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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86节

  孙传庭、魏忠贤、袁崇焕三人站在后面,互相递了个眼色——万岁爷这画饼的功夫,真是让他们自愧不如啊。香山王府、五十万两的开平城,眼下都还只是饼呢……

  苏泰太后深吸一口气,把怀里懵懂的儿子阿勒坦稍稍举高一点,让他也能“看”到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未来的土地,然后用一种虔诚到极点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陛下的天恩,我母子……万死难报!”

  崇祯笑吟吟地看着被举起来的阿勒坦……还别说,虎墩兔汗的这个儿子长得挺周正,和慈烺还有点像,就是表情严肃,这会儿皱着眉头瞅着沙盘,一副气鼓鼓的小大人模样,像个“小领导”。

  ……

  苏泰在清华园的客舍歇了一夜。窗外工地的喧闹整晚没停,夯土声、马蹄声、号子声搅在一起,吵得她睡不着。怀里的阿勒坦睡得香甜,她却盯着天花板反复琢磨——五十万两修城、香山王府、永镇开平……崇祯爷的这份恩情,真是几辈子都还不完啊!

  辰时刚过,她再次走进挹海堂。炭盆烧得旺,沙盘前除了崇祯,魏忠贤、孙传庭、袁崇焕三人早已肃立等候。崇祯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根细木棍,正点着沙盘上的漠南地带,似乎已经和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会儿。

  “歇得还好?”崇祯先问候了一句,然后棍尖就划到土默特部的地界,“昨天说的是藩封的大方向,今天得定下细则——尤其是羁縻和镇戍这两条路怎么走。”

  “藩封分四等,亲王、郡王、镇朔将军、安北中尉。”木棍重重敲在开平的位置,“阿勒坦封忠义蒙古王,管辖漠南。他下面还有郡王、将军、中尉。另外,朕还打算在漠北推行一个‘交代参觐’的制度……”

  崇祯用木棍敲着沙盘边:“郡王这一级,和他们嫡子分两班,轮流进京朝见,各自在京城住上几个月,再返回封地,换另一批人来。朕还会在京城赐给他们宅子,他们的子弟都可以进国子监学习汉人礼仪。”

  他又指向小部落聚集的地方:“镇朔将军、安北中尉和他们的继承人,就轮班到开平的忠义王府述职。未成年的儿子们要长住开平,由王府安排教学。”

  苏泰听得有点发懵,皇上这是想把漠南蒙古的部落首领都管起来吗?那她和阿勒坦……等等,他们母子俩,好像也得进京待在皇帝跟前啊!

  魏忠贤见苏泰没说话,就先开口附和:“妙极了!首领们本人在京师、开平常住,下面的部落自然就安分了。”

  孙传庭却皱起眉:“漠南离京师上千里,参觐往来花费巨大,各部恐怕会有怨气。”

  “所以需要屯兵在漠南。”崇祯的棍尾猛地敲向燕山山脉,“开平城外的白马川、黑谷口两处山谷,朕已经定为屯田的兵营。”

  他又指向土默川平原:“这儿水草好,设立军屯司,迁移流民去开荒,产的粮食供应开平和驻军。兵和民结合,才是长远之计。”

  袁崇焕插话道:“朝廷在漠南屯田自然重要,但漠南终究是忠义王的地盘。”他转向苏泰,“太后麾下插汉部的铁骑名震草原,如果用明军的火器、操典来训练,一定能成为漠南的支柱。”

  崇祯点点头:“朕从内帑拨十万两,助你练一支王帐铁骑。先练五千人,配五十门将军炮、三千支三眼铳。让孙督师从宣大选些教官去帮你们训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泰,“但这支军队必须直属忠义王府,由你亲自掌握,不能交给别人。”

  苏泰听了心里一喜,立刻躬身应道:“妾……一定为陛下牢牢掌控住这支精锐!”

  议事到中午,细则总算定了下来。袁崇焕捧出拟好的《漠南藩封例则》,一条条念道:

  “一、郡王及继承人轮流入京朝觐,随从限百人,交替居京听用;

  二、将军、中尉轮值开平,牧地界碑由宣大总督府与忠义王府共同勘定;

  三、朝廷于土默特川、燕山山谷之中屯田驻军……”

  苏泰望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标,恍惚间觉得一张大网已经罩住了漠南。网的线就是参觐制度、屯田兵营、王帐铁骑,而拉网的人,正是眼前这个手持木棍的大明皇帝。

  众人退下时,崇祯单独留下了苏泰。

  “苏泰,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推行参觐制吗?”他顿了顿,“草原上的雄鹰关进金笼子,早晚会失去啄人的利爪——参觐、屯兵、铁骑,就是这金笼子!”

  苏泰深深跪拜下去:“妾母子……愿意为陛下守好这个金笼。”

第269章 张献忠入朝上岸,虎兔墩汗又得贵子

  崇祯四年的冬至,北京城冷得刺骨。

  天还没亮透,皇极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勋贵宗室,按品级站着,鸦雀无声。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殿外丹陛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都是漠南蒙古各部的台吉、使者。穿着各色皮袍子,在寒风里缩着脖子。

  苏泰太后穿着一身崭新的蒙古贵族礼服,脸色绷得紧。她手里紧紧拉着小阿勒坦。孩子裹在厚厚的貂皮里,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小脸,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巍峨的宫殿和森严的仪仗。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拖着长调。

  “贡——九白之礼——”

  苏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拉着阿勒坦,一步步走上丹陛。身后跟着的随从,牵着象征臣服的八匹白马和一峰白骆驼。

  仪式进行得缓慢,透着一股压抑。每一步都得按着礼部的规矩来,错不得半分。

  眼看就要礼成。

  突然,跪在蒙古使团队列里的一个喀喇沁部使者,猛地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大喊:“陛下!臣有疑!”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那使者不管不顾,扯开喉咙就嚷:“草原上都传遍了!说阿勒坦洪台吉,根本不是林丹汗的种!是……是有人偷梁换柱,混淆了黄金家族的血脉!”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恶毒至极。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几个御史的眼睛立刻亮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苏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指掐进了阿勒坦的皮袄里。孩子吃痛,嘴一瘪,就要哭了。

  御座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崇祯,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根本没让那使者说完。

  “住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压住了殿里所有的杂音。

  “金殿之上,朕之驾前,安敢出此悖逆妄言,构陷天潢,离间华夷!”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使者,又扫过底下黑压压的蒙古人群。

  “殿前武士!”

  “在!”几个顶盔贯甲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轰然应诺。

  “拿下!押送诏狱,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他来搅乱大典,离间朕与忠顺藩部!”

  命令下得又快又狠。武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那蒙古使者估摸是个死士,豁出命不要,还在那儿喊:“崇祯!阿勒坦是你和苏泰的孽种……草原上都传遍了……呜……”

  嘴被堵上了,人随即被拖了下去,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嚷了出来。

  殿内死一般寂静。那些蒙古使者们,头垂得更低了。

  崇祯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他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泰,目光在她紧紧搂着阿勒坦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众人。

  “忠义王阿勒坦,系出黄金家族正统,朕心昭昭,天日可鉴!此乃虎墩兔汗遗孀苏泰太后亲身所证,漠南四十六部共鉴!再有敢妄议者,”他顿了顿,声音冰寒,“以谋逆论处,夷其三族!”

  这话砸在地上,带着血腥味。没人敢再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过,司礼监太监准备继续唱礼的时候。

  蒙古使团队列里,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身材比一般蒙古人魁梧,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眼神里有一股压不住的彪悍气。他行的礼倒是标准,声音洪亮,带着点奇怪的口音。

  “大皇帝陛下!额乃河套张献忠!”

  张献忠?崇祯心里一惊,这家伙怎么来了?要不要立刻拿下?

  张献忠继续说着:“额乃奉河套囊囊大福晋与高迎祥将军之命,特为我家小主——囊囊福晋所出、虎墩兔汗遗腹子‘巴特尔’台吉,求一个皇爷册封的恩典!”

  此言一出,刚平静下去的殿内,又是一阵骚动。百官们面面相觑,河套?高迎祥?囊囊福晋又给虎墩兔生了一个?

  崇祯心里也有些无语。虎墩兔汗活着的时候没半个儿女,死了倒子孙满堂了。

  站出来的这人,正是张献忠伪装的河套插汉部使者。插汉部自林丹汗败亡后散落各处,苏泰和囊囊各收拢了一部分,还有些零散势力。张献忠便是奉了囊囊和高迎祥之命,冒充其中一部混进了北京。

  他不管旁人议论,大声道:“我家囊囊大福晋有手书在此!福晋愿以先汗虎墩兔汗临终遗命为证,言道:‘若苏泰得子,当为插汉之主,囊囊汝需尽心辅佐!’此遗命足可证阿勒坦洪台吉之正统!若有不信者,可去河套问一问囊囊大福晋!”

  看张献忠这架势,倒像是来帮忙的……崇祯听他这么一说,摁下了拿人的心思。

  囊囊大福晋是林丹汗的大妃,她出面背书,假的也能成真。

  张献忠话锋一转:“但是吧,虎墩兔汗的儿子可不只一个。我家小主巴特尔台吉,那也是虎墩兔汗的儿子,理当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恳请皇爷给个恩典,封巴特尔台吉当个‘河套顺义王’,统辖河套蒙古部众,和漠南忠义王东西呼应,共保大明北疆,岂不美哉?”

  这是谈条件了。用承认阿勒坦的正统,来换河套的王位,顺便让崇祯也认下巴特尔的身份。看来流窜到河套的高迎祥,是想借蒙古福晋和遗腹子的名头,给自己找个合法地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苏泰紧张地看着他。张献忠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崇祯终于开口了,却是先对苏泰说,语气温和了些:“囊囊福晋深明大义,谨遵先汗遗志,朕心甚慰。苏泰太后抚育忠义王,功在社稷。加封苏泰为‘忠贞辅国仁慧王太后’,赐金印,岁禄倍增。”

  苏泰一愣,随即拉着阿勒坦深深叩首:“妾谢陛下天恩!”

  定了漠南的名分,崇祯才转向张献忠,目光锐利起来。

  “囊囊福晋之子巴特尔,既为虎墩兔汗血脉,朕亦当抚恤。准尔所奏,册封巴特尔为——‘河套顺义王’,视同大明郡王,位在忠义王之下!”

  张献忠心中大喜,刚要谢恩。

  崇祯的话却没完。

  “然,”他声音陡然加重,“河套之地,汉蒙杂处,民生凋敝。顺义王年幼,需得力之人辅佐。着即设立‘河套宣慰使司’,由高迎祥暂领宣慰使之职,辅佐镇朔王,共治河套,安抚流移,开通边市。”

  这下高迎祥和张献忠都算是洗白上岸,从今往后,就是大明封建统治集团的一分子了!

  他盯着张献忠,一字一句道:“告诉高迎祥,既受天朝职衔,便需谨守大明律法,安抚地方,共御外虏。若有不轨,天兵立至,决不姑息!”

  张献忠一听,心里更高兴了。他家闯王也算有了“编制”,河套地盘算是拿稳了,往后从陕北拉人也更方便。

  他赶紧跪下叩头:“额代额家将军与顺义王,谢皇爷隆恩!”

  崇祯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沉肃:“漠南忠义王,河套顺义王,皆为大明藩屏。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朕为天下主,亦为尔等仲裁。自今以后,宜各守疆界,抚辑部众,毋相侵伐。钦此!”

  一场风波,还没怎么起来,就被抚平了。漠南、河套,算是各有归处。

  退朝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热很热,驱散了些寒意,却压不住苏泰心头的慌乱。她拉着阿勒坦,跟着引路的太监,脚步有点发飘地走进这间天子日常处置政务的暖阁。和皇极殿的轩敞森严比,这里紧凑多了,书架柜子上堆满了奏章文书,空气里混着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崇祯已经换下了厚重的朝服,只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常服,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端着那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见苏泰进来,他用手指了指榻对面的绣墩。

  “坐。”

  “谢陛下。”苏泰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把阿勒坦紧紧搂在身前。孩子像是也感到了母亲的不安,紧紧靠着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对面那位年轻的皇帝。

  崇祯没急着说话,先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啜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开口:“今日之事,吓着了吧?”

  苏泰连忙低下头:“妾……还好。就是万万没想到,那喀喇沁部的狂徒,敢这么放肆……”

  “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崇祯放下杯子,目光落到阿勒坦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倒是那个张献忠,来得突然,说的话,有点意思。”

  苏泰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张献忠代表着囊囊和高迎祥冒出来,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崇祯看着她,眼神锐利起来:“苏泰,今日朝上,朕给了你母子漠南的正名,也顺水推舟,算是把河套那边暂时稳住了。但你要明白,这安稳,说到底是靠刀枪挣来的,往后也得靠刀枪才能守住。”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黄台吉今天没搅成局,反倒让囊囊出面给你儿子正了名,他能甘心?朕夺了他大半蒙古法统,等他明年开春,兵马缓过劲来,必定要报复。”

  苏泰屏住呼吸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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