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85节
宣完旨,魏忠贤的老脸上才挤出点笑模样,对孙传庭和苏泰拱拱手:“孙督师,忠顺夫人,皇爷的意思,咱家带来了。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把这台戏唱响彻草原了。”
当夜,大帐里灯火通明。孙传庭、苏泰、魏忠贤,外加几个心腹将领和蒙古长老,围着一张粗糙的草原地图。
“檄文已经发出去了,”魏忠贤的手指戳在图上金莲川的位置,“就以忠顺夫人和孙督师的名义。话说得很死:十一月初一,金莲川会盟,共尊阿勒坦洪台吉,同献九白之贡。来的,是大明的忠臣,永享富贵;不来的,就是逆贼,天兵剿抚,片甲不留!”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咱家的人已经撒出去了,这檄文,务必让漠南草原上每个能喘气的台吉都知道。咱家倒要看看,哪些人给脸不要脸。”
孙传庭沉吟道:“魏公公此计甚善。只是,届时若真有人不来,或来了却阳奉阴违,该如何去处?”
魏忠贤冷笑一声,拍了拍桌上的尚方宝剑:“所以万岁爷才让咱家来啊,这恶人咱家来当!”
……
沈阳汗宫的暖阁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黄台吉盯着案上几份新到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份密报详细写着,崇祯非但没被“阿勒坦身世”的谣言绊住脚,反而借题发挥,由苏泰太后在开平大张旗鼓地召集会盟,明码标价:信阿勒坦洪台吉血统、献九白之贡者,即为大明忠顺藩属,赏茶铁,开边市;疑贰不前或散布流言者,即为明蒙共敌,彻底消灭!
另一份密报更让黄台吉心惊:喀喇沁部几个一向摇摆的小台吉,已经备了厚礼,派人往开平去了。连科尔沁内部,都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说跟着大明走,至少眼下有实实在在的茶和铁,比空喊“蒙古大汗”来得实在。
“好狠的崇祯!”黄台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乱跳,“他不接招,反倒把谣言做成了筛子!这是要借着由头,把草原上的墙头草,一个个都筛到他的阵营里去!”
范文程垂手站在下首,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大汗,明朝这一手,确实高明。他们不再纠缠血统真伪,而是直接划下道来,用实实在在的利益逼各部站队。草原上生存艰难,茶和铁就是命脉,多少小部落抵不住这等诱惑。”
暖阁门被猛地推开,科尔沁首领奥巴台吉和喀喇沁部的巴图尔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大汗!开平那边的消息越来越不利了!”奥巴台吉急声道,“明朝的赏格明发草原,孙传庭的兵马也在向北移动,摆出撑腰的架势。这么下去,只怕……只怕人心真要散了!”
巴图尔也紧跟着说:“我部派往漠北的探子回报,连一向中立的部落都在打听‘九白之贡’的细节。崇祯这是要釜底抽薪,用粮食和铁器,把咱们的人心买走啊!”
黄台吉目光扫过两人,又看向范文程:“范先生,现在如何是好?崇祯小儿出手太快,若真让他把大半漠南部落拉过去,我等岂不困守辽东?”
范文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大汗,明朝此计虽狠,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们能许以重利,我们也能!他们以‘信’划界,我们便可宣扬苏泰投明,已失蒙古本色,其所拥立之阿勒坦,不过明朝傀儡。我等可加紧联络河套的囊囊大福晋,听闻她最近也给虎墩兔汗生了个遗腹子!”
“竟有此事?”黄台吉心道:这虎墩兔汗活着的时候一个儿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死了,儿子就自己蹦出来了.
范文程道:“不如许其子正统名分,让她与苏泰打对台。同时,对已动摇之部落,或加紧拉拢,或……杀一儆百,务必不能让崇祯轻易得逞。”
奥巴台吉咬牙补充道:“光靠散布谣言是不够的了,得让他们见见血!我科尔沁的骑兵,也该动一动了。”
黄台吉闻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炭火盆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就这么办。奥巴台吉,你派人去河套,务必说动囊囊大福晋。巴图尔,你喀喇沁部熟悉路径,挑两个最近跳得最欢、亲近开平的小部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范文程,筹划细节,要快!”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崇祯想用这点甜头就收买我蒙古健儿?朕要让他知道,草原上的狼,没那么容易变成看家狗!”
第267章 会盟 杀头 喂狼 收狗
崇祯四年十一月初一。
塞外的风卷着沙尘。狠狠地打在金莲川会盟的高台上。台上插着的那面九旄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苏泰太后抱着阿勒坦洪台吉,坐在高台正中的虎皮椅上,眼睛缓缓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蒙古各部首领。
孙传庭穿着官服,大马金刀在边上坐着。曹文诏按着腰刀,立在台角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魏忠贤则双手捧着尚方宝剑,站在台前,尖着嗓子背诵崇祯的诏书。
“大明皇帝诏曰:凡随苏泰太后献九白之贡者,即为大明忠顺藩属,赏茶铁,开边市。若有迟疑不前、散布流言者,即为大明之敌”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喀喇沁部的台吉第一个站了出来,右手抚胸,单膝跪地,高声说道:“喀喇沁部愿随太后进京,献九白之贡!”他身后的几个小部落首领互相看了看,也稀稀拉拉地跪了一片。
但科尔沁部的几个首领却仍杵在原地,眼神躲闪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突然嚷道:“太后!草原上都在传,阿勒坦洪台吉的血统……这事若不说清楚,咱们怎么敢跟着走?”
台上霎时静了下来。苏泰太后的手指掐进了虎皮里,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冷冰冰的笑:“哦?那依你看,该怎么才算清楚?”
那汉子梗着脖子道:“至少得请来大汗的其他遗孀和宗室的長老们,验明了正身才行!”
话音未落,魏忠贤突然尖声喝道:“大胆!”他手中的尚方宝剑往前一递,“皇上早有明旨:质疑洪台吉血统者,视同谋逆!孙督师.”
孙传庭应声往前踏出一步,右手猛地一挥。
台后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苏·察哈尔·拜领着两百插汉部精骑,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那汉子面前。明晃晃的马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刀尖直指他的鼻梁。
“验明正身?”苏·察哈尔·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手里的这把刀,就是最好的验明正身!”
那汉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台下的其他部落首领都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苏泰太后缓缓地站起身,抱着阿勒坦走到了台前。这孩子的胆子可不小,这会儿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表情当中还有点幸灾乐祸。
“草原上的规矩,向来是靠刀子说话。”苏泰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要是觉得我儿子的血统不纯,就先问问插汉部的马刀答不答应!再问问大明皇帝的火炮答不答应!”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闷雷似的炮响。那是孙传庭提前布置在五里开外的六斤青铜炮,专为这会盟壮声势用的。
炮声震得高台微微发抖。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首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高喊:“臣等愿效忠阿勒坦洪台吉!”
魏忠贤眯着眼,把尚方宝剑往怀里紧了紧。他凑到孙传庭耳边,压低嗓子道:“孙督师,看来是该清场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冲苏·察哈尔·拜使了个眼色。
当夜,科尔沁部那个闹事的汉子营地,就被插汉部的骑兵冲了。人头被挂在了营门口,尸身扔去喂了狼。苏·察哈尔·拜传出话去:“这就是诋毁黄金家族正统血脉的下场!”
这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草原。第二天一早,金莲川会盟地便挤满了赶来献贡的部落。都不敢空手,牛羊、马匹、皮子堆得像小山一样。苏泰太后端坐在高台上,挨个接受着朝拜。
魏忠贤站在一旁,心里盘算着如何将这份“忠顺名单”递回北京。他瞧见孙传庭正盯着远方的地平线,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孙督师,看什么呢?”
孙传庭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低声道:“黄台吉的探马游骑,昨晚就已经到了五十里外了。”
魏忠贤心里一紧:“他敢来搅局?”
“他现在不敢来大的。”孙传庭冷笑了一声,“但他会让草原上的狗继续叫唤的。”
果然,没过几天,草原上又起了新的谣言。说大明皇帝是要借这九白之贡吞并蒙古,苏泰太后不过是崇祯手里的一颗棋子。
苏泰太后听说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凡传播此谣言者,诛全族。”
插汉部的骑兵再次在草原上奔驰起来。这回不止杀人,还抢粮抢牲口。孙传庭也故意纵容着他们,偶尔还派明军骑兵假装“误伤”几个亲后金的部落。
这下漠南草原上的风向变得更快了。原先观望的小部落纷纷赶着牛羊来投诚,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打成“逆贼”。魏忠贤功劳簿上的名字,也越写越长。
就在金莲川会盟的同一天,河套垦区,黄河边上,高迎祥的营寨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科尔沁部的巴达礼台吉(奥巴台吉之子)带着十来个亲随,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寨门前。守寨的高家军刚要阻拦,巴达礼台吉便掏出了一块刻着雄鹰的金牌,这是早年插汉部还强大的时候发给草原各部的:“快去通报高闯王,就说草原上的朋友来了。”
高迎祥正在帐里与囊囊大福晋娜木钟商议着军务,一听是科尔沁来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黄台吉的人?这个时候来,准没好事。”
囊囊大福晋却眼睛一亮:“让他们进来吧。听听草原上的风声也好。”
巴达礼台吉进帐后,先给囊囊大福晋行了个大礼:“福晋安好。黄台吉大汗让我带话给您,说虎墩兔汗的嫡系血脉,不能就这么让苏泰那女人给败坏了。”
高迎祥冷笑道:“直说吧,黄台吉到底想干啥?”
“闯王真是快人快语。”巴达礼台吉压低了声音,“大汗的意思,是认为福晋您膝下的这位小王子,才是虎墩兔汗真正的遗腹子。只要福晋点个头,大汗就愿奉小王子为蒙古共主,助您夺回插汉部!”
囊囊大福晋和高闯王都是一愣,苏泰好歹是虎墩兔汗生前怀上的,算日子好像不太对.但囊囊大福晋的肚子是在虎墩兔汗凉了好几个月后才有了的,这要是虎墩兔汗的崽,那可就是个鬼故事了!
高迎祥却拍案而起:“放屁!黄台吉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他想让老子去跟崇祯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巴达礼台吉不慌不忙地回道:“闯王息怒。您想想看,如今崇祯全力扶持苏泰,下一步定然是要收拾河套。等他们缓过劲来,您觉得还能独善其身吗?”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大汗说了,只要您点头,先送五百匹战马、三百副铁甲过来。开春后,还能派兵助战……”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闯了进来:“闯王!金莲川会盟出事了!科尔沁部的人当众质疑阿勒坦血统,被魏忠贤砍了脑袋!”
巴达礼台吉的脸色变了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闯王都听见了吧。崇祯的手段,可比黄台吉狠多了。”
高迎祥盯着巴达礼台吉,突然笑了起来:“回去告诉黄台吉,老子可以考虑。不过……”他唰地拔出腰刀,一刀砍在案几上,“得先送一千匹战马来当定金!少一匹,一切免谈!”
月底,崇祯在北京收到了八百里加急。方正化捧着奏章念道:“金莲川会盟已成,漠南四十六部归顺。苏泰太后请旨,欲携阿勒坦洪台吉入京朝觐。”
崇祯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朱砂圈起来的草原,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
“告诉魏忠贤,朕在京城等着他们母子。”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还有,让孙传庭尽快把开平卫棱堡给修起来开平城是开平城,开平卫是开平卫!
另外,燕山当中应该还有不少可以开垦和居住的谷地,得尽快利用起来!”
塞外的风依旧刮着,金莲川会盟的高台却已经空了。只有那面九旄白纛还在风中狂舞,像一面战旗,深深地插进了漠南草原的心脏。
而在河套,高迎祥正看着一望无际的已经播下冬小麦的农田,对囊囊大福晋笑道:“让黄台吉和崇祯斗去吧。咱们啊,先看看这场戏怎么唱……”
囊囊大福晋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没有说话。
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268章 漠南蒙古的交代参觐
崇祯四年的腊月头,京西刮着冷风,却压不住工地上鼎沸的人声。
苏泰太后坐在马车里,车子在刚夯实的黄土路上颠簸。她是奉了崇祯的密旨,暂时离开朝贡的大队伍,轻车简从,先一步到了北京。车外的喧闹声让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道几乎望不到头的工地,人像蚂蚁一样多,号子声震天响。更远的地方,烧砖瓦的窑口喷出滚滚浓烟,把半边天都染灰了。工匠的锤凿声、监工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响,冲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还看见,清华园外面,一座棱堡高高立着,像尊守护神,守着大明天子的行宫。堡上架着的火炮,看着就让人心惊,怕是蒙古最勇猛的勇士见了,也得远远躲开。
这是多大的力量啊?草原上,最厉害的是奔驰的万骑,马蹄能踏平部落,可面对这平地而起的长城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而如今的大明天子,不光有平地起城池的人力和物力,还有厉害的大炮、火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阿勒坦的小手,攥得孩子有点疼。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被大明天子看中,成了漠南草原之主的母亲。
……
挹海堂建在清华园的高墙里,总算清静了些。崇祯披着貂皮大氅,已经站在一张一丈多长的沙盘前等着苏泰。
堂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苏泰心里那股巨大的震撼。
“路上辛苦了。”崇祯没转身,语气温和地叫了她的名字。这让苏泰觉得有些亲切。
没等苏泰行礼,崇祯的手就指向沙盘上一个插着小旗的地方:“瞧见没?香山脚下,朕给你母子留了块好地方。忠义王府就建在那儿,背山面水,冬天也不很冷。往后你和阿勒坦可以南下来过冬,等春暖花开了,再回开平去。”
苏泰心里一暖,觉得皇帝心里还是有她位置的。
“陛下……”她嗓子有点干,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最简单的一句:“这……这得花多少银子,用多少人啊……”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失言了,这哪是她该问的?
崇祯却不在意,笑了笑说:“无非是些银钱人手。给你们母子用的,自然要用最好的。”
他现在确实有银子了。陕西、山东、河南、山西的不少王爷陆续进京置办产业,京西这地界的行情眼看着就好起来了。
还有天津卫那边,也开发得热火朝天——京西越兴旺,民间往天津投钱的热情就越高。毕竟京西开发带来的人,上到王爷,下到劳工,都要吃喝用度。东西从海上运来最方便,天津卫作为北京的门户,想不热闹都难。
聚到北京的银子、人手,加上从天津运来的物资,合在一起,那就是一股强得没法说的力量。
崇祯的手指,这时又滑到沙盘另一头,点中一片标着“开平”的草场:“苏泰,这儿,才是你母子的根本。朕已经传旨给工部,开春就拨内帑银五十万两,给你们大修开平城。城墙要用石头砌,王府要盖得气派,官市要热闹。往后几百年,阿勒坦和他的子孙,就是开平的主人,漠南的主人!”
五十万两!修一座城……就为了她和阿勒坦!
苏泰只觉得心头狂跳,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和庆幸猛地抓住了她。她好像已经看见,一座比归化城、比察罕浩特还要雄伟坚固的城池,在漠南草原上立起来,成了她儿子阿勒坦世代传下去的基业。
而这世上能给她和阿勒坦这座新开平城的,只有崇祯!
什么林丹汗的遗产,什么黄金家族的骄傲,在崇祯的天恩面前,都算不了什么。苏泰心里明白:必须紧紧抱住大明皇帝这条大腿,才是她母子,乃至整个插汉部唯一、也是最光明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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