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81节
“娘希匹!文济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辈,简直是欺人太甚!”
南京,国民政府憩庐之中。
常凯申在看完戴笠战战兢兢给出的报告后,怒从心头起的他将一把将其抄起,撕成两半甩在了一旁的地上。
在一阵踱步后,常凯申抬头看向低头的戴笠道:“雨农,你们密查组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信任吗?”
“抱歉校长……是学生无能。”戴笠仿佛犯错的小学生一般,朝常凯申检讨道:“是学生低估了赤匪的狡猾,没想到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对方发现了。而且……”
“而且什么?”常凯申看向面露犹豫之色的戴笠,冷冷道:“无需有什么顾忌,但说无妨。”
“是……”戴笠在迅速整理好说辞后,直接朝常凯申低语道:“卑职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发现,此次中原大战,我军之所以失败。是有人违反总司令部的禁令,向共党走私了大批粮食,否则……共党在西北旱灾之下,哪来的粮食同我军对耗?”
“是谁?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常凯申的瞳孔微缩。
“通运公司、大陆运输行,以及河南、山东各地粮政机关都参与了此事。甚至还有祥记公司和长江公司的影子……”
“陈立夫和孔庸之这两个混蛋……”
常凯申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转头朝戴笠道:“这件事,你我知道就行了。记得不要传出去。”
“是。那校长,没有其他事的话,学生就先告退了……”
“等等!”常凯申抬手叫住了戴笠,在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后,常凯申走到一旁,捡起刚刚被自己撕成两半的报告书后,淡淡道:“雨农,按照你刚刚这份报告所言……共党所谓的政治保卫局,在西北各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搜捕无辜,才让你们的起事计划失败?”
“是!”戴笠微微颔首道:“共党效仿苏俄布党,以所谓政治保卫局罗织罪名,滥杀无辜。据报……甘宁青有数十万的有信仰者和无辜百姓,都被共党不分青红皂白地关进了大牢或秘密枪毙,这才使的密查组在西北的计划屡屡受挫。所以后来,联络陈硅章、鲁大昌、雷中田起事之计,也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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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也去组建一个属于我们国民党、直接对我负责的保卫局!”常凯申面露杀气,用不缓不急的速度说道:“这次中原之败,我已反复想了一个多月。我们在战略战术上的部署,似乎不待下达各部,就已经被对方轻易看透了!”说到这,常凯申转头看向戴笠,追问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
“说明我们的内部出了太多的奸细!”面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常凯申朝戴笠长叹道:“雨农啊,眼下国事困难。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经费给你了。不过人手方面,我会让贺君山(贺衷寒 字)、邓雪冰(邓文仪 字)、郑耀全(郑介民 字)、腾俊夫(腾杰 字)他们全力帮助你。
此外,吸取密查组因军事人员不足,以至于起事计划功败垂成的教训。我再调周旭人(周复 字)、潘季刚(潘佑强 字)来,助你一臂之力,好尽快将新部门的架子拉起来。这个新组建的部门未免引人注目,暂时就取名叫军事调查统计局吧!”
“是,校长!学生必然不辱使命!”言罢一副领命模样的戴笠,当即又对常凯申一阵大献忠诚。虽然说,戴笠也察觉到了自己提到时孔陈等家族控制的公司时,常凯申目光深处暗含的那一缕阴冷之意,但身为聪明人的他,自然也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3月18日,豫西宜阳县。
被南风吹拂起来的沙土扑簌簌砸在指挥部油毡棚顶上,李德胜掀开沾满尘土的棉帘时,文济民正伏在弹药箱搭成的案头批阅文件。煤油灯的光焰将“枪决名单”上的血字拉得老长,这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边角,还粘着未干透的泥浆——红十二军某连长因纵兵劫掠商铺,被宜阳西街十七户老乡联名按了血指印;红十军后勤主任倒卖奎宁药片,致使三十余名伤员高烧溃烂而死……
“治病救人,也得刮骨剜脓啊!”李德胜摘下他结霜的斗篷,露出了江西带来的竹编暖手炉——这是他的骄杨在出发前特地为他准备的。他指尖在炉壁上轻叩三下,暗号般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警卫员。
文济民抬头一笑,将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推过去:“老李来了啊!你从南方根据地带来的诉苦运动经验,正是时候。”他展开皱巴巴的宜阳地图,指尖划过清弋江支流的蓝线,“部队里整补的解放战士占了三成,许多人还念着吃粮当兵的旧账,不明白参加革命的意义。”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标记忽明忽暗,像无数未愈的疮疤,“得让他们明白,手里的枪该为谁扛!”
窗棂外传来马蹄声,红五军政委柳直荀裹着寒气闯进来:“文总,城南农会的老乡把打谷场腾出来了!就是”他摘下冻硬的眼镜擦了擦,“就是那些解放战士听说我们要开大会,半夜翻墙跑了六个——”柳直荀的声音戛然而止,露出惊喜万分的神色,“李主席,您终于来了!”
“跑?”李德胜呵呵一笑,忽然从暖手炉里掏出一把炒黄豆,撒在取暖火盆边沿噼啪作响,“只要没有拖武器走,就不要强留了。让炊事班蒸三屉白面馍,摆在会场门口——告诉他们,吃饱了再跑!”言罢,二人皆是相视一笑。
到了次日,位于宜阳城南的打谷场上。上千解放战士攥着黄裱纸写的诉苦书,像攥着未爆的手榴弹。红十军的老兵王铁柱突然踉跄上台,扯开棉袄露出脊梁——交错鞭痕间竟烙着“逃奴”二字,“俺给周家地主放牛十年,爹娘都饿死在草棚里……”他猛地撕开诉苦书,纸屑雪花般扑向人群,“是红军把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可你们——”他指尖戳向台下缩脖子的二狗子,“昨儿还偷刘寡妇家孤儿寡母的馍,对得起头顶这红星吗!”
人群炸开哭嚎。一名原国军上等兵的解放战士突然扑倒,拳头捶得冻土迸裂:“俺爹被保安团活埋……俺却……却学着白狗子祸害乡亲!”他抓起块碎石就往额角砸,“俺不是人,红军毙了俺吧!”
“要死也得先把欠群众的债还上!”文济民的眉毛一横,朗声说道。他大步踏入了会场,皮靴碾过满地黄纸,“宜阳东沟的水渠塌了半年,老乡挑水得爬三道梁——”他按着那解放战士的肩膀,逼他看向在晒场边瑟缩的妇孺,“去民工队里扛一个月沙包!我们红军的纪律,得用汗珠子给洗明白!”
人群忽地骚动。六个逃跑的战士被民兵押回来,棉袄鼓鼓囊囊塞着冻硬的馍。领头的大个子突然嚎啕:“俺没想真跑……俺娘说红军发馍,俺就想捎个回去……”
李德胜摘下大个子的军帽,正要给他重新戴上,却瞧见里头缝着的红布条——赫然绣着“红军万岁”。“揣着老百姓给的红星,就别再当逃兵了……”他将半块馍塞进大个子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完告诉老娘,你在红军这帮百姓修渠,干为百姓的大好事……水通了给你家军属多分半亩滩地!”
夜幕降临时,清弋江畔。
文济民蹲在碎石滩上,看解放战士用箩筐运沙土。江风掀起他褪色的灰布军装,露出腰间那把从不装弹的驳壳枪——枪柄上还刻着“秋收暴动留念”。
“真要让他们,修满整月?”李德胜拎着马灯走近,光晕里晃着江对岸的星火,“红五军和红九军马上就要南下,开封方向卫立煌集团的压力可不小。”
“溃逃之师,何惧其多?更何况眼下中原有老李你坐镇,就现在卫立煌手上那群烂番薯臭鸡蛋,解决他们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文济民抓起把沙土扬向江心,“我在西北这两年算是明白了——革命军队就像这沙子,单捧是散的,和了泥浆才能筑堤。”他忽然指向远处,朦胧月色下,大个子战士正把多分的馍塞给咳嗽的老汉,“等他们学会把粮分给旁人……才是真正的红军。”
对岸突然响起军号,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掠过地平线。火光跃动处,隐约可见新刷的标语——
“纪律凝铁血,红星照豫西!”
第434章
3月20日,豫东黄泛区。
三月的惊雷滚过豫东平原,黄河故道的残冰在铁蹄下迸裂。整编河南地方武装的枪声,比预想中来得更快。红十七军军长陈赓蹲在战壕里,灰布绑腿沾满褐色淤泥,望远镜中映出“豫东反共救国军”的杏黄旗——这支号称有十万之众的土匪武装,原本就作恶多端,近半个月更是专劫土改工作队,头目赵保元居然在三天前活埋了十名农会骨干。
在河南的严峻环境下,昨天军委正式下令,河南军区地方部队、党的外围工农武装配合中原主力红军,清理河南各地有劣迹的反革命武装。
“迫击炮校准!”陈赓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根,镜片后的目光一凝,“三发急速射,瞄准那个旗杆打!”
三门八二迫击炮昂起炮管,炮手张满仓的独眼眯成细线,随着三声连续的通通通炸响,满是枪茧的大手扶着温度渐升的炮膛。晨雾被尖啸声撕开,远处旗杆轰然折断,破碎的绸布如同断翅的乌鸦坠入泥潭,瞬间化作齑粉。
埋伏已久的红军从芦苇荡杀出,密密麻麻的枪声汇成洪流,而在不远处,准备完毕的赤卫队正严密监视着敌人溃败后可能逃脱的方向。赵保元骑马欲逃,却被自家后军后被裹挟的壮丁拽下马鞍:“弟兄们,抓住狗日的赵保元!对面的红军说了,缴枪不杀!还能给咱们分田!”
当夜,黄泛区三十八支民团头目和被甄别出有严重血债的反动分子被押至晒谷场。随着一阵整齐的枪响过后,红十七军政委鲁易立在碾台上,目光扫过有些瑟瑟发抖的人群:“愿意放弃从匪的,可以报名参加改造劳动队。还想当山大王的——“鲁易用手指向那些被击毙的家伙,“可以试试我们红军的枪利不利!”
五天后,豫南信阳。
整风工作队的马蹄声惊醒了山坳里的晨雾。红十二军政委李荣桂翻身下马时,正撞见一群新兵蹲在溪边擦枪,枪管上赫然裹着从老乡家拆下的红绸布。带队的班长梗着脖子辩解:“这这不是为了图个吉利嘛!”
李荣桂一把扯下红绸,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红军的吉利,靠的是子弹打准、刺刀见红!”他转头对政工干部喝道,“今晚你们以排为单位开检讨会,这个班……班长降为伙夫,指导员亲自看着他去给老乡还东西道歉,全班加练两小时!”
溪水对岸忽然传来唢呐声。经过整编的豫南赤卫队正在集训,两百多名原贫农红枪会的会员挥舞木枪,跟着口令练突刺。一度当过土匪的刘大疤瘌动作笨拙,木枪险些戳中前排的屁股,引得哄笑一片。负责训练的红军教官王栓柱用力敲响扁担,向众人横了一眼:“笑个屁!白狗子的子弹可不管你是第几天当红军!”
刘大疤瘌缩了缩脖子,却瞥见场边土墙上新刷的标语——“枪杆子为工农,刀把子归百姓”。他抹了把汗,突然扯开嗓子,咬牙对教官王栓柱说道:“报告教官!俺爹是让赵保元的护院用钉耙捅死的,红军帮俺报了仇,俺……俺想申请加入农会!”
训练场霎时寂静,只有山风掠过褪色的红缨枪穗。教官王栓柱摸着下巴的胡茬,忽然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毛瑟手枪:“很好……会写名字不?”见对方摇头,他把刘大疤瘌拉了过来,用刺刀尖在黄土地面上划出了歪歪扭扭的“劉”字:“记住喽,这就是你姓里头的刘字,后面农会登记的时候要用到。现在……我们是革命同志了!”
“成为革命同志了……教官,俺以后要干啥?”
见刘大疤瘌还有些迷茫,教官王栓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啥?干革命!革命的道理我这个新党员也不能跟你打包票都说清楚,不过……”他指了指外头一片忙碌的分田景象,又指了指训练场上的众人,“甭管党要咱们干什么,分地或是训练,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剩下的,跟着党走慢慢学吧!”
洛阳,土共干部学校总校……
浏览完手上刚刚自信阳发来电报后,文济民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后,直接将他交给了身旁的李德胜道:“短短一周的功夫,各军就成功肃清将近三十多万的土匪,初步完成中原近八十个县的土改。如此一来,我们在这中原大地,也算是暂时站稳脚步了。”
“也不能太过乐观了……”李德胜在浏览完电报内容后,还是指了指电报上的一段文字,不无担忧道:“各地土改队伍合格干部数量不足,以至于阶级划分存在诸多失误,以及打压地主富农,乃至中农的左倾问题和部分干部借土改倾吞他人财物,地方宗族势力破坏土改等右倾问题还是屡禁不止。”
“这些还算是轻的……”听完李德胜的担忧,文济民却是带着些许无奈道:“因为我们土改运动推行,最近河南各地的地主们,可是都相当活跃啊。他们除了勾结土匪帮会,袭击土共工作队的老一套,还在各大城市的报纸上,对我们展开了舆论上的攻势,痛斥我们“横征暴敛”的行径。甚至在中原的红军部队中,居然还有不少地主阶级出身的干部跑来申诉说清……”
“这些问题,在北伐时期和南方土地革命时期就已经屡见不鲜了。”李德胜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文济民道:“关于这些人,该教育的教育,该审查的审查,该谈心的谈心……不说其他,光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学校,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各级军政干部,就是因为这事进来的。”
言罢,李德胜指了指不远处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一大波人。此时的操场上,光是边缘就里三圈外三圈坐满了人。粗略估计,就有不下上千人……由于中原战事尚未停歇,触犯纪律较轻微,大部分被停止职务重新接受思想教育的指挥员就没有直接送到后方,而是在这里接受统一改造学习。
因为被停职的干部实在太多,眼下这所临时干部学校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千多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整军工作的深入不断增加。这些待教育的干部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军委这边,已经考虑在洛阳周边以及南阳那边,再建立几个分校了。
“昨天又收容了八百人……”从身旁的警卫员手里要来一份学校最新的花名册,翻阅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文济民颇为头大地诉苦道:“哪怕紧急组建了另外四个分校,但照目前这样下去,恐怕连马槽隔间都得塞进三张课桌……”
啪哒——
就在文济民自嘲之际,远在二十步外的木格窗猛地洞开,半截钢笔砸在两人脚边,溅开的墨水在黄土地面洇出一片赤色——那是这个学校里常见的教学用品。窗后探出张胡子拉碴的方脸,额角还粘着抄写土改政策的宣纸残片,待二人定睛一看,原来却是原红八军师长王广建。
本来王广建正在教室里攥着钢笔,在学习的抄本上画满红杠来装作用心,可窗外飘来军事演练的喊杀声,却让离开指挥岗位的他一阵心烦意乱。于是,正当他烦躁地推开窗户打算透透气时,正巧撞见了文济民带着李德胜视察校场。
“那个刺头还没服气?”李德胜眯眼望着窗内,王广建仿佛老鼠见到猫似的迅速把头缩了回去,目不斜视地看着讲台。而一旁的文济民却是轻笑道:“上星期他偷溜去炊事班帮厨,把伤员病号饭熬成了浆糊——倒是知道从群众路线改起。”
“这么说,这小子还算好了……”
将手中翻看的学校花名册交给身边的警卫员,伴随李德胜来到操场的文济民,却是有些头痛地摇摇头道:“总的来说,红八军这边虽然有很多起义的原西北军官兵,但其中大部分人在收到停职学习命令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学习改造。
相比之下,红十二军和红十七军那边才叫刺头多,很多人干革命、和敌人打仗冲锋在前,但一到学习上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整一个浑不吝。尤其是鄂豫皖的红四方面军那边新来的许世友和王近山,加上红三军的钟伟凑出的三巨头,可是把临时被任命当校长的鲁易同志折腾的不轻。”
李德胜闻言也是会心一笑,可正当他打算继续调笑忧心军政干部学习的文济民几句之际,校场上的红军“学员们”之间,忽然爆出了一阵喝彩。原来,是百余名被“发配”来学习的干部正利用休息的间隙在组织比武,原红十军的团长刘存生光着膀子,肩扛两袋沙包健步如飞。这位曾因打骂士兵被撤职的红军猛将,如今脖子上总挂着他那条绣红星的白毛巾——那是他给老乡挑水三百担后,在学校政训处换的“赎罪证”。
“报告首长!”眼尖得很的刘存生砰地一声放下沙包,健步如飞地冲到文济民和李德胜面前,胸膛还蒸腾着热气,“俺……俺知道错了,申请回到部队。哪怕去剿匪前线当个突击队长我也乐意!”
李德胜笑着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张写满小字的信纸,递给一心求战的刘存生道:“莫急莫急……先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抄二十遍,错一个字加五遍!红军是一支有文化的新革命军队,红军的指战员不光要有冲锋在前的勇气,也要有掌握文化和遵守纪律的决心!”
“这……”刘存生闻言后他的脸庞当即耷拉了下来,嘴角张了几下,终于没说出拒绝的话。看着李德胜和文济民,他也不敢提出跳过学习过程的要求,只能在敬了个礼后,那些那张信纸匆匆离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李德胜点了一支飞马牌香烟,颇为欣慰地说道:“虽然有不少同志抗拒学习,但革命态度还是端正的,学校里大部分同志的学习改造相对顺利。我想……等他们回到岗位上后,就能更好的胜任他们的工作。
相比之下,我们现在更需要警惕的,还是要避免反动分子混入我们队伍内部,导致中原大地的土改工作被流氓无产者和投机分子掌控。说到这个,我听说在南阳那边,还兴起了一股吃大户的风潮?”
“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已经发文批评当地党委和要求整改,强调革命的纪律性了。”听到李德胜提及这事,原本一脸从容的文济民也变了脸色。但回想起其中的缘由,文济民又是一脸无奈道:“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合格干部紧缺。党组织快速扩大的情况下,有不少同志对革命的理解,也就到了劫富济贫这一层……”
说到这,文济民从怀里的布兜里掏出李德胜带来的干辣椒,吃了几口后,才放松地缓了口气。他继续与李德胜并肩而行,回忆着自己掌握的情报,带着些许调侃的口气缓缓说道:“因为这些天地方党委执行土改政策时出现了不少问题和乱子,加上红军部队中发起的整军运动把不少干部调出来学习,在郑州那边,那位卫总司令的部下……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
根据敌后同志的大概统计,从河南各地跑去郑州投奔国民党的地主和工商业者,加起来已经接近十万之数。反观我们这边。由于地方党委不成熟搞出的乱子,甚至搞的林育南同志不得不派件出省委土改工作队,去对部分地区土改结果进行调整。”
“这还真是……问题千头万绪啊。”听到文济民已经轻松下来的介绍,李德胜猛吸一口烟,吐着烟圈道。
文济民不禁摇了摇头,随后又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层出不穷的新问题,而是那些因为合格干部不足,哪怕我们在井冈山那时已经踩过的坑。哪怕我们明知道问题的解决办法,但真正在河南根据地这里实践时,还是不得不从头面对。除了洛阳、许昌等中心城市周边相对好一些,其他地方……简直是一团乱麻!
譬如说土改中的左倾问题。不少地方土地频繁调整(如“打乱平分”),导致人心惶惶,农民缺乏长期耕种的意愿,出现分田不种田现象。在新的河南根据地中,很多农民因害怕冒富而不敢发展副业,加上土改后部分贫农缺乏耕牛、种子和农具等生产工具所导致生产效率下降等问题。根据计委的粗略统计,这些问题叠加下来……已经导致河南各地的农业生产效率成断崖式下降!”
“农业问题已经这么严峻了吗?”李德胜听到最为核心的农业生产出了问题,神色不由一紧:“之前南方和西北土改时,虽然也出现过类似问题,但也没有这么糟糕吧?”
“原因我已经说了,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干部了……”文济民叹道:“西北根据地和南方根据地的扩大,我们手上绝大部分的党员干部、预备党员干部乃至共青团员都已经被抽调一空。至于部队这边,光是这些天整军运动里让将近三分之一以上的军政干部停职学习完成的干部空缺,就已经让各部叫苦连天了。已经有不少人向我请求,能不能就此结束整军运动,防止国民党趁机偷袭……”
“整军运动才刚刚开始一周,仅仅只是一周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对部队形成改造。”虽然反驳了停止整军的看法,但李德胜还是向文济民提醒道:“但是部分同志的意见也很有道理。根据敌工部的报告,郑州那位新上任顾副主任,可是不怎么安分啊……”
“这我可就不插手了,全都交给你李主席咯!”文济民摆摆手,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对李德胜说道:“毕竟我们红军是党指挥枪,既然指挥天才总政委到了,军事指挥上的事……就不需要我这个临时过渡的总司令了吧!?”
“你呀你……”看着颇为戏谑的文济民,李德胜不由失笑,“别想就这么跑了!哪怕你说你的事多,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根据地地方政务上,至少也得把中原战事交接完,再放手军事上的工作吧。”
“这倒没问题,”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文济民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随后才遥指东面的开封方向,“不过卫立煌集团本来就是外强中干,靠他的指挥才能勉强支撑下来,其实际实力恐怕连黄恽兵团都比不过。如今那位顾副主任来这么一出……对我们红军的中原形势,反倒是好事。”
“哦?莫非济民你已经有了腹案?”李德胜顿时提起了兴趣。
“不是我的方案,是红十军的粟裕同志今早提出的。”文济民并不居功,把从抽屉里拿出的计划文件递给李德胜,“他通过侦查和敌后情报确定……经过顾祝同由守转攻的收复许昌调整,卫立煌集团在中原的布置出现了很大的空当。所以,他打算在豫东摆一桌大棋局,吃掉国民党的这个重兵集团!”
趁着李德胜阅读粟裕豫东战役初步计划方案的空闲,文济民一面又从布袋里掏出两颗干辣椒吃解乏,一面聊起了对方北上的经历和自己接下来的的打算……
第435章
晨雾在豫西丘陵间流转,洛阳干校的土墙外,几株野杏探出嫩黄花苞。文济民将手中的茶缸搁在办公桌上,将最后半截辣椒嚼得脆响:“老李啊!按照之前的军委决议,这次除了外线出击的红五军团和红十一军外,北方红三、红四方面军整风暂时由我负责,南方的红一、红二方面军整风你来管。不知道南方红军整风这盘棋,你离开之前布置得怎样了?”
“话分两头说……”李德胜给粟裕提交的豫东计划做了几处批注后,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说道:“红一方面军这支主力的底子你是知道的,基本不存在大的问题,只需要在王尔琢、寻淮洲和方志敏他们的新部队上多下下功夫就行。主要的问题嘛,还是存在于红二方面军这里……扩军的速度太快了!”
“有朱老总坐镇,红一方面军的整风运动我倒是一点都不忧心——当初他带着红二师打郴州的时候时,连炊事班烧柴都要给老乡打欠条,把红一师的政治工作和纪律性学了个十成十。再加上他的党性,处理的公平上也有保证,确实不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回想起当初湘南起义时自己带队支援红二师把朱老总唬的一愣一愣的场景,文济民忽然笑出声来。他把吃剩下的辣椒柄丢到窗外从寒冬中复苏的土地上,拍拍手道:“倒是福建军区下辖的那几支新部队,我看王尔琢前天还发电报诉苦,说叶飞的红六十师有个连长,居然把土豪的雕花床当战利品展览,结果被黑着脸的红十九军政委陈毅安同志押着检讨了三天。”
“福建军区的部队啊……”李德胜批注的动作稍停,带着些许思索的神色沉吟片刻,摇摇头说道:“毕竟大多是新成立不到一年的主力部队,政治工作很难尽善尽美。再加上刚刚打了解放福州、厦门和浙南的几场大胜仗,免不了有一些同志翘起尾巴、放松了自我约束,持续把政治工作和严格纪律深入下去就可以了。”
文济民翻开一份新文件,看着里头让人头疼的财政赤字,眉头微皱着问道:“叶挺同志那边呢?他那红四军可都是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老底子,指挥员的军事水平上都没得说,就是政治工作和纪律性……也不知道去年年初的军委会议后派去的那些同志,有没有充分发挥作用。”
李德胜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后把手中的钢笔放下,“你正说到关节处……临行前,我和朱老总特地召开了红一方面军党委扩大会议,专门讨论了红四军的整风问题。经过粤北战役的失败,不论是叶挺同志还是彭湃同志都认识到了红四军的短板,所以在对红四军强化整风的问题上,都表示了支持。
从南昌战役的情况来看,红四军比之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善,那一批支援红四军的军政干部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的。这次的整风运动要做的,就是让红四军向红一军、红二军的政治工作水平和纪律性看齐,真正让这支部队成为没有短板的头号主力军。”
文济民点点头,对能保存下来更多红四军那些南昌起义走来的接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指挥员,心中倒颇有些欣慰。他的指尖划过南方战报的褶皱边缘:“对了,老李。我听你刚才的意思,红二方面军那边扩军整编和整风运动的进度……”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似乎并不乐观。听说刘伯承同志他们在川东战役期间,接受了郭汝栋三个整编旅的起义?”
李德胜把将要燃尽的烟蒂丢到窗外,摆摆手道:“何止是三个旅!那些个四川军阀见大事不妙,一个个都想争取个起义待遇,田颂尧的两个团在绵阳城阵前倒戈,连杨森在败退时都派副官来跟我们谈起义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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