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世界线穿越指南

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23节

  “整军?反攻?拿什么整?拿什么攻?武汉怎么丢的?董振堂、徐海东从北边压过来的时候,我们的援兵在哪?陈赓在汉阳城里打巷战的时候,叶希夷在南边扫我们外围的时候,江浙的兵呢?唐总司令(唐生智)的兵呢?都他妈在看戏!都他妈在保存实力!现在好了,武汉成了赤匪的跳板,长江成了他们的内河!下一个就是南京!我们在这里谈扩编两个军?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狂笑着,跌坐回椅子,双手抱住了头——虽然他也是抛弃了张治中等人才逃出来的,但真正见到了南京的情况,还是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当然,他如此表现,也未尝没有几分借机要求更优厚条件的心思。

  唐生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作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核心人物之一,手中依然握有相当一部分的湘军旧部,驻扎在皖南、浙西一带,名义上拱卫南京。叶蓬的指责虽然粗鲁,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中了当前南京政权最大的软肋——军队系统的四分五裂和互相掣肘。

  他冷哼一声,带着浓浓湘音反驳道:“叶军长,说话可要讲证据!我的部队要防备赣东、浙南的赤匪渗透,还要盯着桂系、粤系的动向,岂能轻动?倒是你,之前可是坐拥武昌坚城,又有长江天险,怎么……”他话未说完,但“怎么守了区区不到十天就丢了”的潜台词已呼之欲出。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汪精卫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强行介入:“好了!孟潇(唐生智 字),希蓬(叶蓬 字)!大敌当前,你们这样同室操戈,徒令亲者痛仇者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从绝望中挖掘一丝扭曲的“利好”,“至于武汉乃至湖北的陷落,整体自然是噩耗。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公博、顾孟余等改组派核心,“它彻底切断了南京与两广、湖南的直接陆路联系,固然加剧了桂系、滇系和蒋某人这些地方实力派的独立性,但同样也意味着,”他加重了语气,“他蒋中正被困在广州,他的手,也伸不过来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遥控他在浙、皖、苏三省的黄埔系根基!”

  此言一出,书房里死水般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公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汪主席所言,不无道理。地理上的隔绝,对我们分化、拉拢江浙沪一带原属蒋系的部队和官僚,确实减少了最大的障碍。蒋某人远在广州,鞭长莫及……这正是我们深耕江浙,重塑根基的窗口期。若能成功掌握这几省的财源和兵源,局面……或可支撑。”

  “支撑”而非“扭转”,显见其内心的悲观并未改变,但这番冷静的分析,还是给绝望的众人提供了一根虚幻的稻草。

  “分化拉拢?说得轻巧!”张发奎再次忍不住出声,带着浓重的粤音,矛头隐隐指向唐生智,“有些人盘踞地方,视军队为私产,连汪主席的军令都阳奉阴违!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说到这里,他刻意瞥了一眼桌上的那沓法币,轻蔑一哼,“谁肯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这个空架子的中央?难不成靠改组派同志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吗?”他的话尖刻而直接,撕开了派系倾轧的脓疮。

  唐生智勃然变色,正要拍案而起,一直沉默的亲信幕僚曾仲鸣赶紧打圆场:“诸位,诸位!当务之急是团结!是寻找出路!内耗无益啊!”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出路?这个词刺痛了汪精卫。他沉默了几秒,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那信封有千钧之重。他抽出里面唯一的一张纸——那是一份不久前刚打印的、措辞冰冷强硬的备忘录,来自日本内阁特使影佐祯昭。

  “出路……或许还有一条。”

  汪精卫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他没有念出声,只是将纸轻轻放在桌上,推给离他最近的顾孟余。

  顾孟余疑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拿着纸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旁边的王乐平、朱霁青、潘云超等改组派元老凑过去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书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纸上的寥寥数项条款,字字如刀:

  一、承认帝国在满蒙的利益。

  二、承诺华北特殊权益,日本帝国享有优先资源开发及驻军权。

  三、放弃以欧美制衡日本政策,实行对日亲善,全面取缔国内一切反日排日活动,接受日方顾问指导。

  四、开放长江下游主要口岸为日本帝国专管租界或共管区。

  五、日本帝国提供必要之军事顾问团代替原独国顾问团,以及提供有限度之军械贷款,以助南京政府“剿共戡乱”……

  “这……这是丧权辱国!是无耻之尤的卖国条约!”朱霁青这位老同盟会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张纸,手指哆嗦得厉害,“汪兆铭!你……你岂能考虑此等条款?!这……这与引狼入室何异?!国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们!”他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国民党最后的脊梁被彻底折断。

  “不考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褚民谊,这位汪精卫的连襟兼亲信,此刻却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务实”,“朱老,您清高,您气节高。可您告诉我,钱在哪里?枪在哪里?兵在哪里?赤匪的刀子都快架到脖子上了!靠气节能挡住叶挺的船队?能填饱士兵的肚子?”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汪精卫身上,“汪主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日本人的条件固然苛刻,但眼下,除了他们,英法美谁会正眼看我们一眼?蒋某人巴不得我们被赤匪灭了!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昔日先总理有求于日人之时,所签下的协约条件,可比如今这几条还要苛刻,当时怎么不见衮衮诸公说什么丧权辱国的面子话?依我说,还是先渡过眼前难关,待日后……再徐徐图之嘛。”他口中的“徐徐图之”,空洞得连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重行兄(褚民谊)所言……倒是话糙理不糙。”一直沉默的亲日派、时任行政院秘书长的曾仲鸣低声附和。他的声音虽轻,却像毒蛇吐信,“以先总理之雄才大略,面对日人尚且要忍一时之辱,吾等之才较先总理弗如远甚,自然不应逞一时之快……权宜之计,忍辱方能负重啊。签下这条约,给国府延续一二,我们或许就能等到关键的转机,再不济……也总比玉石俱焚的好。”

  书房里陷入了更加死寂、更加分裂的沉默。改组派的元老们满面怒容,却又都哑口无言;叶蓬眼神空洞,仿佛已置身事外;张发奎满脸鄙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唐生智则眯着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耻辱、恐惧、愤怒和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无力感。

  汪精卫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何尝不知签下这条约是饮鸩止渴?更不要说……经武汉之败,日本人给出的条件甚至比他上台前还要苛刻!但南京城下无粮草,城外尽是虎狼兵……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决绝,或者说,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他避开了日本条款这个暂时无解的议题,抛出了另一个同样棘手的人事安排。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他强行挥开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目光投向了一直脸色铁青的唐生智,“孟潇兄,关于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一职……此前我邀请冯焕章(冯玉祥 字)出山,已被婉拒。值此用人之际,我反复思量,唯有伯南(陈济棠 字)兄,可担此重任!”

  “什么?让他陈济棠当委员长?”唐生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他唐生智资历深厚,手握重兵,拱卫京畿,这位置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再不济……也应当是他与张发奎二选其一,现在居然要给那个丢了广东老巢、仅剩老蒋施舍的两个残军、逃窜到闽粤赣边界的陈济棠?他猛地站起,声音因愤怒而变调:“汪主席!陈济棠新败之将,丧师失地!他到底有何德何能,统领全国军事?这简直是……儿戏!荒唐!”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砰!”一声巨响压过了唐生智的怒吼。

  一直强压怒火的张发奎终于爆发了。他霍然起身,身下的红木椅子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倒,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双眼赤红,活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指着汪精卫,又扫过唐生智、褚民谊等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嘶哑颤抖:“好!好得很!一个想着给东洋人当儿皇帝!一个想着给丧家之犬封官许愿!你们就在这里,抱着你们的废纸和卖国条约,做你们的黄粱美梦吧!老子他妈不奉陪了!这南京城,迟早是红军的囊中物!你们……好自为之!”

  吼声落下,张发奎猛地转身,军靴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咚咚作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满腔无处发泄的悲愤,拉开沉重的书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将满室的惊愕、尴尬和更深沉的绝望重重地关在了身后。那扇雕花的楠木门,在他身后剧烈地晃动着,发出吱呀的呻吟,如同这摇摇欲坠的金陵王气。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丧钟,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午后,也为这个行将就木的政权,奏响了凄凉的尾音。

  汪精卫颓然跌坐回宽大的座椅里,面如死灰。他面前,摊着那份冰冷的日本条款,旁边是那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新版法币,至于宋子文空洞的汇报、叶蓬绝望的嘶吼、唐生智愤怒的质问、张发奎摔门而去的巨响……还有报童隐约穿透雨幕传来的、关于武汉陷落的最新号外叫卖声……所有的声音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轰鸣。

  他缓缓抬起手,用那方素白的丝帕,再次捂住了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沉闷的咳嗽。当雪白的丝帕移开时,一抹刺目的猩红,赫然绽放在中央,像一朵绝望中盛开的罂粟花,艳丽而致命。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第511章

  民国十九年八月三日,广州新建的总裁行辕。

  岭南的暑热粘稠得化不开,行辕议事厅里,几台新到的美国造的大功率电扇开足了马力,嗡嗡作响,却只搅动起一阵阵温吞的风,吹不散弥漫的紧张与肃杀。厚重的紫檀木长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冷光,也倒映着围坐诸人凝重的面容。

  蒋介石端坐主位,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紧扣,不见一丝汗渍。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心腹:财政负责人孔祥熙(字庸之),体态微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鎏金怀表。以他的家财,他原本不会投奔老蒋,但奈何土共先是在山西清算孔氏家族、挖浮财,掘了他在老家的根,又在上海滩动用暴力抢劫等多种手段打击他的生意……在没有老蒋的直接撑腰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趁早止损,跑到广州的老蒋这里另寻出路。

  剩下的三人,分别是军统局长戴笠——他坐姿端正,却微微低头,阴影下的目光仿佛随时能刺穿人心;湖南省主席兼湘鄂赣绥靖区“剿匪”总司令卫立煌,一身黄呢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灯光下闪烁,神情刚毅中带着忧色;至于忝陪末座的广东省主席陈诚,放下兵权后倒也精悍干练,目光炯炯,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地图在长桌上铺开,巨大的红色箭头从武汉指向南京,又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将南京和上海周边那可怜的一小块“蓝色”区域紧紧咬住。长江,这条曾经被国民党军视为天堑的黄金水道,如今已在红军的掌控下,九江以西航道畅通无阻,至于下游的南京,已然是门户洞开。

  “庸之,”蒋介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孔祥熙身上,“现在南京那边,还剩下多少硬通货?转运情况如何?”

  孔祥熙立刻坐直了身体,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清单,单双手恭敬地递上:“总裁,幸赖您高瞻远瞩,部署周密。截止武汉陷落前,我们通过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三行秘密渠道,以及招商局、怡和洋行的特殊船队,经过十余次运输,已成功转运出库银及黄金,折合黄金八百万两(四百吨)。其中六百万两(六百吨)已安全抵达广州沙面汇丰银行金库,另有二百万两暂存香港渣打银行保险库,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和后怕:“另外,尚有约两百万两金银(主要是难以熔铸的银锭、银元及部分珍稀外币),为避人耳目,已化整为零,秘密藏匿于上海公共租界花旗银行地下保险库、南京下关码头废弃仓库夹层,以及苏州拙政园附近几处绝对可靠的私人银号地窖中……藏匿地点和开启方式,仅限核心经办人及戴雨农的特勤组掌握。”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戴笠。

  戴笠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表示确认。

  “八百万……两百万……”卫立煌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知老蒋在转移资产,却没想到数目如此惊人,“总裁,这几乎是……搬空了大半个国库啊!”

  “搬空?”蒋介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指重重敲在了地图上的南京位置,“眼下武汉和江北已失,南京已成绝地,就凭他汪兆铭能挡得住赤匪大军?守得住江浙沪?留着这些金银,是等着资敌?还是用来印那些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说到这,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眼下长江航道被赤匪卡死,我们后续想要再搜检江浙沪的金银,已是千难万难!要知道眼下湖广十二个军,一百四十多个保安团。近六十万人。每月光军费,就要花费一千二百多万大洋(约合十万两黄金,但实际九百多万大洋,约合八万两千两黄金,毕竟党国嘛。)如果算上江浙皖的十一个军,还要再加八百六十万大洋(约合七万七千两黄金,实际五百六十万大洋,约合五万两黄金)。如此困局下,这数百万两黄金,就是我们未来在广东复起最后的一点种子钱!再想从江浙刮地皮?哼,汪兆铭现在连印钞的纸都快买不起了,下面那些军头、官僚,谁还会把搜刮来的真金白银乖乖上交给他那个空架子政府?怕不是都想着法子往租界、往香港转移!”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准,武汉的失陷,不仅切断了地理联系,更彻底摧毁了南京政权对江浙沪财源的实际控制力和威慑力——更重要的是,彻底暴露了汪精卫政权的虚弱,使其连勉强的裱糊都难以做到。政权的末日之下,自然是人心惶惶、各寻出路。

  “总裁明鉴!”陈诚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江浙沪暂时指望不上,必须未雨绸缪!对于广东方面,我已着手实施紧急金融管制措施:第一,强制推行银元券,限期收兑民间的银元、黄金和外币,违者严惩!第二,对省内各大商埠(包括广州、汕头、江门等)开征特别戡乱捐,按资本额、营业额双重计征,重点关照十三行和南洋侨商!第三,严控粮食、布匹、西药等战略物资出口,优先保证军需采购。同时,”他看向孔祥熙,“庸公,我以为……广东的田赋、盐税、厘金,必须立刻加征三成!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听完陈诚的话语,孔祥熙沉默不语。而蒋介石见状也笑道:“庸之,你还有其他已经吗?”

  面对蒋介石的诘问,孔祥熙胖胖的脸上肌肉也不由抽搐了一下。要知道,虽然他行政院长的职务丢了,可他当前明面上依旧是南京政府的实业部长,不是老蒋呼来喝去的家仆。而且老蒋这种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必然要给自个招来无尽骂名。不过……此刻的他也是别无选择,只能沉重地点点头道:“关于辞修所言,属下没有异议。广东一地乃我等最后根基,必须确保财源。加征之事,我立刻让广东的财政部员着力督办。另外,湖南方面……”他看向卫立煌。

  卫立煌的浓眉紧锁,接口道:“湖南情况复杂。因为唐生智在南京复起……有不少人首鼠两端,且长沙以北的湘北和郴州以南的诸多乡村,赤匪活动日益猖獗。以至于我果军实际能有效控制的,主要是围绕长沙到衡阳这一线。我来之前已做了如下部署:第一,在控制区内实行计口售盐,盐税收入全部截留充作军饷,严禁外流。第二,对湖南的钨、锑、铅锌等战略矿产出产,实行军事管制,统一收购,所得款项同样截留。第三,仿效广东,开征剿匪保安捐。不过……”他苦笑了一下,“湖南之地屡经战乱,各地已是贫瘠不堪,湘军残党和地方势力又处处掣肘,以至于我军能征缴到的金银数目,恐怕远不及广东。”

  “不管这个,苍蝇再小也是肉!”蒋介石冷冷打断,“俊如,你务必盯紧!非常时期,一分一厘都关乎党国存续!至于剩下的金银转运渠道……”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戴笠,“雨农,陆路被赤匪截断,长江水路不通,剩下的两百万两和未来在广东、湖南搜刮到的金银,如何安全运抵?效仿旧时方法……风险太大!”他指的是近期收到的,关于运送金银的船队和车队,在江浙一带转运物资时屡屡遭劫的消息,损耗的数目,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百多万两黄金。即便不能确定是土共动的手,终究也是个不安分因素。

  而对此,戴笠也早已成竹在胸,只见他立刻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指向几个点:“总裁放心,职已布置三条暗渠,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条,商旅陆路。”他的手指划过了从武汉到长沙的这段路途,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说道:“这条路理论上已经断绝,但总裁之前所信重的顺风货运公司似乎有德国、美国等外国商人的门路,能够利用这两家与土共有合作的旗号在沦陷区行走。这条路线最为便捷,但赤匪控制区的政策一日一变,恐怕风险颇多,不宜一次转运过多,最好少量多次分批运输。”

  “第二条,教会海路。”他的手指移向上海、宁波、温州等港口,“利用外国教会、医院、慈善机构的特殊身份和运输网络。我们在天主教会背景的上海公济医院、美国浸教会背景的宁波华美医院等机构的内线已经启动。这些贵金属将伪装成教会捐赠的医疗器械、药品原料甚至教堂修缮的铅皮,利用教会享有一定免税免检的特权,通过挂靠外国洋行或教会自有的小型沿海货轮,走上海至香港,或宁波、温州到福州转汕头的航线转运。此路依托洋人庇护,相对安全,但这条路运量有限,且需支付高昂庇护费。”

  “第三条,也是最快最隐蔽的,军火专线!”戴笠的手指重重敲在香港位置,“我们已经通过香港的空壳公司,以采购军火、精密仪器为名,向意大利、葡萄牙等中立国军火商下订单。这些军火商有渠道将贵金属秘密熔铸成符合其工业标准的特种合金锭或仪器配重块,混入真正的军火或民用设备货柜中。货轮从香港出发,名义上驶往越南海防或菲律宾马尼拉,但中途会在我们控制的广东沿海秘密小港(如汕尾、阳江附近)短暂停靠卸货。卸下的特殊货物由我潜伏在港口的特勤小组直接武装押运至广州。此路利用军火运输的敏感性和保密性作掩护,最为安全高效,但成本也最为高昂,且依赖可靠的外国中间商。”

  三条路径,阴险周密,将权谋、计策运用到了极致。蒋介石听完,紧绷的脸色终于略微缓和,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雨农,你办得好!不惜代价,确保运输通道畅通!尤其是那些藏匿在淞沪一带的金银,更要尽快启动转运,夜长梦多!”

  “是!职下必竭尽全力经办此事,不负总裁重托!”戴笠肃然领命。

  解决了钱的问题后,蒋介石的目光变得更加森寒。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钱是命脉,枪杆子更是命根子!武汉一丢,汪兆铭那边已是冢中枯骨,不足为虑。但赤匪兵锋正盛,南京迟早陷落。我们绝不能把所剩不多的精锐填进那个无底洞,给他汪某人陪葬,更不能让这些可靠的百战之师,被其分化拉拢过去!”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卫立煌和陈诚:“荫国(宋希濂 字)的第四十五军和又平(王敬久 字)的第十五军,都是从昔日的警卫军扩充而来的骨血!是拱卫领袖的最后屏障!必须立刻、安全地撤出来!”

  “可是总裁,”卫立煌面露难色,“第四十五军驻防芜湖,第十五军在宜兴,都紧贴南京外围。若是贸然调动,不仅南京方面必然起疑阻挠,赤匪也极可能趁虚猛攻,截断他们的退路,甚至……甚至可能引起整个京畿防线的崩溃!我们在舆论上,也难以交代。”

  “舆论上的交代?”蒋介石冷笑一声,“向谁交代?向那个准备对日本人签卖国条约的汪主席交代吗?还是向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地方军阀势力交代?”他的语气森然,“舆论?胜利者不需要向失败者解释!至于调动的理由……”他眼中精光一闪,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的湖南,嘴上却说:“湖北危急!”

  “湖北?”陈诚立刻心领神会,“总裁的意思是……以增援湘鄂赣绥靖区剿匪为名?”

  “不错!”蒋介石斩钉截铁,“武汉虽失,但鄂西、鄂北尚有零星的我国军残部在赤匪重围中苦战,湘南的匪患更是死灰复燃,严重威胁广东门户和粤汉铁路!俊如,”他看向卫立煌,“你以湘鄂赣绥靖区剿总司令的名义,立刻向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和全国通电,告急!就说赤匪主力在攻克武汉后,正分兵大举西进、南下,鄂西告急!鄂北告急!湘北门户洞开!请求中央速派精锐部队增援!”

  “同时,”他目光转向陈诚,“辞修,你在广东负责配合造势。要以广东省政府的名义发表声明,呼应俊如的告急电文,强调赤匪南下威胁粤北,恳请中央顾全大局……优先调兵稳定湘鄂赣绥靖区,拱卫两广!”

  “妙!”陈诚闻言抚掌,“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剿共之名,行调兵之实!兆铭就算明知有诈,在大义和湖南、广东的剿共压力下,也不敢公然阻拦!否则,他就是坐视党国西南屏障沦陷的罪人!”

  卫立煌此时也彻底明白了,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总裁此计甚高!职下立刻拟电!求援措辞一定足够危急,让南京方面无法拒绝!只是……”他略一沉吟,“调动路线?芜湖和宜兴的部队,南下增援湖南,走哪条路最稳妥?皖南、赣北都有赤匪活动,陆路的风险太大。”

  “走海路!”蒋介石毫不犹豫,手指划过长江口外的东海,“命令宋希濂、王敬久,接到调令后,立刻秘密集结部队,丢弃所有难以携带的重装备,正好借口轻装疾进,以最快速度分别向上海的吴淞口、浙江宁波港集结!我会密令海军方面剩余的人员,抽调可靠舰艇,以转运剿匪部队为名,掩护他们登船!船队不直接去湖南,先前往台湾基隆港稍作休整,再视情况。或由陆路经闽西入粤东,或直接海运至广东汕头、黄埔港!只要进了广东,就是我们说了算!”

  “可是总裁,台湾那边,日本人会同意吗?”卫立煌闻言不由担忧询问,对此,蒋介石敲了敲手杖,一脸自信道:

  “这方面,我已经和日本驻广东总领事矢野真谈过了。在转运金银及机器、人员问题上,日本人会支持协助我们。所以你们可以尽管放心。”

  “是!”卫立煌和陈诚齐声应诺,似乎是深感总裁布局之深远。

  这时,一直沉默监听、负责情报汇总的戴笠轻咳一声,适时插话:“总裁,诸位长官,职下刚收到南京站最新密报,关于汪兆铭一伙的最新动向,尤其是军权变动方面,恐怕对我们后续行动或有影响。”

  “讲!”蒋介石目光一凝。

  “是!”戴笠翻开一个黑色笔记本,点到上面的头一条,“第一,关于张发奎。据内线确报,张向华(张发奎 字)在汪兆铭召集的核心会议上,因对汪企图勾结日本人之事极度愤慨,又不满唐生智揽权,更对汪精卫试图拉拢陈济棠出任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一事怒不可遏,当场与汪、唐爆发激烈冲突。张发奎盛怒之下,已于三日前宣布辞去第四军军长兼南京警备司令所有职务,独自离京,目前行踪不明,据信……可能去了港澳,或是北上洛阳。其离去时,曾怒斥汪、唐等人卖国、分赃!”

  “哼!不过是一莽夫尔!”蒋介石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张发奎素来桀骜不驯,却偏偏又手握第四军这支“铁军”余脉……他这一离开,不仅削弱了汪精卫本就不多的军事实力,更在道义上沉重打击了汪政权的声望,对老蒋分化拉拢原第四军的旧部极为有利。“张向华此人性烈如火,眼里揉不得沙子。汪兆铭引狼入室,他不反才怪!走了好!他留在南京,反倒是个麻烦!”

  “第二,”戴笠点点头,这才谨小慎微地继续道:“张发奎去职后,汪兆铭紧急任命其亲信吴奇伟接任第四军军长。此人是汪在衡阳作乱时一手提拔的心腹,对汪极为忠诚。但第四军本就是靠张发奎之威望勉强聚拢起来的部队,吴奇伟的威望不足,短期内难以完全掌控部队,内部派系林立,战力堪忧。”

  “吴奇伟?不过一无名小卒!”陈诚不屑地撇撇嘴,“第四军这块招牌,算是彻底砸在汪兆铭手里了。”

  “第三,”戴笠不置可否,继续陈述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汪兆铭为了安抚唐生智,同时加强南京城防控制,已正式任命唐生智接任南京警备司令。而唐生智则将他重新收拢湖南旧部发展起来的第二十七军,交给了其弟唐生明掌管……”

  “唐生明?”卫立煌眉头一挑,“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唐孟潇(唐生智 字)是疯了吗?居然把兵权交给这个公子哥弟弟?”

  “他可未必是疯了……”戴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唐孟潇老奸巨猾,他自己坐镇南京担任警备司令手握实权,把相对独立在外、根基在湖南的第二十七军交给弟弟,一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南京不保,他唐家在外头还有一支子弟兵。至于唐生明……”他顿了顿,“此人虽是公子哥出身,但胜在对兄长言听计从,北伐时也有不错表现。由他掌军,第二十七军实际还是唐孟潇的私兵,而且更容易被我们……渗透和影响。除此之外……此人似乎与赤匪新上位的头目李德胜颇有渊源。”

  “唐季澧(唐生明字)吗……”蒋介石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对于这个黄埔四期出身的花花公子,他实际也并不陌生,甚至……蒋介石还颇为看好这个气质与陈赓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只是这人和土共与唐生智的关系,才让蒋介石没有任用对方。

  而眼下,唐生智让他这么个有通共嫌疑的弟弟出身第二十七军长……其中的意义,就颇令人玩味了。想到这,蒋介石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随即转头看向戴笠道:“雨农,对于第二十七军内部,尤其是唐季澧和他身边的人,你要重点下功夫!钱、女人、前程,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务必把这条线抓牢,不使其为赤匪所乘!等到关键时刻,这步棋或许有大用!”

  “是!职下明白!已在物色人选,加紧布置!”戴笠肃然应命。

  会议接近尾声,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珠江上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仿佛在为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作注。

  蒋介石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刺目的红色,以及南京那摇摇欲坠的蓝色孤岛。他缓缓坐回主位,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和不容置疑:

  “庸之,广东、湖南的征缴金银的速度,要快!要狠!雨农的三条暗渠,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藏匿的那两百万两,要像从老虎嘴里拔牙一样,给我一颗不少地弄过来!”

  “辞修、俊如,借增兵湖南调兵的计划,立刻执行!通电要发得急如星火,让汪兆铭没有转圜的余地!宋希濂、王敬久部,务必在赤匪反应过来之前,安全撤到船上!等这两个军进了广东,立刻优先整补,我要他们成为未来反攻北伐的尖刀!”

  “至于南京……”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了一丝冷酷至极的笑意,“就留给汪兆铭,还有他那些日本朋友去头疼吧。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积蓄力量。记住,只要有金银在手,精兵在握,这盘棋,就还没到终局!”

  他挥了挥手,示意散会。

  众人肃然起身,鱼贯而出。议事厅内,只剩下蒋介石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以及那张巨大的、象征着“破碎山河”的地图上。他拿起放大镜,又一次次聚焦于武汉那个猩红的叉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珠江依旧奔流,而暗流,已在新的棋局下汹涌澎湃。

第512章

  沈阳,大帅府老虎厅。

  1930年7月下旬的沈阳,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暑气,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窗外蝉鸣聒噪,却丝毫驱不散老虎厅内凝滞的压抑。紫檀木长案上,散乱地堆叠着文件:有标注着绝密的关东军最新动向报告,有英法公使措辞强硬的照会副本,有各地报纸头版醒目的反日社论和抨击“卖国协议”的檄文,还有一份被翻得卷了边的、土共新公布的“反革命战犯名单”。

  张学良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与焦虑。他瘦削了许多,眼窝深陷,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兀自不觉。武汉战役的进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土共三路大军摧枯拉朽,拔点、断援、分割、围歼……那份详细到令人心悸的战报就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张治中、叶蓬、刘兴这些名字,连同他们麾下十余万国军精锐,在红军的铁拳下却下迅速土崩瓦解,汉阳、汉口相继解放,剩下的武昌孤城也不堪一击。土共展现出的强大组织力、战斗意志和战略战术素养,远非他所了解的曾经的南方红军水平,唯有东北军在晋北遭遇的红军可以比拟——打起仗来简直是摧枯拉朽!土共绝非南京国民政府口中的、割据一方的“匪患”,而是一个即将席卷全国、建立新秩序的强大政治军事力量。

  “九省通衢”的武汉陷落,意味着,国民政府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权威和对北方的影响力,也将彻底断绝。南京?广州?汪精卫?蒋介石?在土共这份杀气腾腾的反革命屠杀战犯名单面前(名单上赫然列着蒋、汪、李济深、李宗仁、白崇禧等一众国民政府核心人物),他们自身难保,遑论支援东北?

首节 上一节 223/261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大秦:开局以七星灯为始皇长生!

下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