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88节
他闭着眼拆装勃朗宁的速度比老枪手快三倍,攀爬五米高墙如履平地,甚至能通过地面震动判断百米外的脚步声。当某个年轻党员质疑突袭方案时,文济民突然将他按在墙上,指尖距离眼球半寸处停住:“宪兵临死前的肌肉抽搐会让扳机多扣动0.3秒,这个时间差足够我拧断第二人的颈椎……关心同志很好,但不要忘了团队配合。”
四月五日子夜,文济民独自潜入西裱褙胡同。他在屋脊间腾跃如黑豹,视网膜在月光下竟泛起淡金色,将看守所东南角的机枪巢看得纤毫毕现。当巡逻队经过时,他倒挂在檐角,用弹壳在青砖上刻下最新布防图。
凌晨三时,所有参与行动者齐聚前门煤栈。文济民将染着硝烟味的布防图铺开,指尖点住地下水道入口:“黎明换岗时,看守所正门会开放五分钟让餐车进入。老赵带八个人伪装成送菜们伙计,进入后立刻控制通讯室。世炎同志负责在拘留区辨认同志,特别注意东侧第三囚室有暗门。”
他转向满脸煤灰的铁路工人小组:“你们的任务最重。当珠市口的炸药引爆后,必须在七分半钟内瘫痪西车站所有机车头——记住,是七分半,多一秒东北军在北平的装甲列车就能赶到。”
最后文济民的目光落在满脸愧色的药铺伙计身上,面不改色的说道:“张德民同志,你带医疗组在陶然亭接应。记住,有伤势严重的伤员出现立即注射盘尼西林,针剂用法昨天教过三次了。”
当启明星升起时,北平地委还幸存的这三十余人静默着检查装备。文济民将看上去粗制滥造的铁手套套在手上,忽然转头望向东南方:“通知天津地委的同志,四月十二日之前务必……”
话音戛然而止。直到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文济民才把后续的事情交代完毕。
“现在检查计时怀表,所有人对时!“他举起表盘,在月色的映照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手中怀表的时间,“五小时后,当京师图书馆的自鸣钟敲响六下,按丙号方案行动。”
五更梆子刚敲过三响,文济民贴在西裱褙胡同的砖墙上。他耳廓微动,宪兵皮靴碾过煤渣的声响在颅腔里激起精确的方位图。当巡逻队转过巷口的刹那,他猿臂轻舒攀住飞檐,腰身轻拧便翻上三米高的墙头。
“东南角机枪点,三人。”文济民用指甲在青砖上刻出符号,月光下他瞳孔泛起淡淡的金芒,将看守所全景尽收眼底。两个宪兵正蹲在煤炉旁烤火,枪管斜倚在墙根——这与他三天前侦察时的布防图完全吻合。
子时三刻,京师图书馆方向传来第一声钟鸣。文济民扯下蒙面黑巾,如夜枭般掠向看守所后墙。他指尖触到冰凉的砖缝时,突然听到地底传来微弱的金属摩擦声——那是赵世炎小组正在掘进地道。
“老赵的小组演训的不错,比计划要求的提前了二十七秒。”文济民嘴角浮起笑意,指节叩击墙面发出三短一长的震动。地底的声响立即消失,他知道同志们已经收到了他的警告:换岗时间未到。
此刻看守所正门前传来了轱辘声,伪装成菜贩的张德民正用他河北口音与哨兵努力周旋着。文济民屏息凝神,耳中捕捉到钥匙串相击的清脆声响——这是拘留区狱卒换班的信号。
他突然暴起,套着铁制外壳的双手如铁犁般插入砖缝。随着腰身发力,整块五尺见方的砖墙竟被他硬生生扯出,露出里头潮湿的夯土层。当文济民蜷身钻入缺口时,指尖已夹着三枚钢针,对如今的他来说,这是在潜入时比手枪还好用的无声武器。
拘留区走廊飘着霉味,油灯将两个奉系北洋政府宪兵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文济民行动的方式几乎是贴地滑行,在与宪兵影子交错的瞬间,他扣住两人脚踝。只听轻微的骨裂声,两名宪兵尚未倒地便被钢针刺入了太阳穴,随后便被确保安全的文济民拧断了脖子。
“丙三囚室。”文济民扫过牢门编号,突然听到东侧传来铁链拖地声。他瞳孔骤缩,三天前侦察时这里分明是档案室——张作霖竟临时修改了牢房的位置!
钢制门栓在文济民掌中如泥塑般扭曲,牢房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借着气窗透进的月光,他看见镣铐中的人影:蓬乱须发间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新青年》主编和土共创始人那特有的锐利。
“守常同志,北方局……或者说,如今的北方区委派我来接您。”文济民对李大钊点了点头,信手拈来的给自己披上了新马甲。他的指尖切过铁链,精钢锻造的镣铐在他手里竟如蜡油般被捏断——这是三天以来文济民首次展现自己的真正实力。
北辽靠断开的惯性带着偏了偏,李大钊踉跄着扶住墙壁,沾血的囚衣下,肋骨轮廓清晰可见,可声音依旧虚弱而坚定:“同志,请先救其他牢房里的同志们……”
“一个都不会少。世炎同志正在转移其他被捕人员,我的任务就是负责您的安全!”文济民将准备好的长衫披在李大钊肩头。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在李大钊这个没准备瞒着穿越实情的人面前掩饰自己的超凡之处,用夸张的行动速度迅速略过了计划和训练时数倍时间才能撤出的距离。
不过,撤离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看守所前院这个宪兵没有被文济民全部消灭的方向上,突然爆起了密集的枪声,文济民的耳廓微颤,确定说道:“看来是负责牵制敌人的张德民组刚刚遭遇了突发情况。”他单手托起李大钊翻上横梁,另一只手掏出怀表——比预定时间早了六分钟。
“既然出来了,我自己到指定汇合的位置就行。你先去救那边的同志们……”李大钊抓住了文济民的手腕,却惊觉这青年的臂膀如钢浇铁铸般纹丝不动。
“还在计划之中……接下来我们按丙号方案执行,大钊同志,带上你不影响行动。”文济民没有露出任何慌乱之情。他撕下囚衣的布条将李大钊缚在背上,突然撞破气窗跃入院落。从数米高的半空坠下的瞬间,他双腿微曲踏碎青砖,借着反冲力闪入阴影。
此时,整个囚牢的前院已乱作了一团,赵世炎小组提前引爆的炸药震塌了马厩,让敌人一时间找不到动手的人的方位。文济民视网膜上犹如子弹时间般留下弹道的轨迹,他忽地拉着背后的人侧身,三发射歪的子弹擦着李大钊的衣角射入砖墙。
“东南三十度角,二楼哨兵。”文济民脑海里确定了目前情况必须要优先搅乱敌人,他指尖弹射钢针。在哨兵喉头绽出血花的同时,他已如幽灵般撞进了看守所的军械库。满墙的毛瑟枪械在超常视觉中纤毫毕现,他抄起两挺冲锋枪泼向追兵——当不需要担心隐蔽问题的时候,他一个人就能用热武器发挥堪比一个连的战斗力。
又一道爆炸声从珠市口的方向传来,文济民耳中接收着不同分贝的声波,并用低声自语的方式确认道:“铁路组准时行动。”他踢飞两个扑来的宪兵,紧接着背着李大钊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碎裂的脆响中,他忽然瞥见张德民被流弹击中的左腿。
“接住!”文济民扯断房梁掷向追兵,短暂跃下后,单手将暂时没有大碍的李大钊抛给负责接应的工人党员。随后他如鹰隼般俯冲而下,在拉住张德民的瞬间,三枚手雷已在其身后炸开气浪。
“出现对应突发情况,接下来改为执行戊号方案。”文济民撕开衬衫为张德民止血,他的瞳孔中映出整个北平的立体地图。他记得土共地下党委每处安全屋的位置,每个联络点的暗号,甚至每条暗渠的流速——不论独自行动还是带着人,他都能够确保接下来可以安全撤离!
当运送东北军士兵的列车的汽笛声撕破夜空时,文济民正一前一后背着两名伤员在陶然亭的芦苇荡疾驰。他足尖轻松点过结冰的湖面,踏出一个又一个凹坑,而身后快速变得稀疏的追兵的子弹在冰层上凿出斑驳的弹孔。
“进下水道!”赵世炎的声音从排污口传来。文济民突然急停转身,在将伤员交给赵世炎后,他双腿肌肉虬结暴起,竟猛然向追兵扑了过去——倘若不是担心被自己带着的伤员成了自己的“挡箭牌”,他应对起这些人来根本不用这么束手束脚。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当文济民最后一个钻进暗渠时,他的耳中传来李大钊微弱的询问:“同志怎么称呼?”
“文济民。”青年擦去了脸上血污,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泰然自若的说出自己刚获得不久的新身份:“新成立的北方区委特别行动科科长。”至于关于穿越的来龙去脉,他只能等到和李大钊单独对话时再坦白了。
当京师警察厅的警笛响彻全城时,三十七名被捕同志已分散在六处挖好了地下室的安全屋里。
艺高人胆大的文济民没有缩在安全屋,反而主动出门探查起敌人的情况来。他站在广安门城楼上,敏锐的听觉甚至能够捕捉到张作霖在顺承郡王府摔碎茶碗的脆响。他展开了一份带着油墨味的崭新《晨报》,头条新闻标题居然是“昨夜看守所走水,疑为电线短路”。
“救出李大钊同志,算是在改变历史的过程中迈出了第一步。不过可惜……远在南方的四一二已经来不及去改变了。”文济民将报纸揉成团,指尖搓出的火星很快将其化作灰烬——这层是他儿时幻想过的超能力。他知道几天后上海将血流成河,但此时的文基民无能为力。他凝视着北平城升起的朝阳,脑海中已浮现出津浦铁路的路线图。
(改完多补了二百字)
第449章
1930年4月10日,北平西直门火车站。
随着平绥铁路线上的又一列火车进站,看着从车上鱼贯而下的赤手东北军官兵,在站台等候的张学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但回想如今的中原形势,他的心绪不由又变得复杂起来……对于如今锐不可当的土共,他还没有做好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的准备。
作为土共与张学良达成的华北和平密约的一项重要条件,土共居然没有要求对奉系或者说张学良要求什么过分的条件,只是在确定了可以自由市价购粮后,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即便如此,担心事有反复的张学良还是不放心,在第一批俘虏被释放后,主动用私人资金购买了一批粮食送给了土共。
究其原因,还是作为在混乱的民国时期少数能够继承父业的“少帅”,张学良在整个奉系内部并没有达到真正说一不二的权利和威望。在老师郭松龄反奉事件后,张学良在东北军内部的势力本就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拥护他的军队中的军校毕业的青壮派,发展势头为之一缓,许多高级军政要员都还是由那些张作霖的把兄弟来担任,旧派势力依旧维持了下来,
张学良第一时间内掌握了张作霖被炸死的消息,加之在奉系内部凭借身份取得了勉强的平衡,才能够成为奉系名义上的共主,很多人都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不乏热乏河省主席汤玉麟这样听调不听宣的家伙。至于他对奉系和东北军的实际控制力,只要看一看把他逼到不得不采用粗暴的肉体消灭手段的杨宇霆、常荫槐,就能够略知一二。
总之,在奉系内部矛盾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张学良在选边站队上不得不极为谨慎,既要避免全力拼命,把自己的老本打光致使大权旁落,又要避免选边站队过于迟缓,以至于奉系内部的守旧派借助外力占了上风。从两年前到现在,张学良称得上每一次确定立场时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从利用土共打压守旧派到东北易帜,再到后来的蒋冯阎中原大战,张学良连续三次在这场艰难而又复杂的赌博中选对了,成功让自己对奉系的控制力在潜移默化中上升了很大一截。然而,他的赌运并非总是很好,当东北军第一军覆灭、军长于学忠阵亡的消息从奉系与晋绥军联军前线传来后,张学良就感觉自己遇上了晴天霹雳。
张学良虽然并非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军头,但对于李德胜“政权是枪杆子里出来的”这一论断还是极为认可的,当他得知自己的心腹嫡系在短短数日内损失过半后,就陷入了极度的颓唐——在华北动荡、平津不稳的情况下,奉系内部看上去稳固的后方,其实也颇有些阴霾。
哪怕张学良坐镇北平,对数百上千里外的东北内部情况了解的相对迟缓,他也知道很多人都起了额外的小心思。仅仅他的心腹王以哲汇报的消息,就能够证实至少有近三十个东北各省军政要员暗中和日本人勾连,密谋把他小六子赶下台,另外找一个更便于操纵的傀儡。更不要说其他还藏在暗中,被日本人秘密收买渗透的了。
正因如此,当得知红军在快速击溃晋北一带进攻的东北军的战况后,原本已经灰心丧气的张学良反倒燃起了希望——由于红军机动兵团的攻势过于凶猛,反倒使分散开来的东北军第一军没有形成什么有效的抵抗,整场战役下来,东北军的实际伤亡甚至不足一成,其他大多都成了红军的俘虏。
虽然张学良在两年前与土共短暂的蜜月期后,最终选择了东北易帜、驱逐东北军中的土共党员,投向常凯申的国民党一方,但他对于土共的关注却没有减少,也了解土共优待俘虏的政策。而得益于张作霖积攒下来的东北军工业的家底,此时奉系的武器储备并不算少,甚至在全国军阀当中算得上富的流油。
所以,只要东北军被俘人员没有被红军扣留,张学良就有信心以第一军的原有人员为基本骨干,快速重新拉起这支作为他心腹嫡系的部队。这样一来,即便在与红军的作战中遭遇了大败,有最强的第一军和第二军在手,张学良依旧能够保证自己对于整个奉系的控制——至于土共主动选择与东北军达成和约,掉头去对付常凯申,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张学良重建东北军第一军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土共的确表现出了他们遵守和约的诚意,没有任何额外的拖延,按照与张学良密使约定的俘虏释放时间,分批次释放了被俘的所有东北军。在这一批被土共临时用作红军炮兵教员的第一军炮兵归队后,被放归的东北军第一军人员算起来居然超过了原编制的八成!
在这段时间,为了验证重组后的第一军实力,张学良没少派出这支部队清扫东北内部不稳的情况,光是土匪和叛乱的省防军就没少消灭,而就连名噪一时的“抗垦英雄”嘎达梅林,也被出动的第一军快速消灭了。实际上,从张学良的主观感觉来说,他甚至觉得这支重组的部队比之前的第一军要强上许多,甚至可以轻易击败后者。
可当张学良竭尽全力重新理顺了东北军内部的情况时,他却猛然发现——红军与国民党军的北方决战已经彻底落下帷幕,整片中原大地全都落入了土共的控制,西北、西南、中原、东南、华东……到处都是土共的根据地,土共已经成为了整个中国无可置疑的最强势力。
可以说,如今的土共政权,甚至比当初二次北伐胜利后的国民党还要强大,是更有希望统一全中国的政治势力。按照张学良过往的政治风格,若非土共坚定的清理军阀、反对割据和坚持土地革命,他恐怕早就下定决心像土共输诚了。然而,在如今大势所趋的情况下,张学良与土共对抗的念头也决谈不上有多坚决——
还是最根本的问题,东北军完全没有任何打败红军的希望。区区红军一部的黄恽机动兵团就能如消灭土鸡瓦狗般打掉东北军中最强的第一军,以如今大致可知的主力红军上百万的庞大兵力,哪怕东北军全部投入到平津前线,张学良也无法确保取得哪怕一场小规模的胜利。
当夜,北平顺承王府议事厅。
张学良靠坐在团椅上,皱眉看着还在混乱地讨论着的部下,一时有些难以决定。相比起白日在车站时的纠结,如今的他更为难捱。对于接下来如何应对势大的土共,众人可谓是各执一词,偏偏让他来做判断的话,每一个方案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其中的差别,不过是快速死亡和慢性自杀的差异罢了。
正当张学良被纷杂的议论吵的头昏脑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让他的目光猛然一凝,看向了门口。
“少帅,有热河方面的急报!”警务处长高纪毅撞开房门,手指密电声音急切的汇报道:“汤玉麟的骑兵旅在围场县似乎突然发生哗变,打着清君侧旗号往承德方向去了,这是打算要造反啊!”
东北边防军参谋长荣臻猛地拍案,将桌上的青瓷盖碗震得叮当响:“不用说,肯定是那些晋绥的赤匪煽动的!我早说过,应该把热河三旅全都换成讲武堂的人,不应该让那些混蛋尸位素餐……”
话音未落,讲武堂出身的少壮军官应德田冷笑着插话道:“他汤大虎听调不听宣又不是头一遭,天天嚷嚷着跟老帅的经历,让弟兄们都没法插手。荣参座这时候倒跳的欢,去年收他五车烟土时,怎么不说换人?!”
“都住口!”王以哲瞥见张学良有些发黑的脸色,意识到其颇为不满。于是,他突然将《盛京时报》拍在花梨木会议桌上,头条新闻赫然是“赤匪在六省完成春耕,百万农户分田到户“。这位张学良的心腹副官指着通栏标题,声音紧绷着说道:“土共在张家口的工作队正在铺开,距离北平区区百里,诸公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搞窝里斗?”
张学良的钢笔尖在热河省地图上洇开了墨团。他想起三月前自己的特使汇报密会讨论内容时提到的,红军代表转达的土共在西北的领袖文济民对自己的劝说:“张将军,山海关的十二寸要塞炮能防住攻关部队,可防不住变生肘腋的鈤本关东军,更防不住那三千万要吃大米高粱的东北父老……我们土共和东北军,来日方长。”
“报告!”不等众人讨论出个结果,一个机要参谋捧着电报匣冲进来,年轻的嗓音带着颤抖:“日本驻屯军司令部抗议我部在锦州演习和剿匪行动,说……说我军的流弹击中了满铁附属地的储油罐!”
荣臻突然撑着桌面起身,马褂擦过了桌子一角,土共在签订合约后给张学良提供的日本对东北军渗透情报扫到地面上,面色阴沉的说道:“少帅!从前日的消息来看,大批日本关东军正在南满铁路机动,我们东北军抵抗不了……此时万万不可与日本人发生冲突。依我看,比起激怒日本人,不如签了那份《共同防共协定》……”
“放屁!”王以哲踹翻官帽椅,保定军校毕业的挺拔身躯挡住半扇屏风:“签了那个,山海关以东岂不成了第二个台湾?难道你忘了,当年郭松龄将军怎么死的?”
满室死寂中,张学良瞥见窗外卫兵刺刀上的月光,恍如数月前老虎厅飞溅的血珠。他抓起案头密电,那是三天前于凤至从沈阳发来的:“日商三井会社强购抚顺煤矿,日本浪人当街刺杀奉天财政厅科员……日本人的动作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少帅!”高纪毅突然压低嗓音,贴在张学良耳畔说道:“南京方面的密使还在东交民巷等着,常委员长承诺,只要东北军能守住平津一个月,就任命少帅为华北剿总司令!”
应德田突然将捷克造冲锋枪拍上桌面,枪管撞翻茶盏:“华北剿总司令?这他娘本来就是中原大战我们东北军入关的筹码,当初没都有兑现,这时候又拿来蒙骗谁?另外,他的部队刚刚在豫东被共军打的大败,又想我们来冲前头当挡箭牌?!”年轻军官扯开风纪扣,露出锁骨处新月形伤疤——那是三个月前与红军突击部队交火留下的。
荣臻的手杖突然指向墙上的《东北资源分布图》:“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咱们东北军有多少东西都是需要靠日本人的,要是没有日本技师,奉天兵工厂的炼钢炉烧得了焦炭?东北的铁路支线铺得成钢轨?赤匪只知道把这些都收归国有,哪知道什么建设。再说……要是那群泥腿子真骑到咱们东北军的头上,我和你们倒是丢的起这个脸,可要置少帅于何地!?”
“报告!关东军电报里说,要求少帅亲自会见他们的特使,可……”机要参谋的皮靴声打破僵局,电报纸在汽灯下簌簌作响:“收到电报的时候,关东军参谋板垣征四郎已经到了前厅,要求立即面见少帅!”
“来者不善啊!”张学良下意识说道。他刚刚放下的青瓷盖碗突然从桌沿坠落,碎瓷片在青砖地上溅开。张学良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杨宇霆临终前瞪大的眼睛——那日老虎厅的血泊里,也漂浮着同样的碎瓷。
“带板垣去西花厅。”半晌,在会议厅的一片沉寂当中,张学良终于努力将自己从散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短暂思考了应对关东军特使板垣的对策后,张学良忽然转头对部下吩咐道:“以哲,你先去发报,下令把奉天兵工厂组装后储存的二十门十五生重炮秘密运往多伦。纪毅,你让黄显声的骑二师盯死了汤玉麟,如有异动,尽快报告!”
“是!”众人很快听令而去,只有表现得亲日的东北军参谋长荣臻随着张学良,来到了关东军特使板垣征四郎等候的西花厅。虽然张学良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政治家,但在土共或明或暗提供的情报支持下,他再迟缓也意识到了鈤本人对于东北军的渗透之深,已经超过了张作霖和自己的估计。在这种情况下,带上亲日的荣臻一起赴会,反倒可能有意外之喜。
“少帅阁下,大鈤本帝国在东北的耐心是有限的……”张学良和荣臻才踏进西花厅,还未就座便听到了一旁阴恻恻的声音,“如果你不能尽快就锦州事件给出合理的解释,又拒绝签署《日满共同防共反共协定》,那帝国只能让关东军采取更激进的的手段来获取我们的正义了。”
张学良强忍着不耐,扭头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参谋长荣臻的神色,但遗憾的是,他这个老狐狸在鈤本人面前反倒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没有给张学良提供任何可用的提示。低头片刻,张学良才努力撑起一副温和尊敬的申请,对关东军特使板垣答道:
“抱歉,特使阁下。锦州事件事出突然,我已经下令部下带人去彻查,不论查到谁的头上,都一定给贵国一个交代。至于《共同防共反共协定》……”张学良顿了顿,遥望着西向的窗外,一脸为难地说道:“如今赤匪的威胁近在咫尺,最近的驻军就在百里外的张家口,让东北军上下如鲠在喉。然而——”
“不必说了!”关东军参谋板垣征四郎闻言重重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张学良的解释。随后他皱起眉头,起身声色俱厉地指着张学良道:“我们大鈤本帝国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锦州事件却拖延至今,面对特使依旧敷衍了事,是打算让我们蝗军亲自来解决吗!”
“特使阁下,息怒,息怒……”荣臻随着板垣起身,低声下气地解释道:“少帅并非有意阻扰,实在是那些少壮派拖延推诿,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阁下,三天……再给我们三天时间,肯定就锦州事件给您一个交代!”
代荣臻说罢,板垣征四郎并没有立刻理会他,而是用冰冷尖锐的目光凝视了低头坐在原地的张学良片刻,才带着指责追问道:
“那《共同防共反共协定》呢?少帅阁下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给出确切的答复?”
荣臻抽出胸口口袋里的手巾擦了擦汗,这才颤颤巍巍地回答道:“阁下,如今赤匪的威胁近在咫尺,我东北军实在无力抵抗……恐怕要贵军伸出援手,这协定才能安稳地签订下来。”
张学良并没有说话,看着荣臻的背影,隐隐明白了这老狐狸跟板垣一起,给自己唱了一出双簧。不过,在没有下定决心投奔土共之前,他也只敢先寄希望于虚与委蛇来拖延时间了……
第450章
就在北平的暗中媾和与交锋持续进行的同时,土共的党组织也在李大钊、文济民和李德胜三人的推动下,开始了为战争而进行的动作。在总结北方决战胜利的这一阶段性成果、展望革命发展后续方向的土共六大第五次中央全会全会召开前,各地党委已经按照中央的指示,进一步扩大组织规模、加强整风和肃反。
在各地党委当中,除了新开辟为根据地的河南省委外,工作最重的当属东北局下辖的党委了。面对鈤本人愈发肆无忌惮的种种动作,察觉到硝烟味日益临近的东北局书记赵世炎判断,中央此前预判的日军发动对东北侵略的时间已经临近。正因如此,东北局必须要尽快开始按照中央提出的东北抗战预案,加强对东北军政系统的渗透……
“赵书记,这是关于北满地区兵运工作和根据地建设的报告……”轻轻拍了拍还在愣神的赵世炎的肩膀,负责对东北军兵运工作的东北局副书记赵尚志把文件放到了桌上,对他提醒道。
“好。这些天连轴转安排同志们的工作,忙得有些精神不济,居然没注意尚志同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赵世炎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努力振作精神回答道。在简单看过报告上的数据后,赵世炎书记有些疑些惑,给赵尚志指了指问道:“我看近期对东北军的政治渗透工作一下子加快了很多,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主要有两方面的情况变化,”赵尚志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桌面解释道:“首先是大批接受过我党政治教育的东北军第一军俘虏被释放了。虽然张学良是以这些人为骨干,重建了他的嫡系第一军,但在其清理过去一段时间奉系内部的阴谋反对势力,特别是那些算得上张学良父辈的守旧派之后,抽调了不少人接替东北各地省防军和国防军的职务。在这些人当中发展组织的外围成员,远比从头开展政治宣传要容易。”
赵世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颇为赞同地说道:“从我军过往的战斗记录来看,被俘的国军官兵在接受了我们党的政治教育以后,选择加入红军的比例至少有两到三成……甚至随着革命形势不断向前发展,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提高。要是按这个比例来推算,被放回的这四五万东北军里,少说有一万人是相对倾向于我党的。”
“没错。”赵尚志干脆地回答道,随后将赵世炎面前的报告翻到几页以后,继续对他讲解道:“而且我在组织兵运、联系被放归的被俘东北军官兵的时候发现,其中还有不少人原本就是地下党员,在所属部队中发展了党组织,只不过其组织关系在另一条线上。以此为种子,在这些东北军部队中扩大党组织的工作事半功倍。”
说到这,赵尚志接过了书记赵世炎倒的一杯温茶,一饮而尽解去了身上的春寒,颇为爽朗地笑着说道:
“除此之外,中央提前制定的针对东北的因地制宜的土地改革工作和政治工作方针,也对政治宣传发挥效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和关内人多地少、阶级矛盾激烈的情况略有不同,关外很多地方都是在闯关东后才开拓出来的,土地的矛盾并不突出,反而有很多自耕农出身的官兵担心自家被分了地,一度对我党相当抗拒。
但在按照中央指示,将针对东北的土地政策改打土豪、分田地为打击土匪、恶霸,保障自耕农土地后,我们的党组织很快获得了群众的拥护和支持,也以更快的速度在东北各地的省防军、国防军当中扎下根来。事实上,从去年年初开始,我们在东北的兵运工作发展速度就上了个台阶,如今更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共产党员就是要讲究实事求是。”赵世炎认可的点点头,随后捧着自己杯中热茶,沉稳说道:“当初大革命失败后,我们土共就发现机械的照搬苏联模式是行不通的,在如今落后的民国,没有城市中心革命的基础;而到了革命向全国进军的当下,关外与关内截然不同的情况也必须做好充分认识,除人口已经密集起来的辽中南地区外,不能原封不动的采用过去积累的土地改革经验。”
说罢,赵世炎顿了顿,大口喝下半杯凉了些的茶水后,对副书记赵尚志询问道:“尚志同志,另一个情况变化是什么?中央一年多前提出的关外土改方针,应当不是近期兵运工作变化的原因吧?”
“没错,的确不是这方面的原因。”赵尚志摆摆手说道。随后,他起身来到了房间里的地图前,用粗糙的指节敲了敲上面的辽宁和吉林,面色严肃的沉声答道:“另一方面因素,是鈤本人在东北越来越咄咄逼人,仅仅近半个月以来,鈤本商人、浪人等就在南满地区胡搅蛮缠搞出了上百个纠纷,其中就包括闹到了张学良面前的锦州事件。
面对鈤本武力威胁下的逼迫,包括张学良在内的奉系军政人员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制,甚至还会在鈤本人的要求下,去惩戒政府和军队当中自发对抗鈤本鬼子暴行的人员。即便这些人有一腔抗日的热血,也被奉系军阀的委曲求全浇凉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被鈤本人无耻行径和受到的委屈激发了民族主义情绪,对于我们土共有了很大的好感——”
赵尚志的话音未落,另一位土共东北局副书记便急匆匆的推门而入,把一份文件递交到赵世炎的手上。胡服待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对翻阅文件的书记赵世炎愤慨地汇报道:
“书记,北平的地下党同志发来的鈤本关东军试图和张学良达成《反共防共协定》的情报证实了!我们在张学良少帅府内潜伏的同志搞到了这份文件原本……鈤本人的狼子野心已经摆到了台面上,如果张学良真的签了这份协定,那鈤本人接下来恐怕连侵略行动都不需要开展,就能直接将东北彻底化为他们的殖民地!”
“这些条约协定……”赵世炎听着副书记胡服的汇报,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点燃了一支飞马牌香烟后才接着说道:“的确是甚为苛刻,将张学良和奉系化为他们控制东北的傀儡的意图彻底暴露了出来。根据我对鈤本军政系统的了解,相比于军部的激进政策,鈤本政府更倾向于对华蚕食。所以,这似乎并非日本内阁的决定……很可能是鈤本军部乃至于关东军的独走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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