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09节
他望着车外掠过的土墙枯树,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若放在一年前,有人告诉他李鸿基能穿上这身官服,还能去考什么天子门生的讲武堂,他定会嗤之以鼻,觉得是痴人说梦。那会儿他还是个不知道上哪儿讨欠饷的驿卒,心里憋着股对官府的怨气,只觉得这世道不公。
可如今,这机会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让他觉着浑身是劲,有了奔头。当初那点因为被欠饷而对朝廷生出的不满,早被这实实在在的利益冲淡了。他心里清楚,这大明若真亡了,他李鸿基屁也不是。唯有这大明在,他这般微末出身的人,才真有可能搏个封妻荫子。
车轮子“咕噜咕噜”地碾在开春解冻、还有些翻浆的土路上,颠得人身子微晃。道两边,是大片已经开始春耕的土地和低矮破败的村落。
李鸿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这次一定要好好考,必须得考上清华考清华,当忠臣,就是他李鸿基的人生目标!
第169章 崇祯:自成啊,以后就叫朕“校长”吧!
清华园,挹海堂。
地上那幅巨大的山海关舆图,像是把千里之外的险关要隘搬到了眼前。城池、山川、河流,都用木块和小旗标得清清楚楚。崇祯皇帝穿着常服,坐在一道紫檀木屏风后面。孙传庭和杨嗣昌一左一右陪着,大气也不敢出。
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孙传庭微微侧身,低声道:“陛下,已考较过三场了。都是哨官、队官里头识文断字、有些机变的。”
崇祯“嗯”了一声,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个穿着崭新靛蓝号服、却显得有些局促的军官身上。“下一个,就是那李鸿基?”
“是。”孙传庭答,“此人在山西有阵斩王逆之功,但性子野,是个刺头。”
崇祯没再说话。他看见主考官,前几日才来京述职的陕西巡抚洪承畴,对李鸿基微微颔首。
洪承畴操着一口听起来有点费劲儿的福建口音官话道:“李百户,推演开始。你率步骑十万,自京师而来,前锋已抵近山海关以西。军令:收复山海关,攻入辽地。我,洪承畴,坐镇山海关,拥兵四万,关外尚有精锐援军可随时驰援。关城险固,你有何策破之?请布阵。”
这一题,当然是崇祯亲自出的,专考李自成!
李鸿基盯着那地图,宽大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手指虚划着关城、北边连绵的山脉,嘴里嘟囔:“硬碰这天下第一关?十万人填进去怕是也听不见响……关外还有援兵,额要是顿在城下,岂不成了饺子馅儿?”
崇祯听见他的言语,心说:不会了吧?一片石之战,这可是上回把你难死的“大题”!
“有了!”李鸿基猛地抬头,手指戳向地图北边:“洪抚院!末将不改军令,但要换个打法!额绝不主力强攻山海关!”
“额的对策是:放开大路,占领高墙!”
“其一,派偏师数千,广布旌旗,日夜鼓噪,佯攻关城,吸住您那四万守军,让您不敢轻易动弹。”
“其二,俺亲率主力,不走路,直接北进,抢占燕山靠长城这一溜制高点,比如角山、首山!凭高筑垒,架上炮,底下啥动静都看得清!您要敢派兵出来,俺半道就能打他个埋伏!”
“其三,关键一招:立刻分一支精骑,北出长城口子,疾奔控制大宁城!拿下大宁,就卡住了辽西走廊的腰眼儿!到时候,俺主力占住高地,偏师扼住大宁,好比一把钳子。不仅您关外援军的后勤受俺威胁,俺还保着一条能往辽河那边广阔天地迂回的路子。攻守可就易形了!是您要担心俺从大宁杀出来抄后路,还是您敢倾巢出关来啃俺的山头?”
洪承畴原本平静的脸上,透出几分真正的讶异。他沉吟片刻,开始移动代表援军的棋子:“善。若如此,本官不会坐视大宁失陷。当命关外援军分兵疾进,与你争夺大宁。同时,山海关守军亦可伺机出击,攻你筑垒未稳之山头.”
两人就在地图上你来我往。李鸿基的应对还有些生涩,可那股子非要抓住战场主动的狠劲,让洪承畴越推演越是心惊。也让屏风后面的崇祯越看越觉得有戏——虽然这二位都没什么实战经验,都只在纸上谈兵。但是那道“一片石之战”的题目却是还没有发生的真实战例,是极有参考价值的。
而李自成这回的解题思路可以说是近乎完美了!
历史上他要是这么个打法,多尔衮能不能进得了关就两说了。可惜啊,历史上并不知道吴三桂投了建奴——这就是他的政治水平不足了。要不然猜都能猜到.吴三桂那货要不是找好了下家,怎么可能倚着山海关屁大的地方和几乎得了天下的大顺对抗?
推演终了,局面胶着。洪承畴看向屏风方向,声音沉稳:“陛下,李百户此策,深得战场机变之妙,化被动为主动。非深谙地理、通晓虚实者不能为。”
屏风后的崇祯那是相当满意的,这个李鸿基,果然是个天才型的军事家,值得好好培养不过还得想个法子把他笼络成大明朝的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身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响起:“洪巡抚,李百户。陛下有旨,再设一局。”
又有两个小太监抬上一卷更大的舆图,哗啦一声铺开,是蓟镇到宣府一带蜿蜒曲折的长城防线。
崇祯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洪卿,李百户。方才考的是攻坚,现在考守御。你二人,同为守方。”
“假设建奴大汗黄台吉,亲率八旗主力,联结蒙古,不从辽西来,而是绕道千里,出现于蓟北边墙之外。”
“我方兵力有限,防线漫长,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弱。你二人,有何方略可保京畿无虞?”
这是拿“己巳之战”考李自成了!
洪承畴沉思片刻,先开口:“陛下,臣之策,在于‘重点布防,纵深预警,固守待援’。其一,据地形与敌情,判明敌最可能突破之数处隘口,如大安口、龙井关,预置精锐,加强火器。
其二,广派夜不收远出塞外,联络忠顺蒙古部落,力求尽早探明敌军主攻方向。
其三,一旦某口被破,不急于野战浪战,命守军退守最近之坚固州县城池,如遵化、三屯营,层层阻滞,消耗敌锋。同时,飞檄宣大、辽镇精锐勤王,向京畿靠拢,最终合围深入之敌于坚城之下。”
崇祯点点头,这法子,稳当,是正兵。
说不上能赢,但是不会输得太难看。
轮到李鸿基了。他盯着地图,眼睛像刀子一样,似乎想把那长城线刮下一层皮来。“陛下,洪部堂的法子万全。但末将以为,太慢!等敌破口,再层层退守,沿途百姓遭殃,京畿震动,军心怕也散了!”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辽西与大宁之间的区域,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末将的笨办法是:不等他来,额先去揍他!”
“黄台吉要绕道蒙古,大宁就是他必占的窝!他现在正忙着往大宁运兵、运粮、赶奴才!咱们不能干看着他把大宁经营成铁桶阵!”
“俺请率一支精兵,不需多,三五千精锐马队就行!一人双马,带足火雷箭矢,从蓟北找个口子悄悄潜出去。直接奔袭大宁!”
“到了地头,不跟他守军硬碰。就专挑他的软肋打:烧他刚运到的粮草!冲散他正在安置的包衣奴才!袭击他往来的小股车队!把他大宁周边搅个天翻地覆,让他没法安心准备!”
“额就像个蚊子,叮得他浑身不自在,睡不着觉!这就能为咱们加固边墙、调兵遣将,挣来不知多少时间!”
洪承畴听着,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这已不是冒险,简直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几千精骑深入敌后,孤军无援,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这李鸿基,胆子也太大了!
屏风后沉默了更长时间。崇祯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权衡:“奔袭大宁……先发制人……二卿之策,一稳一奇,朕已了然。”
说着话,崇祯就看了眼一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轻轻击掌。侍立两侧的小太监们立刻上前,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屏风缓缓移开。
崇祯皇帝端坐于椅上的身影,再无遮挡地出现在李鸿基面前。烛光映照下,年轻天子的面容清晰可见,目光如炬,正落在李鸿基身上。
李鸿基心头狂震,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高声道:“末将李鸿基,叩见陛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终于得见天颜,而且是在如此近的距离。
崇祯也在仔细打量这个上上辈子逼着他“上树”的大贼头,只见其身形魁梧,浓眉大眼高额骨,一脸络腮胡,眉宇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彪悍之气。
崇祯再次开口,声音温和:“李鸿基。”
“末将在!”
“汝今日两番推演,攻坚之策,奇正相合;守御之论,胆识过人。虽兵行险着,然锐气可嘉,颇合朕整顿武备、主动进取之心意。”崇祯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洪承畴和孙传庭等人,最终又回到李鸿基身上,“朕,准你通过清华之试。”
这就考上清华了!
李鸿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皇帝,随即又赶紧低下。
崇祯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自今日起,你便是朕之清华讲武堂第一期生,是朕的学生了!望你恪守臣节,勤学苦练,他日为国朝柱石,莫负朕望!”
“末将……学生李鸿基,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忠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李鸿基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已是哽咽。这一步登天之感,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起来吧。”崇祯摆了摆手,“明日自有章程下发。你好生准备,讲武堂的开堂第一课,朕,亲自来讲。还有,以后不要称呼朕陛下,太见外,就称呼朕校长吧!”
第170章 干了,大不了朕再多吃点软饭!
乾清宫暖阁,灯火通明。
崇祯帝靠在御座上,手里捧个泡了枸杞的黄花梨保温杯,两眼盯着大案上铺开的地图。大宁那个地方,被朱笔狠狠地圈了个红圈。
孙传庭、杨嗣昌、洪承畴三位大臣,在下首绣墩上坐着,腰板笔直。王承恩缩在角落阴影里,像个泥塑木雕。
“李鸿基先下手为强的计策,你们觉得怎么样?”崇祯开口,嗓子有点哑,说着揉了揉发酸的腰眼。昨晚上他跟刘月英玩……咳,是深入交流了三回!收人一百万两嫁妆,那不得卖力气么?这碗软饭,吃着也不轻松!
忙活完了,还得听刘月英禀报“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进展……实在是乏得紧。
杨嗣昌先站起来,躬身一礼:“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他话速急,带着焦躁。“派几千精锐,跑塞外上千里,去奔袭鞑子重兵经营的大宁?这是孤注一掷!兵家大忌啊!李百户勇猛是勇猛,可终究年轻,没经过阵仗,岂能轻信?”
他掰着指头数落:“头一件,粮道咋办?一人双马,带的粮草也有限,一旦被截,不战自乱!其二,道儿不熟,遇上伏兵,或者迷了路,就是全军覆没!其三,就算到了大宁,万一遇上建奴的主力,那……那我大明花了几十万民脂民膏练出来的精骑,可就全折进去了啊,陛下!”
他说得激动,胡子都翘了起来。崇祯心里却嘀咕:民脂民膏?那是朕的精血……
“依臣看,还是稳守为上。牢牢守住蓟镇、宣府各处关口,深挖沟、高垒墙,以逸待劳。等建奴师老兵疲,再找机会反扑,这才是万全之策!”
孙传庭等杨嗣昌说完了,才慢慢起身。他脸色沉凝,先对崇祯一揖,又转向杨嗣昌。
“杨侍郎所言,是老成谋国的正理。”他先定个调子,话头随即一转。“可眼下这光景,守,真能守得住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大宁上。“黄台吉为啥要经营大宁?这就是他插在辽西和蓟镇之间的一颗钉子!要是让他在这儿站稳了,囤够了粮草,就能绕过山海关,西边联络蒙古,打宣大;南边直扑蓟北边墙,让咱们千里防线,处处烽火!”
他转向崇祯,目光灼灼:“陛下!李鸿基这计策,妙就妙在一个‘先’字!趁他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就算打不下大宁,能烧了他的粮草,搅乱他的部署,挫了他的锐气,也是大功!这仗要是打赢了,能给朝廷整备边防,挣来至少一年工夫!这个险,值得冒!”
洪承畴一直没吭声。这时,崇祯目光扫过来:“洪卿,你怎么说?”
洪承畴起身,躬得更深些。他带着闽地口音,说话很慢,这样别人才能听明白。
“回陛下。孙部堂所言,是战略上的高见。杨阁老所虑,是战术上的实情。”
他顿了下,像在斟酌词句。“这计策,确实有一线胜机。要是战机抓得准,快进快出,或许能见奇效。可难处,也像山一样堆着。”
“选将,非得有大勇力、大机变的不可。兵力,少了不顶用,多了累赘。路线,得要极熟悉塞外地理的向导,才能避实击虚。接应,得在长城沿线预先布置兵马,随时能出击救援。撤退,更得留好后路,安排断后……”
他一条条说下来,暖阁里气氛越发沉重。每一条,都是难题。最后他总结道:“这不是寻常打仗,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自然满盘皆活。可要是赌输了……”
后头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赌输了,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不,是龙精帝血,全打了水漂!
暖阁里静得吓人,这关乎龙精帝血的大事,得崇祯来拍板。
崇祯往后一靠,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扶手。
他心里算着一笔账。
三千精锐骑兵,一人双马。马要上好的战马,一匹少说四十两,这就是二十四万两。兵士的盔甲、兵器、火铳,一套下来也得几十两,又是十多万两。人吃马嚼,路上损耗,赏银抚恤……
七七八八加起来,这趟要是全折在外头,怕是得扔进去五六十万两雪花银。
五六十万两……刘月英给的嫁妆,也只够折腾两回!
他伸手拿起书案上一本密揭——是两淮盐运使崔呈秀差人送来的,说浙江沿海有对海商兄弟,叫杨六、杨七,有个妹子生得标致,想送进宫伺候崇祯……陪嫁已经谈到六十万两了!
崇祯猛地睁眼,坐直身子。脸上那点犹豫和疲色一扫而光,换上一副豁出去的决绝——为了大明,有啥不能舍的?大不了精尽人亡!
“好了。”崇祯开口,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位大臣立刻挺直身子,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崇祯没看他们,眼睛还盯着地图上的大宁。
“你们说的,都在理。杨卿的顾虑,朕明白。孙卿的苦心,朕也晓得。洪卿点的那些难处,件件都在点子上。”
他顿了顿,手指终于从地图上抬起,重重往御案上一按!
“但这仗,不能光等着挨打!他黄台吉能把钉子钉到大宁,朕,就能给他拔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银子,朕的内帑还有些底子。兵,就从新京营里挑顶好的!甲胄火器,拣最精利的配!”
他语气缓了些,分量却更重:“你们下去,就照这个路子,给朕拿出个详细的章程来。选谁为将,要多少兵马粮秣,走哪条路,何时出击,何时接应,都细细地议,大胆地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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