机枪八十七挺、无线电台两部”火苗的光影在二人年轻的面庞上跳动,窗外的雪地上,红军战士们正用桐油保养刚缴获的枪械,兴高采烈的唱着胜利的军歌。

  午夜,金家山南面的窑垄禅寺。

  第十九路军的临时指挥部内。蒋光鼐的勃朗宁手枪顶着地图,在煤油灯下投出巨大阴影,显示了他已经有些慌乱的内心。“总指挥,共军包围圈东侧火力已经减弱三成。”蔡廷锴手指划过东面尚未标注地名的群山,“我建议,黎明前从这里强渡,绕道峡岭路!”

  蒋光鼐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共军不会如此无谋,我属意……声西击东!我们依旧从东面突围!”蔡廷锴迟疑片刻,还是对蒋光鼐问道:“可是,总指挥……我们这么做,难道要抛下弟兄们?”

  “抛下?不,共军的目标是我们,再让这些两广子弟们和我们一起行动,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他们在西面和共军做过一场,大可以向共军投诚……是我对不起弟兄们。”蒋光鼐摆了摆手,随后指尖点向地图,“我意已决,凌晨行动!”

  凌晨四时,当第十九路军残部突然集中兵力猛攻红军防线西侧的奶头山尖时,守卫此处的红二十二军部队猝不及防,加上此前伤亡颇大,竟一时无力阻止敌人深入。于是便从其他方向叫来了援军。趁着这个不想用性命争取来的空当,蒋光鼐亲率精锐换上墨色的雨披,在漆黑的夜色中的踏着结冰的浅滩向东急行。

第408章

  1930年1月20日,江西丰城县外。

  虽然经历了上千里的往返辗转和激烈的战斗,但这些红一方面军主力部队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疲态,而是依旧保持着昂扬的精神加速行军。这不仅是因为这支部队是李德胜一手带出来、早就习惯了利用长距离运动来争取作战胜利,更是因为早在返回之前,擅长政治工作的李德胜就组织各级政委、指导员把此次作战的目标和意义向广大指战员宣讲,让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此时时节已临近年关,不过十来日便要过春节,寒风依旧从北方凛冽的呼啸而来。李德胜骑在马上,身上披着的缴获的大氅在他颇为高大的身量下,倒显得有些短了,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遥望着远方的湘赣边界出神。见李德胜怔在原地,在队伍后面的参谋长游端轩赶了上来,对他问道:

  “主席,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一战过后,红军就军已经掌握了全国战略上的主动权,他老蒋麾下的国民党军,恐怕再也不能围剿我们的红军和根据地喽!”李德胜含笑说道,顺便还从游端轩的身上顺了包烟,掏出火柴准备点上。不过,在火柴上的焰火两次被寒风熄灭后,他摇了摇头,“不过,人之不如意十之八九。就算我们一哈子把那位蒋总司令的主力打垮,也还是会有别的敌人蹦出来。远的不说,最近那衡阳的汪兆铭和他的改组派就上窜下跳的厉害,组织串联国民党中的反蒋力量……”

  “国民党军在战场上打不赢,哪怕再搞更多的政治操弄,也终究改变不了国内的大局吧!而且主席你说过,政权是从枪杆子里出来的,就算他们几家合谋,把那汪兆铭给弄到了台上,终究还是没法和那位手握重兵的蒋总司令对抗……到时候,不过是南京的台上多了些傀儡木偶罢了,无碍乎大局。”游端轩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

  感觉这风势不见少减,李德胜索性把那包半满的飞马牌香烟和火柴一起揣回了大衣兜里,随后才对游端轩解释道:“作为一个枪杆子实力有限的政治势力,汪兆铭的改组派哪怕说破大天去,一直有些在国民党内窝里斗的本事。即便他联合了粤系、桂系军阀,也远远比不上如今被我军屡屡打败后,实力大损的蒋记中央军——”

  说到这里,李德胜的眉头微微蹙起,马鞭遥指着东北方,忧心忡忡的说道:“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国外的搅局势力。从敌后的地下党同志汇报的情况来看,现在以常凯申为首的国民党势力已经开始和日军大举媾和,以大量出卖国家利益为代价,去换取日本提供的军械和相关援助。

  而倘若后续汪兆铭和他的改组派联合军阀势力上台,这个军事实力更加有限的政治派别,只会比老蒋更加依赖日本帝国主义的支持……到那个时候,在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诱惑下,日本恐怕不会止于出售武器和提供军事顾问等等,甚至就连直接出兵干涉也未尝没有可能。”

  “日军直接出兵干涉?”听到这里,即便是久经战阵的游端轩也是吓了一跳,一时对这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惊讶不已。不过,他在沉思片刻,回忆日本的过往行径后,还是不得不承认道:“这……确实很有可能。当初老蒋和国民党右派势力组织反革命政变后,继续联合起来出兵北伐,结果等这支北伐军打到济南的时候,日军直接出兵在济南制造了屠杀的惨案。

  倘若我们的革命事业继续发展下去,以日本一贯干涉我国内政治,试图维持我们的国家内部分裂割据的恶行传统,干涉我们将革命进行到底、消灭残余的国民党军和各路军阀势力,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而从目前的情况和局势来看,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军阀势力能够抵抗我们红军,甚至联合起来都无法做到……留给日本搅乱我国的选择,也只剩下出兵这一条了。”

  不过,当参谋长游端轩因为日军可能的侵略和干涉担忧起来的时候,为此而忧思的李德胜反而恢复了他一贯的革命乐观,重新扬起了笑容,“莫想那么长远的事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们的革命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日本出兵干涉可以阻挡的了!至于现在,我们还是继续研究一下接下来的作战方针吧。”说罢,李德胜一马当先,牵着马进入了丰城县委给他们提前准备的临时指挥部。

  听到最后,游端轩也恢复了镇定,跟着进入临时指挥部后,他便叫一旁的古参谋拿来地图。随后,游端轩一面在地图上指着,一面对李德生介绍道:“目前,除了川滇黔三省以外,整个南方的革命形势已经非常清晰了。整体来看,围绕敌人相对于我们核心湘赣闽浙根据地的方位,南方的反革命势力主要分为东、南、西这三大坨。其一是位于浙江、苏南、皖南、南京和上海的东线敌人,其兵力最多,总数超过15万人,但所需守备地区颇为广大,实际的机动兵力有限。

  在蒋光鼐的浙东兵团、宋子文的税警总团大部被歼灭后,东线的国民党军的实力进一步萎缩,目前的情况已经变成其堪堪可以防守,但已经抽不出用于进攻的兵力了。因此,在我们方面军主力回师西线后,由王、寻两部红军足够牵制东线敌人,我们暂时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说罢,游端轩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崭新的电报,递给了已经端起茶碗牛饮的李德胜。

  接着,游端轩继续介绍道:“其二是盘踞在广东的粤系军阀陈济棠,他的部队数量虽然少于前者,只有将近12万人,但粤军的部队素质向来相对精锐,加之陈济棠能够通过沿海的有利位置,直接向列强采购军火,我军处理起来极为棘手。在这种情况下,叶挺同志率领的红四军面对敌人无法独立对抗,只能依靠其他部队持续的支援。

  在与国民党军的北方决战开始后,军委为了充分集中兵力,在南方调动国民党军配合北方红军作战,决定暂时将红四军收缩回湘赣两省,仅在广东省内的原东江革命根据地保持少量主力和地方部队维持游击区。在我军主动选择后撤的情况下,加之汪兆铭的劝说,陈济棠选择保存实力、按兵不动,收到电报中老蒋的催促也只是做做样子。”

  说到这里,游端轩有点了点长沙,继续说道:“而最后一坨敌人,就是我们即将要解决的湖南剿总司令陈诚所部了。他自打带队到湖南上任,就收缩兵力在长沙等城市的龟壳里,用这半年多的时间来整编湘军杂牌部队,迟迟不愿意出城与我军野战。之前在我军东征的时候,他出兵袭扰我湘赣边界的根据地,已经是他在老蒋的催促下,最冒险的一次了……但也不过是摸到了萍乡外围。”

  “这个陈济棠……蛮精明的嘛!可惜,这已经不是军阀混战的时代了。至于陈诚,怪不得老蒋把他派到了湖南,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他能够收拾杂牌军,整编部队了。可惜……就是不能打!”李德胜仔细看过电报,对于老蒋在其中对陈济棠勉强压抑的怒火和不满了然于胸,笑吟吟地说道。

  随后,他一拍脑壳说道:“对了,我记得希夷同志一周前率红四军撤回江西的时候,部队刚刚被粤军击溃,伤亡不小……现在红四军的补充休整情况如何了?”

  “您是说为了掩护群众和机关转移,红四军和陈济棠所部打的那场仗吧?虽然当时统计的部队损失不小,但很大一部分是红四军外围警戒部队猝不及防,被粤军的快速突击给击溃造成的。后来在主力撤到江西后,很多被敌人打散的同志回归了部队,加上地方部队提供的兵员补充,红四军目前已经基本恢复了战斗力。”听到李德胜的询问,游端轩一五一十地介绍道。

  接着,他又在桌上展开的地图上点了点南昌,随后说道:“考虑到红四军和叶挺同志更加擅长正规战,游击战的经验相对较少,朱老总在红四军北撤后,就把围住南昌城中的朱培德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以及独立六纵和八纵,自己亲自率部队去阻击陈诚了。敌人五天前从醴陵跨界到了萍乡,经过朱老总这几天的诱敌深入,陈诚的两个军,现在应该已经进到了我军的口袋里,就等我们主力过去吃掉它了!”

  李德胜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安排倒也合理……有朱老总他这个红一方面军总指挥兼政委看家,我带主力部队外线作战也总是放心的。有没有最新消息,陈诚的部队到了哪里——”

  李德胜的话音未落,刘参谋裹着寒风从院中跑了过来,把电报递给了他,略带喘息着说道:“主席,朱老总来电!陈诚所部已经离开宜春县城,目前其先头部队已经被独立三纵和四纵引诱到了新余外围。红五师、红六师和独立五纵、七纵、九纵、十纵已经从西面对敌人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就等我们主力到达后形成合围了!”

  听着刘参谋的报告,李德胜草草看过了电报内容,便起身仔细看起了江西地图,用指节在地图上的新余县城标志上轻叩,“看来朱老总已经把陈诚这两个军的下葬的风水宝地给选好了……新余!这下,哪怕陈诚率部拼命突围,从这里还有个五六百里才能回到湖南,更不要说龟缩回他的老巢长沙了。”

  把电报随手放下,李德胜抬头看向了参谋长游端轩,说道:“命令各部队加快行军,争取在明天傍晚之前,抵达预定作战目标位置……另外,动员根据地群众抽调骡马,帮助把从税警总团那里缴获的火炮尽快运抵前线,我们这次打陈城用得着。”

  “是!”游端轩立刻起立回答道。

  稍稍休息片刻,李德胜便重新出门骑上马,准备向新余这个消灭陈城所部的最终战场进发。在出发之前,他叫秘书拿来纸笔,在临时指挥部内留下了一首词——

  《渔家傲·浙南凯旋再破陈诚部》

  一九三五年春

  雄师荡尽钱塘寇,

  旌旗漫卷西风骤。

  铁甲寒光驱夜昼,

  山河骤,

  奇兵直指湘江岫。

  陈诚壁垒连营旧,

  笑谈敢问天公授?

  万壑千岩伏虎咒,

  云出岫,

  残阳血染苍龙瘦。

  同一时间,宜春和新余之间的分宜县县城中,湘赣剿总的临时司令部。

  刚刚命令电报员再一次向陈济棠拍发出求援电报的陈诚心头仍然隐隐不安,在指挥室内来回踱步,颇有一些纠结和为难。作为屡次失败又屡次被老蒋提拔的嫡系,陈诚不可谓不忠心于这位蒋总司令,对于其下达的命令自然也是忠实执行。然而,在国民党军大厦将倾的情况下,陈诚虽然忠实者执行的老蒋的命令,进军江西救援困守南昌的朱培德,但他也不想被红军打的大败。

  面对部队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的红一方面军,即便陈诚对自己整军能力颇具信心,也并不认为以区区三个军能够抵挡近土共那四十万的大军一拥而上(国民党方面没有分清红军主力和地方部队),所以在红军主力近在咫尺的情况下,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不过,在收到了南方红军主力向东出击,前往浙南围攻蒋光鼐的浙东兵团后,陈诚终于还是下令部队向江西进发。

  在这种情况下,陈诚还是觉得以自己的两个军并不保险。于是,才有了前面提到的那封求援电报,他希望能够让陈济棠的粤军从南面出兵,进一步牵制红军的兵力,好让自己的部队能全身而退。但陈诚也清楚,陈济棠自打被土共的根据地切断了与南京方面的直接联系后,就在老蒋的默许下迅速扩充实力,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广东王”。

  作为一个新军阀,陈济棠保存实力属于本能。对陈诚来说,陈济棠的粤军此前能击败红军叶挺所部,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实在很难对陈济棠继续向江西发兵做什么指望。事实上,作为直接负责清缴盘踞在衡阳的汪兆铭改组派叛军的人,陈诚非常清楚陈济棠与汪兆铭等人在暗中的勾勾搭搭,只是有红军这个大敌在侧,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总座,广州方面的电报!”正在陈诚一筹莫展的时候,这报告声让他精神一振。

  “念!”

  “……消灭共军叶挺所部后,我部损失惨重,需休整半个月,再图向赣州方向进军。”

第409章

  砰——

  随着陈诚一甩手,青花瓷盏在青砖地上炸裂,脆响惊得檐下麻雀四散而飞。陈诚攥着电报的手指节发白,檀木桌案上的铜胎珐琅自鸣钟正指向申时三刻,冰冷的斜阳透过雕花木窗,在将官们紧绷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诚的面色漆黑,但还不死心,对来汇报的机要参谋问道:“这陈伯南(陈济棠 字)在电报里……可曾说过,收到了我通报的江西方面最新敌情?”

  看到陈诚神态失控的模样,机要参谋惶恐地垂首盯着自己军靴尖上凝结的霜花,檐角铁马在寒风中叮当作响。接着,他双手呈上电文时,铺在桌上的地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分宜”两字朱砂小楷,唯唯诺诺的说道:“说……说过。这陈济棠还说了,就是考虑到司令您通报的敌情紧急,他才力排众议,把粤军部队修整的时间从原定的一到两个月缩短到了如今的半个月,实在无法再提前了——”话音未落,指挥所内的炭盆突然突爆出几点火星。

  陈诚终于还是失望的摆了摆手,让机要参谋退下,随后颓然跌进黄花梨圈椅,椅背上的螭龙纹硌得他脊背生疼。指尖触到冰凉的紫砂壶时,陈诚才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茶汤正顺着砖缝渗入青苔斑驳的地面。他望着窗外枯枝上最后一片挣扎的梧桐叶,也不知是感慨陈济棠敝帚自珍保存实力,还是对那盏洒的茶可惜,陈诚微微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就如此吧……”尾音消散在穿堂而过的北风里。

  “陈主任……”

  见到陈诚如此模样,作为陈诚副官的邱行湘却是默默上前,捧着新沏的庐山云雾递给他,氤氲的茶烟模糊了墙上的十万分一比例尺的军事地图。鎏金暖手炉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却化不开满室肃杀。接着,邱行湘主动对陈诚宽慰道:

  “主任,哪怕粤军方面不来增援,以对面湘赣共匪的实力,在抽出精锐前往浙南围攻蒋司令的浙东兵团之后,所剩实力也不过寥寥……这几日我军推进时进展之顺利,就是共军防御力量虚弱、已为强弩之末的明证!就算只有我部两个军,也足以把困守南昌的朱培德所部救出来。”

  陈诚的喉结滚动着,嗓音像是被赣西冬日的朔风刮过般沙哑,“我们两个军独力救出朱培德部?谈何容易啊!”陈诚接过茶盏,不禁长叹了口气,“哪怕是如今赤匪主力不在江西,但他们留下的那些人马却也不是好相与的……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战力低下的民兵游击队,但其意志却不是一般的顽固,以至于能屡屡以弱击强,不断袭扰疲惫我军主力。

  除此之外,他们竟还有余力把困守南昌的朱培德部给围成铁桶,只能等待我部援兵到达……从国军同南方赤匪过往的战役情况来看,这些赤匪向来喜好围点打援。再这样拖下去,恐怕是不是什么好兆头!”

  饮了一口热茶后,陈诚再次霍然起身。他拿起指挥棒,点了点地图上的武汉,颇为无奈的说道:“本来,倘若张文白那厮肯出兵,在武汉、长沙两大行营集结三四个军的重兵集团之下,我军不难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赣西,把朱培德救出来。可他张治中拿着鸡毛当令箭,明明是担心自己出兵后损兵折将,还打着校长的旗号,说什么保卫武汉和平汉线脱不开身……哼,党国都到现在这种境地了,还想着保留实力!”

  “这……”作为陈诚副官的邱行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旁在黄维离任留学后,刚刚升任第十八军十一师师长不久的周至柔主动上前半步,马靴上的铜马刺磕在青砖上铮然作响,“主任,卑职以为……现在不论友军是否来援,我军都应兵贵神速,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前往南昌的通道,随后迅速清扫赣西。

  特别是那陈渠珍的第四十军,不改其土匪习气,在负责打头阵的途中沿途掳掠,不但在赣西徒增对抗国府的暴民,还拖慢了全军的行程。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倘若再拖上个十天半月,以共军极快的行军速度,其主力未尝不能赶回赣西,在我军这复刻其此前对浙东兵团之围!”

  陈诚努力振作精神,点头答道:“好!确实也应当如此……辽峰(邱行湘 字),传我命令!让四十军加快行动,务必于明晚之前拿下新余、清江(今樟树市),如有延误,军法从事!”说到这,陈诚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告诉陈渠珍,等我军解了朱培德的南昌之围后,将来这赣西他怎么处置,我一概不管。但在此之前,务必听令!”

  “是!”侍立在一旁的副官邱行湘立刻答道,随后便转身赶往电讯处。

  待副官邱行湘的身影消失在挂着棉帘的门外,听着呼啸不止的寒风,陈诚转身望向了窗外——那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几只寒鸦扑棱棱掠过操场上操练的士兵。陈诚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像是被那根墨绿色的羊毛围巾给勒住了呼吸,他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阴霾重重。

  陈诚再也坐不住了。他来回踱步许久,终于在会议桌前站定,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滚边,目光仍牢牢的锁在地图上,皱眉对周志柔说道:“如今的情况……确实也拖不得了。我第十八军、第四十军的大军一走,湖南的情况,便渐渐有了糜烂之态,甚至有可能祸起萧墙——”

  说罢,陈诚也不去拿指挥棒,直接用指节敲在了地图上的衡阳,神色阴晴不定,“那盘踞衡阳的汪兆铭和改组派如今没有按下去不说,偏偏第三党那些人又给我搞破坏!甚至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了!唉,他邓择生(邓演达 字)也真是的……到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看不清楚形势!就算这一战我们国军输了又当如何?他以为土共赢了之后,文济民、李德胜那些人就会放过他吗?”

  “这些跳梁小丑,终究不过是纤芥之疾,不足挂齿……只要主任迅速完成总司令的命令,把南昌的朱培德部救出来后,迅速率大军挥师西进,他们哪怕在湖南闹将起来,也不过旦夕可灭!”周至柔却并没有被陈诚的忧虑所感染,而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掷地有声的说道。

  “可在我第十八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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