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83节
“日本威胁……”李德胜喃喃道,在思索中起身在办公室内踱起了步子,“或许有一些可能,不过,苏联在这里有多少力量?”说到这,他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文济民。
“很少。”文济民摇摇头,结合自己了解的历史和近两年来获取的情报,笃定地给出了答案:“虽然过去苏联一度派兵进入外蒙,但后来迫于国际压力,并没有留下大批武装人员长期驻扎,只是利用扶植的外蒙政权控制了这里……警察和少量外蒙名义的部队就是全部了。”文济民忽然压低声音,“日本威胁这个借口很好用,历史上的苏联,就是以此为由开始长期在外蒙驻军的!”
李德胜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拍了拍文济民的肩膀,低声提醒道:“那就这样办!不过到时候,记得派加强火力的骑兵团……要快!”接着,李德胜突然大笑起来,震得墙上的地图簌簌作响:“好!只要连接苏联西伯利亚铁路的外蒙公路修通,咱们土共的对外通道,就算是有了一条稳固的主线了!”
他忽然正色:“等外蒙公路修通后,我们就要尽快准备,勘探是否可以修一条连接西伯利亚铁路的外蒙铁路线咯!”
“对了,说起苏联同志……”文济民从文件筐抽出份文件,有些头疼的说道:“不知道苏联同志是出于什么考量,近期在获取我们获得了北方决战的最终胜利后,已经几次通过宣侠父同志向我们传达了期望土供尽快建国的建议。但以我们了解的情况,现在恐怕不是什么有利的建国时机。”
“苏联想让我们尽快分担压力啊!”李德胜踱到全国地图前,手指抚过上面大江南北已经标红的大片区域:“当初在27年大革命失败的时候,苏联代表几乎认为我们中国的革命走到了末路……如今我们还没有取得全国胜利,他们又急匆匆的催我们建国。”他转身时,眼里仿佛跳动着赤色的火光:“真是首鼠两端!”
“老李,你的意思是……”文济民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窗外询问道。
“他们既然希望确定又一个新的社会主义国家成立,分担国际上的压力,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名头。”李德胜笑着摆摆手,面色轻松的说道:“要是单论建国这件事的话,我们土共已经在28年湘赣边、鄂豫皖和汉中等革命根据地建立后,建立了属于广大工农自己的新国家,完全可以用国家的名义行事。当然,要是按照苏联同志期望的……有个开国大典式的建国的话,土共如今的时机还不算成熟。”
文济民放下给自己按摩的手,来到了全国地图前,看着上面如今正在被蒋、汪等人争夺的南京城,沉声说道:“这件事不算原则性问题,如今也只能先虚与委蛇了。我们土共什么时候正式建国,既是一个仪式……也关乎路线问题啊!”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李德胜发觉屋中的烟气已经消散,下意识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放在鼻下,嗅着烟草的味道,“我们既然决定走工农武装割据路线,控制了一些大城市反而不足以作为建国的政治依据,而应当以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中枢被消灭作为正式建国的节点。也就是说——”李德胜用手指点了点文济民注视的南京,沉声说道:“至少要等到打下南京之后。”
“没错。”文济民点点头。
同一时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刚刚接见了土共驻苏联代表宣侠父的斯大林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抽着烟斗,看着全球地图凝眉思考着。作为另一个国家的代表,土共代表显得真诚而厚道,但作为一个曾在共产国际直接领导下的共产党,土共却在一众党派中显得格外桀骜不驯又狡猾,让他伤透了脑筋……
第438章
“加米涅夫同志,季诺维也夫同志,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跟斯大林同志通报。”刚刚担任斯大林秘书长不久的波斯克列贝舍夫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谨小慎微地说道。相比于分别叛逃西方和因肺结核离职的两个前任,做到如今斯大林私人办公室主任地位的他向来以身段柔软著称,面对气势汹汹闯进门来的两位布党元老,难免心中不安。
“斯大林同志莫非在和土共代表做了什么秘密交易,连我们都听不得了?”没等加米涅夫对波斯克列贝舍夫的话做出反应,季诺维也夫就如炮筒子一样开始对这位斯大林的大秘开火。他一拍桌子,指着波斯克列贝舍夫的鼻子骂骂咧咧道:“还有,现在和土共的联系不通过共产国际,莫非把共产国际当成个摆设不成——”
“让他们上来吧,波斯克列贝舍夫。”没等被骂的缩起脖子的大秘做出回答,一道幽幽的声音带着烟气,从斯大林日常办公的二楼传来。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往楼上走去。
“二位,这是出了什么事?”等到二人走人近了,在二楼窗前吸着烟斗的斯大林微笑着伸出手来,对他们问道,“怎么这么着急,把我的秘书长都吓坏了。”
“关于中国的事,或者说,关于那个该死的人造黄油党,土共。”加米涅夫首先同斯大林握握手,带着些许不满说道,“你的新秘书长实在比不上之前的托夫图哈同志,简直像个没主见的应声虫!等土共的神药治好了托夫图哈的结核病,最好还是把他请回来,换掉这个家伙。”
“或许可以考虑——”斯大林的微笑渐渐隐去,他客套式地说了一半,便被季诺维也夫打断了。
“没错,”季诺维也夫毫不在意斯大林话中的提醒,在草草握手后,便横冲直撞地挥舞着拳头激奋说道:“就是关于那些中国达瓦里氏。关于这个民族主义和小农色彩远超无产阶级的党派,我和共产国际都有不少意见……过去可以说为了大局暂时容忍,但如今,斯大林同志,已经到了必须要改变他们的地步了!”
“走吧,我们去办公室里讨论吧,”斯大林点点头,骤然尖锐起来的目光隐藏在烟斗中飘出的青色烟雾中,“这些东方的同志,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不少,可麻烦同样不少……”
加米涅夫二人随斯大林进门,来到了他在二楼的办公室。这里其实并不是他日常办公的地方,斯大林并不喜欢这里的旧俄式辉煌奢华,今天之所以来这边,估计就是为了会见土共代表和下午的中央会议。
这边的办公室要比斯大林常用的办公室宽敞的多,也奢华的多,就连屋顶都高出一大截。当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斯大林那张紫红色檀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面显然是二人现在最关注的土共相关的内容。不过,现在看起来并不是他们直接拿来了解情况的有利时机。
他们刚刚坐下,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才被加米涅夫诟病的大秘波斯克列贝舍夫,拿着一壶热水来到他们身边,神色自若的站着泡好了茶,分别给三人倒了一杯。
斯大林坐在办公桌后,叉手看向二人中的主心骨季诺维也夫,面沉如水地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们打算对那些东方同志,做什么不得不进行的改变了。”
“是关于土共中央委员人选问题,斯大林同志。”季诺维也夫被斯大林的巧妙打断弄丢了气势汹汹的锐气,此时再说起来,虽然依旧满是忿忿不平,却也少了几分攻击性。“我们认为,共产国际此前停止向土共推荐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做法是错误的,必须要尽快纠正这个消极做法,重新恢复我们对这个党的影响力!”
“哦?”斯大林不急不缓地点点头,从办公桌后绕到二人身旁的世界地图前,继续问道:“难道你们已经有了迫使土共接受你们推荐的中央委员的办法了?或者说……”斯大林用烟斗敲了敲地图上偌大的苏联远东部分,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讽,“你们就只是想要求土共接受你们的推荐?”
加米涅夫没有吭声。季诺维也夫看了一眼右侧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地图,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不过还没有形成报告……但我希望能在中央会议前和斯大林同志你达成共识,以确保这份提案接下来能顺利通过。还是那句话,我认为我们已经到了不得不对土共施加影响的地步了!”
“没有办法?”显然,在一般的政治活动中斯大林的这项要求并不苛刻,即便是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此时也多少察觉自己有些理亏,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斯大林对视。
斯大林看着季诺维也夫,几乎要被他们这种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政治行为惹笑了。不过他努力控制情绪,对哑口无言的他继续说道:“不论如何……季诺维也夫同志,先说说你在土共问题上的意见吧。”
“核心的办法是,推荐两到三名在苏联学习返回的真正的布尔什维克担任土共中央委员,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们中能够产生新一任土共中央总书记,代替如今这个该死的民族主义者。”季诺维也夫用相当亢奋的情绪对斯大林鼓吹着,借以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
他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上面还有许多潦草的俄语标注,“我之前看过共产国际的记录,从两年半以前,也就是1927年8月,李大钊这个不合法的总书记被临时选上台后,土共就开始背离苏联的正确革命路线!
他甚至对坚持列宁同志的革命道路的同志展开了清洗,这是眼中的政治迫害!是和那个常凯申弄出的反革命政变一样程度的对共产党员的屠杀!还有那个文济民,他明明是曾留学苏联的土共党员,政治觉悟却低的可怜——”他的话骤然被打断。
“季诺维也夫同志!”斯大林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厉,他看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提醒道:“不要忘了,土共是我们苏联和布尔什维克党唯一也是最大的盟友,是一个即将夺取全国政权执政的共产党……他们的领导人,不容许接受这样严重的政治诋毁。”斯大林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胜利者是不接受指责的。”
季诺维也夫正要反驳,却被斯大林给拦住,他对波斯克列贝舍夫挥挥手说道:“你先出去,这里暂时不需要记录员……”
“是,”波斯克列贝舍夫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退出了火药味浓重的办公室。
“继续说你的看法吧,季诺维也夫。”斯大林把新加了烟丝的烟斗点燃,在青烟中冷冷说道:“请不要再说那些荒唐的话了,即便是在对土共来说秘密的办公室里,也不会带来什么好的影响。”
“可以,斯大林同志。”季诺维也夫擦去后颈处的冷汗,不过还是保持着坚韧的态度回答道。虽然经过和被派去中国当代表团团长的索克林可夫等组成“新反对派”后持续的打压,他如今在布尔什维克党的政治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他毕竟是元老级的人物,经历过被开除出党程度的“三起三落”,自然大致能做到处乱不惊。
季诺维也夫拿出一份新文件,上面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只有很简略的几个人的姓名和个人履历,“既然如今的土共中央格局已经相对稳固,那我们就不求直接控制其政治局正式委员的人员,只寻求推荐几个侯补委员的资格。在此之后……或许可以利用我们对土共日益加深的影响力,尝试把这些人推到更关键的位置上。”
“如果是一年前,这个办法或许还有可行之处,可惜——”斯大林的神态有些遗憾,他回到座椅上,目光从对面移向了窗外,“自从土共在他们的南方根据地召开了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以后,李大钊、李德胜和文济民这核心的三驾马车,已经牢固控制了土共中央的一切权力,没有我们插手的空间了。季诺维也夫同志,认清现实吧!不要用旧的眼光去看待如今的土共了。”
季诺维也夫眉头皱了起来。听到斯大林的答案,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自己离开共产国际这段时间,对土共消息的滞后恐怕是致命的……这也意味着,他原本的核心打算已经没有了实现的可能。
在季诺维也夫沉默的当口,进门以来除了抱怨那位大秘一直沉默的加米涅夫,忽然看着斯大林开口道:“斯大林同志,你刚刚提到的三个人里,文济民……或者说,那位留学时的尤里莫维奇同志,是否有和我们单独合作的可能?”
面对加米涅夫的询问,斯大林居然没能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原因很简单,这位土共中央核心中的“留苏派头子”在苏联时,留下的最能验证其厌恶共产国际干涉的证据,恰恰是斯大林借以攻讦面前二人的政治势力,从而对当时盘根错节的共产国际进行一轮清洗的抓手。
换句话说,加米涅夫并不是在真诚地向斯大林寻求验证文济民的争取可能,而是试图让他承认……自己制造了土共失控的核心问题。加米涅夫没有就此打住,他继续追问道:“斯大林同志,我认为……在从苏联返回中国的人员安排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这位尤里莫维奇同志并不抗拒和我们的合作。就像那位回国不久,就担任了方面军级干部的军官阿法纳西耶夫(即刘伯承),从我们掌握的消息来看,就是他一力主张接替那个本土派的。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斯大林不着痕迹的摇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加米涅夫的问题。对方的问题其实并不难以回答,不论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文济民对留苏人员安排的专门规定的消息,还是土共对外时一贯的团结和意见统一,都可以作为反驳。但有个无法避免的问题……除了消灭王明那一次,其余的消息都很难作为决定性的证据,甚至某种程度上,文济民那半官方的“留苏派头子”身份,还是斯大林自己做的政治背书。
斯大林重新把目光投向沉默半晌的季诺维也夫,摘下叼着的燃烧了大半的烟斗,点了点他的方向,“季诺维也夫同志,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了吗?”
“还不算成熟,”季诺维也夫朝世界地图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深吸一口气,跨步走到地图旁边,从图架上拿过指挥棒说道:“先从地缘政治上讲……”还算有些急智的季诺维也夫回忆着自己来之前考虑过的,对土共施加影响的办法,稍作完善后继续缓缓说道:
“由于以常凯申为代表的国民党势力重心在中国南方,所以虽然土共最初的武装力量和根据地是在这里发展起来的,在进一步扩大时却不得不把重心放在了北方。因此,土共的核心控制区长期深居内陆,对外获取资源、机器设备和武器支持的主要渠道,就是苏联——”
“等一等,”斯大林拦住了他,敲了敲桌子,提高声量对门外吩咐道,“让波斯克列贝舍夫同志进来,这里需要他进行记录了。”
说罢,斯大林见波斯克列贝舍夫拿着纸笔进门,转向季诺维也夫,点点头,“请继续说吧。”
季诺维也夫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自己几次三番被打断的怒气,简单复述了刚刚讲过的内容后,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天然控制了土共的命脉。在这一点上,想必土共中央也有清醒的认识,否则……”季诺维也夫终于恢复了从容,用指节叩动桌面,看向斯大林时嘴角带着笑意,“他们也不会接受以区区25个师的装备这样低廉的价格,出售他们现在赖以获得资金的珍贵药物配方。”
斯大林点点头。桌上的这堆文件中,就有关于土共和苏联交易的协约文件,以他自己的视角来看,土共确实因为某种因素,在磺胺这项被他们垄断的珍贵药品配方估价上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甚至比苏联计委预计的价格低上很多。
这批武器到的太晚,无法用于即将结束的国共北方决战,所以战争需求的紧迫性显然无法用来解释土共在交易条件上的退让。季诺维也夫的推测,确实存在很大的可能性和依据,也符合他近些天的想法。
“从长期来看,土共想要统一中国,与日本之间的矛盾就是不可调和的,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语气顿了顿,季诺维也夫在等着斯大林消化他刚刚说的这些东西,约莫几秒钟,才继续说道:“土共海军没有任何战胜日本海军的可能。因此,我们对土共的对外命脉掌握不止是在短期有效,更是能在十年乃至更久的时间里持续下去!”
斯大林不置可否,继续吸了口烟斗,继续侧耳倾听对方的发言。
终于对自己的想法进行了完整阐述,季诺维也夫再次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神色,挥舞着手臂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土共必须也必然维持与苏联的物资和人员往来,接受我们从技术、军事理论到社会制度的全方面影响乃至灌输。我们对土共的影响是长期的。所以,既然快速控制土共中央的办法走不通,那我们就换个思路,自下而上的对土共施加影响。
哪怕李大钊、李德胜和文济民这土共中央的三驾马车能够持续维持对全党的稳固控制,当接受苏联革命理论和思想的党员成为主流之后,自然会形成一股政治力量,迫使他们向正确的革命道路靠拢!”
斯大林扬了扬他的眉毛,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对季诺维也夫说道:“你的办法很不错,季诺维也夫同志。我认为,你终于找到了改造土共这个民族主义和小农思想混搭的农民党的有效办法,在下午的政治局会议上……我会支持你的方案。”
见斯大林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季诺维也夫也微微有些喜色,却没有太过激动——他和加米涅夫来到这里的最初目的已经彻底失败,如今临时提出的新想法获得支持,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的慰藉罢了。对于希望重新恢复政治影响的他和加米涅夫来说,这一点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不过,斯大林显然对季诺维也夫的这番想法非常满意。他见对方没有表达反对,便点点头,继续问道:“季诺维也夫同志,关于这个方案从哪里入手……你有没有思路?”
季诺维也夫简单思考过后,便用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了从西伯利亚铁路的伊尔库茨克站到归绥的一条线,“我记得那些东方同志提出过……在这个交通线的基础上,建立一条联通西伯利亚铁路的新铁路。在他们没有掌握东北的情况下,也唯有建设一条直达土共腹地的铁路,才是扩大对其影响的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第439章
随着东方古国中原战场上百万规模的大决战终于落下帷幕,关于这场战役结果和中国未来命运走向的电波,就从北平、南京、天津和上海等重要城市发往世界各地。除了文济民、李德胜和李大钊等寥寥数人外,几乎整个中国的政治势力,都在等待着真正能够决定当今世界格局的列强的最终审判。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如今的工农红军虽然在主力决战中消灭了国民党军队最大的机动集团,但土共占据的根据地还不到半个中国,特别是东部大量经济相对发达、人口稠密地区还没有易手,所以土共还不能称得上完全锁定了全国的胜局。因此,这一微妙的时间节点上,各国对土共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至少从表面上是这样。
不过,与之对应的,面对远东地区如此重大的政治剧变,即便是深陷大萧条泥淖中的欧美各国领导人,也不得不抽出一段时间来,专门研究如何应对这个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如果说苏联的成功还可以说是偶然的结果,那么那土共的胜利,似乎昭示着社会发展的某种必然性,给已不乐观的资本主义未来额外增添了几分阴霾。
在美国总统胡佛、英国首相麦克唐纳、法国总统杜海格、德国总理布吕宁、日本首相滨口雄幸和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等列强政治首脑思考着这个变化对自己国家可能的利弊的时候,这个消息给全世界的共产主义者也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受这个消息的影响,世界革命隐隐出现了新一轮的高潮,即便是比布尔什维克更加怀疑土共这个“小农党”的无产阶级成色的欧洲各国共产党,在收到消息后,也为国际共运的未来而振奋不已。
在世界各国共产党当中,受到土共这次胜利的影响最为直接的,当属一衣带水的日本共产党,以及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西班牙共产党。从1923年西班牙发生普里莫·德·里维拉军事政变,西共被宣布为非法组织并被迫转入地下开始,他们就开始了反对独裁的斗争以及扩大在工人和农民当中影响力的尝试。而一个相比于历史微妙的变化,就在此期间发生了——
由于文济民为了彻底抹除陈绍禹和米夫对土共革命的负面影响,他在自己从1925年开始的两年半留学苏联期间,用借刀杀人的手段,给当时的斯大林派清理共产国际这个反对派大本营提供了作为弹药的证据。而这之后的共产国际,因为遭受了猛烈的清洗,几乎成了斯大林的应声虫。但也正因如此,西班牙共产党意外地没有遭受原历史上共产国际忽而极左忽而极右的朝令夕改式指挥,发展更为顺利。
把镜头重新拉回到苏联首都莫斯科。借着这个令布尔什维克全党振奋的利好消息,由斯大林同志亲自提出倡议,苏共中央委员会临时代表会议在莫斯科正式召开,尽管这不是一次全会,但却是中央委员会自做出配合计划经济转型的集体化运动决定以来的头一次会议,因而备受瞩目。
初春时节的莫斯科,寒意依然没有完全褪去,多数时间仍在零下的气温,就像是在考验人体耐受能力似的。雨夹雪总是夹杂在冰冷的雨水中,凝结在地面上,给这个城市的道路增添几分不利于通行的光滑。不过,好在如今的苏联已经从内战后的萧条中恢复了过来,列席此次会议的中央委员们,大抵还是有自己出行的专车,不至于耽误会议的行程。
在湿冷的环境中,会场外下车的代表们依旧裹着御寒的呢料大衣,全都行色匆匆地向着即将召开会议的建筑中赶去。虽然历史上闻名世界的“苏联大清洗”尚未正式开始,但如今的苏联政治氛围,也谈不上多么让人轻松……就在不久前,不少中央委员们已经从各自的渠道收到了不妙的消息。
种种迹象都表明,刚刚完成对托洛茨基政治势力打击的斯大林同志,虽然处于某种政治宽容的不切实际幻想,重新恢复了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同志的党籍,但他似乎并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说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好像又要从工业部门着手,对苟延残喘的布哈林、李可夫集团展开打击。
在这个政治氛围紧绷的当口上,谁也不愿意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撞在了磨刀霍霍的国家政保总局副局长亚戈达的枪口上。事实上,由于局长缅因斯基长期患病,即将被选拔为政治局侯补委员的亚戈达已经是国家政保总局这一对内特务机构的实际控制者,也是斯大林用来对付政敌的一把利刃。
当然,在了解这次会议内情的人眼中,这次会议看上去并不算凶险,以那些遥远的东方同志的前途命运为讨论的主题,显然要比讨论苏联内部的政治问题要轻松的多。更重要的是,在这场大会的前一天下午,苏共中央政治局已经专门就这个问题召开了一次小会,给这个议题定了调。与会的委员和侯补委员们,也利用大会召开前的闲暇,给自己的政治派系下的拥趸们通过气了。
1930年3月27日上午,克里姆林宫的会场大厅。
紫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莫斯科的春寒,偌大的会场上座无虚席。而在会场正前方的主席台上,包括斯大林同志在内的中央委员会主席团成员悉数在座,从下面来看,坐在斯大林同志左侧是国家计委主席古比雪夫同志,右侧则是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伏罗希洛夫同志,人民委员会副主席莫洛托夫同志的位置紧挨着他。而人民委员会主席李可夫同志的座位,却被分到了最左侧的位置,这似乎已经预示着他不受斯大林同志待见的命运了。
至于乌克兰党委第一书记科西奥尔和作为李可夫同志政治盟友的布哈林,他们两个的身影已经在主席台的席位上消失了。对于这两人的缺席,斯大林同志的解释是:前者身体出现了些问题,需要好好进行疗养,暂时不能进行长时间的工作,后者则出现了严重的政治问题,不能再列席党的会议。而这次会议的特殊之处,在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作为特邀列席者坐在末席。斯大林的秘书长波斯克列贝舍夫抱着记录本缩在角落,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除了主席台上的政治局正式委员们,下方第一排的位置,则坐着六名当前的侯补委员——最中央是属于卡冈诺维奇同志的,他是近期最有希望替补成为正式委员的,他的左手边是同样任职乌克兰的彼得罗夫斯基,右手边是米高扬。而在彼得罗夫斯基的左手边便是丘巴尔和安德烈耶夫了,至于炙手可热的亚戈达,则是坐在了米高扬的右手边。
此时会场中正在召开的,就是苏共中央委员会的临时全体会议。这已经是在过去的三天里召开的第二次全会了,而这次会议中需要集中讨论表决的问题,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关于土共可能提出的新疆和外蒙古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在土共刚刚占据西北的陕甘宁青四省的时候,在苏共内部就已经提出过一次了,当时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还未失去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团职务的布哈林。由于当时斯大林还处于与布哈林集团斗争短暂僵持的特殊时期,他在口头上认可了布哈林造成既定事实的提议,只不过推脱要等到土共取得阶段性革命成果后,再在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讨论。
如今,土共在西北的极速发展已经进行了一年多了,对国内主要反革命集团的武装斗争也取得了显著成果,甚至可以说……战果过于丰硕了。经过了其中大半年的战争,土共已经证明了他们保证根据地的核心区域稳定和安全的能力,陕甘宁青晋绥六个省内尽管还没有完全恢复平静,但在土共的控制下,却已经实现了广大工农群众对革命政权的支持,零星的敌对武装已成无根之木。
同时,由于土共狂飙突进的工业发展造成的巨大需求和军事胜利带来的扩军武器需要,加强中苏物资运输和人员往来的通道已经势在必行。所有的一切,都让苏共中央不得不正视在当前情况下,看起来仅有的可以作为通道的新疆和外蒙古的问题(东北被苏联认为是半个日本势力范围,所以中东路铁路暂时无法利用)。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为首的一群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便又一次提出了这个议题,并期望能够在这次的全会上得以通过——并借此机会重新获得对共产国际这一“斯大林的垃圾篓”的实际控制权。从某种意义上说,苏联的共产国际地位和土共的宣传部阎王殿倒有几分相似,都是这些反对派和失败者的自留地。
不过上一次的情况不同,这回或许是因为斯大林没有清理的政治斗争失败者太多,跳出来为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的新疆-外蒙古方案张目的人比布哈林那时更多了。这对计划方案的推进和通过,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事——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人知道斯大林同志是个什么态度,因为他从未就此公开表过态。但如此之多的反对者聚集起来,招致斯大林同志的抵触几乎是必然的。
尤其是在这些政治上的失意者集中起来之后,或许是受了人多势众和斯大林没有直接反对的鼓舞,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在对土共施压的情绪上也越来越高涨。加米涅夫甚至在向斯大林承认了土共重要性的前提下公开表示,共产国际要优先为苏联打算,然后才能考虑其他国家共产党的利益……换言之,他们已经将扩大苏联控制区的热忱,置身于国家的实际地缘政治安全之上了。
在会场人员到齐后,斯大林用他的烟斗轻敲桌面,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的是远东战略的核心——如何应对土共即将夺取革命胜利的结果,以及如何对这个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和发展中的共产主义政党施加影响。关于这个问题……季诺维也夫同志有一份报告。”
当季诺维也夫起身时,加米涅夫注意到伏罗希洛夫正摆弄着军装袖口的金穗,而另一边的莫洛托夫,手中的钢笔始终悬停在文件的空白处。显然,这两个斯大林在政治局中的忠实拥趸并没有上来就表达反对意见的打算,换句话说,他们这次提出的主张……或许真有通过的可能!
“自以李大钊、文济民和李德胜为核心的土共中央巩固权力以来,”季诺维也夫一手拿着他手中泛黄的共产国际文件,另一只手臂对着台下激动地挥舞着,“土共不但提出了独立的革命路线,还已经取消共产国际对其中央委员组织人选的建议权!为了保证对土共的影响,我提议——”
在逐渐嘈杂起来的一众苏共中央委员的低声讨论中,季诺维也夫朗声说道:“提供资金、技术、材料乃至人员和政治环境上的全方位支持,争取在十年……不,八年内建成分别从新疆和外蒙古连通西伯利亚铁路线的中苏连接的铁路,实现我们与土共人员、物资沟通水平的大幅度提升。”
计划经济委员会主席古比雪夫闻言并不激动,他一面摘下夹鼻眼镜擦拭,一面冷静地补充道:“根据国家计委的测算,这两条铁路的修筑成本甚至要高于中国东北已经建成的中东路铁路数倍,建设难度和工程问题远超西伯利亚铁路……”他抬起头,面色不变地继续陈述道:“换句话说,这将是我们至今为止遇到的最为困难的铁路工程。我们真的能从这两条建成后的收益中,获得超过建设成本的收益吗?”
“当然!技术上的困难和高昂的成本不是问题,这正是我们苏联的机会!”季诺维也夫打断道,“我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初步取得了建设成果,不论是支持铁路建设的工程设备、技术人员还是铁轨等原材料,供应商都比过去强的多,肯定可以为这两条铁路提供足够的支持。至于资金问题……在这两条铁路的建设上,除了相应物资外,需要使用资金的地方并不多,从正在建设的那条公路来看,中国同志可以承担全部的人力成本!”
斯大林突然插话:“莫洛托夫同志,人民委员会能为此划拨多少预算?”
“如果按短期内可以拿出来的算……大约可以发放七千万卢布的贷款,分三年拨付,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悬着的钢笔终于落下数字,“但需要外贸人民委员部配合将贷款与土共的钨矿出口挂钩。”
“可以,如今中国同志出口的产品中,这是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了。”斯大林点了点头,并没有对资金来源的问题做出更进一步的评价。他继续看向季诺维也夫,叼着烟斗点点头道:“请继续说你关于这两条铁路的更多办法吧,季诺维也夫同志。”
第440章
今年一月以来因为家里的事比较多,一直没能感谢大家投的月票和催更。今天对一月以来的月票和催更做了汇总,发个单章感谢一下~谢谢大家的支持!
再次感谢大家!
第4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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