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84节
“好的,斯大林同志。”见刚刚这两个斯大林的政治忠实拥趸都没有提出刁难,季诺维也夫与加米涅夫暗暗对视一眼,心中的激动难耐几乎已经无法抑制。在简单整理了思路后,季诺维也夫便继续按着演讲稿,慷慨激昂地讲述道:“关于苏中之间中亚、外蒙古铁路的修筑,资金、技术方面的问题古比雪夫和莫洛托夫同志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不过,我要补充的是……虽然我们苏维埃联盟正处于集中资源推进工业化的艰难环境中,但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我们在这两方面的实力都远超如今只控制了中国贫瘠的中西部区域的土共。因此,我们在其中遇到的困难乃至阻碍,对于土共而言,就会是无法翻越的高山——这正是有利于强化我们对土共影响的条件!”
在坐在首席的斯大林表示出相对积极的态度后,场下的与会苏共中央委员们自然识趣,立刻对季诺维也夫刚刚告一段落的演说回以算得上热烈的掌声。
在久违的掌声稍稍停歇后,季诺维也夫微微颔首,“另外,修筑苏中之间的中亚铁路和外蒙古铁路,依托如今苏维埃五年计划已经建成的钢铁配套工业和大力发展的铁路交通行业,钢轨、道岔和火车机车、车厢等原料和设备,我们都可以自主提供。而苏维埃的铁路工程师,也完全有能力指导苏中铁路修筑人员,攻克各项难题。我相信,在苏维埃先进的生产力和技术的冲击下,这批来自中自国的铁路修筑人员,将会成为我们在土共那最忠实的拥护者!”
季诺维也夫的这一点发言并没有对此前的内容做太多扩展,所以在没引起什么争议的同时,也未能给他争取到更多的支持。不过,就在他这一段讲演结束后,不久前被选为苏共中央正式委员的列宁格勒州第一书记基洛夫,悄悄与苏联人民委员会副主席莫洛托夫对视一眼……接下来季诺维也夫要讲到的内容,才是这次会议的重点,也是他们要反对的提案。
“……最后,就是修筑两条铁路所需要的外部政治环境。”季诺维也夫并没有注意到一旁主席台上基洛夫和莫洛托夫的小动作,他从桌上的文件中拿出一份尺度不小的地图,起身展开后说道:“关于这两条铁路所经过的地区,想必各位委员在会前就有了解……即两个区域都在土共的实际控制范围之外。但我要说的不止于此——”
看着季诺维也夫的动作,基洛夫的目光瞬间尖锐起来。
“以当前苏维埃对新疆和外蒙古的实际影响力,完全可以强压他们服从于苏中铁路线建设这一主要任务,从而造成土共短期无论如何也无法实现的良好外部政治环境。换句话说,不论是仍处于军阀割据中的新疆金树仁割据势力,还是已经建立革命政权的外蒙古乔巴山政权,只要我们有需要,随时可以让他们随着我们的指挥棒行动——这也是向那些东方同志展示影响力的一环!”
随着季诺维也夫的话告一段落,会场中的苏共中央委员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相比于几乎横空出世的土共,这些委员们对于外蒙古和新疆反倒更加熟悉些,尤其是如今的哈萨克自治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第一书记菲利普·戈洛谢金和第二书记尼古拉·斯科沃尔特索夫。由于斯大林同志的提点,他们在迅猛推进共和国的农业集体化的同时,也对紧邻的新疆多了几分关注。
作为哈萨克自治共和国的一二把手,他们在去年年初很轻易地就获取了新疆不久前发生的政局变化,了解到金树仁这个原本的民政厅长上位的情况。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有利机会——倘若紧邻苏联中亚部分的新疆被某一强力政治势力统合起来,或是统一归入土共旗下,那么哪怕是为了边疆的安全,哈萨克斯坦自治共和国升格为具有更高自主权的加盟共和国也是必要的了。
事实上,苏联内部早有传闻,说中央在考虑是否将他们如今所在的俄罗斯联邦旗下的哈萨克斯坦自治共和国,升格为正式的加盟共和国,只是由于某种对于中亚民族主义和分离倾向的担忧,这个想法才没有落到实处。而这个政治变化一旦成功,他们身为共和国的第一书记和第二书记,自身政治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未来发展自然更加海阔天空。
没有关注台下的纷乱讨论,在主持会议的加里宁提醒中央委员们注意会场纪律后,季诺维也夫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了他“有魄力”的发言:“同志们!关于新疆和外蒙古的问题,我还有额外也更重要的一个想法,那就是争取它们在政治上更加靠近苏联!我认为,在和土共进一步加深联系之前,我们有必要让他们承认苏维埃对这两片区域的客观影响力,尊重我们在当地的存在——”
“季诺维也夫同志,”季诺维也夫的话音未落,年轻的列宁格勒第一书记基洛夫(44岁)就按照会议规则,主动申请发言,“很遗憾,我需要提醒你,哪怕是新疆和外蒙古的价值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一个即将取得全国革命胜利的土共对我们的意义。
虽然我也同意利用这两个地方对土共施加影响是可行且必要的,但我并不觉得……一个独立取得革命胜利的新社会主义政权,会在这件事上采取妥协的态度。因此,我们必须要衡量新疆、外蒙古和整个中国对于我们苏维埃祖国的地缘价值,避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基洛夫的发言完毕,原本还显得有些乱哄哄的会场顿时一片寂静。在场的苏共中央委员们哪怕消息再不灵通,多少也是了解这位辅助斯大林打倒季诺维也夫等人的“新反对派”集团后,接替季核心的列宁格勒第一书记职务并清理其在列宁格勒党组织中影响的基洛夫,在整个斯大林的政治派系中堪称内定继承人的特殊地位。因此,哪怕斯大林同志自己在前面那次小小的打断后,并没有针对季诺维也夫的发言发表意见,他们也不得不考虑其中表态的意味……
片刻后,季诺维也夫终于从冒险发言结束后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用余光看着一手毁灭了自己政治影响力的基洛夫,神态颇有些复杂和忧虑。虽然季诺维也夫自己的中央职务在1926年后基本被解除了个一干二净,但得益于自己在布尔什维克的元老地位,他或多或少还是能够了解一些其他委员们难以了解的内幕——
譬如,基洛夫在自己失去的列宁格勒州第一书记职务上耕耘了三年多后,政治局委员的提名已经是板上钉钉。而计划让莫洛托夫在李可夫被清除后接任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的斯大林,甚至已经做好了把基洛夫调到莫斯科中央任职,任命其为新一任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打算。
因此,基洛夫的这番反驳在季诺维也夫的眼中,甚至比在一般的苏共中央委员眼中还要严重的多。政治上几乎已经一无所有的季诺维也夫此时颇有些失魂落魄,他努力打起精神,却只能勉强捕捉到后续代表们发言的少量重点。不过,在正式的表决开始后,他游离的精神终于重新恢复,出乎意料季诺维也夫的是……关于他的提案,居然在添加基洛夫的修改要求后,通过了!
不等季诺维也夫产生更多想法,在会场上一直老神在在的莫洛托夫,在表决结束后突然要求发言。这个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基于季诺维也夫同志提案中的提议,当前我们苏联与土共有大量的合作项目需要对接,再加上土共在国内革命战争中取得的决定性胜利……我认为,此前的代表团规格已经不足以承担和土共保持有效交流的政治任务。因此,我提议——”
莫洛托夫双手拄着发言席的台子,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场,继续用他那一贯听起来温和的语调说道:“接下来由政治局提名,遇见一个全新的、更高规格的代表团,接替此前由索克林可夫同志率领的苏联代表团,完成与土共中央的更深层次联络。同时,这个代表团也将代表我们苏联和布尔什维克党,见证和参与土共新政权的开国仪式!”
莫洛托夫说罢,会场中立刻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掌声大小和持续时间仅次于基洛夫此前发言时。而当莫洛托夫的发言结束后,就是组建新代表团的现场投票了……在投票的时候,包括戈洛谢金和斯科沃尔特索夫在内的绝大多数中央委员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就按下了支持票。
作为切身的利益相关者,他们在莫洛托夫的代表团提案中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但这既能表明他们支持斯大林同志的政治立场,又能争取给哈萨克斯坦升格加盟共和国这件事提提速,何乐而不为呢。不过,还在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哈萨克斯坦升格加盟共和国以后发展的他们,此时还并不知道,在这一次的表决背后,还隐藏着一场斯大林的派系针对残存的布哈宁-李可夫政治集团的进一步打击。
作为苏联核心圈子内的少数非斯大林派政治人物,在政治盟友布哈林被清除所有职务乃至开除党籍后,已经在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上战战兢兢维持了一年多的李可夫,离着最终清算已经不远了。不过,相比于原本历史上直接丢掉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被开除出党到最后被肃反消灭,李可夫仅仅远离了莫斯科这个权利中心,甚至为了保证代表团的规格,他还能保留政治局委员的身份,也算得上有个不错的结果了。
投票结束后五分钟,计票结果由加里宁同志宣布。果然,投赞成票的超过全体代表的三分之二,提案没有任何阻碍地通过了苏共中央委员会的表决。
这个结果一经公布,会议现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喧哗声。稍有常识的委员都清楚,在选派远去中国的代表团这样远离中央却又需要足够高的政治地位的事情上,已经在苏共中央占据多数的斯大林一派可谓是占尽优势。换句话说,这次代表团的组建,也意味着斯大林派政治集团对所有反对派系的最终清盘——在这个极速推进苏联工业化的关键节点上,不论是斯大林本人还是他这一派都迫切需要这一点。
这场中央临时全会,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开到了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尽管会议中几乎没有过去托洛茨基派和“新反对派”还在时那样针锋相对的争吵,但参与了整场会议的中央委员们,在会议散场的那一瞬间,还是感觉如释重负。毕竟,在党内的派系斗争最终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想做被拉下水的倒霉鬼。
在中央委员会的大会结束后,政治局委员们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紧接着召开了一次小会,对大会的各项决议结果进行确认,并为接下来大会的议程做进一步讨论——也是对莫洛托夫在会议上顺水推舟,对人民委员会主席李可夫逼宫的成果的确认。当然,这次临时召开的苏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基本失去利用价值的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只不过是勉强恢复党籍的“普通党员”,自然也就失去了列席会议的权限。
会议开始后,斯大林叼着烟斗透过青烟看向众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言。而在这个小型会议室中,表现最不合群的,当属一副失魂落魄却又如释重负模样的李可夫,他一会瞥向一直对自己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虎视眈眈的莫洛托夫,一会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皮鞋,好像上面有什么诱人的事物似的。
不过,斯大林的沉默与李可夫的低沉并没有让这次会议陷入让人难堪的寂静,作为在大会上取得不错成果的一个,莫洛托夫很快给会议打开了话头。“斯大林同志,关于土共代表团,我认为,政治地位足够、又充分了解苏联经济的同志带队是必须的!”他一副热心公事的态度,充满激情地说道。
斯大林在实木桌面上磕了磕烟斗,面色沉静地指了指莫洛托夫,淡淡说道:“可以。不过,莫洛托夫同志,请你务必对这个建议给出足够合理的理由——”斯大林用余光瞥了一眼失意的李可夫,补充道:“足够说服所有在场同志的理由!”
“好的,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并没有因为斯大林的要求感到为难,在上午这场中央委员会议开始前,他就做好了借力打力的全盘准备。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中俄文对照的文件,看纸张的老化程度,大致已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这是去年土共与国民党北方决战开始前,由土共领导人文济民同志代表他们的计委送来,但我最近才在中央人民委员会的文件中发现的……”莫洛托夫顿了顿,用斟酌的语句继续道:“一份经济合作的请求。”
“经济合作?”这下,就连安静等待会议结束的基洛夫也感兴趣起来,他抬头望向了莫洛托夫,在对方伸出手后立刻接过了这份文件。
“没错,经济合作。”莫洛托夫点点头,用颇有些诧异的语调说道:“在这份文件中,中国同志主要提出了两个请求。其一是希望我们在对欧美大萧条后的机器和工厂采购中进行充分合作,避免掉进那些资本家的竞价陷阱中去——”
莫洛托夫摇了摇头,又拿出了一张采购协议,上面没有签字,显然是一次失败采购的结果,“这就是一份证据。在去年对德国化工厂的一次采购中,那些欧洲支部的土共同志显然选择了和我们采购部门同样的目标,结果他们在发觉竞价后,只能重新选择了另一个目标。”
“那些东方同志……真的有这样雄厚的财力吗?”苏联国家计委主席古比雪夫皱了皱他浓厚的眉毛,有些怀疑地问道:“要知道,我们苏维埃为了采购那些大萧条后依然昂贵的机器设备和工厂,不得不极大提高了劳动剩余的提取率,把大量物资用于出口。他们在一年多前还在向我们寻求打入欧美资本体系的渠道,哪里来的这么高的积累?”
“大概是东方同志在资本运作上有比较高的天赋吧,”莫洛托夫摇了摇头,也露出了一丝自我怀疑的神色,感叹道:“我在看到这份消息后,通过各种消息渠道进行了查证……虽然不能确定他们的资金规模真的有数亿美元那么多,但单就他们已经下的机器、工厂和技术订单来看,使用的资金至少也是在千万美元以上。另外,他们向我们出售的磺胺配方,也算是从侧面印证了他们过去一部分的资金来源。”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是回到正题上来。不论土共的资金究竟是怎么来的,既然他们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身能量,那我们就应当尊重他们在机器和工厂采购上与苏维埃竞争的实力,因此……合作避免恶性竞价是必要的。如果这项合作达成,至少可以为我们推进五年计划的工业建设节省数以百万计的资金,是不容忽视的!”
“这件事……的确是需要一个充分了解苏维埃的经济状况、政治地位足够的同志来排板。”斯大林点点头,对莫洛托夫的理由表示了认可,“那么,那位文济民同志提出的另一项目合作请求是什么?”
第442章
“第二项请求……”莫洛托夫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继续讲了下去,“是关于与我们直接的国内经济合作的。这位尤里莫维奇(文济民)同志虽然在1927年已经离开苏联,但他似乎对我们苏维埃经济发展和改革情况非常熟悉,特别是——”莫洛托夫的目光扫过已经严肃起来的总书记斯大林同志和计委主席古比雪夫同志,斟酌着说道:“关于我们废除租让制和集体化运动这件事。”
莫洛托夫的话音刚落,古比雪夫就眉头紧锁,盯着他的双眼缓缓问道:“莫洛托夫同志,你真的确定,这封经济合作请求的文件是在去年12月之前发出的,而不是其他同志弄错了……实际是前段时间才完成的吗?”
莫洛托夫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的回答道:“是的,我可以确定。在发现这份文件并简单阅读过一遍后,我就专门到人民委员会的存档部门进行过核查——这份文件是旧历新年前后收到的,算上在路上的时间,基本可以确定写出来的时间不会晚于去年11月。”
莫洛托夫说罢,小会议室中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斯大林静静吸了两口烟斗里填满燃烧着的烟叶,在桌上敲了敲……待所有委员们都看过来后,他才冷静地说道:“从莫洛托夫同志提供的线索来看,那些中国同志对我们苏维埃的确了解很深入,甚至……有些过分地深入了。”
斯大林环视众人,用沉稳的武器继续分析道:“不过,对那位尤里尤莫维奇同志的政策预测能力,同志们也不必过于高估。根据苏维埃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宣传风向和经济发展形势,在我们做出完全废除租让制和加速集体化之前,推断出我们的政策方向,完全是可能的——不论是苏联越来越多的中国留学生,还是那些租让制废除后利益受损的外国资本家,都有向土共传达信息的内在动力。”
说到这里时,斯大林暂时停下了他的陈述,留给与会的政治局委员们消化其中信息的时间。他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把背阴处的窗户打开了一半,放进来一缕早春的冷风,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当斯大林重新回到座位上时,一道灵光闪过莫洛托夫的脑海,他迫不及待的轻咳一声,面对众人严肃地说道:“提起租让制和外国资本家……”莫洛托夫随手大赖公文包,从中拿出一支铅笔举了起来,“同志们有没有想到,土共曾在去年上半年向我们提出过的另一个请求?”
“铅笔……你是说那位大名鼎鼎的红色资本家哈默?”低头阅读着文件的年轻委员基洛夫脑筋急转,很快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试探着询问道。
“没错,就是哈默。”莫洛托夫点点头,把铅笔放在桌上,“就是那位率先冲破封锁,主动和列宁同志会面,在我们苏维埃与美国资本家之间牵线、乃至于亲自投资矿山和铅笔厂等产业的资本家哈默。当初土共以打开外贸通道为由,向我们请求取得与对方的联系,如今大半年过去,二者有更深的联系是完全可能的!”
莫洛托夫解释到这里,在场在政治斗争中生存下来的政治局委员们就都明白了他分析出的结果——当然,这也并没有脱离斯大林同志推测的范畴。
不待斯大林同志询问,莫洛托夫就继续了自己对文济民第二项合作请求的讲述:“土共认为,苏维埃的经济只要继续发展下去,废除新经济政策时期对资本家采取的租让制就是必然结果。而以近期的国内、国际经济形势来判断,我们不可能放任外国资本家把投资全都套现成英镑或美元等外币离场——
这不但在短期内对我们苏维埃的经济是极大的损害,更会威胁我们推进五年计划的工业设备和工厂采购的资金,是我们完全无法容忍的结果。所以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我们强制要求利用租让制在苏维埃掌握生产资料的资本家出售工厂和矿山,但禁止他们把卢布兑换成外汇。从现实结果来看,中国同志的判断是十分准确的。”
“要快速推进苏维埃的工业化进程,特别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我们自己的强大国防工业,排他性地清除租让制下的资本家掌握的生产资料是必须的。正如斯大林同志的理论,工农业的计划经济是我们苏维埃唯一可行的工业化道路,公有化和集体化是其中必要的一环,”计委主席古比雪夫的手里夹着一支烟卷,面色严肃地表明了自己支持斯大林同志提出的工业化道路的立场。
他一边在火柴盒上划着火柴点燃烟卷,一边对会场中的众人说着,“至于限制资本家自由地将苏维埃赎买他们租让制下掌握的生产资料付出的卢布兑换为外汇,中国同志的推断是合理且准确的。”
说到这里,古比雪夫暂停片刻,把手中的烟卷吸了一半后,才看向了作为支持继续新经济政策的布哈林派中坚的李可夫,对这位还在任上的人民委员会主席继续说道:
“我们在整个苏联采取超额的积累办法,将大量的剩余价值投入到再生产中,不惜大量低价出口农产品和原材料,就是为了弄到足够的、用于向欧美采购先进机器设备的外汇。我们不得不承认,苏联人民为之承担了巨大代价,所以只有换来快速的工业化才是值得的,人民的血汗不能为资本家的套现买单。”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从一月颁布的外汇垄断法和二月实施的废除切尔文券()的统一货币改革的影响来看,这确实在相对亲苏的资本家中造成了恐慌和怨言,对我们后续工业设备采购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认为,如果中国同志提出的经济合作如果能够消弭一部分这方面的影响,对苏维埃的五年计划顺利实施就是有一定裨益的。”
已经眯着眼睛在无关军事的议题中打了半天盹的伏罗希洛夫抬起头,笑呵呵地说起了自己了解的趣闻:“那些外国资本家可不只是恐慌和怨言,亲爱的古比雪夫同志。”他摆了摆手,舒适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因为不能把赚到的钱带回美国或欧洲,加上苏维埃的政治风向变化,他们已经快要发疯了。
在这些资本家里,很多人都在咒骂或是诅咒苏联,就连那位有名的哈默,都在到处寻找把手里的卢布带回美国变现的门路。要是我们不给这些人找个出路,恐怕其中大多数自掏腰包,都要帮助那些帝国主义国家来反对苏维埃了!即便是那位精明强干的亚戈达同志,估计也在为这件事而头疼吧。”
听完伏罗希洛夫的话,莫洛托夫点了点头,笃定地说道:“根据我目前的了解,土共提出的第二项经济合作请求,很大概率能在这上面发挥积极影响。只不过,这项合作所牵扯到的范围实在太过广大,简简单单做出判断和最终决定对苏维埃是不负责任的——这也是我提出,必须要派出对苏维埃整体经济面貌足够了解、有足够政治地位和决定权的同志率领新代表团的核心原因。”
趁着莫洛托夫和古比雪夫等人谈话的功夫,先拿到文件的基洛夫已经大略把文件翻了一遍,他顺手递给斯大林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抬头打趣道:“好了,莫洛托夫同志。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大家都饿坏了,就别再卖关子了,还是快讲一讲土共第二项经济合作请求的具体内容吧!”
“好。”看着这个被斯大林乃至整个派系视为内定候选人的列宁格勒第一书记,莫洛托夫笑着点点头,随后开始有条不紊的讲述起来:“第二项经济合作请求,主要是土共希望苏维埃能够调整政策,开放国内那些租让制结束后工厂、矿山被收购的资本家使用卢布对中国直接投资。那位尤里莫维奇同志特别强调,这一点对我们苏维埃和土共双方是互惠互利的——”
莫洛托夫并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两份文件,上面分别是苏联国内游资规模统计结果和苏联一五计划中待淘汰的落后工业项目,“实际上,工业化的过程就是资本、机器和技术等诸多要素不断集聚的过程,其中最艰难的一步,就在于资本的原始积累。在这一阶段,任何外国资本和哪怕落后一些的工业设备对我们恢复和发展国内工业都是利大于弊的。
经过了列宁同志开创、持续八年左右的新经济政策,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资本等要素的初级积累,不受控制的外国资本和很多上个世纪的机器设备,但现在对苏维埃的工业化发展已经是有害的了。而随着土共国内革命战争的节节胜利,他们恰巧步入了最需要这些外国资本和落后机器设备的阶段,也正因如此,土共处于和我们苏维埃经济上一定程度互补的阶段。”
待莫洛托夫说罢,已经看完文件的基洛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接着补充道:“按东方同志的说法,这应该叫雁行阵列……这或许是社会主义国家从落后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可行方式,还能实现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分工合作。”
“莫洛托夫同志,”斯大林在开始的简单发言,重新恢复政治局委员们的信心后,就一直沉默倾听着。在持续半晌的思考后,他面色严肃的说道,“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尤里莫维奇同志的这份经济合作请求,并非现有的代表团或是随便一个部委领导就能够轻易决定下来的,我们必须要郑重对待。”
接着,斯大林的目光从在场的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政治命运的李可夫的身上。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点他,而是首先转头看向了另一位列席的候补委员:
“米高扬同志,你是对外贸易人民委员会和人民供应委员会的主席,在中国同志提出的两项经济合作的谈判上都能发挥作用。所以,我提议由你来率领新的代表团去中国和土共接洽,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斯大林的点名,米高扬立刻起身,不过他凭借自己的政治敏感度,察觉了斯大林话语中的额外意图,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这个提名,“斯大林同志,感谢您的提名,我的确希望能够参加这次的代表团,给苏维埃与土共的联络工作做出贡献。但……”米高扬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李可夫,继续说道:
“我认为我作为人民委员会的副主席,并不能领导整个代表团。不论是关于重大谈判内容的决定权,还是对于苏维埃经济全局的统筹了解,我都还不足以承担起这份责任。所以我认为,这次的代表团应当由人民委员会主席李可夫同志来担任团长,我负责配合他的工作。”
斯大林没有说话,只是顺着米高扬目光的方向,看向了一脸无可奈何的李可夫。面对会场众人的凝视,如今的人民委员会主席李可夫终于还是在悬殊的政治力量对比前选择了低头,他知道自己没有抵抗的力量。李可夫抿了抿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感谢米高扬同志的提名,接下来我会尽快做好率领代表团前往中国的准备,并尽可能在土共夺取全国政权之前,以更加有利于苏维埃的条件达成合作。不过,我希望能够获得更大的权限,挑选出一部分专业代表团成员……”
斯大林面色冷静地轻轻颔首,对李可夫试图在政治失败后,庇护自己派系人员的行为表示了宽容。他随后磕了磕烟斗,示意李可夫继续说下去。
李可夫沉吟片刻后,目光扫过会场,才继续补充道:“另外,我在率领代表团前往中国之后,暂时无法完成人民委员会主席的工作。所以我提议,尽快推选出一位同志代行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保证在一五计划的关键阶段,维持人民委员会各项工作的顺利进行。关于人选——”
再次扫视了整个小会议场,李可夫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道:“我推荐就由人民委员会副主席莫洛托夫来接管。”说罢,李可夫也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自顾自的垂下头,进入了某种轻松的休息状态。虽然在斗争中面临最终失败的结局,但,至少目前看起来……斯大林同志并不打算斩尽杀绝。
政治局会议的表决要比人数众多的中央委员会决议快得多,没过多久,莫洛托夫就取得了多数政治居委员们的支持,顺利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虽然还只是代理的。
简单的午餐过后,没有经过多长时间休息,苏共政治局委员们就都来到了中央委员会的会场上。虽然是临时插入的新议题,但由于结果在政治局会议上已经取得了一致,与会的苏共中央委员们没花什么心思就找到了“应当投向的一方”。
短短半小时内,李可夫、米高扬二人的正副代表团团长职务就得到了通过。至于莫洛托夫的代理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会场里是个人都知道,要不是斯大林同志采取了相对缓和的政治斗争态度,去掉代理的人民委员会主席职务也是作为斯大林忠实拥趸的莫洛托夫的囊中之物,表决起来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阻碍。
在这场中央会议结束后,不论是取得了丰硕成果的斯大林派干部,还是在竭力寻找避免清算办法的布哈林-李可夫政治集团的干部,都怀着各自的心思返回了工作岗位。在所有人当中,只有计划返回列宁格勒的第一书记基洛夫和主持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工作的副局长亚戈达被斯大林留了下来。
“……索索,您的意思是,让我来莫斯科担任书记处第一书记,帮你承担在书记处的相关工作吗?”基洛夫毫不客气地靠坐在斯大林休息的沙发上,他的粗眉不自觉地皱起。
“没错,不过不是第一书记,是书记处总书记。”斯大林点燃烟斗,顺便又从放着烟叶的抽屉里掏出一包香烟,丢给了斜靠在沙发上的基洛夫,“现在季诺维也夫在列宁格勒党组织的影响力已经被你彻底清除,不需要你再坐镇那里长期压制。另外,因为近期把李可夫拉进代表团的事,残余的新反对派成员和布哈林-李可夫集团成员之间的内斗会加剧,可以进一步减轻我们的压力。我需要你来帮我分担书记处的压力……”
“可是列宁格勒……”基洛夫说到一半,很快止住话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在我来莫斯科中央任职后,你计划用谁来接管列宁格勒?那里的情况可相当复杂,我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才清理出头绪,哪怕到现在……那里还是有不少富有野心的家伙。”
“卡冈诺维奇,”斯大林吸了一口烟斗,缓缓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只有他是适合的人选。虽然他在工作的灵活性上略有不足,但对于治理列宁格勒——”斯大林的目光望向窗外,“原则性要比周全更加重要。在共产国际有土共革命成功的成绩支撑下,列宁格勒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好吧好吧……”基洛夫起身,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到书记处试试新的工作。”他忽然回头,对斯大林颇为好奇的询问道:“对了,你留下亚戈达是要做什么。”
“两个问题。”斯大林磕了磕烟灰,转头看向基洛夫,“一个是帮卡冈诺维奇稳住列宁格勒,一个是选择代表团成员。事实证明,我们在组建之前的代表团时,对土共这些东方同志的重视还是不够。这一次,我们要争取对他们有足够的了解。”
第443章
站在门口送别了终于下定决心到莫斯科中央工作的基洛夫,斯大林又用力吸了两口烟斗,吐出烟气时嘴角带上了微不可查的笑意。对于把基洛夫这个代表自己的政治集团理顺了列宁格勒党委的内定继承人,斯大林早早就做好了安排——早在处理完布哈林这个最后的主要竞争对手后,他就做好了调对方来接任书记处的准备。
尽管在原本历史上的未来,斯大林为了处处可疑的基洛夫刺杀案掀起了波及数百上千万人的大清洗,但至少在这个时候,列宁同志离世前对他“意志薄弱、自由主义”的评判再恰当不过。在完成了对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和布哈林三个政治集团的打击后,斯大林便已经自觉高枕无忧,并没有考虑彻底清洗的需要,而是认为自己的主要任务已经转到了国家建设上来。
换句话说,至少在如今的斯大林同志看来,书记处的党务工作只要交给自己信任的基洛夫去办就好,而自己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政府工作上面。除了斯大林同志如今正在持续推进的五年计划和集体化工作外,关于苏维埃的政府工作,他还有一有点自己的额外尝试——党政分离。在确立自己在党内的领导核心地位后,斯大林就在公开场合提出过“党不应干预经济工作”的设想,并主张将具体的行政事务交给政府机构处理。
甭管斯大林的尝试最后是否成功,此时的他都是踌躇满志、充满干劲的,而从某种程度上说,斯大林对建国后访苏的教员说的那句“胜利者不接受指责”,大抵也算得上他吃尽苦头后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了。
在送走了基洛夫后,斯大林在门口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斗烟还没有燃尽,主持国家政保总局的副局长亚戈达已经来到了门口,恭谨地等待着召来自己的总书记同志的主动开口。显然,波斯克列贝舍夫这位大秘很好的发挥了自己的作用,确定斯大林休息好后就通知了在小房间等候的亚戈达。
斯大林并没有放纵自己在门口放松精神太久,注意到亚戈达到来后,他便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看着已经在政保总局工作中表现出精明强干的亚戈达,斯大林冲他点点头示意对方坐下后,便自顾自地翻看起了桌面上的文件。
半晌过后,烟斗里的烟叶已经燃成了发白的灰烬,斯大林才开口道:“……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安排两方面的任务,分别是赴华代表团和列宁格勒。关于这两项工作,你有什么需要提前了解的吗?”
“总书记,”亚戈达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疑问,他在掏出一份详尽的文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关于安插在赴华夏代表团的人选和相关监视任务,在昨晚收到您给的消息后,我就已经连夜准备好了——”他打开文件并推到斯大林面前后,才接着问道:“不过,关于列宁格勒方面的工作,还需要您指出大致的方向和目标。”
“主要目标是……配合接任基洛夫同志的新任列宁格勒第一书记,完成对当地党委的整合。”斯大林在烟灰盒上敲了敲烟斗里的余烬,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当然,相比起在被他视为接班人的基洛夫面前的知无不言,即便当着如今称得上心腹的亚戈达的面,斯大林也并没有透露自己计划安排卡冈诺维奇接任列宁格勒第一书记的打算。
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亚戈达,斯大林严肃地拧起眉毛,“不过,有一点你在安排列宁格勒的工作时必须要注意……”斯大林起身来到苏联国家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敲了敲上头被重点标注的列宁格勒,“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在列宁格勒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过去那种无序和极低的管控程度,必须要得到根本的改变!新经济时期的宽松结束了,要让这里和整个苏维埃的步调保持一致!”
“明白,总书记同志!”亚戈达立刻起身应道。他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兴奋——在赴华代表团中安插人员的工作短期内暂时不会有大的成果的情况下,如果他能够抓住接下来整顿列宁格勒党委的机会,就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接任缅因斯基的政保总局局长职务,甚至……被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
随着窗外一声春雷猛然炸响,莫斯科的第一场春雨就在这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刻,悄然来临了……
在克里姆林宫政治局会议召开的稍晚些时刻,英国,唐宁街十号。
首相私人首席秘书范西塔特手持电报疾步走进门,不顾额头的些许汗水,看向还在迷糊着的第一任工党首相麦克唐纳:“首相,外交部急电——前首相贝尔福的葬礼已定于下周,但《泰晤士报》社论暗示应借此重塑帝国道德权威,而财政部的备忘录要求压缩国葬预算至1885年水平。”
内阁秘书莫里斯·汉基翻阅着最新一期的《每日邮报》头版,头也不抬地说道:“道德权威?不如说是帝国的债务清算。前首相贝尔福如果知道自己的葬礼要用来遮掩国民政府的经济无能,恐怕宁愿躺在德国潜艇的鱼雷舱里……不过,谁让我们伟大国家的经济已经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呢。贝尔福先生这么一死,比他一生活着对大英帝国的贡献都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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