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79节
“好……告诉雨农,苏浙两省特别税要尽快再加三成,以供军用。”老蒋用象牙裁纸刀挑开漆盒暗格,露出满盒昭和十五年造的三八式步枪图纸,“另外,让墨三尽快把河南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尤其是用招来的土匪合编而成的新编第三军!”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军用地图,郑州至开封的蓝色箭头似乎也并不安稳,那是参谋们用磁铁标注的国军方面卫立煌集团在河南的动向。不知为何,原本成竹在胸的老蒋,在完成了自己的布置后隐隐有些不安……
紫金山此刻笼罩在铅灰色云层下,雨水稍息却又酝酿着更大的洪流,像极了卫立煌电报里描述的豫中战场。老蒋突然抓起红蓝铅笔,在洛阳行营辖区狠狠画了个圈:“给三十八军增派两个政训处,让别动队盯紧这些西北军的孑遗。”说罢,他的皮鞋踩过满地散落的《中央日报》,头条“郑州大捷”的铅字在波斯地毯上印出模糊的墨痕。
第430章
1930年2月30日,南京军政部会议厅。
黄铜吊灯将惨白的冷光泼在会议厅的长桌上,蒋介石指尖划过一摞番号册,纸页翻动声压得满室将官屏息。在看到待撤销各军番号中已“变节投敌”的朱培德部这一项时,他忽然抓起朱砂笔,在“第三军”的条目上重重一勾,略略思考了顾祝同的调动后,淡淡说道:
“原第三军番号撤销……警卫军改编为第三军,王敬久任军长,擢升中将衔,第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任副军长擢升少将。另外,调冯轶裴任南京卫戍司令。”他的笔锋一转,戳向了原警卫军下的另一支可信部队,“给宋希濂的第三十六师补足一万两千人编制,兵员从苏南保安团抽调!”
听到这里,角落里孙元良的喉结不由动了一动,但最后还是不甘心的咽了下去——毕竟中原一役,他麾下的原警卫二师在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就连部队番号也被老蒋的朱笔划去,残部也早早地被拆散填进第一军。
如此,丢了牢蒋一支嫡系人马的他,别说像王敬久、宋希濂二人一般加官进爵。没有被去职下狱就不错了。
“孙师长……”
就在孙元良神情复杂复,欲说还休之际,蒋介石的目光恰在此时扫到了他的脸庞。在审视孙元良良久之后,牢蒋才沉声说道:“明日去郑州,之前郑州一战,张伟勋(张占魁)临阵脱逃,属实可恶。因此他的新编第三军即日就交由你来带……”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卫俊如昨天再次来电,说郑州开封前线缺敢打穿插的猛将——”
“卑职定不负校长栽培!”老蒋的话音未落,孙元良便霍然起身朗声说道。他的武装带扣撞得桌沿咣当作响,一副英武果敢的样子……倘若在场的人不知道他之前丢盔卸甲弃军而逃的狼狈“战绩”的话。军政部长何应钦则低头掩住冷笑——新编第三军虽然看上去也是个整军的名头,但除了从西北军那边投降过来的骑兵第三师外,其他两个师都是卫立煌丢在许昌的溃兵残部和一群壮丁,连机枪都凑不齐十挺。而剩下的骑兵第三师,更是被前军长张占魁死死握住。孙元良要想从这家伙手中,将骑三师掏出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第八军、第十五军按甲种师标准重建,除以洛阳南下的新编军人员作为骨干外,其余兵员从皖北征丁。”蒋介石的朱砂笔突然指向陈诚,“辞修去湖南督练新兵,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五个齐装满员的补充师……赣西之事便既往不咎,务必戴罪立功!接下来,经营两广之事,少不了你在湖南的配合。”
“是!总司令!”听到此处,陈诚的后背瞬间绷直,他太清楚“督练”二字的代价——湖南已经被红军渗透成了筛子,再加上自己要填满那虚报突围人数才勉强保下来的两个军的编制,到时候,所谓“征丁”恐怕实则是绑壮丁。
散会后,宋子文在走廊拦住了陈布雷,雪茄烟虚点着会议室:“重建第十九路军,改其番号为第十九军,总座这是要挖陈铭枢的根啊。”陈布雷默然翻开文件夹,露出蔡廷锴旧部被拆分到三十六师的调令道:
“蒋光鼐、蔡廷锴在浙南已经把第十九路军的根子败的差不多了,能让他们维持第十九军的番号,已经是总助格外开恩。如今,几乎从头重建的第十九军就连营长都全换了黄埔生……这不是吞并,而叫中央化罢了。”
“中央化吗?”看着为自己介绍完情况后,就转身匆匆离去的陈布雷。眼神中露出嘲讽之意的宋子文轻笑道:“这个中央,又能维持多久呢?”
三日后,浦口码头。
两千名苏北壮丁被麻绳捆成长串,像待宰的牲口被赶进运输舰底舱。从渑池亡命逃离后,在何应钦的庇护下“戴罪立功”,担任新编第三军108师师长桂永清踩着马靴踱过跳板。他的鞭梢扫过一名蹲坐的瘦弱青年,带着权位损失的愤懑骂道:“娘的,都是这种货色,连枪都扛不动!”和他一同从山西逃出生天的心腹副官露出无奈的神色,凑近耳语:“淮安县的征壮丁费按惯例被县党部吞了七成,这些都是临时从粥厂抓的乞丐……”
江风裹着哭嚎卷入舰桥时,走马上任途中的顾祝同正在甲板上与王耀武密谈。“新四军到了漯河后,先扣下李品仙的炮兵营,”他将卫立煌为表忠诚提前派人送来的布防图塞进了王耀武口袋,神色冷峻地说道:“记住,总座要的是听话的河南,不是卫俊如的私家地盘!”
千里外的郑州火车站,孙元良对着锈迹斑斑的铁皮车厢瞠目——新编第三军的“精锐”们裹着破袄蹲在月台上,脚边汉阳造步枪的枪栓竟用草绳系着。卫立煌的联络官皮笑肉不笑:“孙师长见谅,上个月共匪夜袭兵站,重武器都留给赵冠英的部队了……”
夜幕降临时,蒋介石在憩庐审阅整军简报。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如伏兽脊背,他忽然对侍从室二处主任林蔚笑道:“孙元良的电报到了吗?”
“刚到。”参谋处处长林蔚展开电文,“孙师长称新编第三军士气高昂,且训练充足,求拨二百挺捷克式机枪反攻中牟……”
“给他拨五十挺旧机枪,就从南京警察局的仓库出。”蒋介石抿了口白开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告诉墨三(顾祝同 字)……为了安全起见,给卫俊如第九军的补给车队绕开许昌走新郑。”
在电报机的嘀嗒声中,新的番号被不断填入国军序列的花名册当中。长江货轮载着哭嚎的壮丁逆流而上,而在电报中伏低做小以极低的姿态求援的卫立煌,此刻正将求援电报撕成碎片——他刚发现军政部划拨给他的“德械山炮”,竟是之前在中原大战中损毁的沪造老炮刷了新漆。
1930年2月15日,郑州郊外二十里铺。
红三军军长彭德华举着望远镜,即便是打仗大开大阖的他,见到眼前的场景售出的微微有些摇晃——国军阵地静得诡异,本该布满鹿砦的外围防线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在春风里耷拉着,连昨夜被炸塌的碉堡缺口都未修补。“不对劲,”他转头对政委滕代远,“这里安静的有些奇怪……卫立煌的部队,什么时候学会唱空城计了?”
话音未落,尖利的哨音突然撕裂寂静。近四百米外的麦田里,骤然掀起了无数草皮的伪装,黑洞洞的马克沁枪口瞬间向前方喷出长鞭一样火舌,子弹像镰刀般扫过冲锋的红军队列。新兵王二柱刚跃出战壕就被打穿膝盖,他抱着汉阳造滚进弹坑时,正看见三连长被重机枪拦腰截断。
“撤退!撤退!”滕代远还未回答彭德华的问题,便看见察觉到中埋伏的二团长抢过司号员的军号猛吹,却见斜后方的土坡后转出六门沪造山炮。炮弹砸在红军的撤退路线上,掀起遮云蔽日的烟尘,其中隐约传来卫立煌嫡系第九军和被一起拉来做突击力量的原西北军第三十八军军官的嘶吼:“活捉赤匪领赏啊!”
同一时刻,开封绥靖公署指挥部。
卫立煌的指尖划过沙盘上郑州的蓝旗,对参谋冷笑道:“共匪已经在攻城略地中散开了,转不成一个拳头……还以为我们是半年前在豫北时的软柿子?”他抓起电话筒,“告诉刘德方,把他们第八十四师剩下的汽油桶全推到白沙镇,我要让彭德华的第三军在我们的火场前被挡住一周!”
在指挥部的墙上,还挂着蒋介石给卫立煌亲题的“中原铁壁”条幅,这是给他豫北阻击乃至于决开黄河挡住红军兵锋的奖励。不远处的开封军火库,还堆着足足二百箱刚从南京运来的德造手榴弹——虽然每箱都少了两成,但足够把这开封的城墙再武装一遍。作战参谋犹豫道:“钧座,白沙镇还有三千多百姓……”
“百姓?”卫立煌突然抓起茶杯,暴怒地砸在沙盘上,“上周商丘的乡民给共匪带路,偷袭我军兵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百姓?!当初总座下令决开黄河阻击追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百姓?!”
茶水顺着陇海铁路的模型流进许昌,浸透了代表红军的红旗标记。从当初下令掘开黄河大堤时开始,卫立煌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再无回头的余地,只能在老蒋给自己规划好的路线上,一条路走到黑了。
八十里外。
中牟县张大庄,看似平静的乡村正暗流涌动。
“老少爷们看好了!这是卫阎王征粮队的账本!”农会主席老赵把染血的账簿拍在祠堂供桌上,十几个青壮正给刚从县保安团缴获的汉阳造擦油,“昨夜里咱们游击支队端了白沙兵站,搞到两百袋洋面!红军主力在二十里铺流血的功夫,咱们得把卫阎王派出来的狗腿子全剁了!”
祠堂后院里,五十多岁的铁匠张栓子带着众人一刻不停的煅打着长矛,仿佛带着彻底的仇恨——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亲人在国民党的暴行下死去。火星溅在土墙上,映出“打倒刮民党,土地归农民”的标语,也仿佛映出了他们杀敌的决心。
突然,村口放哨的牧童吹响柳笛——一队骑兵正沿着贾鲁河扑来!
“是狗日的卫立煌的骑兵侦察连!”游击队长王铁锤抓起土造手雷,立刻郑重道:“刘三房,你带乡亲们钻地道!二狗子,你快去点烽火,给十里铺的县大队报信!其余的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位置……跟我一起打这些狗日的!”
当夜,郑州行营收到了十二份急电:白沙兵站被焚、中牟县大队哗变、陇海铁路巩义段铁轨被扒……而二十里铺前线传回的,却是“毙敌千余”的捷报,这也算是仅有的慰藉。
卫立煌把捷报和告急电报叠在一起放到了烛火上,对深夜造访的南京特使曾扩情苦笑:“曾特使你看,这仗打得像攥着把流沙——捏得越紧,漏得越快。越是集中兵力取胜,地方上失控的就越快……”
曾扩情面无表情,只是摩挲着新领的剿总司令部的臂章,忽然指向沙盘:“把平汉铁路沿线三十里内的村子全烧了,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赤匪的游击队往哪藏!”见卫立煌皱眉,他又压低声音,“武汉行营刚拨来五百桶汽油,不必担心……”
2月20日,新郑县薛店镇。
带领休整完毕的晋南部队出击中原的参谋长左权踩着焦黑的田埂,弯腰捡起了半截烧焦的童鞋。镇东头的老槐树上,钉着六具尸体,镇公所墙上墨迹未干的“通匪者杀”正在往下淌血。在他身旁侦察连长哽咽道:“这是三天内第四个被烧光的村子,国军把老乡赶进地窖才泼的汽油……”
“让黄司令员调两个团到禹县设伏,”左权突然将童鞋揣进兜里,“通知各县委把空村全部改造成雷区——卫立煌想要焦土,我们就给他插满铁蒺藜!”
暮色中,三百里外的许昌城头,国民党军的督战队正用机枪扫射逃兵:“谁敢退过护城河,格杀勿论!”在他们脚下的城墙根,新兵李有财蜷缩在尸体堆里装死——这个洛阳师范的学生,三天前还在校园里头背《三民主义》,而此刻手里攥着的,却是那些才拿起枪不久的游击队员塞给他的传单:“穷苦人不打穷苦人……”
2月25日,南京《中央日报》刊发了头版头条——“豫北大捷!卫立煌将军荥阳郑州两战歼匪四万,重创中原赤匪!”
而就在第二天,位于西安东北边上的红城总参大楼内,所召开的总参作战会议上,文济民抖着国民党的报纸,冷笑道:“好个歼匪两万!他们怕是不光连赤卫队,就连手寸铁的乡亲们都算成正规军了!”
红军总参谋长伍豪指着豫西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旗标记,面色镇定地说道:“虽然卫立煌在郑州周边搞扫荡三光战术,但洛阳到南阳的七十三个乡,都已建立了我们的革命政权。蒋介石送他多少军械,也补不上他在河南地方上这千疮百孔的组织力!”
副总参谋长朱云卿忽然推门而入,布鞋上的泥浆在柚木地板上印出足迹:“刚刚接到陈赓第十七军前线急电,卫立煌的第九军已于昨夜放弃新郑,正在向开封收缩!根据情报和侦察结果……他们说是撤退,实则是被十二个县的农民断粮道逼的!”
窗外惊雷炸响,春雨开始冲刷南京城的青砖灰瓦。蒋介石在憩庐听着雨声批阅“豫北大捷”的嘉奖令,突然对陈布雷叹道:“告诉卫俊如,胜仗可以报,后续的人员和武器弹药我也可以给,但开封……绝不能丢!”
1930年2月30日,洛阳西工兵营。
彭德怀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雕花木门,手中的马鞭“啪”地抽在长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都看看!”说罢,他将一摞血衣甩在桌上——那是郑州战役中,某团团长抛下伤员独自突围的证据,“这还是工农红军?这是土匪!是军阀!”
黄公略捡起血衣下压着的检讨书,眉头越皱越紧:“擅自枪毙炊事班长……克扣伤员伙食费……”他忽然抬头看向杨虎城,“杨副司令,这是红十七师的人吧?”
杨虎城的烟斗在掌心转了三圈,青烟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虽然他早在文济民汉中起义前的整军中就知道红军纪律的严格,但看到名单上那些在战报中颇为熟悉的名字,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侥幸的犹豫:“彭老总,打仗哪能不死人?这团长还是在潼关战役立过特等功的……”
“功是功,过是过!”彭德怀的拳头砸得地图架摇晃,“我看,有些人虽然穿上了红军军装,骨子里还是旧军阀的那一套!”话一出口,满室死寂。季振同的钢笔尖“咔”地折断在记录本上——他曾是冯玉祥的手枪旅长,此刻仿佛感受到同志们的目光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第431章
三月初的豫西丘陵,文济民骑着枣红马踏过刚分完土地的麦田间的土路。当他下马时,注意到有十几个戴镣铐的军官被反绑着跪在打谷场,背后插着“军阀残余”的纸牌。农会主任老孙举着铁皮喇叭怒吼:“这个王八蛋,用枪强逼老乡的闺女!还带人抢了十几户人家的鸡鸭,供自己大吃大喝!”
“毙了!毙了!”上千群众举着扁担涌向前排。文济民看主持斗争大会的农会主任老孙抬手压住声浪,心里暗暗点头,随后转头问主持红五军政委滕代远:“军委三令五申要求严格纪律,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怎么还是有人顶风作案?”
“扩军和补充太快……”回想起自己当众戳破问题的搭档老彭,红三军政委滕代远此时只有无奈苦笑,“豫西战役后,我们军就俘虏了三万国军降兵,加上部队伤亡太大、迫切需求补充,政训队根本忙不过来。”他突然压低声音,“事情闹得太大,彭老总看到那些举报后主张枪毙两百人立威,但杨副总司令他们觉得……”
“怎么……难不成觉得我文济文民这个红军总司令,是听信了彭老总同志的“谗言”,要对他们部队里的同志赶尽杀绝?”文济民突然抓起马鞭指向北方,“告诉各兵团、各军,明天开始全军查三风的整风运动——军阀作风、本位主义、山头主义,有一个查一个!不管是谁的部队,查出一律按纪律处分,有胆敢违抗的……”文济民面无表情地用马鞭指了指自己,“叫他直接来找我!”
“是!”听到文济民的话,滕代远终于还是吃下了定心丸,开始思考后续的部队整风问题。
“整风运动,可不仅是对地方党委和政府部门的刮骨疗毒啊……”文济民静静看着远方的斜阳,带着些许叹息之意低声说道。
当晚,洛阳前线指挥部内。
杨虎城将电报揉成团砸向火盆,心中颇有些恼火:“我又不是反对清理部队中变质的那些,可毕竟如今大战还未停歇……再说,他彭德华怎么不查查自己?他们红三军在襄樊强征民夫运炮弹,政治部就敢给他记上一笔吗?”红十七师师长孙蔚如忙掩上门:“副总司令,文总司令明天就到……”
“来得正好!”杨虎城扯开风纪扣,“既然彭德华把这个问题捅开了,连文副主席都不得不来坐镇,那就没什么不好说、不好处理的了。政治部已经把各部队违反纪律强占商号当指挥部、强征群众做民夫乃至强抢民众财务的证据准备好了,不论我红五军还是红三军、红八军和红十军……所有部队都准备来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吧!”
“可是——”闻言,作为杨虎城多年部下的孙蔚如一时有些举棋不定。踟蹰许久后,他才缓缓说道:“军长,我看过部分名单……要被整风处理的人员里头,有很多都是咱们老十军的弟兄啊!”在孙蔚如的神色里,很难说有多少是慨叹还是心痛,“不论是跟老蒋打还是随文书记起义,弟兄们都二话不说听军长的。他们为革命奋不顾身征战数年,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最后落得像当年文书记在西安处理的那些人的下场……跟军长直说,我孙树棠不服气。”
听到老部下孙蔚如的话,原本神色还有些犹豫的杨虎城,目光反倒尖锐起来。他摇了摇头,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刚刚升起的一弯明月,对身后的孙蔚如说道:“树棠,原本我还在想,彭德华这个炮筒子在这时候点炮是不顾大局。但……”说到这里时,杨虎城回过头来,盯着孙蔚如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这个跟我多年的革命同志的话来看,这已经不是区区纪律问题,错误思想已经泛滥成灾……你这是革命立场有问题!”
“军长——”孙蔚如正想为自己解释,却被杨虎城直接抬手止住。杨虎城从怀里掏出一包飞马牌香烟,里头的数量已不足一半,他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孙蔚如,一根自己点燃……在明灭的火焰光点里,杨虎城的眼神格外明亮。
“蔚如同志,”在泛着冷意的春夜里,这指挥部的一角却显得格外寂静,“我这样称呼你,是要告诉你……我们这些人,最最重要的一层身份,是革命同志!革命是大浪淘沙的事业,总会有人跟不上革命的步伐,因为自己的落后而掉队——”杨虎城用明灭的光焰点向远方,声音平静中带着些许疲惫,“这个基本的道理,在汉中整编的时候,文书记就和同志们提到过许多次。”
原本目光中翻卷着愤怒的孙蔚如,此时不知不觉也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窗外明月,摇了摇头,有些怀念地说道:“是啊……那时文书记就说过,那条红船上的建党同志,依旧坚持在革命道路上的已经不足一半;而在秋收起义后,上井冈山的第一支工农武装割据的红军指战员,甚至只剩下了四成。
他甚至还给我们介绍过,在那些支援的同志里,参加过秋收起义的都有哪些,就连曾经在炊事班里的普通士兵,他也没忘记。革命的路上不仅有牺牲,也总免不了有人掉队……那时候,大家伙谁也想不到,只是区区两年过去,革命事业就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变。但到了现在……很多人像我一样,只想着革命胜利后的功业,忘了文书记他们教给我们的……最基本的革命理念。”
一席话说到最后时,孙蔚如手上的一支香烟已经几乎燃尽,明灭的光点在光亮和黑夜的分界线上颤抖着。“知道错误就好。等文书记到了以后,你自己把检讨交给他,带头做自我批评。”杨虎城拍了拍孙蔚如的肩膀,索性直接开门来到院中,指着那和汉中几乎一样形制的碾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记得当初咱们跟济民同志组织的土改工作队,去观摩汉中暴动的第一场土改的分田大会吗?当时……老文就是站在村里这样的碾台上,跟村里的群众宣布,打土豪分田地和废除高利贷那些土改政策的。我从在乡里成立孝义会开始,在一场又一场的革命战争里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但直到那时,我才终于确定,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那条路!”
孙蔚如沉默许久,才点点头说道:“从那时起,不论我们和敌人打仗还是行军训练,汉中根据地的群众都对我们的部队毫无保留的支持……这是以前在陕军、国民军时,都不曾有过的。我知道,这不光是我们的革命政策,也因为改编成红军后的革命纪律……红军是工农的革命武装,是百姓的子弟兵。”
“没错……”杨虎城点点头,远处传来了红军部队的拉歌声——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杨虎城听了许久,直到通讯员一路小跑来通知他文济民第二天即将抵达许昌时,他才点头表示了解。他转头对孙蔚如说道:“我们可以为了革命战争胜利,和彭德华同志争论现在是不是部队整风的最佳时机,但不能为了山头之分,去搞意气之争……红军不是旧军阀,我们党不会允许这样的原则错误。”
1930年3月2日清晨。
晨雾未散,洛阳前线指挥部的屋檐角上凝着露珠。当文济民翻身下马时,杨虎城已在石阶前等候多时,香烟的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两人对视一眼后,未及寒暄,便径直踏入临时指挥部。案头堆满了各兵团的电报,文济民的指尖划过卷宗封皮,沉声道:“虎城同志,昨夜的电报都看过了?”
“看过了。”杨虎城首先抽出一份红五军的报告递上,皱紧眉头说道:“强占城中民房当指挥部、克扣野战医院的药品私下倒卖,甚至还有偷偷贩卖鸦片的……问题比预想得更深。”他顿了顿,坚定的目光扫过墙上作战地图,“卫立煌的部队放弃荥阳,退守郑州、开封,至少能给我们半个月喘息。趁这空档,是该刮骨疗毒了!”
文济民微微颔首,示意前指的参谋召集各兵团、各军政委。片刻后,屋内已经挤满灰布军装的指挥员,提前接到任务的红三军政委滕代远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而入,他的额头微微渗汗:“总司令,这是各军自查和举报的汇总材料——”
“念!”文济民一摆手,目光扫视众人。
滕代远翻开第一页:“红八军三十三师在驻防禹州时,强征城西商铺作师部,拆碎了商铺货架当柴烧。该师师长王广建私藏地主金镯子,被警卫员揭发后,竟以战利品的名义搪塞过去……”
“战利品?”文济民冷笑,“地主家的金镯子算哪门子战利品!那是要充公的浮财!通知军法处,红三十三师王广建撤职查办,回军校重新接受政治教育。派人向商家赔礼,损坏的铺位财物照价赔偿!”
红军副总司令杨虎城补了一句:“另外,让政治部派工作组进驻红三十三师,重新宣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整顿纪律。如有再犯者,不论职务,一律军法从事!”
“红十七军的问题更棘手。”滕代远嗓音发涩,“由于豫西战役伤亡很大,大量吸收了收编的国军降兵作为解放战士,但这些人有近两成逃亡,加剧地方匪患。另外,在荥阳战役的阻击战中,足足有两个营的降兵阵前倒戈,导致南路防线险些崩溃,而红十七军五十六师副师长马青苑联合三十五师三团团长杨诚、三十六师三团团长王晋及其麾下营长傅立平,企图在登封发动叛乱。幸亏镇压及时,不然……”
“还有叛乱?”
听到这里,此时在座众人一片哗然。红十军政委颜昌杰猛地站起:“这些兵油子旧习难改!我们政训队人手不足,单是甄别反动军官和有血债的就已经竭尽全力。所以在解放战士中,诉苦运动开展的并不充分,光靠谈心根本压不住!”
“压不住?”文济民敲了敲桌案,“这是使用解放战士的策略有问题……为什么红五军里有大量解放战士的连队能打硬仗?虎城同志,你们怎么做的?”
杨虎城掐灭烟头:“红五军里头,解放战士不单独编队,而是和新兵混编,每班配两名老党员当种子。训练时同吃同住,打仗时党员冲最前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豁命护他,他自然跟你走!”
文济民点头:“把这经验写进手册里,在全军推广。再告诉各部队,现在还不到太平的时候,政训队不够就从机关抽人,整训期间,总部的文员也给我下连队!”
“红三军九师……”看到这份报告中那颇为熟悉的名字时,滕代远忽然有些迟疑。
上一篇:大秦:开局以七星灯为始皇长生!
下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