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78节
此时在叙州城北的城隍庙,红二十军军长刘道盛正用刺刀刮去地图上的霉斑。墙外传来哒哒的电报声,译电员冲进来喊道:“城南诱敌部队已撤到龙坡咀!”政委杨克明立刻抓起电话:“接红六十四师耿飚……注意,不要暴露兵力!你派一个营在柏溪渡口摆假机枪阵地——用稻草人套川军俘虏的军装!”
半小时后,滇军前锋逼近叙州南门。
卢汉举着望远镜的手突然颤抖——城头十几挺“马克沁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城墙缺口处还堆着沙包工事。他刚要下令继续炮击,突然发现机枪阵地后的“士兵”纹丝不动,气急败坏的他直接派骑兵冲锋。然而,这支珍贵的骑兵部队却在距离城墙百米处踏中竹钉阵,战马嘶鸣着将骑兵甩进护城河。
“这群王八蛋,耍诈!”卢汉看着回来报告的骑兵营长捂着被竹钉划破的脸,不禁怒骂道。此时城西突然枪声大作,红六十三师师长陈树湘带着三百人的突击队从李庄镇杀出,战士们腰缠的鞭炮在铁皮桶里炸出重机枪的声响。滇军辎重队的矮脚马受惊乱窜,拖着法国产的绍沙机枪坠入金沙江激流。
2月14日,宜宾西郊学堂坡。
红二十五军第三师(改编相对匆忙,还没按规则统一番号)师长韦拔群蹲在盐仓屋顶,看着江对岸滇军正在架设浮桥。他掏出怀表和参谋长唐浚对了对,转头对政委李朴笑道:“敌人的胃口很大啊……该让龙云送第三道菜了。”通讯员立刻吹响竹哨,二十艘扎着稻草人的竹筏顺流而下,筏头的煤油桶突然喷出三米长的火龙——这是船工特制的“水上火攻筏”。
滇军浮桥顿时陷入火海,但卢汉在望远镜里看到,红军“主力”遭到边军守桥部队反击后,仓皇逃往北面的双谊镇方向。以为红军技穷的他心中颇为兴奋,但他并不知道,此刻红二十军军长刘道盛正按照方面军前指的命令,带着南线的主力部队在永兴镇北面的坟坝至猫儿岩一带构筑工事。半天以后,永兴镇伏击圈最终形成。
滇军先头营长踢了踢镇口“遗弃”的汉阳造步枪,枪管里竟塞着根稻草,也不知何时落进去的。“旅座!共匪连要命的家伙都不要了,再追一段就能消灭他们了!”他兴奋地挥舞枪上生锈的刺刀。卢汉望着镇中袅袅升起的炊烟,终于下达了全体继续进攻的命令。
当三百匹滇西矮脚马拉着法制山炮踏入十字街时,红六十四师师长耿飚立刻在望远镜中察觉到,命令通讯员给各部队发信号。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房梁上突然坠下几十个浸透桐油的棉包,埋伏在镇外的沪造山炮同时开火,整条街道瞬间化作火河。受惊的马匹拖着山炮横冲直撞,将滇军队列搅得七零八落。
“别踏马在这乱跑,给老子冲出去!”卢汉的军刀砍翻两匹惊马,突然发现青石板上泛着油光——红二十军工兵连夜泼洒的菜油让滇军皮靴打滑。此时镇西传来震天的川江号子,红六十二师师长张爱萍带着赤卫队推来蒙牛皮和湿被的独轮车,车架上的机枪向当面敌人喷出致命的火舌。
夕阳西下时,红二十五军政委邓希贤正在清点战利品。第三师师长韦拔群捡起半截镶银军刀,望着江面上漂流的“靖国军”旗幡笑道:“该让宜宾城里同志唱压轴戏了!”二十里外的叙州指挥部里,方面军总指挥刘伯承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粗重箭头,直指宜宾城西的翠屏山。
“川军果然不敢出兵配合……第二十军永兴镇歼敌两千,缴获山炮八门!”当永兴镇的捷报传到南溪前线指挥部时,陈毅正用刺刀挑开烤焦的土豆。刘伯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叩:“卢汉残部已经缩回宜宾了……告诉韦拔群,可以把渡江船队集中起来了,准备明天一早二打宜宾!”
2月19日深夜,土共四川省宜宾中心县委特派员兼书记赵一曼裹着旧棉衣,蹲在宜宾城西的炭铺里,煤油灯映着桌上手绘的城防图。作为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四期生的她,在军事上并不外行——
事实上,赵一曼在近一年前苏联留学归国后,并未直接返回宜宾从事地下工作,而是先做了半年的红二方面军二十军六十四师参谋长。直到三个月前,红二方面军准备开始解放全川的战役时,她才接受组织命令,回到家乡来从事地下工作。
“翠屏山炮台那只有十二挺重机枪,但没有火炮,守军是刘文彩剩下的护商团。”地下党员老李压低嗓音,“袍哥会的人已经答应,在红军总攻时,他们会切断电话线!”赵一曼点点头,将勃朗宁手枪别进腰带,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街道——那里埋着三天前她们从川军仓库“借”来的炸药。
次日拂晓,红二方面军北路部队才缴获的二十门沪造山炮抵达,在岷江-长江北岸的白塔山上架起。在浓密的晨雾中,贺龙特意派来的炮兵团长武亭亲自校准射界:“瞄准敌合江门阵地,五发急速射!”炮弹出膛的轰鸣震得江水翻涌,刘文彩临时抱佛脚派人在合江门修筑碉堡在烟尘中轰然坍塌。
听到炮火声响起,负责组织城内起义接应的赵一曼趁机点燃信号弹,三百余名宜宾工农游击队和起义川军官兵从染坊、盐仓涌出,他们用斧头劈开锁链,将囤积的粮包推上街头,在敌人防御阵线的侧后方筑成切断敌人防御体系的街垒。
“红军进城了!”的呐喊声中,卢汉在金沙江南岸的上渡口观察所浑身发冷。他眼睁睁看着城西青天白日旗被砍倒,红二十军派出的突击队沿着赵一曼率队开辟的通道,直扑翠屏山高地。半山腰的护商团机枪手刚要调转枪口,就被起义的袍哥从背后捅穿了心窝,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可能。
“给龙主席发电!宜宾城西已失,请求主力加速驰援!”卢汉的咆哮混在炮声里,传令兵却捧着新到的战报颤抖:“永善县急电!共军刚刚炸毁了关河铁桥,我后续部队被阻在昭通……”
半小时后,刘伯承已踏进硝烟未散的翠屏山炮台,望远镜里可见滇军主力在长江南岸集结的帆影。他转身对陈毅笑道:“龙云这是要学刘文辉,把棺材本都押上嘛!”刚刚布置好的临时阵地中,地图被江风掀起一角,陈毅用铅笔在“白节滩”画了个圈:“让韦拔群的三师夜渡长江,配合北路军派来的部队,抄他后勤老窝!到时候,等白崇禧的桂军和他汇合,让他们连剩饭都吃不上一口!”
江对岸的龙云浑然不知退路将断,正对着地图上的宜宾城咬牙切齿:“告诉卢汉,死守城东南!丢了翠屏山也就罢了……要是再把七星山和大溪口丢了,就让他滚回昭通去守烟土库!”在他大部队对岸的不远处,桂军白崇禧部的先锋部队已逼近了筠连县。其钢盔上的青天白日徽在雨中泛着冷光,在龙云的望远镜中隐隐可见。
ps.南方的战役基本告一段落,中原的后续战斗接下来简述一下,就要到后续影响和九一八之前最后的种田环节了。
第428章
1930年2月18日,南京总司令府。
道路上散碎的灰白煤渣被寒风卷起,拍打着憩庐的雕花玻璃,给燃烧的暖炉声添了几分伴奏。蒋介石背对众人,站在巨幅的全国军事地图前,手中攥着杨永泰不久前从宜宾发来的电报。而他身后的巨型地图上,原本密布蓝色国军标记的中原与江南,如今已被赤色箭头撕裂得支离破碎。
“赤氛猖獗于剑门。刘积之、田光祥、林泽伯(云根)诸部精锐尽丧于坚城之下,川北要隘尽失。赤匪遂挟大胜之威,如决堤之水漫灌西川平原,绵竹旌旗易色,德阳烽燧连天,至若成都重镇,竟旬日间陷落,天府门户为之洞开。虽各军将士冒死力战,终难遏其凶锋。
今贺元靖(国光)将军总制残部,退保叙府,与滇省志舟(龙云)将军虎贲会于三江口。当此危局,特请德邻将军率八桂劲旅星夜驰援。江防锁钥在此,巴蜀安危系焉,仰赖中枢明断,速发勤王之师……”
用沙哑的声线为众人念完杨永泰的求援电报后,蒋介石手中的指挥棒,在划过长江沿线,最终落在了铁路纵横的衡阳道:
“众位,二刘无能,丧师辱国。以至眼下川南势如累卵。而汪兆铭的伪改组派那边近来更是跳的越来越欢了。近日他们又在衡阳通电要召开救党大会会,以至党内也有不少人为他们摇旗呐喊,甚至两广那边,连陈济棠都开始动摇了……英日顾问团签了条约还不够,早上还在逼问我新编十个军的下落!”他突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桌前众人,“你们说说,这局棋该怎么走?”
陈布雷扶了扶圆框眼镜,将一叠文稿推至桌心:“总座,这是汪兆铭昨日在《申报》上刊发的《告全党同志书》。予反复审读,判定其核心与三年前一样,在不合时宜重提的宁汉合流四字。他们看似要重提联合反共之事,实则……是逼您让出中枢。”他顿了顿,瞥见蒋介石太阳穴的青筋跳动,转而压低嗓音,“但学生以为,这并非完全是坏事,也是我们借力打力、分化这些人的契机。”
“哦?”蒋介石冷笑一声,“汪兆铭的算盘是把南京变成第二个武汉政府,让我蒋某人做第二个唐生智,为他前驱?”
“非也。”陈布雷起身,手指点向江浙地图,“汪派及李、陈诸人所求不过南京虚名,而总座根基在黄埔、在东南富户阀阅。若以伪改组派入主南京为饵,打通两湖南下通道,换取两广实控权,则我军退可守粤汉铁路,依托英美列强的海上补给,避开共军大胜的锋芒。进可待西南整合完毕,再效仿当年先总理北伐,讨除诸贼……”
陈布雷的话音未落,密室内的空气骤然粘稠起来。戴季陶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釉色上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当年在“中山舰事件”和北伐军皖北战败后,他作为老蒋的密友,也曾配合老蒋实施这般以退为进的险棋。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办法,在老蒋下野后投机失败被其记恨上的何应钦感觉自己有几分被针对,钢笔尖不自觉在作战地图上戳出个小洞。他瞥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陈果夫,在对方回望过来后,两人的目光却一触即分。黄埔系与CC系已经明争暗斗多年,他们此刻却从彼此眼底读出了相似的惊悸:若真让汪兆铭的改组派入主南京,那如今树大根深的诸多拥蒋派系中,说不得有一番龙争虎斗……
“咳——”宋子文突然清了清嗓子,银质的打火机在掌心转出冷光。他朝提出办法的陈布雷微微倾身,仿佛讨论的不是割让国都的政事,而是商场上们股票拆借:“布雷兄,倘若总司令让出南京,国库里的那些黄金和外币储备……可不在虚名之列。”这话看似提醒,实为试探。
陈果夫闻言猛地睁眼,镜片后闪过一丝阴鸷——宋家兄妹向来把持财政系统,若蒋记中枢南迁,以孔宋集团的贪婪,势必趁机将央行金库搬空。
张群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他端起早已凉透的龙井抿了一口,食指在茶杯沿口轻敲三下。下一刻,隔壁偏厅立即响起瓷器碎裂声,侍从的赔罪声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密室里的僵局。“诸位,”他神色自若地起身,推开半扇雕窗,让萧瑟寒风灌入屋内,“汪兆铭想要的,只怕不止是南京。”枯叶扑簌簌落在地图上的江浙板块,“去年他派顾孟余到东京密会广田弘毅,谈的可是中日经济提携……”
张群的话音未落,原本密室里一众幕僚低声讨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对日合作”可谓是他们重编部队、东山再起的最大本钱,可偏偏……如今还未掌权的汪兆铭很可能比他们还舍得给出对日条约上开出更高的价钱……
如此,在一室死寂中,陈布雷突然抓起钢笔,在文稿背面疾书数行推给蒋介石。
纸页翻动间,隐约可见“海关”、“盐政”和等词被朱砂笔迹重重圈起。蒋介石快速扫过字迹,指节在“粤汉铁路”四字上重重一叩。陈果夫见状突然轻笑出声,伸手将国民党党簿翻到两广那页:“宋部长担心的黄金,南运起来并不困难,走梧州水道只要三天就能进汇丰金库。倒是粤海关监督的人选……”他拖长尾音望向宋子文,后者冷哼一声,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汇票数字上。
张群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布雷兄所言极是!上海总商会的虞洽卿昨日已与我秘密商谈,表示江浙财团愿保苏南财税,前提是……南京中枢必须共担国难。”他特意加重最后四字,“如今共军已占福建全境,而赣北朱培德部又在上个月全军覆没,因此眼下湘赣共军主力随时可能顺江而下。与其困守残局,不如将南京的包袱甩给汪兆铭,我等另寻破局之策。”
蒋介石猛然拍案:“岳军(张群 字)!你的意思,莫非是要我把总理陵寝之地拱手送人?”
“总座息怒。”张群躬身,“学生算过一笔账:倘若让汪党和粤桂所部接管南京至安庆的江北防线,他们必与共军血拼;而中央军收缩至上海、杭州、宁波的三角区,既能保住长江海关之财源,又能借英日军舰威慑共军东进。至于两广……”他微微一顿,掏出一封密电,“陈济棠如今攻赣不成,自觉罪责颇重,已默许我军入粤整编。但其条件是,钧座需公开支持他兼任粤桂湘剿总司令——”
老蒋低头沉吟,并未做出回答。角落里的陈立夫突然插话:“党务方面,二叔(陈果夫)已联络中统各站。只要总座允诺汪党掌控中央党部,我们就能把CC系的骨干转入两广基层,可以在三个月内重建党组织。”他展开一册名簿,“这是两广二十二县党部主委名单,现在有七成是我们的人。”
陈立夫说罢,一旁的陈果夫摘下金丝眼镜擦拭,慢悠悠补充:“总座,汪兆铭他们要的不过是台前风光,我们给他便是。等两广的兵权、财权、党权在手,再让戴季陶先生发动理论攻势,指斥伪改组派和桂粤两系联共卖国,届时翻盘……易如反掌!”
始终沉默的何应钦突然起身,指挥棒重重敲在河南地图上:“总座,河南那边,卫俊如在得了数万援兵后和大量日械装备后,已然重整旗鼓。于五日前夺回了郑州、荥阳两地,并于许昌大破共军陈赓所部。如此看来,郑州、开封一线少说还能再撑两个月,虽然共军已经开始在豫皖一带活动,但终究还是受阻于郑、开之铁路要道,主力无法继续南进。只要卫俊如笼城死守,又能为中央军向两广转移争取更多的时间。”他顿了顿,“至于另外八个新编军……我建议全部投入粤北韶关,那里扼守五岭咽喉,共军的主力部队难以突入!”
蒋介石目光闪烁,隐隐有些意动,但还是面色僵硬地问道:“敬之,你这是在安排后路?”
“……不,是战略转进!”一向并无主见的何应钦直视蒋介石,条理清晰地冷静回答道:“陈济棠不过是守户之犬,花了大半年也未能完全掌握广东。而此前黄埔前四期的毕业生如今还有七成在两广服役,陈济棠的空军教导队也多是总座门生,海军舰队半数舰长是马尾海校出身——这才是总司令卷土重来的根本!”
蒋介石的指节在檀木桌沿叩出沉闷的响动,目光却转向墙上的黄埔军校合影——照片里,如今还未被除去湘赣剿总司令职务的陈诚站在他左后方。那时的陈诚还只是个炮兵队长,而照片外的人已在赣西折了两个整编军……不过,倒是忠心可嘉。何应钦提到的“七成黄埔生”,让他枯井般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他确实有些意动。
“敬之说的七成,是虚数还是实数?”蒋介石突然发问,手指划过合影第三排,“比如现在陈伯南(陈济棠 字)手下当师长的余幄奇(余汉谋 字)。当初他可是黄埔潮州分校步科二期的好苗子,让我印象颇深……”
“总座明鉴!”并未等到何应钦对老蒋的问题做出回答,一旁安静片刻的陈果夫突然翻开党簿,胸有成竹的插话:“余汉谋部的三个团长都是黄埔四期生,去年还通过中统,秘密向总司令递过效忠书。还有李钦甫(李扬敬 字),他虽是陈济棠的参谋长,但胞弟李新俊现任我中央军第十师政训处长……”他故意顿了顿,“更不必说香翰屏,此人表面替陈济棠执掌梧州警备,实则每月向南京密报两广军情,对总司令殊为忠诚!”
陈国夫的话音未落,张群就适时补上了一份电文:“昨日,陈济棠刚刚任命黄涛为独立第二旅旅长,此人是黄埔一期生,当初在北伐时曾做过钧座侍从副官。”他特意抽出黄涛的履历表,在1930年一栏,赫然写着“奉密令潜伏粤军”。
蒋介石的脊背微微挺直,抓过履历表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嘴角都隐隐有了笑意。戴季陶见状,也突然插话道:“当年总理蒙难永丰舰,也是退守珠江以待天时,总司令何不效仿之……”他颤巍巍展开《孙文学说》,指着“人能尽其才则百事兴”一行朱批,“这些黄埔的种子,就是总理留给介兄的百事之基啊!”
神色平静的何应钦缓缓起身,趁机将指挥棒戳向地图上们韶关:“粤军的第一军现有五个师,其中有三个师长是黄埔教官出身,都可以争取为总座所用。在交接南京之前,只要新编八个军进驻韶关,与余汉谋、李扬敬部形成犄角之势……”他在空中划出交叉箭头,“陈济棠要么交权,要么被架空!就连汪兆铭、李德邻等人,也不得不承认现状!”
见场上形势已经一边倒,宋子文突然朗声笑道:“总座,陈伯南的税警总团还在惠州扣着中央输送的三船钨砂呢。”他弹了弹雪茄灰,淡淡说道:“不过巧得很,其总团督察长曾粤汉是我圣约翰大学的学弟,今早刚向南京发密电——”他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桌面送到老蒋面前,“只要中央军进抵韶关,他就能让钨砂改道香港。”
蒋介石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突然抓起红蓝铅笔在广州湾划了个圈。陈布雷注意到,总座的手腕悬停处正是黄埔军校旧址所在的黄埔港,当年孙中山在此检阅军校生的照片还挂在憩庐书房。
宋子文将雪茄按灭在青铜烟缸,又掏出一张花旗银行汇票:“美国的进出口银行同意追加五百万美元的贷款,条件是……中央军必须控制至少一处可用的深水港。”他点了点厦门位置,“不过现在,共军取巧占了福建,这笔钱只能改道广州湾。孔先生(孔祥熙 字)正在香港与汇丰银行谈判,用江浙盐税作保发行英镑债券,足够后续整编十个军的开销。”
蒋介石点点头,深色无喜无悲:“子文,你倒把退路铺得周全。”
“总座,当年那汉阳铁厂是怎么起来的?众所周知,张之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那套早过时了——”宋子文扬起下巴,“没有列强的支持,陈济棠的钨矿走私生意能养得起她那十个师?两广是总司令最后的筹码,必须用金元锁死!”
戴季陶颤巍巍站起,枯瘦手指划过《三民主义》的扉页,深色诚恳地劝道:“介兄,还记得民国十六年清党时,您发布的的《告国民书》吗?忍辱负重四个字,您写得力透纸背啊。”他突然提高声调,“今日把南京许给汪、陈、李等豺狼,正如总理当年让位于袁世凯!只要三民主义的道统在您手中,他日重光山河、澄清宇内,天下谁人不识蒋中正?”
听到这里,蒋介石浑身一震,目光扫过满室心腹——陈布雷的文稿、张群的密电、何应钦的地图路线、宋子文的汇票、陈果夫的党簿、戴季陶的主义,最终停在了杨永泰那份“宜宾僵局”的电报上。他咬咬牙,抓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珠江流域狠狠画了个圈——
“给汪兆铭发电:同意汪党同两广同志接管南京,但中央军校、财政部海关署、资源委员会……必须随迁广州,浙江剿总司令及淞沪守备司令不得更换。另告陈济棠……其麾下主力务必于三日内开赴韶关!大势有变,容不得他在这里耍滑头!”手中的铅笔尖突然折断,蒋介石声音却愈发冷硬,“通知杨畅卿,让他从宜宾抽两个师,在月底前秘密东进……务必给粤军来个双管齐下!”
“是!”
第429章
黔南荔波县,桂军临时剿匪司令部内。
青砖墙缝渗着早春的潮气,冷暖气流在这个地方僵持不下。李宗仁披着将官呢大衣俯身在地图前,指尖在川南与黔桂交界的等高线上反复摩挲,心思颇为散乱。窗外细雨斜敲芭蕉叶,檐角铜铃的叮当声混着电台的嘀嗒,搅得司令部里的人心头愈发焦躁。
“德公,健生兄在宜宾又打退了共军刘伯承、贺龙所部的两次突袭,大获全胜!”桂军参谋长韦云淞掀帘而入,电报纸上的墨迹被指尖汗渍洇开,皮靴碾过了散落满地的电报稿,将最新战报拍在沙盘边缘。他特意用红铅笔圈出“击溃匪部五千余人”的字样,滇军龙云部的七星山防线在沙盘上泛着冷硬的锡光:“滇军龙云部重整后已接管七星山防线,白将军来电说,只要再补充三个基数的山炮弹,就有望突破……”
“给。”听到汇报的李宗仁头仁也不抬,便用钢笔在物资调拨单上划出深痕,“把柳州兵工厂库存的日造山炮弹全送去。只要能稳住川南的防线,给他再多武器弹药,也都是值得的。”他忽然顿了顿,笔尖悬在“炮弹三千发”的字样上,“但告诉健生,杨永泰想要借我桂系之手重夺川南可以,得用金沙江渡口的控制权来换!”
韦云淞会意点头,正要转身传令,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靴声。率部投靠桂系不久的黔军将领犹国才裹着硝烟撞进来,呢料军装下摆还沾着惠水前线的红泥:“李主任,前线大捷!弟兄们连连突破,先头部队连共匪在贵阳城头树起的赤旗都看得见了!”他摘下钢盔重重拍在沙盘边沿,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这里的地形我们比赤匪熟悉……只要您点头,我麾下的三千子弟兵,今夜就能摸进贵阳外围的花溪!”
地图上,象征桂黔联军的蓝旗已逼近贵阳南郊,就像犹国才说的那样进展神速,李宗仁的目光却依旧停在黔西南的那片褶皱地带。两个月前,刚刚和溃败后投奔土共的俞作柏所部合编的红二十五军,正是从那里秘密北上,突然出现后在张云逸、邓希贤的率领下先是横扫黔南。
随后,红二十五军如尖刀般刺穿黔军贵阳一带的防线,与贺龙所部的红六军、红二十三军南北夹击,迅速击溃了被打乱了的黔军。在短短一周内,手头部队土崩瓦解、几成光杆司令的毛光翔、王家烈等人先后被红军俘虏,只有出工不出力地打滑头仗的犹国才逃过一劫,率领数千部队突出重围,南下投奔了桂系。
李宗仁缓缓抬头,伸手按住犹国才躁动的肩头:“犹师长,难不成你忘了……上周你们才在独山吃的亏吗?”
犹国才面色一僵。当时他自觉投奔桂系有些时日,又听说贵州贺龙、张云逸所部红军主力已经北上四川,便想主动请战纳个投名状,顺便争取给自己打下一片地盘。然而这露脸的事儿,反倒让他露了屁股。
留守贵州的贺锦斋利用敌人轻敌冒进的特点,指挥红二十三军佯装溃退,诱其深入都柳江河谷,顺势展开合围……若非当时有牟廷芳团拼死断后,加之新成立不久的红二十三军实在缺乏火炮、技战术水平有限,他这支黔军残部,恐怕早就成了红军的俘虏。此刻李宗仁的指尖正点在那片染红的等高线上,仿佛在无声地剜他的伤疤。
“李主任这话偏颇了!”黔军参谋牟廷芳突然插话,他抖开一卷泛黄的电报,“且不说如今我们已经彻底摸清贵州共军的虚实,两个月前……若桂军及时北上截击俞作柏部,红二十五军哪有机会从百色钻出来捅我们后背,以致满盘皆输?”他指着黔西地图上犬牙交错的箭头,“如今倒嫌我们冒进……”
“放肆!”韦云淞的佩剑锵然出鞘,寒光映出他眉间怒意,“当初桂西共军转移时,白将军正带着第七军在柳州整训,清除俞作柏留下的积弊!你们黔军自己守不住安顺、遵义和贵阳,倒来怪我们。难不成,你忘了当初从贵州溃退之后是谁收留……”
“云淞!不得无礼。”李宗仁抬手止住双方的争吵,对参谋长韦云淞微微压制,却并未继续批评。他踱到窗边推开木棂,让冷雨扑在发烫的面颊上,声音平淡:“犹师长,牟参谋,你们可知共军第二十五军的张云逸、邓希贤此刻在何处?”不待回答,他抓起红蓝铅笔在地图虚划一圈,“一周前,他的前锋已出现在成都城外,可偏偏……其另一员主将俞作柏,还有两万多人不见了踪影。”
他的笔尖重重戳在黔桂边界的隘口,“若我把所有兵力都压在贵阳方向,抽空了广西腹地的兵力,这支神出鬼没的赤匪随时可能掉头南下,直扑柳州、百色!到时候,我们恐怕要蹈王邵武(王家烈 字)、毛群麟(毛光翔 字)二人的覆辙啊……”
在满室死寂的氛围中,相邻的电讯处房间中电台突然爆出激烈的电讯号。当作战室中渐渐有了讨论的声音时,从隔壁闯入的译电员捧着墨迹未干的电文踉跄进门,面色十分焦急:“南宁急电!红军的大股侦察队出现在宾阳县界,似乎是有大股共匪意图发动偷袭,黄旭初主席请求……调回驻守迁江的警卫团!”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志得意满的犹国才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当然知道迁江仓库囤着桂黔联军的半数粮弹,若此地有失……他们别说反攻贵阳,恐怕就连荔波司令部都要断炊。李宗仁却神色如常地合上电报纸,转头对韦云淞笑道:“告诉旭初,不必担心,迁江仓库我另派韦贽团去守——但南宁的民团训练不能停,到下个月,我要看到二十个新编保甲队。”
“李主任!”黔军将领牟廷芳还要争辩,却被他的上司犹国才拽住衣袖。这位黔军宿将望着地图上桂西北密密麻麻的红旗标记,终于颓然坐下:“罢了……就按您的方略,我们在惠水前线稳扎稳打,缓步推进。”
雨势渐疾时,风中摇曳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动。机要秘书捧着加密电报,双手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惶恐还是兴奋:“南京密电,季宽公(黄绍竑 字)有要事禀报!”
李宗仁瞳孔骤缩。他屏退左右,只留韦云淞与黄旭初的心腹副官,接过了机要秘书递来的电报文稿,逐字逐句的读着上面熟悉的行文:
“德邻兄钧鉴:
近日予经多方探查,蒋氏似乎已与汪派达成密约。其愿以南京党政中枢及江浙财税相让,换取两广之实控权。陈济棠昨夜密晤英领事,似有松动迹象……请德邻兄早做决断,务以我桂系全局为念!”
“这个蒋志清……好个借尸还魂!”李宗仁突然冷笑,把写有重磅情报的电报纸在煤油灯罩上燃成灰烬。他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韦云淞,随口吩咐道:“去,把旭初上月制定的《广西三年建设计划》拿来。要快!”
当泛着桐油清香的蓝图在桌面展开时,李宗仁的指尖划过“矿务”、“民团”、“保甲”等朱批字样,最终停在了“梧州-广州铁路专营权”的条款上。“你们看,”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如当年指挥北伐军攻克长沙时,“老蒋要拿两广换他下野之后的残喘,我们就用这条铁路换整个南方!”
“可黄主席在电报里说……”副官壮着胆子开口,“汪兆铭为获取陈济棠的武力和经济支持,许了他粤桂湘剿总司令的位置。”
“粤桂湘剿总司令……不过虚名尔。”李宗仁摇摇头,神色平静。他抓起铅笔,在“南宁兵工厂”上画了个圈,“旭初上月扩编的十二个民兵团,装备的都是鈤本送来的武器弹药。等这条铁路通车,我们柳州兵工厂自产的日械生产线也能供应上来,便不必担心再受制于鈤人……”
暮色吞没黔南山峦时,李宗仁独自站在电报室窗前。他望着地图上桂军与红军犬牙交错的防线,忽然想起去年中秋白崇禧在桂林榕湖畔的醉语:“德公,这乱世棋局里,你我皆是过河卒子——”此刻土共的卒子已拱过了楚河汉界,而国民党这一方的执棋者,该换人了。他忽然噤声,耳畔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
司令部中的众人奔到院中时,只见漆着青天白日徽的运输机正掠过荔波县城。一具降落伞在铅灰色云层下绽开,系着的铁皮箱砸进被征做司令部大院中的菜园,还惊飞了竹篱下的芦花鸡。
“是季宽公的密件!”韦云淞派人割断了伞绳,随后走上前检查其中的物品,只见箱内滚出鎏金封面的《中日军事合作协议》的文件。李宗仁抚过扉页上蒋中正的私章,突然放声大笑:“好个一石三鸟!老蒋既要我们去南京顶住共军的压力,又拿英国的装备编练新部队。为了收买陈济棠,他还私下给了额外的许诺,实在小觑了我桂系子弟……”
他哗啦抖开夹层的兵力部署图,“可惜他还不知道,他在分化瓦解我两广上打的小九九,全都被他那些干材弄成了明牌,早被我们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1930年2月19日晨,南京中央军校礼堂。
顾祝同踩着青天白日地毯走向主席台时,檐角的铜铃正被江风刮得叮当作响。他瞥见何应钦站在台侧整理绶带,领章上那颗将星被阳光折射得刺眼——就像三天前蒋公宣布他接任河南行营主任时,突然亮起的镁光灯。
“墨三此番赴豫,当效仿卫俊如郑州奇袭之壮举……”老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时,谨小慎微的顾祝同注意到台下陈果夫推了推金丝眼镜。在这位CC系大佬的膝头,摊着一份《苏报》,而头版赫然是《江苏省主席赵启騄贪腐案追踪报道》。
礼堂后排突然爆发出掌声。顾祝同接过委任状的瞬间,余光扫见陈立夫正与宪兵司令谷正伦耳语。他太清楚这场人事地震的深意——赵启騄案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要清洗的是他在江苏经营多年的税警总团。
“墨三兄可要抓紧整饬豫省防务。”散会后何应钦拦住他,指尖在黄河防区图上重重一划,“卫俊如刚报来战损清单,他麾下整编第九军屡遭战损,如今每个团居然只剩三百人枪……”
顾祝同望着窗外驶向浦口码头的军列,蒸汽混着煤灰模糊了中山门城垛。三天前卫立煌发来的密电还在他口袋里发烫:“荥阳大捷实为虚报,我军伤亡逾七千,迫击炮弹已告罄。”
下关码头货轮鸣笛时,老蒋正把玩着日本驻华武官送来的樱花漆盒。侍从室主任捧着电文轻声道:“顾主任已启程,陈果夫举荐的叶秀峰,今早已接管江苏保安处。”
上一篇:大秦:开局以七星灯为始皇长生!
下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