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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13节

  郭岐合上卷宗,目光转向张治中和楼景樾:“主任,副座,这就是陶、叶两军的大致情况。总结起来:兵力不足,士气低落,装备老旧且不齐整,内部问题(派系、纪律、归属感)丛生。两个军名义上有六个师,但实际能投入核心防御的可靠兵力……能有三个就谢天谢地了。”

  “保安司令部辖下的部队呢?”张治中接着追问,眉头紧锁。

  郭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主任,这正是更大的隐患。湖北范处长麾下的那十几个保安团。大多都是在最近两三个月内,为填补各防区空虚,仓促征召各地壮丁组建的。除了最开始何部长留下的四个保安团外。其他的,连训练……几乎没有像样的训练,许多人连枪都打不准。装备奇差,很多团只有些老掉牙的土枪,重武器几乎没有。而何部长留下的那四个保安团,也只能勉强说是可堪一用。”

  他加重了语气:“更严重的是,情报处郑处长那边有确切消息,这些保安团内部已被土共严重渗透!赤党头目利用私人关系,在保安团下层官兵中活动频繁。宣扬什么反内战、要活命,煽动性极强。不少底层士兵和低级军官心思浮动,甚至暗中串联。

  这些团……别说指望他们打仗,能不在关键时刻开门揖盗,或者阵前倒戈,就算是万幸了!范处长对此……似乎束手无策,或者……有意纵容?”郭岐最后一句带着疑问,目光投向了情报处长郑长海。

  郑长海立刻站起身,表情严肃:“主任,郭科长所言非虚。我们安插的眼线和截获的零星情报都显示,共党的活动非常猖獗。在保安团内部,尤其是汉阳那边靠近工厂区的几个团,赤化倾向更为明显。根据政训处抓获的几个逃兵供述,他们甚至私下串联,约定枪口抬高一寸、不做无谓牺牲的暗号。

  所以一旦战事吃紧,或赤匪发起总攻,这些保安团……极可能成为我们防线上的巨大漏洞,甚至从内部引爆!我已经将相关情报多次通报给范处长,但他……似乎总有理由推脱,或者只是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应付了事。我认为,他对这些保安团的掌控力,已经名存实亡了。”

  郑长海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会议室的空气更加凝重。

  “范处长恐怕也是不得已……如今我军就连出出城行动都难,他能够勉力征召出这些保安团已经极为得力。若是让他追查到底,只怕不等土共来攻,这武汉三镇中自己就会生起乱子!”

  说罢,楼景樾终于抬起头,眼中是深沉的忧虑:“主任,这意味着我们看似还有两个军加十几个保安团,实则外强中干,处处漏风!真正的核心战力,可能连一个整编军都凑不出。更要命的是,我们内部……还埋着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张治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当这些残酷的事实被幕僚们如此直白、系统地摊在桌面上时,那绝望感才变得如此具象而冰冷。他抬眼看向窗外,汉口的街景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沉闷的声响,不知是雷声,还是……更不祥的预兆?

  “郑处长,”张治中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江北……赤匪最近的动向如何?董振堂、徐海东他们……把我军在两淮地区的据点,拔得差不多了吧?”

  郑长海立刻回答,语气急促:“主任,正要汇报!最新情报显示,就在过去一周内,华东赤匪董振堂的第二十七军、萧克的第二十八军大举出动,配合鄂豫皖方向的徐海东部第十一军、许继慎部第十二军,发动了猛烈的江北拔点作战!攻势极为迅猛!”

  他走到地图前,快速指点着:“宿迁、淮安、阜阳、安陆、麻城、英山……这些我们国军在江北最后的支撑点,在赤匪优势兵力打击下,相继失守!守备部队或溃散,或被歼……损失惨重!现在,我们在江北仅存的力量已被压缩到蚌埠、六安、孝感这一条狭长的、支离破碎的防线上。

  更要命的是,我们与长江下游南京、安庆方向的联系,已经被赤匪从陆地上彻底切断了!”郑长海的手指重重敲在武汉位置,“据报,江西叶挺所部自江西北上,连克新阳、大冶、黄石、鄂城(今鄂州,既古赤壁)其部几入无人之境,下一步的目标,显然就是武昌!而共军鄂豫皖段德昌部在攻破义阳三关(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后,兵分两路南下,一路走黄安、麻城,攻取了黄冈。另一路沿京汉线南下,前锋已出现在孝感附近,兵锋直指汉口!而南阳的陈赓所部主力也已南下同襄阳的范石生汇合,二人顺汉江直下,一路东进。于前日攻占了系马口和蔡甸,威逼汉阳。从这种种迹象道可以看出,眼下武汉三镇……在他们的包围下,已经彻底成了一座孤城!而赤匪对武汉的总攻……随时可能开始!”

  “孤城……”张治中喃喃自语,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脏。地图上,代表武汉的蓝色小点,被大片刺目的红色从北、东、西三面包围,原本应该成为他们屏障的长江,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武江连同他们麾下的十余万大军一分为三。

  “主任……”

  楼景樾长叹一声:“赤匪此举……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扫清江北所有障碍,孤立武汉三镇,然后……聚而歼之。这就是他们策划已久的武汉战役!我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张文心、郭岐、郑长海都面色惨白。窗外,那沉闷的声响似乎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不祥的节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困兽犹斗,但眼前的局面,仿佛连挣扎的空间都已被挤压殆尽。张治中环视着他最核心的班底,看着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绝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

  “钧座,南京急电!”机要参谋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张治中的沉思,也让会议室中的氛围多了几分不知是好是坏的生气。

第496章

  南京,国民政府临时主席办公室。

  七月的燥热似乎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但室内弥漫的紧张气氛却要比外面的暑气更令人窒息。汪精卫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他手中紧紧捏着那份刚从武汉发来的加急电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电报上“赤匪猛攻孝感外围,硚口告急!”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这是他急电张治中询问武汉是否可守的询问之后,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仲鸣!”汪精卫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武汉行营张主任的急报,都看过了?”

  侍立一旁的曾仲鸣,这位汪精卫最信任的贴身机要秘书,立刻躬身回应,语气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但眼神深处也难掩忧虑:“是的,先生。电文已反复确认,情况……万分危急。张主任称,义阳三关和安陆皆已被已共军击破,京山、孝感告急,武汉外围防线也多处被突破,守军伤亡惨重,急需增援,否则……武汉恐难久守。”他将“恐难久守”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汪精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侍立在角落的侍从微微一颤。

  “不能丢!武汉绝不能丢!”汪精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焦躁,“我汪兆铭刚坐上这位子,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武汉一丢……长江门户洞开,赤匪兵锋直指南京!我这个主席还怎么当?党国的颜面何存?!威信扫地、威信扫地啊!”他来回踱着步子,长衫的下摆急促地摆动,全无上台前的儒雅。

  “慕尹,立刻通知陈逸贤(陈公博)、顾兆熊(顾孟余)、张向华(张发奎)和唐孟潇(唐生智)……马上到我这里来!快!”汪精卫急促地下令,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是,先生!”曾仲鸣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出去安排。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汪精卫的一众幕僚、心腹和嫡系将领鱼贯而入,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顿时变得更加拥挤和沉重,混合着雪茄、汗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都坐!”汪精卫指了指坐对面的沙发,自己则烦躁地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武汉的情况,仲鸣应该大概都跟诸位说了。已经火烧眉毛了!张治中手上那点残兵败将,撑不了几天!赤匪现在这是摆明了要拿下武汉,断我长江腰眼!诸位,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有什么办法,快说!”

  他的目光如炬,见张发奎和唐生智都在思考,便扫向了陈公博和顾孟余这两位文胆智囊。

  陈公博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兆铭兄,当务之急,必须立即调兵驰援!武汉是华中锁钥,一旦有失,不仅南京震动,整个长江防线都将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赤匪可以顺流而下,亦可北上中原,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严令江浙皖各部,不惜一切代价,火速西进增援!”

  顾孟余推了推眼镜,接口道,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条理:“逸贤兄所言极是。但调兵,需有兵可调,且需能调得动。目前江浙皖一带,尚有徐源泉第十军、徐庭瑶第十四军、王敬久第十五军、黄杰第二十七军、俞济时第三十四军、熊式辉第三十六军、陈耀汉第三十九军、宋希濂第四十五军,以及向华兄的第四军,香翰屏的第二十九军、李扬敬的第三十军。兵力看似不少且还有海军第一,第二舰队可协助战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然而,这些部队,真正能听命于南京中央、听命于兆铭兄您的,有多少?徐源泉、徐庭瑶、俞济时、王敬久、宋希濂、黄杰……这些人,哪个不是黄埔出身?哪个不是蒋某人的嫡系门生?他们现在名义上归南京节制,但心中真正认的总司令,只怕还是在广州下野的蒋校长!香翰屏、李扬敬是陈伯南(陈济棠)的人,态度暧昧。海军更不用说了,他们一向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自第二次中原大战后,相关的叛乱事件都发生多少起了?甚至普通水兵军官都能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的公开阅读反动刊物。如果真让他们上,保不齐还没开打呢,就直接倒戈相向了!所以真正能如臂使指、立刻为兆铭兄所用的……”说到这,他目光转向张发奎和唐生智道:“恐怕只有向华兄的第四军,以及孟潇兄能影响的部分湘军旧部了。”

  顾孟余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在汪精卫焦躁的心头。这正是他最大的痛点——军权旁落,号令难行!

  张发奎感受到目光,沉声开口,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汪主席,顾先生所言不虚。我的第四军,随时可以开拔!拱卫中央,责无旁贷!但问题是,单靠我第四军,杯水车薪!从南京到武汉,千里迢迢,沿途可能遭遇赤匪阻击不说,就算能赶到,面对赤匪围攻武汉的主力,一个军投进去,又能起多大作用?解围需要的是合力!需要的是江浙皖那些按兵不动的所谓中央军主力一起动!”

  唐生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和不满:“汪主席!向华兄顾虑的是实情!但坐视武汉陷落,更是自毁长城!我建议,立刻以中央政府名义,严令宋希濂、王敬久、徐庭瑶等部,限期开拔!谁敢违抗,即视为抗命,军法从事!

  同时,命令向华兄的第四军和我能调动的部队作为先锋,立即沿江西进!给后面的人做个样子!再让陈伯南的粤军从浙南方向施加压力策应!双管齐下,不信他们不动!”

  汪精卫听着,眼中不由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唐生智的强硬态度,正合他此刻急需立威的心意。“孟潇兄此言有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他猛地一拍桌子,“仲鸣!立刻以国民政府主席、军事委员会(名义上由胡汉民任呆委员长,但汪精卫实际掌控)的名义,起草电令!”

  他语速极快地口述命令要点:

  “第一,严令第十五军军长王敬久、第四十五军军长宋希濂、第十四军军长徐庭瑶,接令后即刻率领所部,以最快速度沿长江西进,驰援武汉!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贻误战机者,军法严惩不贷!”

  “第二,命令第四军军长张发奎,立即集结所部精锐,作为先头部队,率先开拔,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第三,通知陈济棠主席(利用其军事副委员长身份),请其严令所部第二十九军香翰屏、第三十军李扬敬,向皖南、赣北方向积极活动,牵制当地赤匪,策应武汉解围作战!”

  “是!先生!”曾仲鸣飞快地记录着,随即转身出去发报。电波带着汪精卫焦灼的命令,瞬间传向江浙皖各军驻地。

  办公室内暂时陷入一种等待宣判般的沉寂。汪精卫坐立不安,陈公博和顾孟余眉头紧锁,张发奎面无表情地摩挲着军帽檐,唐生智则目光灼灼地盯着墙上的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终于,曾仲鸣脚步匆匆地回来了,脸色异常难看,手中拿着几份刚收到的回电抄件。

  “先生……回电……来了。”曾仲鸣的声音有些艰涩。

  “念!”汪精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十五军王敬久军长回电……”曾仲鸣展开第一份,“职部接令,不胜惶恐,自当以党国为重。然部队连日整训,骤然开拔,粮秣弹药转运、船只征调均需时日,仓促间恐难周全。且职部侦悉,赤匪惯用围点打援之策,自驻地至武汉,路途险远,恐中埋伏。职下恳请宽限数日,待准备充分再行开拔,以免……以免堕入匪彀,损兵折将,反误救援大计。”

  “混账!”汪精卫气得脸色发青,“借口!全是借口!王敬久!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席?!”

  曾仲鸣深吸一口气,继续念第二份:“第四十五军宋希濂军长回电……职部已与王军长联络,所见略同。长途奔袭,风险极大。且职部刚完成驻地防务交接,部队疲惫,亟需休整数日。再者……”曾仲鸣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宋军长称,他已向广州方面请示机宜,在未得明确指示前,恐难擅动。请汪主席……体谅。”

  “请示广州?请示蒋中正?!”汪精卫彻底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曾仲鸣手中的电报,手指都在颤抖,“他宋希濂眼里只有他那个下野的校长!何曾把我这个国民政府主席放在眼里?!体谅?他让我体谅什么?!体谅他抗命不遵吗?!丢你老牟!”汪精卫愤怒之下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强压怒火,“还有谁?!”

  “第十四军徐庭瑶军长回电……内容……大同小异。强调他的部队调动困难,需协调补给,恐中埋伏,请求暂缓。”曾仲鸣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徐庭瑶!也是个滑头!”陈公博忍不住愤然出声,“他们就是串通好了!一个个都拿围点打援、准备不足当挡箭牌!根本就是畏敌如虎,阳奉阴违!心里只认广州那位主子!”

  顾孟余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意料之中,却比预想的更无耻!兆铭兄,他们这是公然抗命!是在打您的脸!打我们南京中央政府的脸!”

  张发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似的笑意——最近他听到些风声,说汪精卫正努力招徕冯玉祥,而代价是……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职务。这令一直为汪精卫上下奔走、殚精竭虑的他颇为不满。于是,打算让汪精卫认清现实的他,大大咧咧道:“看到了吧,汪主席?这就是您要调动的中央军!我第四军可以立刻开拔,但您觉得,我这一军之力,单枪匹马冲过去,是能解武汉之围,还是去给赤匪送菜?”他的话语直白而刺耳,却也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唐生智更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堂堂中央军将领,竟敢如此藐视中央军令!汪主席,请再发严令!告诉他们,贻误战机,格杀勿论!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

  “汪主席,海军那边的回复到了……”

  “他们怎么说?”听到海军的消息,汪精卫向看见最后一个救命稻草般望向匆匆跑来的谷正纲。但让他失望的是,对方直接摇了摇头,叹息道:“海军杨部长(杨树庄)那边说,长江大水,第一、第二舰队不便出动……”

  听完谷正纲的话,汪精卫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般,颓然坐回椅子。愤怒、屈辱、被架空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早知军令难行,却没想到这些黄埔系将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抗命,甚至抬出蒋介石来压他!而同蒋介石关联不大,甚至一向有龌龊的海军,也是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桌上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曾仲鸣看了一眼号码,低声道:“先生,是十五军军长王敬久打来的,指名要……要向您解释。”

  汪精卫眼中怒火重燃,他奋力一把抓过话筒:“王敬久!你的部队为什么还不动?!武汉危在旦夕!你……”

  “汪主席!汪主席息怒!”电话那头传来王敬久故作焦急,实则带着推诿的声音,“职下对主席的命令绝无二心!实在是……实在是困难重重啊!部队集结需要时间,船只不够,沿江赤匪游击队活动猖獗,后勤线没有保障,冒然开进,万一被赤匪半渡而击,或者断了粮道,全军覆没,岂不是更误了救援武汉的大事?职下这是为党国保存实力,为大局着想啊!请主席明鉴!”

  “保存实力?大局着想?”汪精卫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张治中在武汉苦战待援,你跟我说保存实力?!王又平!你不要找借口!立刻给我动起来!否则……”

  “汪主席!”王敬久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职下并非抗命!只是……只是职下刚刚接到广州方面的指示,蒋公……哦,蒋总裁他老人家认为,当前贸然救援武汉风险极大,恐中赤匪奸计,要求我部谨慎行事,原地加强戒备,不可轻动!汪主席,您看这……这蒋先生的指示,职下也不能完全不顾啊!这样夹在中间,职下实在是……难办啊!”他巧妙地把蒋介石抬了出来,把皮球踢了回去。

  “蒋中正?!他一个下野之人,有什么资格指挥中央军队?!王又平你给我听好了,我才是国民政府主席!我的命令才是最高命令!”汪精卫对着话筒咆哮起来,风度尽失。

  “汪主席,话不能这么说……”王敬久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蒋先生虽然下野,但威望犹在,更是我等黄埔学生永远的校长!他的意见,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再者说,汪主席您刚主政,军事指挥……或许……还需多多斟酌?职下认为,稳妥起见,还是……”

  “王敬久!你放肆!”汪精卫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电话那头王敬久似乎还在“苦口婆心”地解释着什么,汪精卫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将话筒狠狠砸在话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着暴怒的汪精卫,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几乎在汪精卫摔电话的同时,曾仲鸣桌上的另一部电话也急促地响了起来。曾仲鸣接起,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捂住话筒,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主席……武汉……武汉行营急电!蔡甸、沙洋、阳逻、黄冈等外围核心阵地……皆已被赤匪突破!负责驻守的八十师、八十一师全军覆没师长,师长周朝武、陈光中战死,残部退入汉阳城内巷战!张主任……再次急电求援,并……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什么?!”汪精卫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武汉外围工事并不算特别坚固,但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宋希濂、王敬久这些人扯皮的短短几个小时里!指望他们救援?已是痴人说梦!

  绝望和一丝被彻底架空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武汉重镇一旦失守,他这个刚上台的主席威望将彻底扫地,而长江防线也将洞开。他必须保住最后一点本钱!可还不等汪精卫有所行动,下一个消息,直接让他再次如坠冰窟。

  “汉阳工人暴动,袭击了汉阳警备司令部,俘虏了负责守备汉阳警备司令王东原。而后他们更借机里应外合,将负责进攻汉阳的陈赓主力放入汉阳城内……”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陈公博颓然坐倒,顾孟余闭上了眼睛,张发奎脸色铁青,唐生智则狠狠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汪精卫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刚才的暴怒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完了……所有人都知道,武汉城防彻底完了。

  绝望和一股被彻底逼到悬崖边的狠厉,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可还不带众人从绝望中回过神。国防部钟体道带来的下一个消息直接让他们陷入了进一步的崩溃之中……

  “汉口镇沦陷,汉口警备司令刘兴……投敌……”

  “够了!”

  汪精卫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仲鸣!再给张治中发电!不……是命令!”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吼道:

  “命令张治中:武汉已不可守!放弃守城!立刻!马上!组织所有能带走的部队,登船!给我撤!顺流而下,撤到南京来!要快!能撤多少是多少!武器弹药尽量带走!带不走的……毁掉!绝不给赤匪留下一枪一弹!快发报!”

第497章

  武汉外围城防尽失、于城区激战正酣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珠江畔那座幽静的别墅里引爆。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南国盛夏的烈日,却隔不断那份山雨欲来的压抑。吊扇依旧有气无力地搅动着沉闷的空气,让这座别墅的主人愈发烦闷。

  蒋介石面对着巨大的军事地图,手中捏着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刚刚呈上的、来自武汉和南京的多份密电抄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娘希匹!”一声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咒骂打破了沉寂。蒋介石猛地转身,将手中的电报拍在红木书桌上,“张文白无能!汪兆铭更是废物!好好个武汉三镇,竟被赤匪打成了筛子!外围城市一触即溃,守城战斗节节败退!他们是怎么守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肃立在书桌前的心腹们:一身戎装、神色凝重的湖南防务兼练兵负责人卫立煌;同样戎装笔挺、负责后责方整训与军工的广东省主席陈诚;以及穿着利落中山装、眼神锐利的军统负责人戴笠。

  “总裁息怒。”钱大钧低声道,“赤匪此次集结重兵,恐怕是志在必得……况且张文白武汉行营手中兵力本就不足,又多是杂牌,战力堪忧。汪兆铭在南京……号令不行,调不动部队去支援武汉。”

  “号令不行?”蒋介石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汪精卫的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庆幸,但更深的是对自己根基可能遭受威胁的忧虑。“武汉一下,赤匪兵锋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湖南!然后是广东!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难道都不懂吗?!”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武汉的位置,随后划到了湖南和广东。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正是他们最深的恐惧。他们之前一切东山再起的谋划,都建立在如今兵强马壮的红军不继续以主力追击他们这些“穷寇”的前提下。但从如今的武汉战役来看,他们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的算盘,似乎要落空了……

  “俊如!”蒋介石的目光首先钉在卫立煌身上,用不容拒绝的坚决语气说道:“湖南可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可用之兵?能不能立刻抽调精锐,北上攻击赤匪侧翼,减轻武汉压力?哪怕只是牵制一下也好!”

  卫立煌虽然心中苦笑,面上却保持着军人的沉稳,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无奈和坦诚对老蒋拒绝道:“报告总裁!职部深知武汉之重,湖南之危!然……职部接手湖南防务时间尚短,湘省各部分别经赣西、豫东数场大战,已经是精锐尽丧,元气大伤!目前虽名义上有罗卓英部第九军、胡伯翰部第十八军、孙立人部新编第二十六军及第十九军、第四十军等部,但……”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沉重:“除孙立人部新编第二十六军因组建稍晚,且在人员装备上得到了优先补充,尚算齐整,其余各部,兵员多为新征壮丁及溃兵重组,不但训练上严重不足,老兵骨干十不存一……枪械更是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居多,重武器奇缺!弹药储备仅够维持低烈度冲突。

  总裁,非是职下畏战,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现有部队之状态,在朱伍所部赤匪压力下防守湘北一带尚需时日加固工事,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羊入虎口!不仅解不了武汉之围,反可能会葬送湖南,动摇根本啊!”卫立煌说完,微微低头,姿态恭谨,但态度坚决——打不了。

  蒋介石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何尝不知道卫立煌说的是实情?这湖南的烂摊子,当初还是他丢给卫立煌的。他烦躁地踱步许久,暂时把眼前的战事给放下,目光转向了低头等候吩咐的陈诚:“辞修!石井兵工厂!还有你在筹备的第二兵工厂(潖江炮厂)和韶关钢铁厂!进度如何?产能如何?湖南、广东的新军,何时能武装起来?”

  陈诚立刻挺直腰板,朗声汇报道:“报告总裁!广东第一兵工厂(石井)目前已经开足马力,月产步枪可达三百余杆,子弹百万发,手榴弹万余枚,八二迫击炮两至三门。至于炮弹方面,洪德炸弹厂月产炮弹约四千发。第二兵工厂(潖江)选址勘探完毕,部分设备已在运输途中,但建成投产……尚需时日。韶关钢铁厂亦是如此。

  至于新军武装……总裁,目前库存的武器弹药实在是杯水车薪啊!孙立人部新编第二十六军一个军就几乎耗尽了前期进口的英械库存。按现有产能,要继续武装起湖南那几个新编军,并形成可靠战力……至少还需半年以上!”根据心中的数字,他给出了一个保守但现实的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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