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97节
汪精卫轻摇折扇,青瓷茶盏里映出他微微浮肿的眼袋。窗外暮色渐沉,远处黄浦江汽笛声裹挟着湿热水汽钻入雕花木窗。”诸君可知,昨日《申报》头版写着什么?”
“啪”地合拢折扇,从公文包抽出一叠照片甩在桌上——画面里骨瘦如柴的灾民正与野狗争食树皮,“西北旱灾饿殍千里,长江洪峰又濒临九江大堤!蒋中正却把三千万赈灾款挪作军费!”他扇骨重重敲在了全国地图上,震得茶汤四溅,“这便是我等必须高举停止内战,反对饥饿大旗的缘由!”
桂系代表黄绍竑摘下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掩住眼底讥诮:“汪先生悲天悯人,黄某佩服。只是这口号喊出去……”他指尖划过长江流域,“桂军七个师东进衡阳的军粮,总不能让弟兄们啃观音土吧?”说着,黄绍竑甩出份清单,“李德公(李宗仁)的意思,倒蒋后两广海关关税须按四六分成,另要中央财政拨付三百万特别费安置灾民——自然,这份钱从宋子文的金库里出。”
坐在角落里的陈济棠特使猛地起身,操着浓重的粤音:“丢你老母!当初不是已经讲好三七分成,现在坐地起价?我哋粤军出人出力,你桂系倒想食大头?”他腰间佩的粤造驳壳枪撞在椅背哐当作响,“韶关防线要扛住中央军三个精锐师,陈总陈司令(陈济棠)连压箱底的十二门克虏伯山炮都拉出来了!”
“诸位!”西山会议派的元老邹鲁见状突然拍案,枯瘦手背青筋暴起,“大敌当前,怎可学那市井商贩讨价还价?”他颤巍巍展开卷轴,泛黄绢布上的“精诚团结”四个颜体大字墨迹淋漓,“这是阎百川(阎锡山)的亲笔信——晋绥军残部虽困守冀中,但承诺只要倒蒋成功,愿让出津浦铁路沿线的数县由南京中央直管。”
话音未落,桌下传来声嗤笑。
韩复榘的参谋长刘书香翘着二郎腿,军靴马刺刮得红木地板吱呀作响:“阎老西的空头支票也敢拿来当筹码?他剩下的那点家底还不够土共塞牙缝!”他甩出份电报,纸张擦过邹鲁鼻尖,“我们韩主席的条件很简单——倒蒋后山东全省自治,南京方面不得干涉胶济铁路关税,再划出冀东南作为韩阎两军的缓冲地。”
汪精卫折扇轻摇,檀香混着雪茄烟雾在吊灯下盘旋:“既然要停止内战,战后权力分配自当提前议定。行政院长就由胡展堂(胡汉民 字)来出任,立法院自然归邹老,至于财政部……”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余光瞥见黄绍竑扶镜框的手抖了抖。
“且慢!”黄绍竑突然起身,怀表链子哗啦扫翻茶盏,“倒蒋联军以桂系出力最巨,白健生(白崇禧)将军的钢七军正在湘南枕戈待旦!依我看,宋子文的位子该由李德公兼任,再设剿总统辖长江防务……”
话音未落,胡汉民的秘书突然推门而入,南洋香云纱长衫带进股咸湿海风。他在汪精卫耳畔低语几句,众人只见这位明面上的“革命圣人“脸色剧变,手中茶盏竟泼湿了半幅苏绣桌布。
“刚刚收到来自香港的密电。”汪精卫嗓音发紧,折扇尖戳向地图上韶关要冲,“余汉谋部昨夜突然换防,戴笠的特务在粤军第四师营地出入如自家后院!”他环视神色各异的众人,扇骨重重敲在“广州“二字:“若再扯皮下去,恐怕明日诸位的项上人头,就要摆在黄埔路官邸的景泰蓝瓶里了!”
邹鲁颤巍巍举起放大镜细看地图:“当务之急……是切断中央军补给线。阎百川建议炸毁粤汉铁路线,既能阻截刘峙兵团南下,又可嫁祸土共破坏民生……”
“好计!”韩复榘的参谋长突然抚掌,“我们第三路军在鲁西南存着二十吨炸药,只要西山派能搞到粤汉铁路的调度表……”
“不可!”黄绍竑厉声打断,“粤汉铁路万万不可切断,这是运送救灾粮的重要通道!若如此为之……汪先生刚刚提的反对饥饿大旗还要不要?”他转身逼视汪精卫,“桂系可以不要关税分成,但倒蒋后,李德公必须出任军政部长,陈辞修的十八军也需划归桂系整编!”
陈济棠特使突然阴恻恻插话:“不如把两淮盐税拿出来分?听说宋霭龄在汇丰银行存着八十万盐税银元……”话未说完,汪精卫折扇已横在他颈前:“陈总司令若想要钱,就让粤军把韶关守过端阳节!告诉伯南兄,倒蒋成功之日,我亲自把中央银行的印钞机送到他越秀山官邸!”
窗外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法式百叶窗上。
汪精卫踱至孙中山遗像前,看着上面已然陈旧的口号“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突然转身展开双臂:“既然要停止内战,自然需要向土共取得联系,争取止战后组建联合政府……不过,在此之前,南京中央政府的军事委员会由李德邻、阎百川、韩向方(韩复榘)与伯南兄共掌,财政部和铁道部分归宋子文旧系与江浙财团……”
“汪先生漏说关键了吧?”黄绍竑冷笑着摘下眼镜,“您给自己留的,莫不是国府主席之位?”
在满室们死寂中,胡汉民的秘书突然发出轻笑:“胡先生让我提醒诸位,当年廖仲恺案卷宗里,可还存着些有趣的信笺……”他故意顿了顿,“比如某位将军写给蒋中正的电报底稿,日期恰是廖先生遇刺前三天。”
雨声渐急,水晶吊灯突然明灭不定。
虽然当初廖仲恺被刺案这场公案以最有嫌疑的胡汉民出局出国考察结案,但若说是其余人毫无推波助澜……谁也不会相信。因此,在胡汉民一己之力承担了后果后,这反倒成了他的资本。
汪精卫折扇“唰”地展开,绢面上“天下为公”四个金字在昏暗中泛着幽光:“那就再加一条——设特别法庭重审廖案,还所有嫌疑人清白!”他特意在“所有”二字加重,目光扫过面色发青的黄绍竑,“至于国府主席……自然要等总理灵柩奉安紫金山后,由全党代表大会公推。”
角落里,突然传来了钢笔尖划破纸张的裂响。
韩复榘的参谋长将写满条件的便签推给邹鲁:“签字吧,邹老。阎锡山要的津浦线数县,我们韩主席可以给——只要他肯把河北煤矿三成股份让给山东商会。”
当壁钟敲响十下时,黄绍竑突然抓起军帽扣在头上:“桂系明日凌晨就可以开始向衡阳移动,但丑话说在前头——”他枪套有意无意蹭过陈济棠特使的太阳穴,“若粤军守不住韶关,让中央军捅了桂系后背……”后半句淹没在震耳惊雷中。
汪精卫望着鱼贯而出的众人,折扇轻轻拂过孙中山遗像。
正在这时,胡汉民的秘书凑近低语:“刚接到密报,戴笠的人已混入法租界。”汪精卫不语,只将浸透了茶渍的“天下为公”扇面缓缓撕成两半。廊柱间的阴影里,汪精卫眯着眼睛看向胡汉民秘书,两边听命的警卫隐隐有武力威胁的架势:“你主子究竟想做什么?躲去南洋两年,这时候回来当黄雀?”
秘书面不改色,从袖中抽出封密函:“胡先生让我转告汪先生——倘若真让桂系吞了两广,您怕是连立锥之地都保不住。”他指尖敲了敲信笺上的暗纹,“胡先生已联络张发奎旧部,他们似乎也并非跟衡阳一条心。但只要汪先生肯让出立法院长之位……”
“哈!展堂兄在南洋养了两年病,倒把胃口养刁了,不但想要从我这拿走立法院长的位子,还惦记着两广的地盘?”汪精卫猛地收扇,扇骨在他的掌心敲出脆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告诉这个老狐狸——”他凑近秘书耳畔,阴声道:“当年廖仲恺案的手尾,我书房里可还存着三封他亲笔信呢!”
胡汉民的秘书闻言却嗤笑一声,凝视着汪精卫的双眼,笃定地说道:“当年廖公被刺一事,本就有衮衮诸公参与其中,过程倒是颇有蹊跷。胡先生不过恰逢其是,主动承担罪责,给党内同侪一个台阶下罢了。如今倘若旧事重提,汪先生以为最急切阻止的……当真会是胡先生自己吗?”
说到这,胡汉民的秘书忽然面色肃然,对汪精卫一副坦诚的模样:“不过对于胡先生的胃口,汪先生实在误会颇多。如今胡公孚众望自海外归来,所求不过立法院长一职,为党国再做贡献罢了。至于两广之事……实为汪先生担忧。毕竟两广、湖南实为一体,若是两广一家独大,改组派控制的衡阳一带难免唇亡齿寒,天然为他人所拿捏,不复为先生之助力。”
汪精卫忽然轻笑,仔细审视了胡汉民派来与会的秘书,颇为郑重地说道:“胡展堂倒是给自己挑了个好使者!以你之才干,未来在国府之中,自当有一席之地——”说到这,他仿佛忽然意兴阑珊,截住了话头。
汪精卫从抽屉里抽出一截胶片丢给对方后,便淡淡说道:“回去吧!告诉胡展堂,在濠江行事之时注意隐秘。这次被我收到消息还可轻松过关,若是被蒋某人捉到手尾,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
“是。”使者恭敬地将胶片收到口袋中,随后便如对方所愿退了下去。但在临出门之前,这位胡汉民的秘书还是主动提醒道:“汪先生还请注意安全。这次被蒋所刺的邓择生(邓演达 字)虽是第三党的人,却也不意味着先生完全安全……”最后的尾音仿佛被车马声吞掉了。
廊柱间的脚步声渐远,陈璧君反手锁死密室铁门,猩红指甲掐进檀木桌面的地图褶皱里:“真要分权给那群军阀?阎老西连太原都丢了,韩复榘的兵痞还在山东种鸦片……要是把地方的权力分给他们,想要再收回来可就不容易了。”她抓过钢笔,在“南京”二字画圈,“除此之外,宋子文掌握的钱袋子必须攥在我们手里!”
“但要是不给他们分权,改组派在倒蒋后入主南京就难了。本来就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权力,放给他们也无妨……只要能换来足够的筹码!”汪精卫摩挲着日本领事刚送的象牙柄手枪,枪管还残留着硝烟味:“下午的时候堀内干城来过了。日本内阁承诺,只要我们承认日本的在华特殊权益,允许他们在长江流域扩大影响……”他忽然压低嗓音,“东京就愿意承认新政府,并提供两千万日元特别贷款。”
“你为什么要犹豫?!”陈璧君猛地扯开窗帘,法租界巡捕房的探照灯光扫过她扭曲的面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再瞻前顾后……”她抓起桌角摆着的《朝日新闻》,头版赫然登着“内阁首相会见南京特使”的照片,“蒋介石既然能对日合作,我们又为什么不能?要是再拖延下去,你就连卖国也要排在那蒋志清的后头!”
窗外一颗惊雷炸响,汪精卫的脸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好……只要答应了日本特使的条件,那接下来倒蒋入主南京之事,就再无阻碍了!”
公馆的后花园中,黄绍竑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他的语气颇为冷硬:“陈特使,两广海关关税收益三七分账也不是不能谈,但韶关防线必须撑足二十天。否则……面对土共川滇黔边界的猛烈攻势,我们桂系根本抽不出兵力来。”
听出了黄绍竑言语中的推脱之意,粤军特使不由冷笑着针锋相对:“虽然桂系面对共军的压力很大,但敌军主力还远在广西边界之外。而粤军方面,你当余汉谋是纸糊的?如今中央军的三个师绕过衡阳大军压境,陈司令(陈济棠)又不在广州……”
话音未落,黄绍竑突然甩出份电报:“呵呵,李德公刚截获的密电——戴笠的人昨夜已经策反了粤军第五师参谋长!如果你们再讨价还价……”他指尖轻轻划过脖颈,“等到余汉谋通电反正,粤军主力皆反,陈伯南到时候——只怕连棺材本都留不住!”
粤军特使闻言瞳孔骤缩,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了条件:“关税可以四六分成……但桂系要先派两个团佯攻郴州,牵制中央军右翼!”
“可以。”黄绍竑随意地点点头答应,但在他的心里,这也不过是表面的条件——只要桂系大军控制广东要地,那两广关税分成的问题,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了算。
然而,此时不论是粤系军阀陈济棠还是桂系李白黄等人都并不清楚,老蒋对于两广的此番筹划并非只是要扩大财源,而是准备以之为新基业的核心地盘。因此,全力以赴之下的蒋系国民党在夺取广东上的准备,也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别的不说,单单被老蒋收买的桂系将领数量,就远比他们了解到的要多的多。
而在公馆偏厅内,韩复榘参谋长刘书香斜靠在太师椅上,神色中颇有不满:“邹老,您和汪先生提出的这套团结救国的把戏拿来哄哄学生还行,但我们韩主席要的是实打实的胶济线!如果只有这些虚头巴脑的条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邹鲁气得白须颤动,拐杖咚咚杵地:“竖子!当年总理创立同盟会时……”
“得了吧!”刘书香用小指甲掏掏耳朵,接着便把手枪拍在了桌上:“听您说了那么多大义,西山会议派……哦不对,是您自己还不是要依附于阎锡山。他连山西都丢了,早就不复当初中原大战时的盛况,您还指望他能给您足够的支持?”
邹鲁一时默然。任他和西山会议派如何想象,也万万想不到去年年初还在中原大地逐鹿的蒋冯阎三大势力,短短一年过去,就都成为了昨日黄花……虽然阎锡山相比起势力风流云散被迫下野的冯玉祥情况好些,但也不过是在冀中苟延残喘罢了。
见对方颇有认同之色,刘书香突然压低嗓音,不复之前的粗鲁莽撞,“不如这样——若西山会议派能后说动阎锡山将津浦路北段的沧州交出来,向南连通胶济铁路,我们韩主席愿给你们分两成的铁路收益……”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口不言。
不久后,公馆后院角门悄然开启,邹鲁的马车刚驶出百米,突然被两名黑衣汉子给拦住……车窗缝隙塞入封信,火漆印赫然是青天白日徽章。
“邹老前辈,”阴影中传来沙哑嗓音,“蒋总司令托我给您捎句话——西山会议派如果肯在《中央日报》发篇倒阎通电,拖延各派针对总座的时间,汇丰银行的本票……明日就能送到府上。”
邹鲁颤抖着展开信笺,昏花老眼盯着末尾血红的“蒋中正”私印,良久长叹:“告诉蒋总司令……老朽三日后启程赴港养病,请尽快收拾好手尾。”
霞飞路梧桐树下,黄绍竑望着公馆渐暗的灯火,对副官冷笑道:“汪兆铭以为能当第二个先总理?等桂系进了衡阳……”他猛地攥紧拳头,“给李德公发报:粤军已入彀,可令白健生提前三日行动!”
副官迟疑:“那关税分成……”
“蠢材!”黄绍竑抬脚便踹,“等中央军和粤军拼个两败俱伤,整个两广都是桂系的,还在乎什么四六、三七!”
第469章
南京汤山官邸的作战室内,钨丝灯泡在潮湿空气中泛着昏黄。
蒋介石将烟头按灭在铜制烟灰缸里,在青烟缭绕间,华南五省军事地图铺满了整张楠木桌。陈诚的指挥棒划过韶关要隘,军装铜扣撞在桌沿铮然作响:“总座,余汉谋的第四师昨夜换了全套日械装备,李汉魂第五师的弹药库也填满了捷克式轻机枪……但卑职担心,陈济棠如果提前察觉异动……”
“辞修兄多虑了。”戴笠幽灵般从阴影中转出,黑色中山装下摆还沾着夜露,“陈伯南此刻正盯着汪兆铭的密使——”他掏出张泛黄照片甩在桌面,画面里粤系特使正与日本领事馆武官把酒言欢,“卑职在广泰茶楼安插的伙计说,这位林特使三天要邀请好友喝上两回香茗。”
何应钦摘下白手套,金丝镜片中闪过了冷光:“总座,不如让余汉谋提前动手?第四师控制韶关车站后,刘经扶的第一军便能沿粤汉线长驱直入。”
“敬之兄未免心急。”张群抚着孙中山的遗像边框踱步,礼服的绶带随步伐轻晃,“陈济棠在广州经营八年,党羽遍布粤省警备司令部。若不能同时拔除其财政厅长区芳浦、警务处长李扬敬……”他忽然转身,镜片后精光迸射,“即便总司令的大军拿军下广州城,也不过是空壳!”
听到此处,蒋介石霍然起身看向众人,马靴踏得地砖闷响:“雨农,你上个月报的粤军渗透名单——”他抓起密件抖开,烟灰簌簌落在“黄涛”二字上,“这个新任第一师师长,当真靠得住?”
“卑职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戴笠躬身递上牛皮档案袋,“黄涛独子正在中央陆军大学就读,其岳父的汕头盐场……”他阴恻恻地一笑,“上礼拜才刚挂上通匪的牌子,只能指望总座来搭救!”
陈诚突然拍案:“可桂系的李德邻也不是善茬!白崇禧的钢七军刚刚从川滇前线撤下来,现在就屯在柳州。即便其需要时日进行修整,但毕竟战力强悍,要是在我们和粤军厮杀时……”
“所以要让桂系自顾不暇!”蒋介石抓起朱笔在地图上划出血色弧线,“卫俊如!”他厉喝惊得角落里“戴罪立功”的参谋主任卫立煌猛然立正,“你亲自去趟桂林,把这枚青天白日勋章别在李德邻胸口——告诉他,中央已决议成立西南剿总,由他节制川滇黔桂四省军政!”
卫立煌低头正欲领命,一旁的张群闻言却瞳孔骤缩:“总座,这权柄是不是……”
“不过是虚名罢了!”蒋介石抓起委任状摔在桌上,印泥溅出“特级上将”的猩红,“再给桂系加个暂编第十九军的番号——等他们忙着吞并黔军残部时……”他手指狠狠戳向广州,“余汉谋的刺刀已经抵住陈济棠后心!”
何应钦突然轻笑:“总座,但李德邻若是问起剿总经费……”
“让宋子文从江浙盐税里拨!”蒋介石抓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叶梗黏在齿间,“等拿下广东,这些钱……”他忽地咬碎茶梗,“自然要从陈济棠的银库里加倍讨还!”
戴笠适时补上一句:“卑职已安排《中央日报》明日头版——李宗仁将军临危受命,率部拱卫西南边陲。”他顿了顿,“汪兆铭在香港的《南华早报》,也定然会转载!”
防空洞铁门忽被撞响,机要秘书踉跄闯入:“急电!陈济棠拒绝继续滞留南京,粤军第六师正在惠州集结!”
蒋介石反手将茶盏砸向孙中山遗像旁,瓷片在“天下为公”的匾额上崩裂:“立刻告诉余汉谋,让他二十四小时内控制韶关车站!另外,刘经扶——”他血丝密布的双眼瞪向了刘峙,“你率领第一军提前六小时开拔,驰援钱大钧!”
韶关车站调度室内。
余汉谋的镀金怀表指针停在凌晨三时十七分,他下意识扯开了风纪扣,汗珠顺着将星滚落——在窗外的铁轨上,本该满载粤军第七师的军列竟空空如也。
“师座!”副官在余汉谋的坐立不安中猛然踹门而入,“陈总司令发来急电,要我们立即交还韶关站防务!”
余汉谋抓起电话又重重摔下,铜制话筒在水泥地炸出火星:“接黄涛!他第一师的援兵……”话音未落,尖利汽笛撕裂夜空,十二节铁皮闷罐车轰然进站。车厢缝隙间,中央军特有的德式钢盔寒光连片——这是老蒋之前搞出的德械整编军最后的孑遗了。
“余师长,别来无恙?”钱大钧的灰呢披风裹着夜风卷入了调度室,身后宪兵队的冲锋枪却已然上膛,“总座让我带句话——广州越秀山的观梅亭,可要比韶关的煤灰更适合养老!”
余汉谋喉结滚动,腰间勃朗宁被宪兵队长卸下时,掌心还粘着戴笠所赠金怀表上的冷汗。他瞥见月台上倒伏的粤军哨兵,终于嘶声对钱大钧回答道:“第五师李汉魂部正在罗浮山演习……”
“演习?”钱大钧冷笑着展开电文,“两小时前,李师长刚向南京发来效忠电——此刻他的部队,应该正在惠州包围陈济棠侄子的警备团!”
调度台红灯骤亮,粤语的嘶吼声猛的从扩音器炸开:“余幄奇!你老母的竟敢背叛总司令……”枪声突兀响起,广播戛然而止。钱大钧抬手看表:“四点整,黄涛的第一师该进广州城了。”
余汉谋紧盯着钱大钧的双眼,右手猛然拍在桌上:“戴笠答应过我家人安全!”
“当然安全。”钱大钧任由青筋在颈间跳动,慢条斯理掏出照片——画面里余汉谋的长子正在南京玄武湖泛舟,而身后三名便衣清晰可见,“等陈济棠安心停留在南京,令公子就能赴德留学……”他猛地掰开了铁钳般的手指,“或者,和邓演达走同一条路。”
钢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密,钱大钧望向南下列车猩红的尾灯,对宪兵队长比了个手势:“告诉刘经扶,总座要把陈伯南留在南京安心就任,为我们所用——他那些和日本人的合影,可比死人有用。”
南京中央军校礼堂内。
当国民革命军们军歌奏到第三小节时,李宗仁指尖的香槟泛起涟漪。他盯着杯中浮动的青天白日徽章倒影,耳畔传来了陈诚的低语:“德邻兄可知,白健生的钢七军此刻本应在衡阳车站……”
“陈主席说笑了。”李宗仁晃动酒杯,其中的琥珀液体漫过“精诚团结”的字样,“他白健生正在桂林整训新编十九军,哪有闲心管粤汉线上的杂事?”
蒋介石的笑声突兀插来:“德邻啊,等收拾完陈济棠,西南剿总的辖区……”他亲昵地揽住了这位桂系首领的肩膀,“我看完全可以扩大到湘南嘛!”镶钻中正剑的剑穗拂过李宗仁上将礼服,在才授予不久的“节制四省”金绶带上投下阴影。
张群带着举着相机的记者适时上前:“总司令,李将军,快看这边!”在镁光灯炸亮的刹那,蒋介石突然压低嗓音:“明天《申报》头条——蒋李二将携手共卫党国,德邻你觉得如何?”
“全凭总座安排。”李宗仁笑容僵硬,瞥见何应钦正与白崇禧密谈。他忽然抓住蒋介石手腕:“但剿总直属部队的编制……”
“三个日械师!”蒋介石竖起手掌,“兵员也可以从两湖补充,装备嘛……”他朝宋子文招手,“庸之,把下月到岸的日本武器划给李将军!”
宋子文金丝眼镜闪过冷光:“总座,现在日械送达的不多……”
“那就全给德邻!”蒋介石挥断财政部长的话头,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剿共大业面前,中央岂能吝啬?”他转头紧盯李宗仁,“不过桂系的三个独立旅,是不是该北调协防武汉?”
水晶吊灯突然明灭,李宗仁掌心渗出冷汗。他太清楚这交易的分量——五个师的虚衔换三个实权旅,但若不从,明日之后桂林行营只怕是后路不保。在土共西南重兵压境的情况下,这对桂系显然是致命的。
“总座深谋远虑。”李宗仁仰头饮尽了香槟,玻璃杯底映出戴笠在角落比划的割喉手势,“不过剿总既设在桂林,可否请中央派遣些政训人员……”
“让贺衷寒带二百名蓝衣社骨干去!”蒋介石击掌大笑,“正好帮德邻整顿党务!”他忽然贴近桂系首领耳畔,“顺便可以盯着那汪兆铭的人——听说胡汉民的秘书上礼拜去了你官邸?”
军乐骤然转调为《总理纪念歌》,李宗仁在如潮掌声中机械鼓掌,看着陈诚将“广东省主席“委任状塞进公文包。他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柳州兵营里的钢七军就会收到“暂缓东进”的密令——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广州城中飘起的青天白日旗换了个新旗杆。
南京中央军校宴会厅的鎏金穹顶下,黄绍竑捏着镀金请柬的指尖微微发白。请柬背面潦草写着“滇省危矣”四字,墨迹透纸三分——这是白崇禧用暗语传来的急报。他抬眼望向主桌,正撞见孙元良捧着青天白日勋章向宋子文敬酒,崭新的中将肩章压得军装褶皱横生,那勋章上还沾着豫东的黄土。在桌面上摆着的半月前的《中央日报》头版上,赫然印着“飞将军孙元良率新编第四军大破共匪三十万”的标题,配图里孙元良跨着东洋马,背后却是豫东平原焦黑的麦田。
孙元良这睥睨红军一众大将突围而出的大功背后的猫腻,其实国军的主要将领又有谁不清楚?在整个豫东战场中,孙元良的位置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无非是他孙元良率少量军官突围出来维持住番号,在逃跑的路上聚集些溃兵再抓些壮丁凑一凑,至于武器就说丢了,上面没有看出来或是心照不宣地装作看不出来他麾下部队的损失。
“季宽兄(黄绍竑 字),桂林剿总直属部队的编制,不知你和德公是否清楚……”陈诚端着马提尼凑近,杯沿冰珠滚落黄绍竑的袖口,“总座特批的三个日械师装备,可都是从中央军重建的编制牙缝里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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