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82节
他走到巨幅的全国作战地图前,指节敲在了川滇交界的蓝线上,“眼下即便刨除随虎城同志北上的红五军,红二方面军主力部队的总兵力也已过了二十万。可在他们新编的六个师里,连级以上干部里七成是旧军官,士兵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背不全!”
“毕竟川南战役还在僵持,陈毅和刘伯承同志他们很难把红二方面军的工作重心转移到整风上来……”文济民叹了口气,看着李德胜敲击的那条战线带着些许劝慰之意,心中一时也有些无奈。
“哎!他们的胃口太大了。”李德胜也不禁摇头,有些头疼地说道。“他们在制定四川战役计划的时候,还只打算从川西的成都和川东的重庆中二选其一,作为这一阶段作战的重点。结果谁也没想到,旷继勋同志居然在剑阁战役以少胜多,拿下绵阳和成都后,把战线直接推到了川南,把滇桂敌人和刚歼灭刘湘主力的伯承同志他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接下来,只怕是要一战定西南咯……”
“老李,你的意思是……等待红五军和红九军南下后再开展整风吗?”文济民挠了挠长到两寸长的头发,又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等这两支生力军拿下之后,一来能迅速改变川南战局,至少把川滇桂三省联军打退,给红二方面军争取整风的和平时间;二来红五军和红九军先在中原完成了初步整风,可以给红二方面军的同志们做个模范,也能压制那些新编部队中旧军官造成的恶劣风气。”
李德胜点点头,不过他的眉头依然紧紧拧着,从层叠的报告中抽出微微卷边的一份递给文济民,“红二方面军的整风任务很繁重啊!不光是在川北发展出的三个军问题繁多,贺龙同志麾下的红六军和在贵州发展出的红二十三军,情况也不容乐观。红六军上个月才刚出了抢粮和军官私自贩卖烟土的事,前天贺锦斋同志的电报有提及了红二十三军里有个连长,居然把地主小妾也给充作战利品……”
“这……”看着报告中的内容,文济民的眉头皱起。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土共严令禁止贩卖毒品、红军反复强调纪律的情况下,居然还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在如今整个西北的烟土生产被土共彻底铲除的情况下,在国内仅剩的西南主产区里,这东西几乎成了堪比黄金的硬通货,也无怪乎有人起了贪念。
摇摇头,把多余的情绪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开,文济民带着探询的目光看向李德胜,缓缓问道:“老李,就红二方面军这样的组织纪律情况,你觉得……他们能够在援军抵达之前,在川南稳住和川滇桂三省联军之间的战线吗?”虽说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根据地管理上来,但文济民倒也不至于丝毫不关心红军作战的问题。
“这一点应该没问题。”李德胜没有丝毫犹豫,面对地图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根据我经过四川时的观察,红二方面军的战斗力已经在川西、川东两场大战和之前的达州战役中磨出来了。不光是打战斗力堪忧的川军、黔军势如破竹,真刀实枪地跟滇军和桂军这等军阀部队中的精锐打,也没有什么劣势。
伯承同志他们在夺取宜宾部分城区后,虽然已经把和当面敌人拉锯的位置钉在了川南,但还是做了进退两手准备……一方面,他们为了防止白崇禧这个小诸葛耍出什么花招迅速突破川南,在宜宾的后方又依托原来对滇军前锋设伏的观音镇、永兴镇一带的复杂地形,构筑了纵深防线。另一方面,他们又派出部分部队从岷江下游穿插到敌后,切断敌人的后勤线,争取在宜宾西南把敌人包进一个大口袋!”
“这样倒也周全。”文济民点点头,随后走上前,指尖点在了川东的万州、奉节,对李德胜问道:“虽然红二方面军在川南作战的压力很大,不过这里毕竟是扼守川鄂通道的咽喉……伯承同志他们在川东战役结束后,有没有加强防守,避免武汉行营的张治中有什么动作?”
李德胜摇摇头,神色中却并没有什么担忧之意,而是径直指向了更东面的位置——宜昌。“那张治中麾下的武汉行营只不过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本来就没剩下多少精锐部队了,还被老蒋先抽调了一个军南下赣西支援陈诚,随后又拿走两个军北上支援卫立煌……以至于现在他手头的兵力,眼下也就勉强控制武汉周边几个城市了。甚至,就连宜昌这样的重镇也只有两个团的守备兵力,以至于被驻守襄阳的红二十四军给压制得自顾不暇了——”
李德胜的声音稍顿,随后用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了从江西出发,经鄂南、川东、汉中等地抵达中原的蜿蜒曲折的路线,这才对文济民说道:“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安全通过湖北南部的农村根据地,绕道北上中原。从如今这武汉行营的虚实来看,湖北将是我们现阶段北方决战胜利后,最后要夺取的一个战略区域。”
“武汉……”文济民盯着地图上那九省通衢的要地看了又看,努力回忆自己记忆中那场遍及长江流域的洪灾,结合气象专家们的推测,缓缓说道:“如果世界气候接下来没有发生大的蝴蝶效应,我们后续或许可以利用挽留洪灾损失的机会……夺取武汉!这样的话,红一方面军的这一仗,应该会定在八月前后?”
“时间上没什么差错。到了那时,战后的红一方面军刚好完成彻底的休整,可以全力投入这一战略区域的争夺,不过——”李德胜点了点头,随后手指点向了地图上的襄樊和鄂豫皖根据地,“这一仗不光是红一方面军的单独动作,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恐怕都要参与进去,一个从重庆顺流而下,一个在鄂北、鄂东牵制国民党军。”
在整齐的操练声中,文济民看了看窗外无人经过,才对李德胜低声道:“老李,军委之前提出的解放湖北后的全国红军二次整编计划,也该尽快定调了……我们要形成对日作战的充分战斗力,对主力红军新一轮整编势在必行。”
李德胜的手指沿汉水划至武汉:“拿下湖北省,湘赣闽浙、鄂豫皖、川陕和西北这几个主要的革命根据地就能连成一片。但眼下红三方面军二十五万主力不宜轻动。”他忽然用铅笔尖点向湘鄂交界的蓝线,“卫立煌残部退守信阳,顾祝同又调桂军第七师北上增援,红十军和红十二军得先钉死豫南门户,才能腾出手渡江。”
“二次整编的另一个关键是火力。”文济民抽出豫东战役的缴获清单,指尖敲在“沪造山炮十八门”的字样上,“粟裕同志在许昌试行的冲锋枪突击队效果显著,但面对日军重炮,光靠近战火力还不够。”他起身推开半扇木窗,远处炮兵靶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支援火力上,我已经让各兵工厂按每个师三百具掷弹筒制定生产计划,下月就能进一步提升产能,配发更多部队。为防万一,我还留出了30%的计划存量,交给苏联的工厂解决。如此以来,只要日军的动作稍微慢一些,我们就能以更强的火力来应对他们!”
“从日本人的动作来看,我们恐怕等不到开春了。”李德胜突然打断了文济民的话,他从怀里摸出份密电,“东北局急报,关东军的参谋部上月又一次秘密视察辽河兵站,满铁沿线的军列比往年多了三倍,运输的都是军用战略物资。”他展开电报纸,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土肥原贤二的特务机关频繁接触张景惠,哈尔滨日侨囤积的粮食足够五万人吃半年——济民同志,你之前提出的判断是对的,日本人等不及九一八了!”
面对自己脱离原本历史后的战略推测正确的结果,文济民倒已经颇为淡然。他抓起马鞭指向地图上的旅顺港,温暖的阳光顺着它的动作在地图上留下了一道阴影:“关东军司令部那些下克上的少壮派,怕是连石原莞尔的原计划都嫌保守!”
他转头凝视李德胜,“老李……我建议,不论是否完成二次整编,今年六月以前,从红二、红三两个方面军中各抽五万精锐集中整训换装,随后让他们秘密向热河集结。只要沈阳城外的南大营枪响,我军十日内就能穿插到南满铁路沿线,把那一万多独走的关东军包饺子!”
“东北不是中原。”李德胜摇头,烟头在奉天城防图上烫出焦痕,“赵尚志同志在满北组织的东北地下革命武装,到年初刚发展到将近一万人,很难有效配合对日作战。即便赵世炎、胡服同志他们已经在大部分东北各区县建立了地下党委,但没有经过南方大革命这样的革命浪潮洗礼,我们在东北的群众基础也谈不上牢固。
在这种情况下……十万主力红军就这样贸然孤军深入,从战斗力上说,消灭那一万多关东军基本不成问题,但我军后勤线恐怕有被敌人切断的风险。”他忽然话锋一转,笔尖戳向晋察绥交界处,“但徐向前同志的晋绥军区现在既然已经控制了张家口,还在察东清扫反共武装……那么,如果我们借机把控制区延伸到热河北部,后续的后勤安全就能改善很多。”
“可和张学良的和约……”话还没说完,文济民便拍了拍自己的脑们,颇有些鸡贼地失笑道:“倒是我陷入了误区,咱们土共跟小六子这个败家子之前达成的和约,只规定了不对平津地区动手,可没说到热河啊!
而且如今张学良的嫡系才面对红军战败,威望损失不小,热河的汤玉麟可是他爹留下来的老兄弟,听调不听宣……恐怕他还巴不得我们打击汤玉麟,来加强自己对奉系的控制呢。”
“除此之外,”李德胜点了点东北,对文济民接着说道:“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按张学良的性格,我们想要在日本关东军发动侵略之后,争取他加入我们的抗日统一战线,表现得强势一点恐怕是必需的。”
“张学良的性格……”文济民思忖片刻,不禁同意的点点头:“作为军政要员,确实软弱的有些过分了。在关键的历史时刻,要是没有人在后面推他一把,逼他走在正确的路上,指不定捅出多大的娄子呢!”
第436章
随着政治教育的时间到来,校场上的号子声渐渐沉寂下来,文济民办公室中的二人仍在专心处理着文件和讨论战略问题。李德胜捻灭手中最后一支飞马牌香烟的烟头,目光扫过墙上泛黄的全军编制表,突然开口问道:“济民同志,虽然按照我们之前就有过商量,但你真的还是执意要在北方决战结束后,彻底卸下军事指挥的任务?”
文济民点点头,却又摇头说道:“是,也不是。你之前的建议我仔细考虑过……如今红军的整风和第二轮整编还没有完成,稳定是重中之重。所以,我打算辞去红军总司令的职务,只保留不分工的军委副主席这项军事上的工作。”
听到老搭档文济民不出所料的回答,李德胜并没有什么惊喜,而是点了点自己面前的豫东战役计划书,接着询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河南剿总的顾副主任和粟裕同志一起,给我们搞出个大惊喜……严格来说,这场北方决战没有到彻底结束的时候,你可以迟一些再卸任。”
文济民并没有恋栈不舍的意思。他摇摇头,稍稍开大些窗户,给布满烟气的房间引入新鲜空气,“就不说别人了……我本人在军事指挥上的能力,老李你也是了解的。我不是那种天生的军事奇才,没有什么天马行空的计策或是高明的临场发挥。我擅长的,但是搭建搭一个舞台,供那些真正有能力的同志发挥罢了。之前能勉励维持,也不过是靠了公略同志和粟裕同志捉刀……但如今,红军的架构已经初步成型,有你和粟裕同志俱在,这场豫东战役我就不必再献丑喽!另外——”
看着窗外早春万物竞发的场景,文济民一脸轻松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头也不回的说道:“军委命令已经拟定,咱们红军接下来的调度你也是知道的。杨虎城同志麾下的红五军不日就将由孙蔚如率领开往四川,老杨他留在中原,可就真成了光杆司令……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尽早把红军总司令的职务让出来,以免同志们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李德胜的神色不变,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也是。毕竟虎城同志不像济民你,还管着根据地的那一大摊工作, 一直专注于红军的指挥。之前他接到中央军委的命令,二话不说就把红二方面军总指挥的职务交给了伯承同志,自己率领红五军北上,可谓是革命工作邀他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不能让党性强、坚决服从组织命令的同志寒了心。”
“说到新一任红军总司令的问题,”文济民从窗前大步走回到李德胜对面,斜靠着墙壁问道:“除了让老杨接任总司令的职务外,关于补充的红军副总司令的人选,你这位总政委和军委主席有什么打算?”
“副总司令……”李德胜沉吟片刻,这才继续说道:“按照上一次军委会议的最终讨论结果,红军的副总司令将增加到三个名额,但我现在能够确定下来的……也只有一位同志。”
“是朱德同志,对吧?”文济民毫不意外地与李德胜相视而笑,随后看向墙上的巨幅地图,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另外两位副总司令的人选,倒确实不太好决定……”当文济民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几乎是喃喃自语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虽然我已经被压制了很多,但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这些吗?”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的很低,仍在伏案处理文件的李德胜并没有听清,但瞥了一眼文基民的神色后,他便了然于胸,“考虑红军山头的情况,确实是我们目前必须做的……就像你之前和我提到过的那样,那个未来的我,提出的策略也是承认山头,反对山头主义;尊重事实,照顾山头;着眼大局,削弱山头;创造条件,消灭山头主义这几点。
虽然在你的影响和广大同志的努力下,我们已经极大的推进了革命的进程,但我们还是必须要承认这样一个现实——基于工农武装割据理论发展而来的红军武装,不可避免的带有一定割据性质的色彩,无法和各自独立发展而来的历程完全割裂开。因此,在解决山头主义和本位主义的问题上,我们必须要立足于长远打算,急不得哦!”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文济民拿起茶缸,抬头喝了一大口尚温的茶水后,有些释然的自嘲失笑道:“这些天研究根据地的财政和工农业情况,情绪上倒有些焦躁,恨不得能像列宁同志分析社会进程的发展一样,在革命时迅速向前推进,一天等于二十年啰!在工农业上还有大跃进警醒我,在军事上……我就有些不自觉喽!”
文济民转身将茶缸搁在案头,茶汤里浮着几粒抛开的茶叶。李德胜斜倚在藤椅上,手中不知何时翻出来的香烟燃烧出青雾,模糊了窗外的春光,他的指尖轻叩桌面,对文济民认清现实、不再脱离实际的反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但不待他继续开口,文济民忽然起身——
“不过老李,”文济民抓起马鞭,鞭梢扫过地图上星罗棋布的红旗,“等整风运动推行开,就该动刀了。全国红军二次整编还要等到下半年,时间太久,未免夜长梦多——”他扯开灰布军装的领口,露出数年来各地奔波留下的黝黑晒痕,“日本人很快就会动手,到时候抗日战争开打,这山头问题恐怕又会被借机拖延下去!”
文济民在西南,中南和西北这三个区域分别点了点,眉头紧锁,“当初红一方面军分出去的援鄂纵队加上鄂东独立师,如今已经发展成了红四方面军;杨虎城同志的老十军做底子,跟川军起义部队组合,成长为红二方面军的脊梁骨。还有如今这红三方面军,山头主义和本位主义居然也滋长起来了——”
说到这里,文济民的神色中已经有了些许严厉乃至狠辣,“这些人动不动以中央嫡系自居,我在的时候还能压住,其他同志来了都不好说能指挥的动几成……居然还有人敢对老李你这个红军总政委不放心!”他突然压低声音,十分不满的说道:“这与历史上张国焘枪指挥党那一套何异!这些层出不穷的山头再不动……往后拖延下去,怕是要长成最后那样的掀不动的五指山!”
李德胜捻灭烟蒂,烟雾后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你文总司令还没卸任,可以说说你的看法……要先砍哪座山头?是彭德华的红三军?贺龙那帮湘西和贵州的山大王?还是杨虎城两年半前就率领起义的老十军旧部?”
他忽地一笑,从从不抽烟的文济民兜里摸出了藏着的半包飞马烟,抽出一支拿在手里,并不点燃,“上个月前打荥阳、郑州时,豫西兵团和豫北兵团为了争主攻,打的没有丝毫配合——这账可都能记在山头的簿上。但你说,为什么你在组织战后检讨的时候,没有让他们把重点放在山头主义的问题上?”
文济民沉默片刻,眉头稍稍舒缓,心中明白了李德胜的未尽之意,“你是说……其实山头的问题,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心中就有了答案。
“归根到底,如今全国红军都可以找到跟你或跟我的渊源——红一方面军是由你我和朱德同志三人一手带出来的队伍;红二方面军以汉中起义的老部队为骨干,结合四川本地起义部队发展而来;红三方面军虽然是以部分汉中的独立纵队和陕北独立纵队为基础发展而来,但也接收了大量由中央集中而来的大量南方军政干部,其中有很多我们熟识的老部队指挥员——”
李德胜带着他那一贯的革命乐观主义的笑容,对文济民娓娓道来。说到红三方面军时,他稍稍顿了顿,专门解释道:“至于你提部分对我这个总政委有疑问的,也算不上红三方面军的集体想法。按你给的调查结果,充其量——”李德胜捏住烟头,摇摇头,“算是那些不熟悉南方革命历史的部分北方军官学校毕业生和西北军起义军官的意见。”
他站起身,和文济民仿佛的高大身量在屋中踱步,“这些可以说是了解不足产生的问题,但要上升到另立中央和枪指挥党那样的高度,我觉得也算不上。这指挥员即便在红三方面军中,也只占有很少的比例,在整风中对这些不遵守党指挥枪原则和相关红军纪律的人员进行教育即可。到这种程度,再有执迷不悟的,专门处理就可以了……”
“是!主席。”文济民点点头。虽然他对李德胜和历史上一样的“心慈手软”颇有些无奈,但他这个隐藏的李派头子毕竟坚决追随李德胜的路线,并不会真正站在反对的立场上。至于处理,真有人到了那个地步,他也会让那些家伙知道,他在陕甘宁青组建的肃反委员会不是吃干饭的……
李德胜一面在身上搜寻着火柴,一面继续说道:“红四方面军以红一方面军北上援鄂先遣师为骨干,结合鄂豫皖根据地的革命武装发展而来,与红一方面军联系密切;红五军团的基础为林罗纵队和董振堂等部西北军起义部队,在发展的过程中,吸收了大量山东省委发展起来的本地革命武装。
最后是贺龙所部,先由最初红一军麾下的红四师转为红二方面军麾下的红六军,后来又扩编为红六军和红二十三军,加上由桂西红军独立纵队整编而来的红二十五军,成为一个红军编制下的准军团(预备成立的红六军团)。整体来说,我们加上虎城同志,对各方面军的影响都很大。因此,在你这个兼顾红军内部各方力量的综合代表离任后,以杨虎城和朱德两位同志补上,可以弥补这部分代表性。”
随着火柴燃烧的烟雾,李德胜颇为放松地说道:“多亏了济民你创造的条件……如今的全国红军,本来就没有多少山头主义滋生的土壤,少数有机会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和军阀作风、组织纪律不严格等问题交织在一起才能存在。甚至一定程度上说——”
“我就是最大的山头?!”随着一道念头闪过,文济民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喽!”李德胜笑呵呵地吸了一口烟,摆摆手道:“只要我们在接下来始终注意,这山头主义就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
文济民点点头,低头看着文件思考片刻后说道:“既然山头的问题暂时解决,那在红军副总司令的任命上,要考虑的就是党内军内的路线问题了……”他一面批示文件,一面眯眼冷冷说道:“如今随着北方决战的胜利,反对工农武装割据理论的城市中心论,似乎又有沉渣泛起的架势。仅仅是红三方面军内部,就有不少人产生了新的想法,要不是有整风运动和支持河南土改运动的影响,这群人恐怕就要跳出来搅风搅雨了。”
见烟头燃尽,李德胜在文济民紧盯的目光中没有在点燃另一支。他随手把烟蒂丢到窗外,起身伸了个懒腰,靠在桌边对文济民摇头说道:“还记得你跟我提到过的,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一文中的话吗?”
“是因为伟大的革命一旦成功,便使产生革命的原因消失,革命由于本身的成功,反而变得不可理解了吧!”记忆力得到了极大强化的文济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没错。”李德胜看向墙上的全国地图,有几分高兴和无奈交杂的神色,“经过这几年来的改变,工农武装割据路线的实践……实在是太过成功,以至于我们土共和红军的实力很快跨过了需要在军阀夹缝之中求生存以积攒实力的阶段,到了争取全国胜利的革命高潮。其结果就是,此前的革命路线和武装斗争模式,都已经到了不得不需要改变的地步了。”
面对李德胜提出的自己未曾设想过的新问题,文济民不由挠挠头,难得露出了片刻茫然的神色。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看向在这段时日一直在思考和整理革命理论的李德胜,恍然道:“原来如此……是我的思维有些僵化和机械了,只想到尽全力把正确的革命路线带给我们党和红军,却没有注意到客观条件的变化。不过革命理论的话,”文济民轻松地看向李德胜,重新浮现了笑容,“好像我不知不觉给主席你添了新工作咯。”
“全国革命能够更早胜利,我这段时间多思考思考,也不算是什么麻烦事。”李德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随后,他在椅子上坐直。对文济民正色道:“不过,思维陷入僵化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在经过关中的时候和大钊书记讨论过,如今党内又重新刮起苏联城市中心论的思潮,归根到底还是一些同志不乐意用唯物辩证法思考,在工农武装割据的当前道路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不想着探索符合国情的新路,反而退缩回到了效仿苏联的老路上……”
“回到老路上……”文济民的目光闪烁,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穿越者历史先知的优势外,他并不比这些放弃唯物辩证法的统治更高明多少。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抛去多余的纠结,严肃说道:“苏联以城市为中心的革命道路并不适合我们,以前不适合,现在依旧不适合……我们国家积贫积弱导致的工业化落后基本面没有改变,城市中心论的道路就没有实现的可能。我们势必是要走出一条新路来的!”
“没错,这一点……我和大钊书记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你现在,是已经有腹案了吗?”文济民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有方向,但具体理论还需要我和大钊书记等同志继续完善。”李德胜并没有打包票,而是笃定地给出了并未完成的结果。“有你给出的我未来的革命理论作为参考,目标并不难寻找,但要充分贴合当前实际情况,还需要以大量的实际调查研究作为理论支撑。目前哦……我只能说,有了类似红军大兵团、正规化这样的整体方向。”
“看来大钊书记也不是万能的,”文济民带着些许戏谑的神色,吐槽道:“我把他营救出来担任总书记,为我们这几年的革命行动保驾护航,算是给我们党充当了半个列宁同志。剩下理论这部分的列宁同志,就要靠主席你自己来完成咯!”
“哈哈哈——”文济民说罢,李德胜便与他相视而笑,深呼吸几口后才接着说道:“革命理论方面交给我和大钊书记就行。不过,在党务和根据地管理上,就需要你多费心思了……根据我的调查,早在北方决战之前,很多党员干部就出现了以革命功臣自居的享福态度。
别说承担敌后工作的艰苦任务了,这些同志就连从根据地的城市下到农村,都老大个不愿意。如今在河南各地,这种情况逐渐变得泛滥,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就由你和林育南同志来处理吧——洛阳的临时军政学校,可不仅仅是为了红军整风开办的!”
“好!”
第437章
虽然要与李德胜的讨论的内容很多,但文济民并没有一股脑把所有事都在这个上午交代完的打算,而是耐心地一边处理文件和交接工作,一面信马由缰地谈着。在北方决战胜利这个关键历史节点成功度过后,文济民从回国以来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有了些许的宽馀,多了几分轻松和从容。
历史的发展总是让人莫测的。在土共的革命事业没有取得阶段性成果前,虽然文济民自认为给革命保存了更多的火种,但实在不能保证……这样带来的历史蝴蝶效应就是更加正面的。泥沙俱下,谁也说不准被文济民的翅膀扇动所保存下来的同志,未来会不会在某些关键时刻给革命造成致命一击。
且不说一部分原本历史上会牺牲的同志继续斗争下去是否存在叛变可能的问题,即便是对党、对革命忠诚的同志,自身在纪律思想等方面存在的缺陷,有时也是革命的大敌。譬如文济民在组织湘南暴动时,挽救的那些湘南特委成员——
倘若没有文济民八七会议后持续的压制和改造,这些人所采取的一厢情愿的“烧屋政策”(即把老百姓的屋子烧掉烧,使之成为彻底的无产阶级,不得不站在革命的一方),将会彻底毁灭土共在湘南的革命基础,迫使土共从大革命时期努力争取而来的工农群众,转而站在极端反对土共的一方。
这些同志的牺牲原因恰恰是因为他们所采取的错误政策,所以这是已经可以预知的情况,文济民也可以利用自己历史下游的先知优势加以规避。但,有一些同志的问题就属于各种矛盾纠结在一起,即便是文济民这个未来来客,也实在是难以搞清楚。
文济民昂首饮下茶缸里大半杯已经冷却的茶水后,一面看着关于洛阳临时军政学校中红四方面军(红十二军)学员的情况,一面思索着这些同志的未来。不知不觉间,文济民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就如在历史上红四方面军肃反中被杀害的同志,还有贺龙的红六军里指战员,乃至于原本历史上红五军团宁都起义的带头人、如今率部起义加入红三方面军的季振同……作为对党在敌后工作发展上发挥重要作用的人物,文济民很清楚,他们中很多人所出现的问题,放在原本的历史上,都足以作为土共肃反人员作为处理依据的反革命罪证,甚至就此发展下去,到建国后未必会比那些做下恶劣行径的虫豸要好到哪去。
这些同志作战不可谓不勇猛,很多人做了师团级干部都冲在一线舍生忘死战斗,但与此同时,山头主义、军阀作风几乎是他们始终无法彻底消去的底色。在如今的红四方面军中,曾中生、许继慎等人都是敢打敢拼的头号战将,就连被送到洛阳临时军政学校回炉学习的许世友和王近山,也凭借战绩在红军中闻名一时。
但在红四方面军中,前者在率援鄂先遣师作为部队骨干的司令员段德昌压制下,依然依托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本地革命武装,表现出了强烈的枪指挥党、组织纪律不严的问题,带出的部队有极强的独立意识。而后者则表现出了这支在残酷而艰苦的斗争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部队的另一层底色——由于红四方面军斗争环境紧贴敌人核心,几乎没有建立自身工业生产的可能,在吸收的兵员大多为文盲的情况下,整支部队很快向着某种“以鄙视文化为荣”的恶劣风气倒去。
如今贺龙的红六军,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文济民的干涉半途而废的结果。贺龙在湘鄂西一带拉人带出的部队,袍哥的草莽气一直是无法掩盖的特征,这既是贺龙在历史上能够屡次在失败后快速重新拉起大股部队的优势,也是他的部队遇到一次大败就星流云散的问题所在。
在去年年初(1929),军委派人对当时贺龙麾下的原红四师进行了彻底的整编,还一度将贺龙调离一线指挥岗位,几乎完全清除了这支部队的相关问题,真正将红四师改造成了党绝对领导的队伍。然而,这种改造产生的影响并没能持续太久,随着划归红二方面军麾下和开始西南战略的,快速扩编而成的红六军中各种老问题再次卷土重来,草莽风气难以避免的重新出现。
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这支部队保持了改编后党的绝对领导的底色,使整支部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容忍没到伤筋动骨程度的失败,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溃散。也正因如此,贺龙领导的红六军才有了后来配合川北红军作战、攻略贵州等战略行动的底气。
至于红八军军长季振同……文济民想到他的时候,心中的情绪还是有些复杂的。要说这位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如今的世界线,都作为率第二十六路军起义的带头人纯粹只是因为自己的嫡系部队被吞并的愤怒而筹划起义,他是不相信的。但,要说这位同志的党性有多强,文济民也很难说服自己。
从土共的敌后地下情报网络传递的消息来看,历史上他起义后与冯玉祥暗中保持联络的事并非空穴来风,这位同志和那位水利部长的心态颇有几分相似,心里都有些待价而沽的算盘。老蒋让负责谍报的戴笠等人派人收买红军将领,特别是起义将领,但包括吉鸿昌在内的许多同志都主动向党坦白……然而,文济民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若非有刘伯坚这位政委坐镇,文济民恐怕已经下令撤掉季振同的红八军军长职务,送到洛阳临时军政学校这里来学习了。即便现在他没有下令,但也下定决心,在豫东之战后把季振同同志调离红八军,用红五军团的董振堂或其他指挥员来代替。
思考了很久,文济民终于还是摇摇头,把目光转向了处理中原红军各部电报文件的李德胜,内心平静了下来。不论如何,如今这支红军最大的野战集团已经交给了这位历史证明过的统帅,短期内不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大问题,自己接下来只需要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就可以了……在这个世界当中,李德胜和李大钊二人算是为数不多真正了解文济民内心这种纠结和矛盾情绪的人,也是能够给他解药的人。
当察觉文济民的目光时李德胜的手指在文件堆里翻出了份卷边了的报告,烟灰簌簌落在《太原兵工厂产能提升取得初步成效》的标题上,点点头后对文济民问道:“济民,咱们用磺胺配方作为货款,跟苏联同志谈的25个师装备……”
文济民正用红蓝铅笔勾勒着正在前期考察的同蒲铁路运输线,闻言从保险柜抽出一份电报文件:“虽然如今磺胺为代表的药品还是我们的一项重要资金来源,但按我估计,最迟两年内欧洲就会有人发现这东西的药用价值……到时候,咱们的配方可就卖不上这么高的价钱了。所以,宣侠父同志能跟苏联人谈下25个师装备的价钱,已经超过我们的最低预期了。”
接着,他忽然用铅笔尖戳向了归绥:“阎老西在绥远留下的铁甲列车倒是好东西,不管是沿铁路线给前线提供火力支援,还是拆了炮塔改装成轨道装甲车,用处都不少。不过,这东西和我们当前的轻步兵作战体系终究还是不太匹配,那些苏联同志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总想往交易的装备里塞上几辆。”
“还不是这东西的价格高嘛!”李德胜失笑道,“还是回到价格问题上了……我看过之前谈判中的价格单比起一般的步枪大炮,这些装甲列车的价格可不便宜,要是能多加几辆,苏联同志就能少出不少装备哟!这些苏联同志还真是……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
“不过说到运兵,”李德胜忽然展开了绥蒙一带的地图,指尖划过上面墨迹未干的公路线:“从西伯利亚铁路运来的十五个师装备走到哪了?我听说……斯大林同志让人把沙皇时代的库存都翻出来了?”
“三天前过了乌拉尔山,也就是过了车里雅宾斯克,还在铁路线上慢慢咣当呢……”文济民用尺子丈量着外蒙公路经过的戈壁滩,有些遗憾地说道:“苏联同志实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知道这批装备赶不上我们的北方决战,就索性慢慢磨的条件。以我们目前的运输条件,这批装备就算在铁路终点卸货,送到根据地还不知道要多久……绥蒙公路到现在还没有修通,铁路线更是连规划都还没开始,运力实在是太差了!”
“哦?莫非……这批装备都是走这条路运回来的?”听到文济民的话后,李德胜手上依旧批示着文件,眉毛微微扬起询问道。
“这倒不是,只是这条路可以作为我们的主要运输线而已。”文济民摇摇头,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从西伯利亚铁路上延伸出来了三条路线,“第一条,也就是这条主线,是走西伯利亚铁路,在伊尔库茨克卸货,从外蒙走公路运到绥远;第二条和第三条都是先运到海参崴,再装船运到国内的海港,只不过前者是送到塘沽,走东北军控制下的正太线铁路送到太原,后者是运到厦门或福州。”
“这样也好……”李德胜点点头,“免得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外蒙公路这里作为主线,后面慢慢扩大;华北这里,正好可以检验一下东北军对和约中的我们土共利用正太线运输权力是否认可。至于运到福建的那批装备……红一方面军打通湖北还要大半年,在全军整编前进一步改善装备,他们也能够承担起后续的战略任务。朱老总的压力很大啊!”
窗外忽然传来蒸汽机车的轰鸣,李德胜推开糊着米字格的窗户,望着火车站的方向沉吟:“外蒙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乔巴山的人,上个月随苏联的运输队主动送来了三千匹军马。不过,外蒙问题向来与他们自身的实力无关,核心还在于我们和苏联……”文济民摇头说道,他把桌上的茶缸略略挪了位置,微微皱眉,“我们如今毕竟实力有限,就只能先做一些潜移默化的工作。不过,日本人现在盯着东北流口水,等它们后面动手,对我们解决外蒙一事来说——”他忽然狡黠一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你有什么打算?”李德胜靠坐在椅子上,侧目看向文济民,乐呵呵的问道。对文济民这位老搭档的“鬼点子”,他可是领教不少,还是颇为信任的。
“即便苏联同志非常忌惮我们插手外蒙,但我们目前已经在外蒙建立了运输站点,”文济民凝视着地图,用指挥棒指向了买卖城的位置,“这虽然只是个开始,但至少能让这片区域对我们来说不再是完全的迷雾。等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发动事变,我们在出兵东北抗战的同时,也要以日本威胁为由,派一到两个团进驻这里,造成既定的事实!”说罢,文济民的指挥棒狠狠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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