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23节
塞外,昂噶淖尔(岱海)边上,镇海堡。
堡里的气氛,和乾清宫的“和气生财”全然不同,肃杀得紧。
棱堡的墙又矮又厚,还有大斜角,外头还有怪模怪样的尖角装的“三棱台”,看着就不好惹。
袁崇焕站在内堡的城墙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面前,正是惊魂未定的苏泰福晋和一脸悲愤的粆花台吉。
“袁巡抚,”苏泰福晋汉话带着浓重的塞北口音,说得又急,“大汗……虎墩兔汗他……汗廷让黄台吉偷袭,已经……已经升天了!”说到后面,声音带了哭腔,手不自觉地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粆花台吉咬着牙,恨恨道:“黄台吉这头恶狼!趁我们不防备,夜里猛扑过来!怯薛卫拼了命挡,也挡不住他们的炮火!我们护着福晋,好不容易才冲出来……”
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虎墩兔汗死了,这意味着漠南的天,塌了!
他的画饼任务,也彻底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尽量平静地说:“福晋节哀,台吉辛苦了。到了镇海堡,暂且安全。本官已派人火速向朝廷和大同求援。”
他立刻转向守备麻得功:“麻得功!”
“末将在!”麻得功挺身应道。
“立刻清点堡里所有存粮、弹药、饮水!分派守城任务,每个炮位、每个垛口,都要有专人负责!棱堡各角,加派双岗哨探!”
“得令!”
麻得功是大同麻家的子弟,身经百战,领了命立刻就去安排。堡里顿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军官的吆喝。刚刚经过改造,装上了新式炮架的虎蹲炮(不是青铜的,都是大同镇用铁铸的老炮)被推上炮位,火铳手检查着药罐子,兵士们默默地擦着刀枪。
袁崇焕又对苏泰说:“福晋,请随我来,堡里准备了歇息的地方。”他得把她安置在堡内最安全的地方——她肚子里的那位要是个男孩.那她就是插汉部的太后了。
漠南的局面,就还能维持。
安顿好苏泰,袁崇焕再次登上望台。这时,堡外的情形已经大变。
只见地平线上,尘土扬起,一支打着后金旗号的骑兵,像乌云一样压过来,迅速散开,把个镇海堡围了个严实。看人数,少说也有一千五六,衣甲鲜明,气势汹汹。
带头的那员将领,正是额驸扬古利。他勒住马,眯着眼打量这座结构古怪的棱堡。这堡子看着就不好打,硬攻损失肯定小不了——实际上,什么样的堡子对八旗兵来说都不好打,他们压根就不善于攻坚。
“哼,缩在里头当乌龟?”扬古利冷笑一声,“正好!传令下去,给老子围死了!多点火把,让堡里的明狗和蒙古丧家犬看个清楚!”
天,很快就黑透了。堡外,后金军营的火把一队队亮起来,像在地上铺了一条星星河,把镇海堡孤零零地困在黑暗当中。人喊马嘶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带着杀气。
堡里面,却是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慌。只有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武器磕碰的响动。火把的光映在兵士们紧绷的脸上,没人能睡得着。
袁崇焕手按着剑柄,站在望台上,身影被火把拉得老长。他知道,黄台吉的主力,多半正在往这儿赶,或者已经在扫荡漠南残余了。这座孤堡,成了风暴的正中心。
他对身边的亲兵低声下令:“传话下去,箭矢火药要省着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咱们要做的,就是拖,拖到援兵来。”
夜越来越深,草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冷意。
镇海堡内外,明金之间的最关键的一场大决战,就在这死一样的对峙里,悄悄开始了。
第190章 孔圣公,要收你了!
塞外的风卷着砂石,抽在后金大军的旗子上,噼啪作响。黄台吉骑在马上,脸比天色还阴沉。扬古利的军报刚送到:苏泰福晋让袁崇焕接应进了那座怪模怪样的“镇海堡”,凭险守住了,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
“好个袁蛮子!手脚真快!”黄台吉哼了一声,攥着马鞭的手指紧了紧。苏泰和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躲进明军堡垒,麻烦就大了。要是让明朝稳稳拿住这面“黄金家族”的旗号,他刚喊出来的“漠南新主”就成了笑话,蒙古各部的心就难收了。
他略一想,就有了主意。
“图尔格!”他喊的是额亦都的儿子,一员猛将。
“臣在!”图尔格拍马出列。
“给你一千马甲,立刻去昂噶淖尔,和扬古利合兵!把那个镇海堡给朕死死围住!鸟也不准飞进去,兽也不准跑出来!不必硬打,但绝不能放跑一个!尤其是苏泰!”
“喳!臣定然叫那堡子变成一口活棺材!”图尔格领命,转身就去点兵。
“希福!”
“奴才在!”懂蒙汉文字的希福赶紧凑上前。
“你找几个人,立刻去库库和屯周边,还有通往河套的各条路散消息:就说苏泰福晋感激本汗仁德,已经带着汗印归顺大金,过几天就公告草原!要说得像真的一样,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台吉们听听!”
“奴才明白!保管让这消息像风一样刮遍草原!”希福心领神会,这是攻心计。
苏泰被围着,没法子发声,黄台吉正好挟着大胜斩杀虎墩兔汗的机会拉草原上的蒙古贵族入伙。等将来哪怕苏泰逃去了大明腹地,草原上的那些蒙古贵族也已经被大金掌握了七七八八。
处理完苏泰这头,黄台吉望向西边。库库和屯(归化城)的影子已经能看见了。
“佟养性!”
“臣在!”
“把你的炮队推到前面!库库和屯城墙硬,土默特人未必肯乖乖投降!要是劝不下来,就给朕轰开城门!这一仗,必须快!”
“喳!炮营早就准备好了!”
黄台吉又想了想,眼下最要紧是拿下土默特部,囊囊福晋那路人马虽是块肥肉,但不能太分散兵力。他再次下令:
“再派快马,追上阿巴泰!叫他别死追囊囊部了,马上转头,绕到库库和屯西边,和朕会合!等拿下这座城,收拾了漠南大部,再处理那些零散人马不迟!”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后金这架打仗的机器转得更快了。黄台吉要的就是快,要在明朝反应过来前,把漠南牢牢抓在手里。
京畿,通州码头。运河里船挤着船,岸上人声嘈杂,本是热闹地方。可今天,一个新设的“厘金水卡”前,堵得水泄不通。
一群穿青色号褂的税丁和几个面白无须的净军太监,拦着一支大商队。队前旗号明白写着——“衍圣公府”!
领头的税卡委员是个老京营出来的小官,陪着笑对商队管事说:“这位爷,按顺天巡抚衙门定的《团练捐章程》,货值百抽一,是定例。您这十几船货,该交二百两银子,才能放行。”
那孔府管事眼一翻:“什么狗屁团练捐?我衍圣公府奉旨祀孔,世代优免差徭!别说你这小水卡,就是通州钞关也不敢收孔家的税!滚开!”
委员脸憋得通红,还忍着气:“爷,这是皇上定的新政,为的是练兵打贼,保境安民。您看章程就贴在这儿,过往商家都照章缴纳,您行个方便……”
“方便?”管事嗤笑一声,猛地一挥手,“给我打!砸了这群敲骨吸髓的丘八阉狗!”
他身后立马冲出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孔府豪奴,抡起棍棒就往税丁和净军身上招呼。这些税丁净军多是老京营淘汰下来的兵油子或不得势的小太监,哪是孔府养的精壮豪奴的对手?顿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水卡栅栏倒了,算盘账本撒了一地。
旁边泊船的船工、过往的行商、码头的苦力,平日受够了层层盘剥,此刻见这收税的卡子被砸,非但不拦,反而齐声叫好,哄笑不断!
“打得好!孔圣人家就是硬气!”
“早该砸了这吸血的关卡!”
“看他们还敢乱收钱!”
场面一片大乱。消息长了腿似的,飞一样传向北京城。
紫禁城,乾清宫。崇祯正批着卢象升从顺天送来的团练和厘金奏报,徐应元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地低声报了通州“孔府抗税”的事。
崇祯捏着朱笔的手停住了。脸上看不出的喜怒,可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衍圣公府……优免差徭……”他低声重复着,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他放下笔,对徐应元道:“去,叫魏忠贤、田尔耕来见朕。”
没多久,三人跪在御前。崇祯把通州的事简单说了,问他们怎么看。
田尔耕先开口,声如铁石:“皇上,孔府虽尊,也是大明臣子。抗税殴官,形同谋逆。依《大明律》,该严惩不贷。臣请旨,立刻锁拿一干人犯,以正国法!”
徐应元却面带忧色:“皇爷,田指挥使说得在理。可……那是衍圣公府。要是硬抓人,只怕朝野清流议论沸腾,对新政大局不利。是不是……先下旨申饬,看看后续?”
众人目光都看向一直不吭声的魏忠贤。老太监眉头拧着,好半天才慢慢道:“皇爷,这事儿……确实棘手。衍圣公府,树大根深,千年招牌,天下读书人都盯着。办不好,就是塌天的大祸。老奴觉得,得从长计计,想妥当了再动。”
崇祯听着三人说话,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底下跪着的三人心里都是一紧。
“你们哪,”崇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暮色,“都把事儿想复杂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这事不难。因为……朕知道,现在这位衍圣公孔胤植,是个骨头软的。”
他踱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路清晰地说道:
“第一步,先抓人,但不是以抗税的罪名抓。”崇祯看向魏忠贤,“魏大伴,东厂和锦衣卫过去不是查着一批在山东、南直隶一带,打着孔府旗号,甚至冒充圣裔,实则走私违禁、祸乱地方的奸商么?”
“回皇爷,确有此事,卷宗俱在。”
“好。田尔耕,你就以清查‘冒充圣裔、败坏孔门清誉’的名义,把通州那伙打人抗税的家伙,塞进冒充圣裔案子里,一并锁拿,投进顺天府大牢,记住是顺天府大牢,不是诏狱。动静闹大些,让天下人都知道,朕这是在替孔圣门庭清理门户,维护衍圣公府的清誉!”
“臣,遵旨!”田尔耕二话不说,立即领旨。
“第二步,”崇祯转向徐应元,“徐应元,你现在就给衍圣公孔胤植拟一道密旨,用六百里加急发。就说通州有水卡发生殴伤税吏、抗拒朝廷新政之事,闹事者皆自称孔府之人,现已被官府以‘涉嫌冒充’为由看管起来。问他,这些人究竟是不是他孔府所属?让他务必据实密奏回复,直送御前。”
崇祯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密旨的措辞要‘体谅’,要显得朕是‘维护’他孔府名声,替他揪出‘冒牌货’。但这话里,要给他留两个坑。”
徐应元躬身细听:“请皇爷明示。”
“其一,他若回奏说‘那些人确是冒牌货,与我孔府无干’,那便坐实了那些人冒充之罪。朕就能名正言顺地将那帮抗税殴官的恶徒明正典刑,货物抄没,杀一儆百!天下人只会赞朕秉公执法,替孔府除了害。”
“其二,”崇祯声音转冷,“他若回奏说‘那些人确系我孔府家人’,那便是衍圣公府公然承认抗税殴官!朕就顺势下旨,召他即刻进京,亲自来京把人带走!等他到了北京……他自然会向朕献忠的!到了那时,莫说顺天府、永平府的厘金,就是江南的厘金,朕说不定也能收一收了!有了江南的厘金,朕就不缺军费和黄台吉耗了!”
“奴婢明白了!”徐应元算是彻底领会了崇祯爷的手段,“奴婢一定把密旨拟得滴水不漏,既显皇爷维护之心,又让衍圣公进退两难!”
三人领命而出。乾清宫里只剩崇祯一个。他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在漠南和京畿之间移动。黄台吉的猛攻和孔府的嚣张,看似两码事,却都指向一个根子——这大明天下,到底谁说了算?收拾孔胤植,这只是第一步。
他刚拿起笔想批另一份奏章,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夹着王承恩又惊又气的低喝:“慌什么!惊了圣驾……”
“什么事?!”崇祯心头一紧,扬声道。
王承恩连滚带爬进来,脸都白了,手里高举一份紧急军报:“皇……皇爷!大同镇,六百里加急!镇守太监王坤、总兵李怀信联名急奏:建奴大股精骑偷袭察哈尔,虎墩兔汗……战死了!大同巡抚袁崇焕带兵去救,接应了苏泰福晋他们,现在被建奴重兵围在昂噶淖尔边的镇海堡!堡子小存粮少,眼看要守不住了!”
崇祯猛地站起,一把抢过塘报,飞快地看。烛光下,他脸色越看越青,攥着军报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黄台吉……镇海堡……袁崇焕……”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家里布的局刚开场,外面的强敌已杀到眼前。还打了自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也好……外患内忧,一并来吧!朕倒要看看,是塞外的拳头硬,还是朕的刀子快!”
第191章 你也配姓孔?
农历十月,草原上早就入了冬。
塞外的风,卷着淅淅沥沥落下的雪,打在库库和屯灰扑扑的城墙上。
佟养性站在阵前,眯眼望着城头那些晃动的人影。那是土默特部的兵,一个个缩着脖子,透着慌张。
他挥了下手。
身后,十门不惜工本打造的“精品虎蹲炮”被推了上来。炮身青里透黄,比寻常虎蹲炮更粗壮些。炮手们麻利地装填着一种特制的独头弹,弹丸沉实。
城头上,土默特部的“小汗”,大明的顺义王博说克图攥着冰冷的墙砖,手指发白。他看得见城下的阵仗,心里直打鼓。黄台吉的大军像黑云一样压着,逃是没处逃了。
“瞄准那处垛口。”佟养性指着城墙一角,厉声下令。
炮引嘶嘶燃着,猛地一缩。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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