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89节
“即便这是鈤本关东军的独走行为,以东北军如今的实力和风气,其结果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根本的变化。”胡服接过书记赵世炎递来的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才看向文件接着说道:“如果张学良承受不住鈤本的压力,签订了这份不平等条约,那中央和我们东北局原本制定的计划恐怕就都要推到重来了!”
“我认为……不!我可以肯定,张学良没有签订这份条约的决心!”赵世炎又一次看向桌面上摆放着的条约文件,随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副书记胡服,笃定的说道:“要是一般的让步或是出卖国家利益的条约也就罢了,像这样赤裸裸卖国的不平等条约,他张学良反而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签订!”
一旁坐着听了一会的赵尚志忽然开口,颇为疑惑地问道:“以张学良这个缺乏胆气的败家子性格,居然也会在鈤本人的逼迫下拒绝签订条约?”
“不是拒绝签约,只是一直把签约的事拖延下去。”赵世炎摆了摆手,成竹在胸地对赵尚志回答道:“鈤本人的压力张学良的确承受不起,但全国民众对卖国行径的舆论压力,他同样承受不起。千夫所指,无病自死,除非鈤本人直接诉诸武力……否则,哪怕张学良有委曲求全的心,也没有这个胆子!”
赵尚志与刚刚坐下的胡服对视一眼,顿时流露出恍然的神色。负责兵运等军事工作的赵尚志考虑的更多些,他按了按有些发热的眉心,接着对赵世炎询问道:“赵书记,如果最终结果是这样的话,这东北后续的局势发展,应该还在中央的预定方向上吧?”
“基本可以确定。”赵世炎点了点头,随后用指节在胡服送来的文件上叩了叩,接着对通讯员说道:“小王,尽快把这份文件发给中央……”说罢,他才回头对两位副书记解释道:“不论我们有什么判断,还是得把原始情报交给中央,由李总书记他们来决定。”
二人立刻点头回应。见后来的胡服副书记没有新的紧急情报要交代,赵尚志继续对书记赵世炎说道:“王尔琢同志在解放福州、厦门等地时,对外国租界和列强代表所表现出的态度,对于我们加强在东北军中的兵运工作、扩大政治影响力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奉系当局没有实力抗拒、又无法避免鈤本人的恶行压迫的情况下,东北军官兵当中稍有民族气节的人,都对能够抵抗外侮的我党表示了认可……这就是当前兵运工作的另一项广泛政治基础。在后续的东北抗日战争当中,这个政治基础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赵世炎看着副书记赵尚志的坚定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尚志同志说的对。不光是我们党在东北军当中的兵运工作,对于已饱受鈤本殖民者侵略压迫的广大东北群众来说,抗击外侮都是政治宣传上的重头戏。从已经初步建立小型根据地的各县党委汇报来看,哪怕是在观念相当保守、认定了中央政府的东北农村,以我们党抗击列强的成绩,依然能够提高群众参与革命的热情。
而这一点,在更直接的遭受鈤本全方位压迫的城市表现更为明显。在包括沈阳兵工厂在内的诸多东北工厂当中,工人们常常会激烈讨论反侵略的问题,在收复福州、厦门租界的事件后,组织工运的同志普遍反映,对工人的政治工作更加容易开展,很多时候我们的同志刚刚开始政治宣传,厂里的工人就积极主动的参与到了其中。”
说到这里,赵世炎顿了顿,拿出一份文件后继续讲述他了解的情况:“至于对还处于青年阶段的学生,反对侵略的民族主义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面宣传旗帜。在奉系当局对日求全妥协的背景下,东北的青年学生大多对能够抵抗外侮的我党抱有支持态度,甚至出现了大批自发的寻找党组织、寻求入党的学生。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就连作为张学良控制东北军的基本盘的东北讲武堂中,我们党组织的发展也越来越顺利。在最新一期毕业的东北讲武堂学生中,超过一成选择了申请入党或是加入我党的外围组织,等他们进入东北军的序列中担任军官后,我们在东北军中的兵运工作又能前进一大步!”
在赵尚志刚刚其实没说完的话当中,还有一层隐藏的政治主张:在与苏联的合作当中,也要避免出现会刺激民族情绪的不平等情况,在东北局这里,最为集中的表现就在如今仍被苏联控制的——中东路铁路!
在东北尚未建立大规模根据地、缺乏收回主权实力的前提下,土共想要在中东路的问题上和苏联达成平等合作难上加难,但对于土共来说,这是争取东北广大群众、解放东北的必要条件之一。事实上,以如今苏联在国际和地缘政治中的实力,情况要比二战结束后好的多。哪怕是历史上,在鈤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东北后,苏联也选择售卖了中东路铁路的控制权,这个角色转为土共也不会更加困难。
当然,对于土共来说真正麻烦的,其实是在于解放东北和收回中东路铁路这两件事之间相互嵌套的复杂关系——要想说服苏联把中东路铁路沿线权益交还给中国,土共就必须先解放整个东北,来“确保苏联远东部分的安全”;而土共想要解放东北,又无法避免用到苏联掌握的中东路铁路干线,否则,在后勤和部队机动上都存在巨大的麻烦。
“赵书记!”在赵世炎和胡服各自思考了片刻赵尚志的讲述内容后,又一位东北局副书记推门而入——李芳歧看了看房间内的众人,肃杀的面容稍稍舒缓,对赵、胡二人点点头说道:“胡副书记、赵副书记也在啊,正好,我就一起汇报了。”
“出了什么情况?”见副书记李芳歧的神色异常冷厉,赵世炎一时也顾不得寒暄,主动询问道:“别着急,慢慢说。是朝鲜抗日游击队出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我们在东北和朝鲜交界建立的军事营地被发现了?”
“是朝鲜游击队发现了新情况!”李芳歧顾不得喝水润润喉咙,直接把一份染着血的报告递给了赵世炎,忧心忡忡地汇报:“从上个月,也就是我们红军北方决战取得决定性胜利时开始,鈤本的朝鲜驻屯军就加大了对朝鲜北部的抗日组织清剿力度。为了保护当地的抗日根据地群众不被日军屠杀,不少游击队主动引起敌人的注意,把敌人引到其他方向上,给群众转移争取时间。
仅仅是根据目前退到东北养伤的朝鲜抗日游击队伤员的汇报统计上来的情况,近期伤亡至少比之前翻了一倍以上,局部环境恶劣的小型游击队甚至被日军打到近乎全部覆灭!按照估计,目前我朝鲜抗日游击队的损失已经超过一千,如果敌人的大举清剿持续的话,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攀升……”
赵世炎和另一位负责东北局军事工作的副书记赵尚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这是个很明显的信号。鈤本朝鲜驻屯军过去一直在以少量兵力清剿朝鲜北部的抗日游击队,但在我们建立的朝鲜抗日根据地的规模有限的情况下,以如今鈤本的财政情况,敌人没有采取大规模行动的理由。除非……”
赵尚志立刻坚定地说道:“敌人正在进行侵略东北的前期准备!”
“这是比我带来的协约更明确的情报,赵书记……不,我们立刻一起去电讯处,拟定给中央的报告!”作为东北局排名第一的副书记,胡服的政治嗅觉极为敏锐。虽然对于军事方面的工作并不了解,但他在听过消息的内容、见到其他三个书记的反应后,立刻对赵世炎提出了建议。
“好!我们走,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上报给中央!”赵世炎点点头。连外衣都顾不得拿,他抓起纸笔便一马当先的走出门,向着电讯处的方向赶去。
第451章
“主席,东北局的消息你收到了吗?”文济民走进李德胜在郑州的办公地点,自来熟地地拉开伏案批阅的对方身旁的椅子,一面坐下一面询问道。
“收到了。”李德胜签完字把手中的文件放下,看向对面难得表现出急切神色的文济民,正色说道:“你的判断没有错。从如今的种种迹象来看,鈤本关东军接下来发动事变侵略东北基本已成定局……鈤本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们的革命力量发展速度超过了敌人的估计,距离统一全国也只有一步之遥……现在算是日本人干涉我国革命的最后窗口期,哪怕看上去没什么胜算,以鈤本人近代以来赌国运的习惯,也会一把押上的。”文济民在思忖片刻后,恢复往日的沉稳。
“另外,我们革命根据地快速发展的影响绝不是孤立的。在大萧条的影响下,鈤本原本就经济衰退、内阁财政紧张,蒋记国民政府下的民国算是日本少数可以依赖的市场,还能够赖以维持生存。而失去了民国的大片市场后,鈤本的经济危机已经到了彻底不可挽回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在一向支持对华蚕食的鈤本政府内部,认识到其财政紧缩、裁撤军队的政策不可持续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鈤本军部或者说日军中军下层军官推行的对华侵略方案,必然会在鈤本内部获得越来越多的拥趸,一些冒进的独走行为也会在上层人物的默许下实际执行。”
“没错。世界是普遍联系的,我们不能用孤立的眼光去看问题,”李德胜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飞马牌香烟,独自点燃后说道:“在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对内剥削、对外压迫的鈤本帝国主义走上侵略道路是必然的结果,这也是我支持你提前去制定抗日战争准备方案的核心原因。而鈤本提前发动侵略这个偶然因素,才是与我们的革命行动相联系的。”
在简易的烟灰缸中点掉烟灰后,李德胜看向文济民,“针对鈤军的最新动向,你有什么看法?”
“鈤本人这是要三管齐下。”文济民从公文包中抽出自己刚刚看过的东北局电文,点着上面的报告内容说道:“首先是给张学良准备的这份《日满防共反共协定》,东北军签订这个协定,应当是那些鈤本昭和参谋们计划中的最优情况。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不过就像东北局在汇报中判断的那样……以小六子的秉性和威望,他不敢签!”
“张学良的威望不如张作霖,对奉系的控制力也有限,加上他有些软弱却又害怕舆论的性子……世炎同志他们的分析很有道理。综合下来,这倒是阴差阳错的能对延缓日本控制东北、拖延侵略过程发挥一些作用。”李德胜点点头,“这段意外争取来的时间,就是我们在豫东战役结束后,给抗日战争做准备的最后阶段了。”
“没错。时间紧任务重啊!”文济民叹了口气,“为了确保日本发动侵略时我们土共能有一支生力军,在豫东战役全面胜利的情况下,也只能让计划中的预备队,也就是粟裕的红十军停止追击,提前转入了休整。若非如此,如今整个皖北、苏北都能获得解放,鄂豫皖、鲁苏皖两大孤立在外的根据地也能借机连成一片。”
说罢,控制了遗憾情绪的文济民不再长吁短叹,又抽出一份电文,递给了李德胜。然而从文件的泛黄程度来看,这份文件并非是最新的东北局报告,甚至不是近三个月内收到的电报——
“鈤军的第二、第三个对策,就都是威胁不成后的武力行动了。根据东北局搜集到的长期情报,从过去一年里鈤本关东军、南满铁路附属局的频繁行动来看,这两支被鈤本安插在东北的侵略机构,已经完成了对东北军政机构的渗透和情报的收集,做好了军事解决东北军的准备,目前只不过在等待一个动手的时机而已。
而不久前的锦州事件和张学良拒签《协定》,足够让策划此事的鈤本人在国内掀起反华的舆论声浪,给独走后的收尾工作争取到全面的支持。依我看,只要鈤本军队对于东北的侵略取得一定成效,不论是鈤军内部的皇道派、统制派,还是明面上反对扩大侵略的鈤本内阁,都会给鈤军提供后续所需的支持。”
相比起愁眉不展的文济民,此时的李德胜倒有几分乐观的色彩,两指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屁股指了指地图上的大海:“在鈤本军政系统的内部,也并非没有与我们土共潜在的合作者。就像济民你跟我说过的,在鈤军内部,海军与陆军之间的矛盾,甚至大过了它们与敌人的矛盾。在侵略东北计划会让鈤本全面倒向陆军的大陆战略的情况下,我们在短期内还是能够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争取到一些便利的。”
“鈤本海军……确实有一定合作价值。不过我们必须把握好合作的时间窗口,务必要在鈤本国内形成全面侵华的舆论共识之前,主动结束所有有价值的交易。否则——”
文济民说到这时顿了顿,一面拿出东北局发来的最新一份文件,一面摇头说道:“以鈤本人那反复无常的品行,当鈤本海军发觉自身有被批为非国民、被鈤本民众千夫所指的可能的情况下,很可能拿我们的同志当牺牲品,用来扭转国内的舆论。归根到底,抗日战争全面开打的话,我们要做好和日本全部军事力量抗衡的准备。”
把文件推到李德胜面前后,文济民主动起身来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用指挥棒分别在上面的朝鲜北部、东北南部和苏联远东地区这三个区域画了个圈,随后又从土共控制的山西向关外画了个箭头:
“虽然我们现在都清楚苏联对于出兵东北对抗日军的反对态度,但截止到目前,鈤军并没有掌握这项关键情报。因此,鈤本朝鲜驻屯军近期的动向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尽管那些鈤本昭和参谋有信心对已经被渗透个底掉的东北军以小博大,来个蛇吞象吃下整个东北,但他们仍畏惧苏联远东部队利用中东路铁路南下插手东北战事。
所以,他们才以清剿朝鲜北部抗日游击队为明面上的幌子,秘密将大批朝鲜驻屯军从南部驻地调往北部,以确保在苏联出兵后能够给鈤本关东军提供侧面支援配合。除此之外……我怀疑鈤军内部很可能有人已经猜到了我们红军会出关支持东北抗战的打算,担忧我军与苏联红军南北夹击,在沈阳至哈尔滨之间的大平原上把鈤军包个大饺子。而鈤军向朝鲜北部集结重兵,也是为了给关东军留个后路。”
“这……的确是个全新的思路,而且很有可能!”李德胜把快要燃尽的香烟杵灭,给窗户打开到口子通风后,起身来到地图前颔首道:“有日俄战争的先例在,哪怕我们土共为了缓和东北群众的民族情绪,不会主动请求苏联红军支援抗日战斗,但对于经历过这段历史的鈤本军队来说,却不能不防——”
“苏联虽然没有出兵,但客观上能够帮我们牵制东北抗战中可能遇到的鈤军,苏联同志总算是做了一件正常的好事。”文济民摇摇头,回忆着土共和苏联坎坷不断的合作,颇有些心累的说道。
又仔细观察了当前日军在东北和朝鲜的主力位置分布后,李德胜缓缓皱起眉头,直接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的朝鲜北部:“从整体来看,鈤本的朝鲜驻屯军将相当一部分兵力调到这里,对我们后续开展东北抗战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从平壤以北到长春的距离太短了!再加上鈤本人为了殖民掠夺已经建成的铁路,到时候两大坨敌人很难被分割开来,打起来就麻烦了。”
“这的确很棘手。”文济民皱起眉头,稍稍思考了此前制定的东北抗战方案后,便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当前部署在东北的鈤本关东军,哪怕加上南满铁路附属机关的军警人员,总数也大致不到四万人。我军投入十万以上主力红军出关参战的情况下,以各个击破、快速突袭的战法,基本可以确保能在短时间内解决鈤本侵略军。
但如果加上鈤本朝鲜驻屯军下辖的两个师团,即便只是其中半数兵力在侵略东北前临时抽调到朝鲜北部,也会使敌人有生力量增加一半以上。这将极大削弱红军兵力上的优势,甚至可能将后续战斗演变成长期僵持的消耗战……这样一来,我们原本制定的以战斗力绝对优势的红军对东北鈤军牛刀杀鸡的作战方案,恐怕就彻底失败了。”
李德胜看着地图沉默许久。
在办公室中沉闷的寂静里,文济民回忆了东北局下辖各部分武装的兵力情况,忽然开口说道:“迟滞朝鲜方面的敌人……或许,还有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说罢他顿了顿,用严肃到有些冷峻的神态说道:
“东北局领导下的朝鲜抗日游击队一度发展到了三千多人,虽然近期遭受鈤军集中打击,损失了其中近三分之一,但已经利用熟悉当地情况的优势隐藏了下来。如果红军主力进入东北进攻鈤本侵略军的话,可以让这支奇兵发挥作用,通过持续的袭击瘫痪朝鲜北部主要铁路交通线。只要这支部队能够给主力争取三天……不,两天以上的时间,我认为东北抗战就有可能继续按照原本的牛刀杀鸡快速解决的计划结束!”
李德胜摆了摆手,又点上了一支飞马牌香烟,才缓缓说道:“这个计划的变数实在太多了……别的不说,单是你制定东北抗战计划时给我介绍过的朝鲜北部的主要铁路线,就有西部的平壤新义州线和东部的咸镜线这两条相隔千里的两条干线,更不要说其他的分支路线了。想要瘫痪朝鲜北部的铁路交通线,迟滞鈤本朝鲜驻屯军的支援速度,两千装备简陋的朝鲜抗日游击队做不到,就算加上东北局下辖所有武装力量,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文济民紧盯着地图,李德胜提到的朝鲜北部铁路线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在确定了它们在地图上的相对位置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一只兵少力寡的部队来说,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是几乎不可能的。悄声叹了口气后,文济民重新振作精神,对李德胜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需要在原本制定的东北抗战计划外,制定一个东北抗战僵持或失败后,应对鈤本随即发动全面侵华的抗战战略计划,为抗战做好两手准备。”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似乎是被文济民的话提醒,望着燃烧着的烟丝思考的李德胜回过神来点头道,“你用磺胺这个价比黄金的药品配方从苏联换来的25个师的装备来得还算及时……有这些统一知识的武器打底,加上我们根据地兵工厂快速扩大的武器产量,完成全国主力红军的换装、正规化、大兵团方向的整编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哪怕鈤本提前对我国发动了全面侵略,北方战役中缴获的武器弹药也能先派上用场。”
又一次把快燃尽的烟头按灭,李德胜简单整理了自己的思绪,随后胸有成竹的对文济民讲述道:“快速解决东北抗战的计划就不说了,关于这点……我已经看过你指导总参谋部制定的上百个计划了,内容很完善。关于全国抗战的准备,目前我们完成的比较好的是大西北和大西南这个战略后方的控制,能够确保无论如何抗战不会失败。
不过,现如今的各主力红军的表现还是有些稚嫩。虽然连续经历了多场大战,承受住了战火的考验,但快速大规模扩军的后遗症至今还没有完全消除,根据我的观察——除了杨虎城的红五军、黄公略的红九军和粟裕的红十军以外,其他参与北方决战的主力红军部队表现都只是差强人意。譬如陈赓的红十七军,虽然在潼关阻击战中表现得还算不错,但一到了考验部队协调组织水平的野战和运动战中,各种问题就层出不穷……”
“没错。”虽然红三方面军是文济民一手带出来的,但听到李德胜的分析,他还是果断的表示了认可:“其实由于成立以后的作战历史不同,在当前的北方红军当中,不少部队都缺乏红一方面军主力那样强大的机动能力和调动敌人的运动战能力。”
第452章
李德胜与文济民关于抗日战略的讨论持续着,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夜,军委作战室的汽灯在春夜中嗡嗡作响。在简单解决了晚饭后不久,前往电报处查看消息的文济民阔步回到李德胜的办公室,将东北局的加密电文拍在铺满地图的长桌上,墨印未干的译电稿在黄呢桌布洇开墨迹:
“主席,东北局刚刚发来急电!已经确定朝鲜北部出现的日军番号,分别是第五、第十九师团下属联队。另外,南满铁路附属地屯垦队征召大规模当地鈤本成年男性,还给全员配发了实弹!”
李德胜划燃火柴的手在空中顿住,跳动的火苗险些烧着泛黄的电报纸。他俯身凝视着吉林、辽宁两省与朝鲜接壤处的等高线,洒落的烟灰簌簌落在了标注“沈阳兵工厂”的红圈上:“鈤军是要形成掎角之势……”铅笔尖重重戳向平壤与沈阳之间的铁路网,“朝鲜北部鈤本驻军沿平义线西进,驻扎东北的关东军从辽中北上,两路夹击切断中东路!”
“太原厂的7.92毫米子弹月产才到四百八十万发,“文济民并没有直接回应李德胜考虑的问题,而是而一边从公文包抽出用红绳捆扎的报表,手指划过标注技工缺口的红杠,一边说起了土共兵工生产上的困境:“按每个作战日人均消耗三十发计算,现有库存只够支撑五十万部队高强度作战四十天。”
“后勤问题……”李德胜把注意力投到文济民提出的老问题上,一时陷入沉思。
沉沉夜色中,窗外忽有惊雷炸响,闪电瞬间将野地照得亮如白昼,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刚换上玻璃的窗棂上。思索许久的文济民抓起电话要通计委下辖的工业管理委员会,对着话筒的声音震得地图簌簌作响:“告诉李强!我不管他用绑的还是请的,月底前必须凑齐两百个会车膛线的技工!太原各厂三班倒机器不能停!”
话音未落,军委的机要参谋撞开房门,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砖地洇开大片水渍:“冀东特委密电!有同志因工作外出时发现,日军测绘小队昨天摸到喜峰口长城垛口,伪装成采药人偷画等高线图!”
李德胜抓起放大镜扑向了土共绘制的热河地形图,镜片下蜿蜒的明长城遗迹与近期日军偷画等高线的区域惊人重合:“鈤本人这是要复制日俄战争的黑沟台会战路线……”他的铅笔尖在医巫闾山脉划出弧线,“当年乃木希典就是沿这条古道穿插俄军侧翼!”
“除了粟裕的红十军,让徐向前的红十三军、赫光的红十六军提前进入战备状态!”李德胜将半截被按灭的烟头点在沙盘上的渤海湾上,斩钉截铁的说道:“通知杨至成,对晋北及周边的所有粮库实行双岗武装警戒,尤其是其中位置最关键的张家口……”
李德胜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抓起刚送到的《朝日新闻》日文原版,头版照片里的日本议员正在靖国神社鞠躬:“帝国在满洲重大权益遭受侵害?看来,东京那帮支持军部扩大侵略的政客要借题发挥了。”泛黄报纸被拍在了旅大的关东军司令部位置,震得沙盘上代表日军的蓝旗歪斜。
文济民抽出钢笔在笔记本上疾书:“虽然完全破袭朝鲜北部铁路难以实现,但我还是建议启动破袭计划,让朝鲜抗日游击队现存的三千武装化整为零,向计划爆破的区域潜伏进发。”他的钢笔尖在平义铁路上稍稍停留,“还有那秘密存储的五吨炸药……”
“现在起爆太早!”李德胜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五道平行线,“平义铁路沿线五公里内的十八个炸药埋藏点,必须等到朝鲜驻屯军的装甲列车通过时才能引爆!”他转身从文件柜顶层抽出用火漆密封的档案袋,“这是总参三个月前就拟定好的铁路破坏方案……”
话未说完,门轴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满身泥水的通信员冲进来,怀里紧抱的铝制文件箱还在往下滴水:“晋绥分局急件!平绥线附近发现日军便衣侦察队,被俘人员携带了德国造测距仪!”
文济民用尺子撬开铅封,抖落的照片上画面清晰可见,穿着山西商人长衫的日本人正在测量铁轨宽度:“连小六子在关内的地盘都渗透过来了……”他突然抓起红蓝铅笔,在太原以北画出三个同心圆,“鈤本人的渗透太严重了!太原兵工厂的周边十里需要实行军管,所有人员车辆必须持特别通行证!”
李德胜已经披上了灰布军装,抓起墙角的桐油伞往外走:“去电讯处!咱们现在必须要尽量确保和东北局第一时间联络,鈤军随时可能开始动作!”他的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在泛潮的砖地上拖出蜿蜒水痕。
夜色中的电讯室充斥着蜂鸣器的噪音,文济民戴上耳机调整频率时,瞥见玻璃罩下的本振指针在7.5MHz频段剧烈抖动。当熟悉的信号混着电流杂音传来时,他发送信号的手指骤然收紧:“已收到你们的消息,请报告沈阳兵工厂最新情况……”
电波很快带来了新的电讯,显然东北局书记处众人也等候在电台前,“……三天前,鈤本关东军强行接管厂区东侧仓库,运走了二百箱雷管和十五吨硝化棉!厂内日本技师突然开始检修所有武器生产线。”
李德胜握着铅笔的手指一紧,对文济民皱眉说道:“鈤本人对沈阳兵工厂的动作开始了……必须立即启动护厂预案!告诉兵工厂的地下党同志,那些德国进口的精密铣床就是拆成零件也不能留给鬼子!”他转头看向了文书,“记录命令!晋南兵团立刻停止修整,各部队转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发起打通华北交线的战役!”
骤雨敲打瓦片的声响突然密集如鼓点,文济民望向窗外被闪电照亮的操场上,隐约可见正在给驮马装载木箱的运输队。每个箱子侧面都用红漆刷着“29式冲锋枪”的字样,在雨幕中泛着微光。
“报告!”一旁的机要员猛然站起,看向二人激动地汇报道:“北平急电,张学良密使求见,声称有《日满防共协定》原件!”
文济民与李德胜交换眼神,在彼此瞳孔里都看到了山雨欲来的凝重——但张学良此时向土共摊牌,哪怕有两面骑墙的嫌疑,也无疑对土共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红军进入东北抗战的阻力就去掉了大半!
军委作战室的汽灯被调至最亮档,李德胜将中原、华北地形图反铺在了沙盘上,铅笔尖沿热河山地勾出锯齿状红线:“在张学良主动配合的情况下,我们大规模向东北进军的困难少了很多。短期内,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帮助东北军阻击进攻的鈤军,以及快速沿铁路机动的问题。”
文济民抖开后勤部统计表,手指敲在了标红处:“现在晋北一带我党控制的车辆仅四百二十辆,运送后勤辎重的力量严重不足,哪怕依托能够平绥线和修筑了部分的同蒲铁路线,从太原到铁路线这段……”
“那就用上绥远骑兵纵队的马匹!”李德胜的铅笔杆重重戳向了赤峰位置,“争取在三十天内凑齐五千辆以上四轮畜力拖车,辎重部队改双编制日夜转运!”他转身拿下墙上的冀热察地图,“不论东北抗战最终成败,我们多投入一分力量,鈤本用于全面侵华的力量就会少上十分!”
机要参谋抱着刚油印的《军工周报》跑了进来:“报告!太原兵工厂试制反坦克地雷误炸,伤了三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工人,炸毁三号车间西墙……”
文济民抓过报表扫视爆点参数,立刻给出了结论:“雷壳铸钢含硫量超标,告诉实验人员,外壳原料必须用使用阳泉煤矿的七级洗精煤冶炼的高品质钢材!”他抓起红蓝铅笔在晋北铁路线和太原之间的道路上划出粗箭头,“主力红军部队出关参战的路线已经定下来了,现在必须加紧向铁路枢纽运送物资!”
窗外忽然传来了引擎轰鸣,两辆蒙着防雨布的卡车碾过积水潭。李德胜掀开窗帘,看着工兵将成箱的弹药卸往地下仓库:“冲锋枪弹药优先供给红十军预计出关部队,其余部队排在后面补给……近战火力是东北抗战的重中之重!”
“主席,这是要拼光咱们的家底。”文济民抽出钢笔在弹药清单上速算,“按现有掷弹筒的产能,每月至少需二百吨硝酸。若考虑到鈤本关东军可能获得东北军的坦克,再分给反坦克雷一部分……”
电话铃突然炸响,李德胜来不及回应文济民的问题,赶忙抓起话筒时甚至打翻了墨水瓶:“喂?杨得志吗?冀南民兵总队立刻停止支持地方夏收,全员投入铁路沿线们兵站建设!什么?这批麦子可能烂在地里?告诉他们,支援收获的人员随后就到——”
话未说完,电台蜂鸣器传来刺耳噪音。译电员很快起身把文稿递了过来,译电稿上的“特急”红戳几乎划破纸面:“东北局急电!又有新情报……鈤本朝鲜驻屯军们工程兵正在加宽沈阳至安东的铁路桥!”
确定东北局暂时没有新的电报后,文李两人终于拿着这封电报闯过雨幕返回了军委作战室。刚进门,他们就看向了刚被参谋们制作好的辽东铁路网沙盘。又看了一遍电报内容后,李德胜抄起比例尺丈量铁轨间距,突然抓起日军装甲列车的模型:“桥面承重已经足够运送步兵和火炮……他们要运战车联队!”模型重重压在鸭绿江铁桥位置,吸引着文济民的目光。
文济民抽出了用火漆封存的《特种爆破预案》,手指划过了上面的平义铁路爆破点分布图:“五吨炸药分装在十八个节点,鈤本关东军行动后立即引爆,能在一条线上暂时瘫痪朝鲜驻屯军的支援至少三天……”
“我有个想法……等鈤本朝鲜驻屯军的大部队登上火车,再引爆炸药!”李德胜的铅笔点向地图,神色郑重的说道:“这支部队是一支奇兵,必须用在关键时刻。等鈤军的运兵列车通过清原隧道时起爆,那截路堑的两侧都是花岗岩,爆破效果最佳……”
军委作战室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李德胜又碾灭了一支将要燃尽的香烟。文济民思考许久,终于还是点头道:“可以!但前线决策还是要因地制宜,我们把这个建议告知东北局,让朝鲜游击队的同志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采用。”
“好。”李德胜下意识想要从烟盒里再抽出一支,却发觉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却又迅速舒展,“以前我们总是和同志们讲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不过,”文济民忽然扬起眉毛,在持续的严肃思考后,终于难得露出一丝调侃式的微笑,“关于炸火车这件事,倒是给了我一点针对东北局势的灵感——”
“你莫非是说……拿张作霖被鈤本人炸死这件事做文章?”李德胜给窗户推开个缝放一放烟气,密集的雨声也随着新鲜空气闯进了作战室里。他笑呵呵地说道:“哪怕跟鈤本人有杀父之仇,张学良恐怕也没那么好说服。”
“不过是个引子罢了。”文济民摆摆手,看向窗外雷雨交加的夜色,在一声好似爆炸的炸雷响起后,他若有所思地敲敲桌子,“古人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既然鈤本人有过炸火车暗杀奉系高层的先例,张学良及其心腹不可能不会警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要施加一点小小的推力,就能发挥很大的效用。
倒是可以借这篇假文章,促使张学良做一些真动作,给我们东北局同志的地下工作提供一些实际的配合。筹备主力红军后勤、转移沈阳兵工厂重要设备和武器弹药、消灭投靠日本人的反动军政人员……东北局的任务很重啊!如果能借预防性调动的机会,把我们的同志调到一些关键岗位上,后续的工作就会容易很多。另外——”
文济民的话顿了顿,微微眯眼看着不久前才被解译出来的新电报,手指点向了其上透露的协约内容:“张学良既然肯跟我们土共透这个底,就说明我们对东北军的政治公示是卓有成效的,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他对于我党的信任。在这种时候,只要让他更加详细的了解日军的调动,张学良自己就会替我们完成后续需要的针对日本人的动作……”
“这样一来,他虽然主观上并没有多么想抗日,但客观上还是为我们的抗日事业做出贡献了哦!”李德胜一摊手,便和文济民相视而笑。他看向了作战室墙上悬挂的全国军事地图,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不觉,我们在讨论上的重点又跑到东北抗战上去了,实在是跑题的厉害。
不过我要说,全面抗日战争是战略上的问题,东北抗战更多的是战术上的问题,但这个战术上的问题解决了,就能改变实施后续战略的客观物质条件,红军和群众就能在战略上减少许多牺牲……所以完善东北抗战的细节,是迫在眉头的紧切问题,多考虑一哈子也可以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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