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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50节

  “果然来了!”黄显声一拳砸在桌面上,墨水瓶都跳了起来,“按原定作战预案!立刻执行!”他果断下令卫队旅依托北大营工事节节抵抗,迟滞日军锋芒,同时命令辽宁警察总队、公安队全体进入战斗位置,依托沈阳城垣和各主要街口、桥梁、政府机关布防,保护市民,一步不退!”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拉响,盖过了最初的混乱。命令通过警察系统内部紧急架设的电话线和骑马的传令兵,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传递下去。

  黄显声抓起武装带,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流星往外冲,对紧跟着的刘澜波斩钉截铁地说:“告诉东北局赵书记(赵世炎),我黄显声和沈阳的弟兄们,人在城在!”

  然而,日军第二师团的凶悍远超预期。北大营卫队旅虽拼死抵抗,给进攻的日军第十六联队造成了远超历史的伤亡,但在日军重炮和装甲车的碾压下,伤亡惨重,不得不且战且退,最终在次日凌晨前,残部与部分警察部队一起撤入沈阳城内,依托城墙和街垒继续抵抗。北大营,这座东北军曾经的骄傲,在烈焰与鲜血中化作焦土,却也用生命为沈阳城的布防争取了宝贵时间。

  8月20日清晨,日本关东军第二师团的主力兵临沈阳城下。骄狂的师团长赤井春海中将看着这座他志在必得的城池,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命令!野战重炮第二、第七联队,目标沈阳城墙和城内疑似抵抗据点,无差别炮击!把支那人的骨头碾碎!”随着他冷酷的命令,大地开始震颤。

  轰!轰!轰隆——!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叹息。紧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巨大的火球在沈阳古老的城墙和密集的民居区腾空而起,厚重的城墙砖石如同玩具般被抛向空中,又重重砸下。木结构的房屋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人的硝烟味和皮肉焦糊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在砖石瓦砾下,是来不及躲避的无辜平民和士兵的残肢断臂,哭喊声、惨叫声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中。沈阳城,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市,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日军重炮的淫威下,沈阳城防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城墙多处被轰开巨大的缺口,日军的步兵在坦克(八九式中战车)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嚎叫着向缺口发起冲锋。守城的警察部队和卫队旅残部,依托残垣断壁和临时堆砌的沙包工事,用辽十三式步枪和其他临时装备的武器,向着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倾泻着仇恨的子弹和手榴弹。卡子门方向,几辆涂着膏药旗的日军八九式装甲车吐着黑烟,轰鸣着碾过守军仓促构筑的街垒,车载机枪疯狂扫射,碎石砖块四处飞溅。跟在装甲车后面的日军步兵嚎叫着冲锋。

  警察总队的一个大队长满脸是血,嘶哑着嗓子怒吼:“顶住!后面就是老百姓!”他抢过了一挺刚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架在沙包上,“机枪!给老子瞄准鬼子步兵打!”子弹泼水般扫向装甲车后露头的日军。没有重武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防线在装甲车的碾压和日军精准的射击下不断被压缩,每一寸街道的争夺都洒满了滚烫的鲜血。但他们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阵地上,用生命为城内的组织和动员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就在这炮火连天、危如累卵的时刻,两个身影在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流中逆流而上,抵达了黄显声设在原省政府地下室的临时指挥部。一位是东北局副书记兼南满分局书记胡服,他身材清瘦,面容沉静,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目光锐利而深邃,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另一位是东北抗日联军副政委兼东北局团委书记饶漱石,他同样穿着朴素的灰布军装,身形挺拔,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行动干练果断。

  “显声同志,情况怎么样?”胡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指挥部里嘈杂的电话铃声和参谋们的报告声。

  黄显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径直指着墙上一张被炮火震得歪斜的沈阳城防图:“胡书记,饶副政委!小鬼子炮火太猛,城墙多处被轰开,部队伤亡很大,尤其是缺乏重武器对付鬼子的铁王八!我警察总队和卫队旅的老底子快拼光了!”

  饶漱石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光靠东北军的老底子不够!必须发动群众!沈阳城里有百万市民!工人、学生、店员,都是沈阳城坚持抗日的火种!我和胡书记连夜进城,带来了南满游击队教导团的一千四百多名骨干。他们是种子,我们要立刻以他们为核心,把全城的抗日力量组织起来!”

  胡服点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被炮火重点标注的区域:“显声同志,立刻以沈阳城防司令部的名义发布告示:号召所有不愿意做亡国奴的同胞,拿起武器,保卫家园!打开所有能打开的军火库、警察局枪械库!武器弹药,优先武装新组建的抗日义勇军!”

  他转向饶漱石,“漱石同志,组织工作你负责,依托我们原有的地下网络和工会、学联,以区、街道为单位,迅速组建东北抗日决死纵队!名称就叫一纵、二纵、三纵、四纵!每个纵队按八千人的架子搭起来,边打边练,在战斗中成长!”

  命令迅速下达,沈阳城在血与火中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告示贴满了尚未被炮火摧毁的街巷。南满游击队教导团的骨干如同无数火星,撒向了全城。工厂的汽笛长鸣,不再是上工的信号,而是抗日的号角。在日寇无差别炮击造成的血仇下,沈阳的工人们放下工具,拿起刚刚从汽车公司紧急从奉天兵工厂运来的、还带着枪油味的步枪;学生们冲出教室,女学生剪短头发,男学生挽起袖子,在老师的带领下领取武器;店员、车夫、甚至家庭主妇,只要拿得动枪,都涌向各个征兵点。仇恨和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在胡服、饶漱石和黄显声和整个土共南满分局的高效组织下,短短两三天内,东北抗日决死第一、第三、第四纵队(负责沈阳城区防御)和第二纵队(负责兵工厂方向支援及城内部分区域)的架子就搭了起来,总人数迅速膨胀。虽然装备杂乱(主要是辽十三步枪、汉阳造、老套筒,辅以大量手榴弹和少量机枪),训练几乎为零,但那保家卫国的意志却如同钢铁般坚定。

  而在这绝望的深渊中,一道微光划破阴霾。8月20日清晨,就在日军重炮肆无忌惮地轰击时,沈阳东塔机场方向传来了巨大的轰鸣。东北空军的几十架轰炸机,在飞行员们决死的意志下,带着已无法转移的炸弹升空!他们没有选择逃亡,而是将机头对准了城外日军那两个正在疯狂喷吐死亡烈焰的重炮联队阵地!这些飞行员很多是刚从航校毕业的学员,他们驾驶着飞机,以超低空突防的方式,迎着日军稀疏的高射炮火,将机腹下的炸弹倾泻而下!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日军的炮兵阵地上腾起!耀眼的火球吞噬了来不及转移的重炮,气浪将炮兵掀飞。石田保道和中岛今朝吾两个重炮联队长惊怒交加,他们从未料到已成瓮中之鳖的沈阳守军,还能发起如此凶狠的空中反击!

  虽然空袭未能彻底摧毁两个重炮联队,但也造成了近三成的伤亡和装备损失,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震慑了日军。此后,这两个重炮联队再也不敢在白天毫无顾忌地进行覆盖式炮击,只敢在夜间或选定小范围目标进行火力支援,生怕再次招致来自空中的毁灭性打击。这为伤痕累累的沈阳守军,赢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和重整时间。

  然而,喘息是短暂的。日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利用炮火打开的城墙缺口,在第三天(8月22日)就突入了沈阳市区。惨烈的巷战开始了。大半个市区在日军的重炮和燃烧弹下化为废墟,沈阳城的断壁残垣成了新的战场。战斗的残酷程度瞬间升级。

  刚刚放下书本和工具的新兵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术凶狠的日军第二师团精锐。最初的交火往往是血腥的。缺乏经验的决死纵队战士,在日军精准的步枪射击、狠辣的掷弹筒轰击和默契的班组战术配合下,伤亡惨重。一条街道,一座楼房,往往要反复争夺数次,用无数生命去填。

  但就是在这样地狱般的熔炉里,守军也在飞速蜕变着。黄显声、胡服、饶漱石等人不断总结经验,下达战术指令:避免在开阔地与日军硬拼,充分利用废墟、地道(主要是下水道和原有的地下管道)、残破楼房构筑立体火力网;组织神枪手小组,专打日军军官、机枪手和掷弹筒兵;将大量手榴弹集中使用,在狭窄街巷伏击日军坦克和步兵集群;最重要的,是拉近距离!一旦与日军陷入近战,特别是在夜间,新兵与老兵在刺刀和冲锋枪(紧急配发的冲锋枪在此发挥了巨大作用)面前的差距,就会大大缩小。

  “同志们!把鬼子放近了打!用手榴弹招呼!进了屋子,就用大刀片和冲锋枪!” 这是各级指挥员喊得最多的口号。废墟中,窗户后,断墙边,身着各色便服——工人装、学生服甚至长衫的沈阳市民,手持武器,眼神中最初的惊恐逐渐被仇恨和麻木的坚毅取代。他们学会了如何在炮击时寻找掩体,如何在日军冲锋时沉住气,如何在近战时几个人配合对付一个鬼子。

  一个原本的纺织工人,可能前一天还在织布机前,今天就趴在瓦砾堆后,用一支老套筒,冷静地狙杀了一个五十米外的日军曹长。一个书店伙计,可能刚学会拉枪栓,却在争夺一座烧焦的百货大楼时,用手榴弹炸毁了一辆突入街口的日军装甲车。沈阳城,每一寸焦土都浸透了鲜血,也催生着战士。

  当时间艰难地推进到了8月27日,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强心剂般传入沈阳城:红军出关先头部队在林育蓉指挥下,于台安城外全歼了骄狂的日军步兵第十六联队,缴获其联队旗!紧接着,8月29日,更大的捷报传来——辽河之战,日军第三旅团主力被红军主力(粟裕部红十军)与挺进军部队合围歼灭!旅团长中川金藏被击毙!

  消息传来,沈阳城内一片沸腾!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屈辱轰然爆发!在黄显声、胡服、饶漱石的统一指挥下,沈阳守军为了牵制日军兵力、扩大防御纵深,立刻发起了大规模反击!卫队旅残存的精锐作为尖刀,四个决死纵队数万将士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街垒、废墟中涌出,向疲惫不堪、兵力锐减且士气遭受重创的日军占领区猛扑过去!

  “同志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把狗日的小鬼子赶出沈阳城!”各级指挥员声嘶力竭地吼着。

  反击是迅猛而惨烈的……熟悉地形的守军,利用废墟和夜暗,不断分割包围小股日军。巷战的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日军猝不及防,在守军不要命的冲击和四面八方射来的冷枪下节节败退。一些被分割包围的日军小队,在绝望中进行了玉碎冲锋,但很快被淹没在守军的人海和密集的手榴弹爆炸中。一天一夜的激战,守军竟然奇迹般地夺回了大部分被日军占领的市区,甚至将残余日军压缩到了几个孤立的据点,眼看就要被彻底反推出沈阳城!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就在沈阳守军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刻,8月30日傍晚,日军第二师团的支援部队——步兵第三十联队,在师团长赤井春海的严令下,不顾强行军从吉林赶来的的疲惫,火线投入沈阳战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遏制了守军势如破竹的反击势头。第三十联队以密集的队形和猛烈的火力,在坦克配合下,向反击中队形已显散乱、伤亡巨大且极度疲惫的守军发起了凶狠的反冲击。

  刚刚夺回的街区再次爆发惨烈争夺。守军缺乏重武器(仅有的十几门山炮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殆尽),面对日军生力军凶猛的火力和有组织的反扑,攻势被硬生生遏制,甚至被迫放弃了部分刚刚收复的阵地,重新转入残酷的巷战拉锯。沈阳城,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残酷的现实蒙上阴影。

  当时间在沈阳军民的顽强抵抗中缓慢推进到8月31日,由土共党委组织的第一轮沈阳军民伤亡统计,也终于得到了一份粗略的结果——

  沈阳城,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超过三分之二的区域已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尸体枕藉,无人收殓,在夏末的闷热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原本的一百零三万市民和近两万东北军官兵(含警察、卫队旅),在日军持续十余天的狂轰滥炸、反复进攻和惨烈的巷战中,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超过了四十万!其中,直接在保卫战中牺牲的军民,超过了八万人!

  整个沈阳城的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裹着绷带、眼神麻木的士兵和百姓。随着激烈的守城战斗持续,食物、纱布和干净的水源渐渐匮乏,守军的条件也逐渐恶劣起来。若非有土共地下党提前准备的大量药物,瘟疫的阴影恐怕已经开始笼罩这座垂死的城市。

第566章

  当沈阳城内的枪炮声震天动地时,位于城东的奉天兵工厂(东三省兵工厂),这座当时亚洲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兵工联合体,也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关东军参谋部对这座“帝国伟业”的基石垂涎三尺,严令必须“完整夺取”。

  8月19日深夜,在进攻北大营和沈阳城的同时,一支日军中队就奉命扑向兵工厂,企图趁乱偷袭控制。然而,他们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兵工厂内,数千名工人并未四散奔逃,在土共地下党支部的秘密组织和几位老技工的带领下,工人们迅速拿起了库房里准备销毁的残次品步枪和厂区警卫的武器,依托高大的厂房、坚固的围墙和熟悉的地形,与偷袭的日军展开了激战。

  子弹打在钢铁支架上当当作响,手榴弹在厂区内爆炸。工人们或许不懂正规战术,但保卫自己饭碗和工厂的决心无比坚定。日军的第一次偷袭,在丢下几下十具尸体后,狼狈退却。混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几名警卫的簇拥下,穿过弥漫的硝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兵工厂核心区域的办公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胡子拉碴,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土共东北局副书记兼南满分局军委书记杨靖宇。他刚刚绕过了日军的阵线,星夜兼程从东大营方向赶来。

  “杨书记!您可来了!”兵工厂的地下党支部书记,一位姓李的老钳工,激动地迎上来,脸上满是烟灰。

  杨靖宇用力握了握老李的手,目光快速扫过们窗外紧张备战的工人们和远处隐约的火光:“情况怎么样?机器设备呢?”

  “小鬼子刚被打退!机器……大部分还好,但小鬼子肯定还要来!他们想要整个厂子!”老李焦急地说。

  “他们想要?做梦!”杨靖宇冷笑一声,声音洪亮有力——作为曾经调任东北前的红四方面军主力师师长,他没少经历大战,有一颗处乱不惊的大心脏——“老李,立刻组织可靠人手,把兵工厂库存的成品武器弹药,特别是数量最多的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有多少装多少!装车!”他转头对跟随的警卫员命令道:“小张,你带两个人,立刻去联系沈阳汽车公司的同志!让他们所有能动的卡车,全部开过来!把这些武器,以最快速度运进沈阳城!黄显声同志那边组织起来的义勇军,正缺趁手的家伙!”

  命令被迅速执行。

  兵工厂的仓库大门洞开,工人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将一箱箱崭新的辽十三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辽造十七式轻机枪(仿歪把子)、成箱的子弹和手榴弹,甚至几门刚组装好的82毫米迫击炮和炮弹,奋力装上匆匆赶来的卡车。这些卡车隶属于土共地下党秘密掌控的沈阳汽车公司,司机们都是觉悟很高的工人党员。引擎轰鸣,一辆辆满载着“抗日希望”的卡车,在夜色和炮火的掩护下,冲破日军的零星封锁,向着枪炮声最激烈的沈阳城内疾驰而去。

  “杨书记,这些武器都运走了,可咱厂子该怎么……”看着空了大半的仓库,老李忧心忡忡。

  杨靖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武器送进城,能武装起沈阳城里成千上万的百姓打鬼子,值!厂子,咱们也要守!光靠咱们工人兄弟还不够。”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大营那边怎么样?”

  几乎在杨靖宇问话的同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兵工厂大门方向传来。只见一群穿着东北讲武堂学员制服、满脸汗水和尘土、但眼神中充满激愤的年轻人,在几名军官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为首的是讲武堂的教官、地下党员王教官,他大声报告:“杨书记!东北讲武堂第十期全体学员一千四百七十八名,奉命前来保卫兵工厂!请指示!”

  原来,在八一九事变当夜,接到张学良抵抗命令后,东大营的讲武堂立刻沸腾了。在土共地下党支部的秘密组织下,学员们群情激愤,一致要求上前线。他们放弃了营房里的少量重装备(也来不及携带),只携带了步枪和少量弹药,在王教官等进步军官带领下,连夜徒步急行军,穿越日军并不严密的封锁线,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兵工厂!

  看着这群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杨靖宇精神一振:“好!来得正是时候!”他立刻下令,将这批拥有一定军事基础、士气高昂的学员兵,与刚刚从城内由返程卡车运来的第一批近两千名抗日志愿兵(主要是青年学生和工人),以及杨鸿基、祝恩海两位同情抗日的东北军军官带来的两个宪兵中队(约四百人)混编。以讲武堂学员和宪兵为基层骨干,志愿兵为血肉,迅速组建起兵工厂守备团(后编入决死二纵序列,成为其核心力量),杨靖宇亲自担任总指挥。

  这支混编部队,虽然装备也是以步枪为主,但拥有相对正规的军事训练基础和一批经验丰富的士官、军官,立刻成为整个沈阳保卫战各条战线中,战斗力最强悍、组织度最高的一支力量。

  日军在第一次偷袭失败并发现守军力量增强后,果然没有立刻强攻。关东军司令部严令必须“完整接收”这座宝贵的兵工厂。8月21日白天,日军一面用炮火对兵工厂外围进行威慑性射击,一面派出一名打着白旗的少佐参谋,来到兵工厂外围阵地要求谈判。

  “奉关东军司令部命令!为确保帝国财产不受损毁,要求贵方立刻放下武器,撤离兵工厂!皇军保证所有人员生命安全!”日军少佐态度倨傲。

  杨靖宇在指挥部听完报告后,不由冷笑一声:“想兵不血刃拿走?想得美!”他深知硬拼不是办法,必须争取时间加固工事,更重要的是——兵工厂里还有大量半成品和设备!于是,经过党小组的快速讨论表决,他决定将计就计,进行周旋。

  “告诉他们,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时间商议。请他们关东军派正式代表,等明天上午再来谈!”杨靖宇对负责联络的地下党员老周说。老周是一位四十多岁、沉稳干练的工程师,精通日语——并抱有必死的决心和为国牺牲的信念。

  老周心领神会,立刻出去与日军交涉。他利用自己工程师的身份和流利的日语,坚持与日军代表虚与委蛇,反复强调工厂的复杂性、设备的精密性以及工人情绪的安抚需要时间,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提出了一些“移交”的技术细节问题,把日军代表绕得晕头转向。这看起来逼真的谈判从上午拖到下午,又从下午拖到黄昏。日军代表虽然恼火,但看到守军似乎确有“谈判诚意”,且顾忌强攻会造成工厂损坏,只好悻悻而回,约定次日再谈。

  这宝贵的一天半时间,被杨靖宇和守军充分利用。工人们日夜不停地加固围墙,在厂区内关键路口和厂房周围构筑街垒和机枪掩体,挖掘交通壕,甚至利用废弃的钢板和钢轨焊接成简易的防炮工事。讲武堂的学员们则加紧训练新编入的志愿兵,传授基本的射击、投弹和堑壕作战技巧。更重要的是,在杨靖宇的授意下,工人们将目光投向了车间里那些即将完工的“大杀器”。

  在最大的火炮装配车间里,两门巨大的240毫米榴弹炮炮身静静地躺在装配架上,它们是为东北军计划中的重炮旅准备的,只差最后的精加工和调试就能完工。一位姓赵的老技师,抚摸着冰冷的炮管,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杨书记,鬼子要是硬来,咱不能把这些宝贝留给他们!也不能让它们就这么烂在车间里!”

  “老赵,你有什么想法?”杨靖宇问。

  “想法?简单!”老赵用力一挥手,“精度咱顾不上了!把炮管子装到能用的炮架上,能固定住就行!药包装填……按最大安全值来!炮弹就用库房里那些还没验收的!鬼子要是敢大规模冲锋,咱就用这铁疙瘩,给他来个狠的!直瞄!当大号炸药包使!”

  杨靖宇眼中精光一闪:“好!就这么干!组织技术最好的工人,立刻动手!但要快!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工人们像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用最快的速度,近乎粗暴地将巨大的240毫米炮管安装在临时加固的简易炮架上。没有复杂的瞄准具,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概略瞄准。沉重的炮弹被起重机吊起,小心翼翼地填入炮膛。

  8月22日下午,日军的耐心终于耗尽。在发现守军利用谈判时间加固工事后,关东军司令部震怒,下令强攻。大批日军步兵在坦克和火炮掩护下,向兵工厂外围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谈判代表老周,这位可敬的工程师、土共地下党员,在最后一次试图拖延时,被恼羞成怒的日军少佐当场拔刀砍杀,壮烈牺牲!

  战斗瞬间白热化。守军依托加固的工事顽强抵抗。讲武堂学员和宪兵骨干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指挥志愿兵们沉着射击,用手榴弹和集束手榴弹对付日军坦克(八九式中战车装甲薄弱处能被集束手榴弹炸毁),打退了日军数次冲锋。但日军兵力雄厚,火力凶猛,外围阵地多处被突破,守军伤亡激增,被迫向核心厂区收缩。

  就在这危急关头,日军一个大队在坦克引导下,突破了厂区西侧大门,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嚎叫着向核心的炮械分厂冲来!黑压压的人群和钢铁怪兽,眼看就要淹没守军薄弱的防线!

  “就是现在!开炮!”杨靖宇站在炮械分厂一座三层办公楼顶,对着电话筒大声命令道!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大地崩裂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兵工厂的地面都在颤抖!只见炮械分厂巨大的车间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门狰狞的钢铁巨兽被工人们奋力推了出来!粗得吓人的炮管,喷吐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

  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以肉眼可见的弹道,狠狠地砸进了正向核心区冲锋的日军大队最密集的人群中!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日军士兵像纸片一样撕碎、抛飞!坦克被掀翻、扭曲!爆炸中心的一切都被瞬间汽化!爆炸产生的烟尘和气浪甚至将远处冲锋的日军掀倒一片!整个日军进攻锋面为之一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步兵火炮!这是来自地狱的雷霆!

  这震撼天地的一炮,正是工人们用那门临时拼凑的240毫米巨炮打出的!虽然其后坐力几乎震散了简易炮架,炮管也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这门炮再打上几次就基本报废了,精度大幅下降),但它完美地达成了战术目标——强行炸断了日军最凶猛的一波进攻梯队,极大地震慑了敌人,为守军赢得了宝贵的调整时间!

  这石破天惊的一炮,也彻底点燃了兵工厂工人的斗志和创造力。既然能造,为什么不能用?既然能拼出一门大炮,为什么不能拼出更多?

  在战斗的间隙,在日军被暂时打懵、重新调整部署的时候,奉天兵工厂的车间里灯火彻夜通明。工人们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利用库存的零部件和半成品,用近乎疯狂的速度“生产”着这些致命的武器。一门门75毫米山炮、野炮被从半成品状态紧急“催生”出来,虽然工艺粗糙,精度存疑,但能打响就是胜利!炮弹生产线更是开足马力,日夜不停地浇铸、装药。

  工人们一边生产,一边学习射击技术。土共地下党提供的简易火炮操作手册和东北讲武堂学员带来的炮兵基础知识,成为了速成班的教材。而兵工厂的老技师们结合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摸索着装定射击诸元,甚至发明了土办法测量距离。

  “看好了!这标尺是这么用的……高低机摇慢点!装药包数记清楚!打出去听响,打近了下一发加药,打远了减药!”一位被炸断一条胳膊包扎后仍不肯下火线的老炮长,嘶哑着嗓子给一群工人“炮兵”现场教学。他们没有时间进行复杂的计算和校射,一切靠经验、靠胆量、靠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熟悉。

  就这样,在战火的淬炼中,一个由兵工厂工人和尚未毕业的军校学生组成的、装备着自产“土炮”的炮兵团,在奉天兵工厂的废墟上奇迹般地诞生了!这个“炮兵团”的装备极其混杂:有刚下线的75毫米山炮、野炮,有修复的老式辽造77毫米野炮,甚至在敌人猝不及防的位置,还装备了用铁桶和炸药包临时改装的“没良心炮”(飞雷炮)。

  他们没有正规炮兵的条条框框,战术称得上简单粗暴:哪里日军密集,就往哪里砸炮弹!哪里出现坦克,就集中火力轰击!精度不够?那就用数量弥补!火力覆盖!他们的存在,极大地支援了兵工厂厂区守军的防御作战,也让围攻的日军吃尽了苦头,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集结冲锋。

  而相比于奉天兵工厂的守军,对面的日军就像是进了瓷器店的猫,在关东军司令部保护兵工厂的命令下不得不束手束脚。别说是进攻北大营和沈阳城时用到的重炮,就连普通火炮想要对着厂区开一炮,也要找到逃出来的日本技工,反复确认那里没有储存的炮弹等危险品或是重要机器设备。

  在这样的前提下,奉天兵工厂的守军在杨靖宇的指挥下,依然与进攻的日军艰难战斗着,凭借意志力和火力在坚守……

  时间在血与火的考验中,艰难地爬行到了8月31日。

  奉天兵工厂区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虽然守军挫败了日军多次大规模进攻,并奇迹般地发展出了自己的炮兵力量,但日军第二师团三十联队的部分兵力也加强到了围攻兵工厂的方向。战斗在厂区的每一座厂房、每一条管道、每一堆废墟间展开。守军伤亡同样惨重,讲武堂学员和工人技术骨干的损失尤其令人痛心。弹药,特别是炮弹的消耗巨大,兵工厂的生产能力在持续轰炸和破坏下,已接近极限。

  然而,无论是沈阳城内的黄显声、胡服、饶漱石,还是兵工厂的杨靖宇,他们都没有放弃。他们深知,自己多坚持一刻,就能为关内主力多争取一分时间,就能多消耗一分日寇的力量。守军的意志,在绝望的深渊中,反而被淬炼得更加坚韧。残存的士兵和新补充的决死纵队战士,眼神中不再有初时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意志和对胜利的渺茫期盼。

  就在8月31日这个充满血色的夜晚,当沈阳守军正在废墟中舔舐伤口,准备迎接更加残酷的黎明时,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腾腾的队伍,如同暗夜中的潜流,悄然抵达了沈阳城外的日军外围。

第567章

  轿车碾过北平城湿冷的石板路,车灯刺破沉沉夜色,映照着街角匆匆避让的稀疏人影。

  车内,陈独秀靠在后座,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投向窗外黑黢黢的街景。连日小雨洗刷过的前门大街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幽光,店铺大多打烊,空气里残留着水汽、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副驾驶位上的张学良沉默着,笔挺的将官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他的眼窝深陷,仿佛连日来的剧变已将他精气神抽空大半。他易帜投共、宣布抗日,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旧部在热河、察哈尔乃至天津的大规模叛乱,这沉重的枷锁,远比日寇的炮火更让他窒息。

  车子驶入顺承王府,绕过影壁,停在内院小楼前。门廊下,两个身影早已等候。于凤至身着素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面容端庄温婉,只是眼底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她身旁站着赵一荻,腹部已高高隆起,孕态明显,穿着一件宽松的洋装,一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年轻的脸庞在廊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两人见车停下,忙迎上前几步。

  “陈先生,一路辛苦。”于凤至的声音柔和,带着东北口音,微微欠身。

  赵一荻也轻声问候:“陈先生好。”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独秀推门下车,对二人颔首致意:“夫人,赵秘书,叨扰了。”他的目光在赵一荻隆起的腹部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张学良上前引着陈独秀,步入小楼温暖的书房。红木家具,满架书籍,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透着旧式权贵的雅致。待陈独秀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落座,张学良并未如常般在主位坐下,而是走到陈独秀面前,站定。于凤至和赵一荻也跟了进来,侍立一旁。

  “叔父。”张学良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正式而恭敬的意味。他双手微拱,竟深深作了一揖。于凤至和赵一荻二人见状,也立刻跟着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陈独秀微微一怔,抬了抬手:“汉卿,不必如此多礼。你我虽有旧谊,但今日我是代表中央而来,公私宜分。”

  张学良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恳切:“叔父容禀。此礼非为公事。家父在世时,常念及与嗣祖父(陈衍庶)的恩义,更敬重叔父的学识风骨。家父曾言,若无嗣祖父当年提携,他一个草莽,断无后来之基业。这份香火之情,家父至死未忘。如今家父已逝,汉卿身为子侄,今日得见叔父,于私,理当拜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了身边的于凤至和赵一荻二人,“凤至是汉卿明媒正娶的妻子,一荻……虽无正名,但在汉卿心中,亦是家人。今日引她们拜见叔父,是汉卿的一点心意,也是想请叔父……做个见证。”

  书房内一时寂静。陈独秀的目光缓缓掠过了眼前三人:憔悴却强撑精神的张学良,温婉持重的于凤至,年轻而带着倔强神色的孕妇赵一荻。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静谧的书房里,倒显得格外悠长。

  “汉卿,”陈独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你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这见证二字……说来惭愧。”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动作里透出深深的倦怠。“我陈仲甫这一生,于国事,或可称得上奔走呼号,未曾懈怠。但于家事……实在是一团乱麻,不堪回首,更无颜为他人之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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